第822章 斩人身,斩蛟身(五千字)

“你这千年道行,翻江倒海,了不起!”

“但咱这二百年道行,难道就真的拿不出手了么?”

此番出手,胡麻心里也确实存了试量一番本事的能力,因此一口真阳箭吐了出去,便毫不留情,周身如洪炉,便将滚滚阳气吐入了湖中。

老实说,毕竟这一口真阳箭,只是守岁人最基本的本领,所以胡麻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不好使,便要咬破舌尖,使血阳箭。

……但还好,虽然自己是守岁,本事笨了点,但还是有用的。

眼见得湖水开始咕嘟嘟冒泡,滚滚蒸气形成了浓到化不开的雾,而湖里各种精怪邪祟痛苦挣扎,跑得快的不要命一般冲上了岸,跑得慢的已经翻着肚皮漂到了湖面上。

而躲在了这座湖底的三头蛟,也分明的又惊又怒,忽地在湖心,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大浪,冒出了头来。

“这小子……”

而在湖州城里,二锅头一直有几分高人风范,随时准备着要过来帮胡麻的忙的。

当初在上京城,大家都没有治住国师,被人家潇潇洒洒的离开了,所以,便对彼此的实力,也都没有很清晰的认知,论起来,二锅头甚至还对自己这位小师弟,心里带了些歉意……

毕竟人家,把走鬼一门的母式都给了自己呀!

身为转生者,他却也一直尽心尽力,跟着保粮军,也是因为这一点。

怕胡麻压不住,所以要过来帮衬着。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想差了什么,一口气憋进了肚子里,竟忘了吐出来。

“煮湖炼蛟,他……”

好容易说了出来时,这声音里都带了颤音了:“他现在算是什么本事?”

“十柱香呢……”

旁边的老算盘也是声音颤着:“右护法呀,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十柱香代表了啥本事?”

二锅头颤声道:“没上桥时也不是没见过五柱香六柱香的,当初在枉死城里,九柱香的人我也是交过手的呀,厉害当然是厉害的,但他也只是多出来了一柱,怎么就……”

“就这么夸张的?”

“……”

“光是前九柱香,便已经不同了,他乃是堂堂正正修了生死簿得来九柱香,人间极数。”

老算盘虽然勉强可以用大罗法教的理论解释一下,但他毕竟也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所以自己也感慨。

一边解释,一边声音也颤着:“我们大罗法教认为,九柱香,便已经是顶了天了,况且他还是纯阳九柱香,而这第十柱香,根本就是离了大谱,已不是我大罗法教的法,而是大威师公的法。”

“前九柱纵惊人,还能解释,但这第十柱香,便已是命外之命,天外道行。”

“因为人间之人,不该有第十柱香,所以,当他有了这一柱,其实便已经等于是超脱,只是他的超脱,又与上了桥的不同。”

“上了桥的人,乃是避世,是躲掉。”

“而他这第十香,便等于是天地装不下,所以多出来了一柱……”

“当初国师哄他,说要他走阳间超脱之路,那话一开始是为了让他背十二鬼坛,骗他的,可是现在怎么瞧着……”

“……他真有了几分弄成的苗头?”

“……”

二锅头也是呆了半晌,才忽然道:“也就是说,他未上桥,但本事却不输于上桥的?”

“更深的道理,咱反正也说不准……”

老算盘只是苦笑着摇头:“反正当他再说自己不如其他人的时候……”

“……你就当他是在谦虚吧!”

“……”

“你究竟是使了何种断子绝孙的妖法,居然如此歹毒?”

从湖里冲了起来的三头蛟,已然是勃然大怒,这湖水伤不了他,但是这湖里被重创的精怪却是惹急了他。

毕竟他出身精怪,虽然转生成人,但也只认自己这蛟身,所以他平时对人间兵马,并不怎么看重,倒是这湖里受自己点化的精怪,才是他真正当成了根本之物。

但如今,他眼里的亲朋兄弟,一下子便死伤过半,又能如何不怒?

而他因为平素里太小心,与门道里人打交道比较少,这眼光也自然就差了一些。

见着胡麻这一手本事如此可怕,便只当他是什么门道里的人,在使绝户技,甚至觉得,这有可能是那劳件子的十姓门道里最高明的母式或是什么了,怒吼之中,便乘云驾雾向前扑来。

道理还是懂的,使得法越厉害,便往往代表了这个人肉身搏战的本事越差。

这湖上的小子妖法厉害,那便近身一口吞了它。

湖面上本就是白汽滚滚,如同倾刻间生起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而它又盛怒而来,城间众人遥遥看去,都只觉城外的雾气被巨物搅动,隐约只看到了有黑影晃动,腥气滔天。

远比大小来对比,正站在了城墙上的胡麻,哪怕使出了法相,也对比悬殊。

像是半边天空的云雾,化作了活物,向了城墙上小小的石亭压迫而至。

“你若不到跟前来,我还真不一定好拿你!”

但是迎着对方的凶横,胡麻却是忽地笑了起来,三颗脑袋骤然向回转动,却是一颗宁和平静的面孔,对准了空中的云气。

而后一条手臂,猛得向前抓去,而在这只手里,隐约间已经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瓶子形状,正是周四姑娘当初送了自己的瓶师傅,也有了新的变化。

这瓶师傅代表的是守岁门道里,各种武艺法门的极致变化,正式的修成这大威天公将军法相之前,胡麻也要一招一式,去依着他们的指点而修行,但如今,却又生出玄妙变化。

一瓶向前倾出,自然而然,便蕴含了无数的变化,自能破了相应的法。

“喀!”

雾气之中,原本有着庞然大物,扭动身形,惊天动地,但胡麻这瓶子向前镇去,却忽见得雾气猛得向内里收缩,又转瞬向外炸了开来,立时便看清了雾里的模样。

哪有什么庞然大物,三头恶蛟,分明只有一个看着三十余岁,手持两道长枪的男子,被他抓在了手中。

这男子兀自未曾反应过来,还在摇头晃脑,可紧接着,便已经脸色煞白了……

“你有千年道行?”

胡麻将他凑至眼前,看了一眼,旋即冷笑,五指用力,喀喀喀浑身骨头都捏断了。

而后向了地上一掷,便道:“拿起来吧!”

这三头恶蛟再是凶恶,浑身骨头捏断,便也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挣扎。

而这城里的其他人,没有二锅头那等眼力,也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刚三头蛟王逃进了湖中之后,胡麻便跟着到了墙城边上。

下一刻,依稀有凶神出现,湖上蒸起了无尽的白汽,内中看到仿佛有三头恶蛟化出原形,又仿佛有六七丈高的巨人与之交手。

但还不等看真切,雾气里面,已滚出了一个身穿白甲的男子,瘫在地上嗷嗷直叫。

有人认出了他的甲胄,知道这便是三头蛟王。

但不知所以,还有点不敢上前的意思,倒是周梁和赵柱,占了信任胡麻的好处,既然他说了要让自己上前拿下,那还客气啥,尤其是赵柱,拖着钢叉,就飞快的向前冲了过来。

甚至还赶在了老阴山四健将之前,叉子指在了三头蛟的脸上:“拿住了!”

这可是大功!

正儿八经的大功,擒住贼王,功劳何其之大?

“老夫千年道行,天命所归,只等坐上皇庭,化为真龙……”

这其中的变化与身份上的落差,使得这三头蛟都不愿承认,嗷嗷直叫,难以接受。

也许是心里太委屈,随了它扯起嗓子,拼命大叫,便在这湖州城中,位置偏北之地,便是一座巨大的府君庙,而在这庙里,供奉着的正是它的前身,也即三头老蛟。

如今这受了数年香火的蛟身,察觉到了人间身的绝望与愤怒,也忽然微微的晃动了起来,连带了整座城池。

如同发生了巨大的地震,屋舍城墙,都跟着晃动,夜色里弥漫了大雾,一时鬼气森森。

这城里的百姓以及保粮军兵马,都感觉一时头脑晕眩。

迷迷糊糊,抬头看去,便仿佛看到了夜空之中,出现了比湖州城还要大的身影。

正发出了怒响,逼近人间。

毕竟还是有很多人都敬畏神明,乍见了这等动静,便已瑟瑟发抖,想要跪落了下去。

“不许跪!”

若照了常理,这时候就该请红灯娘娘进来,与这府君斗一斗。

但自己既然已经出手,便没有这个必要了。

胡麻也只是冷哼了一声,目光迎向了正骑马赶来的杨弓,道:“镇祟府不斩活人,这三头蛟也不行好事,罪孽难赎。”

“如今既是落在了明州王的手里,该如何,便看你了。”

“至于那庙里供着的……”

“……”

他一声冷笑,大袖微抬,霎那之间,滚滚狂风,自城外呼啸而至。

夜仿佛仿佛于此一刻,浓缩到了极点,湖州城上空,也像是凝固成了实质的一块,而在那夜色最深处,却忽地有金光乍现,将湖州城上空的冷雾逼退了不少。

两尊巨大的金甲神明,提着一只匣子,抬起脚步,迈过了城墙,将这匣子,恭恭敬敬,放到了胡麻的身前。

而胡麻则是伸手从匣子里,抓出了镇祟击金锏来,沉喝道:“镇祟府开,金甲神现,湖州府君尸位素餐,罪孽加身,即着问罪!”

“拆金身,请铡刀!”

轰隆!

如同一座城压在了另外一座城的上空,镇祟府幽幽荡荡,自胡麻的身后浮现。

金光照亮了那镇祟府内,一排狰狞凶戾的铡刀。

其中右边第二位置的,乃是虎头形状的铡刀,此前斩五煞神时用过一次,而右边第一位的,则是龙头形状的铡刀,上面黑漆漆的,刀口早封了偌许年,镇祟府重开至今,尚未用过。

随着胡麻下令,案上金甲集哗啦啦翻动。

下一刻,镇祟府内,一具具金甲力士,猛然抬头,迈起脚步,走出了镇祟府来。

身上金色铁链滑动,直冲向了湖州府君神庙之前,金色大手,拆掉了神庙大门,踏碎了神庙门槛,金光闪闪,径直了庙中。

不一刻,便已从庙中押出了一位浑身黑色,身形粗壮狭长,而前端却生着三颗脑袋的黑色影子来,不理会它的拼命挣扎,径押至了镇祟府前。

黑气弥漫,冲荡在满城百姓的神魂之中,难辨真假,皆只傻傻的抬头。

“饶命,饶命……”

待到看见了那龙头铡刀已经抬起,金甲力士将自己向了铡刀之下塞去,黑影也吓坏了。

浑身颤栗,拼命大叫。

三头蛟乃是天地异种,不仅自己守着血食矿,修出了一身惊人的道行,更是钻了天地的空子,在轮回路断之后,仍是托胎化成了人形,又借着这人形,得了一部分天命,封了草头王。

也因为他身上有天命,所以命数于此天地之间,便已经属于王候一类,想要斩了他时,便需要用到龙刀。

若它未得天命,只是府君,便只用虎头铡即可。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便是被拿下时,都不服气,看到龙头铡刀,却吓坏了。

“天命之数,也是你这等畜类可争?”

而胡麻却是毫不留情,大手一挥,镇祟府内,便有令牌飞出,落到了三头蛟身边。

“斩了!”

冷喝声中,神色不屑:“我也三头,你也三头,什么档次,跟我一样生三个脑袋?”

“嗤!”

龙头铡刀高高扬起,结结实实的落下,任这三头蛟还觉得自己有一身法力,有着诸多本事没能使出来,但被金甲力士押着,居然动不得分毫。

一声不甘的大叫,脑袋便已倾刻间落地。

同一时间,湖州府城上空,那弥漫的戾气倾刻消散,反而有无穷血气滚滚而生,灵庙之中,三头蛟的金身塑像,上面金箔一片片的剥落,三颗脑袋,同时滚落到了庙外面来。

“蛟王,你勾结娘儿门妖人,暗作淫祭,以活人炼妖法,不修德报,好事多为。”

而在胡麻于湖州府城上空,大开镇祟府,正大光明斩了三头蛟的府君神像之时,杨弓也已骑着大马,来到了被赵柱等人押着的三头蛟王的人间身前。

高高在上,厉声大喝:“我保粮军至此,便是要为百姓替天行道,如今罪证皆在,便要让你在湖州百姓面前,挨上一刀!”

“我愿归降,我愿归降……”

那三头蛟王千年道行已毁,只剩了这人间身,顿时又惊又恐,高声大叫。

但哪还有人理他,早已有人将他拖到了适才娘儿门用来献祭妇孺百姓的台子之上,军中有使刀的兵马,便充作刑罚官,走上台来,喝一口烈酒,吐在了刀上,然后结实挥落。

“噗!”

鲜血冲腔而起,头颅飞起三四丈,落到了地上来。

于此一刻,满城人皆听见了一声绝望而恐惧的叫喊,压下了满城的骚乱。

镇祟府斩神,保粮军斩人,这位盘踞在湖州之地,野心勃勃的三头蛟王,便于此一夜之间,城破兵败,身魂俱亡。

本是有着争天命之资格的世间草头王,眨眼之间,便少了一个。

“拜……拜见保粮王……”

湖州城里的百姓,也不知呆了多久,才忽然有人反应了过来,带了头向着杨弓方向跪倒。

旋即便是连着那些溃散的兵马,被俘的头目,皆双股颤颤,跟着跪倒,拜伏。

“一夜之间破城,斩了千年道行的老妖,保粮军的名号,也该传遍天下了呀!”

此时的胡麻,则也是终于松了口气,来到了二锅头与老算盘的身前。

旁边的老算盘已经是心里发毛了,颤声道:“他……他其实只有五百年道行,不算千年。”

胡麻看了他一眼,道:“不用在意这么多细节,回头就向外面这么宣传好了。”

老算盘顿时明白,急忙低下头来。

倒是旁边的不食牛弟子,都不需要多嘴这么一问,早就听明白了胡麻的意思,去安排了。

“如今三头蛟斩了,那天命……”

二锅头也反应了过来,正要着急着问,便见胡麻已经取出了镇天宝印。

将印托在手里,便见得这印于深沉夜色之中,绽放出了柔和而沉重的霞彩,正暗合王道之气说法。

而在这湖州城里,那三头蛟王人间身被杨弓砍了脑袋之时,也同样有一道无形的气息自三头蛟身上飞了出来,这一道气息非实非虚,只有门道里面法力高深能感觉到。

正是天命。

胡麻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一缕天命,飞到了印上,这颗印,便又忽然沉重了许多。

自己正在寻找的最后一个“昌”字,如今便已开了一个头。

而同样也在这一个昌字寻着了一笔之时,他借着这颗宝印上面的感知,缓缓抬起头来,眼中便似已经没有了这湖州城的烟波浩渺,没了屋舍城墙,一眼洞察了这天地万物。

诸般星星点点,散于天下,伴随着或霸道,或隐忍,或尊贵的诸般身影。

微微抿起嘴角:“那是剩下的天命所在?”

……

……

“报……”

“保粮军兵入湖州,一个日夜之间,破了三头蛟王军。”

“明州王杨弓斩蛟王,镇祟府破山伐庙,斩了蛟神,红灯笼挂在庙中,上下百姓归心。”

“三十六路草头王,如今便已是少了一个。”

明州斩蛟王,毁金身,挂红灯等事,是发生在夜半,但这些消息,却在天色未明之时,便已传遍了天下。

某处,便也有听到了这个消息的红冠银袍年轻人,叹了一声,向上道:“老爹,你们还想试试这明州那一路保粮军的底气,现在看,人家不仅是金子,甚至比一般草头王成色还要好些呢!”

“这大概也只算是一场考验,他们也是要表演上一场,让那些转生者看看的,我估摸着,见了这一阵,那些人也会放心,入这局中来了。”

“既如此,试探也无用,你看是咱们赵家先出手,还是先使个什么法子,忽悠着其他几姓先出手,与他们见见真章?”

(本章完)

第823章 担山巨人

“三十六路草头王,这么多?”

听了胡麻的话后,二锅头也觉得有些吃惊。

原本拿下了三头蛟王,心里也正是振奋之时,却冷不丁听说了草头王居然这么多,便一下子又压力陡生。

转生者之前,还真没数过草头王的数量有多少,只是觉得,当初龙井前辈自枉死城射出了那七箭之后,便好像一夜之间,处处称王。

别说那些占了名份,手底下兵强马壮的了,就连山上的土匪,一共凑了二三十个人,也敢立地称王,还要抢个庙做皇宫,并下山抢了村里刘老五的媳妇做皇后,抢他妹子作妃子哩。

这样的情况下,草头王,山大王,根本分不清,谁又耐心去数这个?

“这称王倒不是那么简单的。”

胡麻见他诧异,倒是笑道:“也不知有多少人,称王之后,便会立刻被这么一个王字给压死。

“当然,死的方法不同,有的是被真正有王命的人盯上,派兵过来给杀了,也有的是出了什么意外死了,有的是被手下人给杀了,总而言之,称王越快,人也就死的越快。”

“此前我们注意力都在上京,倒是没有在意,之前几个月,也恰是这世道最乱的时候,兵匪交织,已是杀了一片人头滚滚。”

“在这场纷争之中死了的,或是被别人收伏了的,都是假天命,只有背着这个王字未死,活到了十姓香火离京之日的,才算是真正的草头王。”

“我也是刚刚借了老君眉留下来的宝印看过之后,才能了然,这天底下称了王,但又没有被压死的,只有三十六人。”

“若说选皇帝是个棋盘,这三十六人便是棋子,他们平分了天命。”

“当然,就在刚刚,三十六位草头王,便已经少了一个,他身上的天命也到了我手里。”

“只要这三十六人角逐天下,最后以一人之名,封了帝位,那这天命便也完整了,到时候,连杨弓身上的天命,也得交到我手里才行。”

“……”

走鬼一门,本就所学甚杂,这里也懂一点,那里也听说过,二锅头早先虽然没有在这一方面上过心,但听胡麻一讲,倒也大略明白了,点头道:“那这差事听着可真不小。”

“难道我们须得护着这保粮军,把这剩下的三十四路草头王,全杀一遍?”

“……”

“这倒不用。”

胡麻笑道:“他们彼此之间,也不会消停,虽然绝大多数草头王,都是被人扶起来的,但哪怕是傀儡,能够坐到这个傀儡位子上的,也不会是简单人物。”

“他们彼此之间,也会有感应,注定了要彼此厮杀,吞噬,争夺对方地盘,兵马,最后能剩几个还不知道呢!”

“便如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只看谁先成长为庞然大物,谁又先联盟自保而已。”

“如今只从这天命来看,保粮军还算弱小的,哪怕是已经拿下了湖州,又有衮州白甲军、瓜州铁槛军联盟起来,在这天下间各路称王称霸的草头王里,这实力也算只算是中下等。”

说着,自己也只是摆了摆手,收起了镇天宝印,叹道:“如今拿下了湖州,这场戏也才刚亮了个相。”

“要说过来杀这三头蛟真正的意义,也只是让这天下人知道,保粮军便是咱们扶着的,明王是咱们挑了出来,并扶持着的。”

“当然,也是想让这些转生者,都看看咱们挑出来的人,是不是能够入了他们的眼,够不够让他们伸手过来扶着的!”

“……”

“我们其实本可以在本命灵庙之中呼叫,甚至分配任务。”

二锅头听及此处,便也抬头看向了胡麻,道:“但如今走的路子,却是在你向了转生者求救之后,便一力扶了这位保粮大将军封王,出兵,任由他们各自做决定。”

“老实讲,当初你说的话,已注定了会让很多人帮你,为何你不联系一下铁观音,以及最擅长组织各路人手的红葡萄酒小姐,统一调配……”

“……”

“那样反而不好。”

胡麻明白二锅头的意思,缓缓摇了下头,道:“我也知道,会有很多人愿意帮我。”

“但转生者本就是逍遥的,自在的,我们不可能找到一个完全让他们服气的人,又何必强行揉到一块?”

“我已经向转生者发出了请求,也相信他们不会对这个世道的苦难置之不理,那么现在要让他们看到的,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值得帮。”

“……”

当他们二人商量妥当之时,便见保粮军也已经收拾起了这城中事务,他们自不在意,便只带了老算盘,一起去这城里,找了户人家,塞些银两,让人给自己做些吃食。

也正好看看保粮军处理攻陷湖州府城之后,处理政事的能力,倒是地瓜烧没有跟着他们两个一起活动,正陪着她的义姐,在城里玩的开心。

收起城中尸首,驱散溃军,入驻府衙,清点户籍粮草,乃至自家这边,引香火入神庙,清点人手,发放抚恤,都是极为庞大的事务,也都需要有专门的人来一一的梳理清楚。

好在不食牛内能人不少,勉强可以处理,只是如今,保粮军也开始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弱点。

那便是世间读书人、吏官,前来投靠的少。

各地的事务,皆都急需人安排,而这一点,却只有那些世家老爷才培养得出来,但如今的保粮军,还没到能让那些世家门阀认可的程度。

简单来说,缺官。

但做官也是一种能力,保粮军大都出身田野乡间,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

同样也在此时,湖州府城府衙之中,明王并保粮大将军杨弓,也在与军师铁嘴子、督办粮草大总管徐文生及各路江湖,幕僚等人,也在商量着大事:

“打下一个地方来,那就要安排人手管着一个地方。”

“咱们手底下缺人,倒是一个大问题呐,不食牛已经各路去寻访贤人,让他们自愿归于明王手下,这倒不必急于一时了。”

“只是如今,既然出了明州,也打响了名号,便该想着如何谋取天下才是。”

“如今咱们保粮军名下有了明州、湖州,北边的官州当初人死光了,但如今也过去了不少百姓,内中多是咱们的人,已经在那里播种,割血食,修缮城池。”

“而衮州白甲军,瓜州铁槛军,也皆是咱们的盟友,立稳根脚,倒是不难,最难点在于,咱们的地势不好。”

“明州,位处中原腹地,东西北三处,皆无遮挡,也就背后是老阴山,所以不担心后面,但缩在明州容易,若要杀将出去,只一座老阴山不够,若能再来几座山,那倒是好……”

“……”

旁边人听着,皱眉道:“不都说湖州是个好去处?”

铁嘴子摇头苦笑,道:“湖州对那三头老蛟来说,是一块福地,它进可以入衮州,明州,退也可以退回水里保命,但对咱们保粮军来说却不是。”

“真有强敌袭来,这一退,就退回了水里。”

“所以这一战,也只算是夺了个名声,又有了个练水兵的好地方。”

“但保粮军不出明州则已,一出了明州,便也立时会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说不定明天便有强敌来袭。”

“……”

众人听着,便也皆点头:“那依着你,下一步该取哪里?”

军师铁嘴子便将手指,指向了桌上,这桌子也是一块几张桌子拼起来的,上面堆满了米,东一拔,西一拔,代表各地地势,还插了几枝小旗,上写着各路名号。

这正是不食牛的杰作,虽是用米,却唤作沙盘。

军师铁嘴子指了一处,道:“往西南去,取了藤州之地,便将拿下了整个东山道来,背靠老阴山,有水有官道,再写信与铁槛军、白甲军,三军汇盟,我们便都有了进退之地了。”

“而且,在我们准备好了兵出明州之时,我便已派了探子过去。”

“听说那藤州之地,本就贫乏,只有小股匪患,可谓手到擒来,如今只等休整妥当,探明了行军路径,便可以挥师北上了!”

“……”

众人听得,也皆是心下一松,便皆无异议,最终明王杨弓下了令,立时谋取藤州之地。

至此,便已是一切顺风顺水,剩下的也不过是练兵,并决定分派谁来留守湖州之地,谁又去看顾明州而已,这也是为何一定要封了王,才能兵出明州的原因。

每打下一地,自然也要封官驻吏,看护一方水土,而若是不封王,便没有这个资格封官,也就不好打理一地政务。

只是,也就在湖州之地安排妥当,保粮大军已经开始商量着何时前往藤州之时,却忽然有探子来报,表情看着,倒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怪事,怪事!”

“我等奉命前往藤州,探查路径,却于夜里,梦见了有腰间缠蛇的巨人,担了二山过来,只言要去上京,路途遥远,走至此地,累得腿酸,腰疼,因此便想在这里歇歇脚,缓过劲来再行。”

“梦里醒来,再看那地方,本是坦途,居然一夜之间,生出了两座大山来。”

“如今前往藤州路途已断,大军无法通行啊……”

“……”

“什么玩意儿?”

这等稀奇之事,别说普通军中头目,便是不食牛里见多识广的门徒,也一下子懵住了。

世间法门,自是不少,但一夜之间,便多出了两座山来?

这,不合理!

一时紧张了起来,便即安排了人手,由军师铁嘴子,亲自带了不食牛金字门里的几位师兄弟过去探查,却在一夜之间,真的给吓了一跳。

前往藤州的路上,不知何时,居然真的出现了两座大山,一眼望不到边,山高数百丈,苍松翠柏,奇岩怪石。

就这么端端正正,恰好阻住了保粮军向西北方向,直进藤州的路途。

一时间,就连这位自从进了保粮军后,已经屡立奇功的军师铁嘴子都茫然了,纵横天下若许年,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怪事。

“古怪,真是古怪。”

也不只是这位军师,就连胡麻与二锅头,也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离开了明州,赶到了藤州边界探访,只是与保粮军派出来的探子分开了,没有同行。

而见到了这两座山后,他们二人,也颇有些惊疑,二锅头更是用出了阴阳二景盘,试了一番,喃喃自语:“山是真山,树也是真树,只是地脉并不相通,似乎确然不是这地里生出来的。”

“真是什么东西担过来的?那他们要在这里歇脚,啥时候才能歇得过来?”

“……”

“门道里的人,本事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

胡麻同样也觉得离奇,细想了一番,凭着自己见识,居然想不到有哪一门的本事,可以做出这等奇事。

心间微凝,缓缓向前走去,伸出手掌,抵在了这山石之上。

旁边的二锅头正皱了眉头嘀咕,忽然回头见了他的动作,顿时深呼了一口气,眼睛猛得睁大。

但却看到胡麻只是伸手按了按,便又慢慢将手掌收了回来,就一下子又有些紧张了,担忧道:“怎么了?搬不动?”

“啥玩意儿?”

胡麻听着这话,都觉得离奇,看了一眼这几乎一眼看不见顶的山,又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期待的二锅头,道:“你指望我能搬得动它?”

二锅头道:“你们守岁力气大嘛!”

“这能是大不大的问题?”

胡麻深深看了一眼这两座奇异而古怪的出现在眼前的大山,慢慢收回了目光,道:“不过,无论如何,也瞧得出来,这应该是十姓里的人出手了。”

“保粮军进攻湖州大胜,正是一鼓作气,借着名声壮大起来的时候,这两座大山,倒像是恰恰的压在了保粮军的死穴上。”

“而这等匪夷所思的本事,或许只有一个门道里的人能使得出来。”

“把戏!”

他慢慢的抬头,道:“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把戏门给咱们布下这么一道难题,是想现在就跟咱们斗上一场,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把戏门有九假一真的说法,虽然经常被人笑话说只会故弄玄虚,却又不得不承认,偶尔在他们手里见到个真活,又总是超出了一般术法门道般的惊奇。

所以遇着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理解不了,便需要怀疑到把戏门的人头上去。

“这问题倒是难了。”

二锅头也在山间晃悠,凝神思虑着,早先打湖州之时,他虽然也在一路看着,都没有这般认真。

对于转生者来说,争天命,逐天命,也是一个差使,但这个差使属于胡麻这边领了的活,他们未必一定就要保着保粮军。

于他们而言,与十姓斗法才是大事。

这会子,既是把戏门划下了道儿来,那么破了把戏门的法,便是一件大事了,只是,心里已经不敢小觑十姓,如今见了这等手笔,却还是不由得有些心惊。

自己与小师弟胡麻的本事,在转生者里都已不算小,如今却看不透这两座山的底细,那换了旁人过来就成了?

“或许应该先请红葡萄酒小姐过来瞧瞧?她本就是把戏门,或许能看出点端倪!”

二人正商量着,便听见那山腰里面,有脚步声响,抬头看去,便听得一个疑惑里微带了些惊喜的声音响起:“下面的,是胡大哥吗?”

胡麻也听着这声音耳熟,正自有些诧异,便看到树丛之后,已是转出了一个身影来。

只见她身着浅翠衣衫,嘴角含笑,目光瞧着又是激动,又是有些羞涩,远远看着胡麻,仿佛有些不敢上前来似的。

“你……”

胡麻都有些惊疑于会在此间遇着她了,那姑娘却终于鼓起了勇气,缓步下了山来,轻轻向胡麻福了一福,激动道:“胡大哥,吴禾在此,谢你当初的救命之恩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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