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重归南阳,龙宫来请

山峰陡峭入云,形似白玉的平台宽阔,其上有南阳浮雕悬立。

类似的地方共有七处,偏居南洪一隅。

诸多修士来往匆匆,和先前相比,神情间少了几分从容,多出些许严肃。

时至今日,哪怕人人都能看出气氛的变化,但南龙宫仍旧没有和七子间产生什么正面的冲突。

然而,除去仙宗以外的那些附庸势力,无论是靠着什么谋生的,都察觉到世道愈发艰难起来,水下的龙宫妖兵越来越难打发,门人发生意外的次数也逐渐频繁。

很显然,南龙宫不仅要断了七子的供养,更是要封锁这些仙宗的耳目。

把南洪七宗真正的重新逼回角落里!

道子们归宗时带回的消息并不算好,虽有收获,但仍旧没有从西洪请来足矣决定局势的强者,反而让人看清了西龙宫的态度。

据说西边那群玉角银龙,竟是敢于勾结万象阁设局伏杀南洪道子,全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做法。

若是两座龙宫联手杀来,南洪七子即便只是固守一地,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南龙宫这般温水煮蛙,钝刀割肉的举动,就连他们这些普通长老和弟子都能看明白,宗主和道子们又如何不清楚。

动手是肯定要动手的,只是还在等一个时机罢了。

在等——

不少修士抬头看去,皆是看见了清月宗主的宝船自天际掠来,船头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除了清月宗主以外,旁边还有一位,是那莫名让诸多道子都心悦诚服的南阳宗主。

“回来了!”

一时间,无论地位高低,但凡是看见了这条宝船的,诸多修士皆是俯身行礼,恭迎宗主归来。

随着宝船掠走。

他们逐一起身,心思各异的对视而去。

如今这两位从西洪归来,七宗巨擘齐聚,面对南龙宫的咄咄逼人,势必是要拿出一个态度的。

到底是议和,还是重拾仙宗威严,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

“……”

天剑宗大殿内,殿门紧闭。

平日里身为宗门领袖的道子们,此刻却是安安静静的候在两侧,听着姬师叔述说在玉山的见闻。

“陨落了一位天境龙子?”碧海宗主诧异的看过去,随即沉思道:“那不出几月,祁家老大必然是要被抽调回去的。”

说实在的,如非南龙宫突然发疯,七子其实没有重新出山的打算。

本就不够充沛的底蕴,在十万年中不增反减,又单薄了许多。

主要是……出山的目的是什么。

重新做回洪泽的顶级势力?

哪怕是南洪七子如今仅存的实力,只要愿意站出来,不说再次和东龙宫、无量道皇宗这些大势力比肩,至少不会输于西龙宫和岳家之流。

只要心够狠,敢打敢拼。

在北洪或者东洪占下几块合道宝地,供弟子门人,以及那些附庸势力们休养生息,绝对比现在的情况好无数倍。

但问题是,当初“禁足”南洪七子的,其实是东龙王。

那尊龙王借着紫菱的名义,从仙人手中护住了七子,没有让仙威迁怒到剩余六宗。

毕竟洪泽仙人也吃不准已经上了天的紫菱,是否还在意洪泽的这群族人……大抵是在意的,毕竟天上太过孤寂,时间长了,总是忍不住想念曾经的亲情。

他辛辛苦苦才将紫菱送了上去,自然不可能为了区区六个宗门,冒着要和紫菱翻脸的风险,哪怕仅有一丝可能也犯不上。

这才有了如今的情形。

若是南洪七子主动出去,那就是打破了这个约定,到时候不说洪泽大仙会如何,那群想方设法谄媚仙人的狗腿子们,是肯定不介意对自己这群南洪修士动手,讨得大仙一笑的。

所以目前的状态,其实就是整个洪泽势力,留给七子最后的脸面,而且这份“温和相待”更多还是看在东龙宫的份上。

既然祁老大要被调回去,那只要稳到那个时候,南洪的这场纷争似乎就要这般儿戏的结束了。

毕竟就算柯家太子再怎么发疯,也绝对不会认为仅凭他南龙宫,真能和七子相抗衡。

那头老龙王若是离了龙窟,可没有镇压群雄的实力。

“……”

就连剩下的诸多宗主,也是略有些恍惚的收回了目光。

似凌云和无双宗的宗主,微不可查的吐了口气。

灵岳宗主沉默不言。

但像那天剑宗主,虽同样收回了眸光,眼睛里却还是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失望。

身为南洪七子的那柄剑,他接过宝地的使命,就是为南洪七子斩去一切拦路者,使南阳大日能安然映照这片水陆。

如今这柄剑愈发锋利,却似乎再无出鞘的机会。

对于叶鹫而言,这无疑也是种悲哀。

“我还有点事情,要先回宗一趟。”

沈仪缓缓起身,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坐在一起闲聊的举动,对于这些宗主的漫长寿元而言,哪怕枯坐个数十年,也就是弹指一瞬的事情,但对沈仪来说,真的有些无聊。

他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了旁边叶鹫的桌上。

随即便是拱手道别,迈步离开了大殿。

“怎的出去一趟,回来还是这般生疏。”

邓湘君好奇的朝姬静熙看去,沈仪当时着急忙慌的离去,最后却是和姬师妹一同归来,他本以为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朝着桌上玉简看去:“这又是何物?”

叶鹫拿起来扫了眼,随即蹙眉:“联系搬山宗主的传讯法宝?怎么,那搬山宗还真打算跟着咱们去和龙宫拼死拼活?”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跟着南洪七子混,那真是只有挨打的份,没有吃肉的机会。

然而姬静熙却是侧眸看了过去:“那位黄道友说了,搬山两大宝地所有修士,包括他自己和分宗主在内,任凭沈宗主差遣。”

“……”

此言一出,大殿内迅速陷入沉默。

叶鹫的笑容还未褪去,再看向手中玉简时,突然觉得烫手了几分。

搬山宗主在他面前,当然算不得什么强者。

但把身家性命尽数托付给旁人的举动,却是蕴藏着连他都感觉到心悸的信任。

哪怕沈仪是那黄道友失散多年的亲爹,都不可能让一尊宗主做出这般决定。

修为较低,且和沈仪没有太多交集的凌云宗主和碧海宗主,此刻更是神情愕然。

别忘了,姬师妹可没说人家任凭南洪七子差遣,而是单独提了沈仪,说明这事儿跟七子没关系,就是人家南阳宗主的面子。

怎么……怎么一个别宗的修士,竟是比他们这些盟宗人更信得过沈仪。

“呼。”

叶鹫长出一口气,举起那枚玉简,尝试问道:“那就打?”

其余几位宗主脸色古怪的看了过去。

哪怕搬山宗这举动确实骇人,但即便再算这两位地境修士,顶多能让七子在面对龙宫的阴招时多几分从容,可不足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我随便问问罢了。”

叶鹫收回了那枚玉简,相较于搬山宗,他之所以问出这句话,其实更大的原因,在沈仪本身。

能让合道境修士如此信任,这小子定有不凡之处。

而且对方为何单单把玉简给了自己,而不是其他几位宗主。

说不准这位沈宗主,想法跟自己更接近?

……

南阳宝地。

李清风和玄庆早就立在祖师殿前迎接,都无需用眼睛去看,在合道以后,那袭墨衫踏入宝地的瞬间,连整片天地都在为之庆贺。

“回来了。”

玄庆感受着天地气息的变化,恭恭敬敬朝着天际施弟子礼。

两人虽境界稍低,却是分别承担着道子和大长老的职责,将整个宝地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么忙啊……我还想跟宗主回禀一下,其他盟宗这段日子对咱们的照顾。”

李清风虽察觉不到气息变化,但也能从玄庆前辈的举动中,判断出宗主已经离去。

目前的南阳宗还没有庇护附庸的余力,就连自保都要靠着盟宗帮忙。

犹记的当初宗主刚刚返虚之时,还能带着自己出宗“赴宴”,随着对方境界越来越高,整个宝地中好像再无人能跟上宗主的步伐。

不过,好像除了宗主以外,其余人的日子都是愈发平静起来。

在洪泽水陆,平静这种东西,乃是每个修士的奢望,每个人都知道,这份平静是如何得来的。

“宗主心里清楚,也绝不会亏待盟宗。”

玄庆转身回了祖师殿,他或许是七子修士中最了解沈仪的人,对方甚至抱有要为了自己与仙人交恶的念头,师叔们如今付出的这点东西,大概会是他们此生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

沈仪来到最熟悉的那座山峰,略微怔了下。

只见原本空荡的山头,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座雄伟的宝殿,四周清净空荡,殿内飘荡着缕缕青烟,让人心神宁静。

仅有几个续香弟子,在看见沈仪后,强行按捺住情绪间的激动,恭敬行礼,然后再不敢打扰,整齐的退出了修行大殿。

和这些弟子相比,最后那道素洁的墨色长衫身影,脸上并没有太多看见传闻中存在的震撼,反而蕴着浓浓的追忆。

“不去修行,来这儿添香?”

沈仪罕见的止住了他的匆忙步伐,稍稍停留了片刻。

“回禀……”

墨衫女子尊敬拱手,话音未落,便是看见了沈仪稍稍的挑眉。

她抿抿唇,眼中多出几分温暖笑意,随即缓缓垂下了双掌,虽神情细节间仍旧有些局促,但垂手而立的模样,仍旧有了当初溪台山初见时的洒脱。

“有在刻苦修行,但想你的时候,也忍不住过来看看。”

虽是化神境弟子,面对着地境大圆满的宗主,中间可谓隔着天地鸿沟,但只要沈仪允许,她便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却从不畏惧直抒胸臆的姜秋澜。

“……”

沈仪沉吟瞬间,从腕上取下了一枚金镯。

见状,姑娘稍稍退后一步,然后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推辞之言,只是噙着笑意,犹豫片刻,问出了那句特别想问,却迟迟没有机会的话语。

她认真的看过去:“你还好吗?”

“还行。”沈仪轻点下颌。

“那就好。”姜秋澜舒了一口气,随即重新行了一个礼,脚步轻快的下了山。

关于沈仪的传闻,她早就耳熟能详,以至于倒背如流。

如今她已经再帮不上这座高山什么,但至少不能成为对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毕竟沈仪已经不再是青州的镇魔大将,而是整个南洪宝地的天。

能陪着他走过一段路,便是种很不错的体验了。

况且,相较于那个一看就是从女人手腕上取下来的金镯子,她还是更喜欢自己那枚化血牛妖的妖丹。

“呼。”

沈仪安静立了一会儿,少有的摇头笑了笑,迈步踏入了大殿。

想要让这些人,继续平静的生存于洪泽水陆,他要走的路还有很远。

念及此处,沈仪收敛心神,盘膝坐于殿中蒲团。

先是检查了一下几位殿主此行的收获,在柯十三满脸紧张的注视下,他还是选择了将这些尸首化作血河灌入了对方的镇石之躯。

虽说玉角银龙和黄煞毒龙间有不小的差距,或多或少会浪费一些血脉,但随着境界的提高,沈仪也是发现了修士斗法,质量的重要性远远高于数量。

柯十三才是那个上限最高的分殿主。

若是能集四洪龙宫之力,为其浇铸镇石,或许真的对上了仙人时,对方也能发挥出不错的作用。

浩瀚的血河尽数涌入眉心。

沈仪同时凝聚妖魔本源,用于喂养这第一尊殿主。

和郁兰相似,哪怕又是近三十万年的妖寿灌入进去,也没能让柯十三提升至仙级,只是让他的妖魂也提升到了合道境。

哪怕因为血脉的差异,导致了不小的损耗。

但祁昭阳的实力太过强悍,比安廷风还要高出一筹,再加上祁昭平以及别的身怀龙血的妖将,柯十三身上的气息逐渐开始暴涨起来。

很快便超过了岳天机,随后又盖过了郁兰,直到与安忆持平……气息增长的速度终于缓慢了下来。

“呼——”

伴随着一道雄浑的龙息,柯十三终于睁开眼眸,挑衅般的看向了安忆。

然而很快他又觉得无趣,因为那娇小的西殿主,虽小脸平静,但一双眼眸却默默盯着主人手腕上的金镯,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完全没多看自己一眼。

“宣谏感激我主厚赏!”

一跃成为最强殿主,柯十三喜色难掩。

沈仪瞥了他一眼,这么多的尸首,也没能让其彻底与安忆拉开质的差距,浪费那么多,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不过安忆和郁兰的镇石上面,此刻都是多出了一道略有差异的血符。

那是斩杀龙子所留下的痕迹。

在彻底不惧西龙宫报复之前,这两位殿主还是尽量少出没一些比较好,柯十三能突破天境,也算是替自己弥补一下实力空缺的问题。

就在这时。

沈仪却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闭眸探查着被万妖殿覆盖的五座仙城。

只见其中有三座,城门处的光芒都是有了变化。

不知何时,一缕刺目的红光,沾染在了原本纯粹的金芒之上,就好似凶煞过甚,道兵染血了一般。

沈仪略微蹙眉。

不对,若是因为杀戮过重的原因,又怎会恰好是三位天境殿主所对应的仙城。

莫非这道兵还能继续往上提升?

除此之外,沈仪又看向空荡荡的万妖殿,先前的地冥幽莽分给了乌俊,后来几头合道境的熊妖蝠妖则是分给了安忆。

殿中的妖魔数量越多,境界越强,便是给了沈仪一种莫名的感觉,它们的妖魔血脉在殿主的主导下,好似在孕育着什么。

“天赋神通?”

沈仪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了地境和天境间的区别。

以道法推演神通,譬如先前姬前辈使出的月辉,便是她的神通之一,也是跨入天境的表现。

别的不说,光是拿捏住些许气息,便能强行剥夺青凤族长的部分神魂,这般手段,便是诡异且骇人。

哪个修士动手不会遗留气息,莫名其妙就神魂有缺,这谁受得了。

难不成自己的神通,还在这万妖殿上面?

“罢了,也算是有个思路了。”

沈仪睁开眼眸,将岳天机和柯十三一并抓入了面板当中。

既然没有新的东西可以凝聚,那这四百多万年妖魔寿元,就只能让两位殿主陪着自己一起享用了。

哪怕仙法再吃寿元,在这般恐怖的数量下,血神大法和神岳镇青天,沈仪都是势在必得。

随着妖魔寿元的灌入。

大殿中再次陷入沉寂,墨衫身影枯坐,唯有袅袅青烟作伴。

……

清月宝船已经归来了数日。

惴惴不安的七宗修士们,包括各大长老在内,都是没能收获想要的消息。

几位宗主分明已经商议过了,却没有拿出一个明确的章程。

附庸势力的求援信如雪花般飘入七宗。

在道子们的安排下,南洪七子派出了数不清的修士前往支援,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该如何平息这场纷争,还是说要一直这样跟南龙宫较劲下去。

“等?”

柳世谦看向白巫,他被乌俊带回了南洪后,除去池阳长老以外,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跻身合道境的事情。

对他现在的实力而言,处理这些杂事自然是游刃有余。

但诸多弟子长老们,却要一直冒着风险在外面奔波,始终不是一件好事。

“等祁老大回去,万事皆休。”

白巫叹了口气,说憋屈肯定憋屈,但即便是他们这些年轻气盛的道子,也确实找不出个开打的理由。

打赢了南龙宫又如何,只会引起其余几洪的忌惮,然后引来一波又一波的压制。

或许有那么两个宗主想要打,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能回归从前的情形。

“希望如此吧。”

柳世谦想起自己在西洪的所见所闻,总感觉事情或许不会向着大多数宗主想象的那般发展,洪泽越来越乱了,南洪七子要如何做到抽身而出。

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柳世谦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跟那万妖殿呆了一段时间,自己竟然变成了这般想法。

可是,谁又不希望在面对龙宫之时,自家能像那位暗金法袍前辈一样,拿出那种睥睨一切的姿态。

还是实力不够啊。

两人交谈间,却是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皆是蹙眉朝着宗外看去。

下一刻,带着水腥味的妖气,便是滚滚席卷了七宗之外。

“奉我南龙宫太子的法旨,前来问话!”

犹如凶兽嘶吼般的恐怖嗓音在天际回荡开来。

只见南洪七宗外面,漫天乌云沉沉,云中乃是一头头体型硕大无比的水妖,各个面目狰狞,体型庞大,其中更是有浑身尖刺的黄龙盘踞,赤龙甩尾。

在这般骇人的阵仗下。

那两头长龙化作人形,手捧法旨,显现在了诸多修士的视线当中。

正是南龙宫的龙子龙孙,而且都是老熟人。

赤红的那头,乃是原本看管七子附近水域的龙孙,排行老四。

年长的那头,则是损失了近乎所有麾下妖将的柯家五王爷。

他俩上次摆出这般阵仗,还是围堵南阳宗的附庸,最后在几位道子的相助下,灰溜溜离开,损失惨重。

如今卷土重来,气焰竟是更加嚣张。

而他们的底气,显然就来自于手里的法旨。

柯家太子很少会发出法旨,最近的两封,皆是关于南阳宗的。

“太子殿下问。”

两头龙子龙孙俯瞰着下方的仙宗,将那群满脸杀机的修士尽数收入眼底,却是丝毫不慌不忙,反而神情愈发漠然起来。

下一刻,略带讥诮的尖锐质问在空中回荡。

“宴席已经备好,南阳可敢赴宴?”

话音迅速荡远,落在了每个修士的耳中,那些居于洞府中的身影皆是取出法宝,腾云驾雾而出。

一时间整个南洪七子都是躁动了起来。

这哪里是请人赴宴的姿态,分明充斥着挑衅的意味。

在这段时间的压力下,这群仙宗修士本就一肚子的火气,此刻被人踩上了门来,哪里还忍的住。

然而没有宗主发话,他们也只能死死瞪着天际。

在某处大树之下,几道身影缓缓站直起来,叶鹫更是没忍住扬起了唇角,笑容中布满了寒意。

“有没有可能,他们知道西洪发生的事情……想要趁着祁家还未退兵,把我等牵扯进这乱局当中。”

见状,凌云宗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

叶鹫侧眸看去,并未说话,却是让凌云宗主浑身涌现了一抹寒意。

“行了,多年的师兄弟,还起上内讧了,也不嫌丢人。”

灵岳宗主走至中间,隔绝了两人的对视:“我去处理。”

哪怕是生死与共的师兄弟,在十万年苦熬下,想法也会产生分歧。

没人会真正忌惮南龙宫,但有的人并不愿意再冒风险。

话音未落,几位宗主却是同时怔了一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姬静熙,也是缓缓抬起了头。

南洪七子的诸多修士,都是将目光投向了同一处。

只见南阳宝地的阵法突然闪烁了一下。

随即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看着有些少年稚嫩,而且修为极低,也就是个化神境弟子。

在这般场面之下,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但面对漫天的水族大妖。

这少年模样的修士,却是显得那般淡然。

他缓步走至白玉台的边缘,负手而立,与那两头满脸猖狂的龙子龙孙对视。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清风轻轻点头:“我家宗主知道了,去候着吧。”

平静的话音全然没有这群水妖的凶煞,却让所有修士和妖族都怔在原地,有些惊疑不定。

“嗬!”

柯家五王爷突然笑道:“候着是什么意思,你这小娃,不妨帮你家不敢露面的宗主,把话说的再清楚些。”

其余修士也是回过神来……他们都知道这宴会是为了什么,柯家龙孙的死,总要有个说法。

沈宗主派一个弟子出面,难不成是担心被人看出了什么迹象。

“哎。”

李清风本来已经转身朝阵法走去。

听到这句话,稍稍叹了口气。

他回眸看向天际,一字一句道:“候着的意思就是,把酒宴备好,等我家宗主抽出空来,自然就会去赴宴。”

“笑话!”

四龙孙狞笑一声:“那他要是一直没空呢?”

闻言,李清风整理了一下衣衫,稚嫩的眉眼间终于多出几分轻蔑。

他淡淡道:“那你们就得一直候着。”

(本章完)

第570章 仙法小成,南阳入水

山风萧瑟,吹淡了那股子水腥味。

李清风略显嚣张的回应,不仅传到了众多龙宫妖族的耳中,同样也回荡在南洪七子修士的耳畔。

两边同时陷入怔神。

柯家的两人手捧法旨,死死盯着下方稚嫩的小修,突然就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尊贵无比的龙子龙孙,真变成了一个过来请贵客赴宴的小厮……还是吃了下马威的那种。

这南阳宗,莫非以为自己等人当真是来请他吃酒的不成。

在南龙宫的面前,摆仙宗的架子?!

“你一个化神期的小修,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

柯家五王爷低吼一声,身后众多凶煞大妖也是齐齐露出獠牙,庞大身形于云中翻滚,好似邪祟遍天,妖气涛涛。

“如果今日来的不是你手里那块破布,而是他自己过来请,或许你们可以见到修为更高些的。”

李清风挑挑眉,面对这肆虐的气息,却是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随即在众妖的注视下,慢悠悠的踱步踏入了法阵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不耐烦的送客之言。

“至于现在,滚蛋。”

诸多水妖们仍旧神情狰狞凶煞,只是逐渐细微的吼声让它们看起来有些滑稽。

如此大的阵仗,竟是连一个化神小修都吓不住,最后更是被指着鼻子骂,可众妖心里都清楚,哪怕它们一根指头就能戳死那小修,但今日绝对是没有谁敢出手的。

这里是南洪七子,真撕破脸皮,即便那些宗主不出面,光凭几个道子就能把它们全都葬在此地。

这群人……他们怎么敢无视太子的法旨!

更是蔑称其为一张破布。

柯家五王爷气到双手发颤,身为南洪之主,龙宫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他倏然扭头看向其余修士,嘶吼道“这就是你们南洪七子的待客之道?!”

面对这般质问。

众多七子修士却是脸色逐渐古怪起来。

先前的诸多憋屈,此刻好像都转移到了这群水妖的脸上,颇有种南洪七宗势大欺人之感。

不过虽然显得有些跋扈,但这种感觉还真他奶奶的令人道心通畅!

“呼。”

众修沉默对视而去。

今日的情况,好像是首次有盟宗对龙宫之事表态。

只是没人想到,这个站出来的盟宗会是南阳宗,这个沉寂多年,最近才稍稍有了点存在感的地方。

无论那位沈宗主是不愿出面,还是真的有事,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晰的,那就是南阳宗此刻展露出的态度,完全跟“议和”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这般强硬的一面,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在南洪七子的身上出现过。

他们总是在忍,总是在大局为重,将小不忍则乱大谋铭刻于心。

却始终不能遵循本心,大大方方的骂上一句“滚蛋”!

直到李清风方才的潇洒回头,这个化神期的小修士,用实际行动让诸多修士看在眼里,这两个字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出口,说出来了以后,这群龙宫的人也只能憋屈的发出质问,仅此而已。

簌簌——

面对柯家五王爷的质问,突然有身影从人群中掠起,紧跟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位位道子悬立于空。

苏红袖垂手看去,在柯家五王爷愤怒的注视下,她瞥了眼对方手中的那块破布,淡淡道:“不然呢?你想死吗?”

其余道子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已经有宗主表态,那按照南洪七子的规矩,此事便已经算是定下了。

“好!很好!”

暴怒之下,柯家五王爷手掌下意识发力,攥皱了那张法旨,待反应过来后,又慌忙将其抚平,这可是他敢于来南洪七子挑衅的唯一那道护身符。

“反正宴席已经备好,既然南阳宗主说是有事,嗤,我等也不强求,最好是真的有事,若是最后不愿赴宴,也记得传讯知会我南龙宫一声,莫要浪费众人的时间。”

“告辞!”

扔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语,柯家五王爷扫过诸多道子,在那一双双漠然的眼眸下,突然感觉有些背心发凉,匆忙的拱了拱手,随即便是一刻不停的带着众妖兵驾云朝水域遁去。

待到空中的水腥味彻底散去。

众多修士有些恋恋不舍的将眸光从那南阳白玉台上抽走,既然化神期都行,那他们未必不能在龙宫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可惜可惜!

不过威风虽然逞足了,但此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最后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

就是不知道那位沈宗主,到底会不会去赴宴。

“……”

几位道子则是相互对视了一眼。

先前宗主们议事的时候,他们可都是在场的,心里清楚当日商量出的结果是什么。

说实在的,龙宫请宴这事情说大也不大。

无非就是死了两个龙孙,以及一大堆的妖将和龙宫亲族,换做旁人当然是大祸临头,但沈仪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南阳宗主。

以他的身份,随便找个借口便能将此事敷衍过去。

然而,李清风乃是当初跟着沈宗主离开宝地的几人,他的态度,大概率就是沈宗主自己的意思。

如此强硬,可不像是要敷衍过去的样子。

也不知道其余几位宗主怎么看。

“这……他不用和我等商议一下的吗?”

参天大树之下,凌云宗主讷讷看向几位师兄弟,发现众人神情各异,却并没有人提出什么意见,好似默认了一般,不由有些纳闷起来。

“南阳乃是七宗之首,以前秦师兄做决定,有跟你商议过吗?”

旁人还未说话,反倒是叶鹫先侧眸看了过去,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大树下的那张椅子。

“这能一样吗?”

凌云宗主眼角抽搐了两下,此一时彼一时,南阳宗又不是曾经的那个南阳宗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我没觉得。”

叶鹫转身朝宗门而去,淡定道:“反正只要他去赴宴,叶某肯定是要陪同的。”

说着,他嘴角微扬。

不错不错,等了这些年,诸多宗主里终于有了个合他脾气的。

杀不回北洪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实力不济,活该受辱,他认了!

现在就连南龙宫都敢蹬鼻子上脸,怎的,没了秦师兄,他叶某人的剑就钝了?

南阳所照之地,天剑斩尽邪逆,这是七子的规矩!

“这!这!”

待到叶鹫离去。

凌云宗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抱怨道:“可算是给他找到借口了……你瞧瞧他这样子,到底是想去赴宴,还是想去杀人的?”

“我说,你安静些吧。”

灵岳宗主瞥了眼旁边沉默的姬静熙,发现对方罕见的将那把琴冷落在了旁边。

他收回目光,不由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对这个清冷的师妹而言,她没有对叶鹫的话表达质疑,其实就已经是默认了。

虽都是师兄弟,但也有境界实力高下之分,如今除自己以外的两个天境修士,似乎都莫名和沈宗主达成了一致。

“现在就看咱们的沈宗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灵岳宗主笑了笑,他也很久没有去龙宫看过那条老臭虫了。

……

南阳宝地,立于山巅的修行宝地中。

沈仪枯坐于蒲团之上,双眸无神,身上的气息飘忽。

整张脸惨白的吓人,唯有嘴唇发红,似乎脸上的所有血色,都是汇聚在了唇间,近乎化作血珠滴落。

万劫血神大法,既然能称得上仙法,修行的难度就绝不会低于神岳镇青天。

而且当时修习神岳镇青天时,乃是一步一步的来,从普通的合道法,再到珍法,灵法,最后将其汇聚起来。

除此之外,无名山幻境虽有些折磨人,但实际上相当于一个极其靠谱的师父,手把手的带着修士去领悟神岳真意,以及怎么去运用这缕真意。

而血神大法仅有残卷一篇。

想要悟出血神真意,便要自己去创造一个类似的“幻境”。

这篇仙法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杀!

以鲜血铸就万千杀劫,身处杀域,印证道心通明,杀的越多道心越澄澈,成就万劫血神之名。

岳天机曾经修行过此法,也深知其中难点。

杀戮不难,无论是修士亦或大妖,只要不克制自己,动辄便能造下令人触目惊心的杀孽。

难点在于如何在这杀戮中保持道心的澄澈。

说人话就是,要坚信自己杀的对,血染掌间,皆是该死之辈。

这样才能渡过万千杀劫,而不是沉沦其中,被血神真意所控制。

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其强悍的自信和气魄,亦或者是个单纯的疯子。

岳天机的疯癫,除去玄庆以外,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接触了这式血神法。

而此刻,他却是复杂难言的发现。

主上修习此法的难点,更多在于理解能力有问题,在真正创造了“血神幻境”以后,对方历起杀劫来,竟是势如破竹,从头到尾没有遇到任何门槛。

幻境中那些真实而血淋淋的生灵,曾经倒在了主上的手中,而如今它们重新站起来的意义,好像就只是再倒下一次。

到了后面,岳天机甚至都已经看不清主上挥刀的动作。

他很清楚沈仪不是疯子,因为对方脸上没有那种享受杀戮的愉悦,反而蕴着丝丝不耐烦,但正是如此,这般举动便显得更可怖起来。

一个近乎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修士,竟是没有心魔?没有悔意?开什么玩笑!

“呼——”

沈仪涣散的瞳孔忽然重新散发精光,薄唇间的猩红散去,整张脸上有了血色。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变化,那便是漆黑瞳孔中,多出了一捋犹如青烟般的红芒。

血神真意,杀域已成。

【合道(仙).万劫血神大法:入门】

【合道(仙).神岳镇青天:小成】

【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九十六万年】

耗去七十余万年的妖寿,两门仙法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在拥有充沛的妖魔寿元后,真正限制沈仪修习功法进度的,反而是两位殿主,他们不像沈仪那般,有面板帮忙削减了九成九的折磨。

推演中的每一刻,对他们两个都是实实在在的寿元流逝。

这种折磨,曾经甚至能让那些妖魂溃散。

虽然柯十三和岳天机妖魂强盛,并非那些小妖可比,但合道境仙法的晦涩程度,又何尝是那些炼气期的法诀可以相提并论的。

消耗的这些寿元里,有小半都是化作了妖魔本源,帮助他们稳固心绪,顺带看看能不能提升下品级。

在仙法面前,甚至连沈仪悟性平平的缺陷都被弥补了。

乃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换个正儿八经的天境修士来,想要将一门仙法修习至圆满程度,照样要花一生去追逐。

如此恐怖的代价,所换来的报酬也是巨大的。

随着对仙法的了解愈发深入,沈仪也是大概明白了这所谓的真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普通的合道功法,乃是对天境神通的拙劣模仿,那仙法如果能修至圆满,亦或者大成,就是有机会能超越神通的存在。

当两个天境修士交手时,每多出一道神通,便能占据更大的优势。

“可惜,万劫血神大法不完整,只能算是开了个头。”

沈仪略微叹口气,不过也还好,若不是有那杀劫替自己放松一下,神岳镇青天的修行还未必能那么顺利。

把自己当做一块石头,藏在青天间,慢慢去同化乃至于镇压这片天地,真的是沈仪修习过所有功法内,最枯燥无味的一式。

没有门槛,不需要灵光,旁人的点悟也没用。

纯粹靠寿元去硬堆。

或许真正的仙人晚辈,可以借助别的功法或者宝贝去加速这个过程,但自己仅有那座破山,唯一的作用就是稳固心神,不至于迷失在青天当中。

好消息是,这仙法跻身小成境界,勉勉强强也可以算作一道比较寻常的神通了,至少打个安廷风不会再那般吃力。

“去放松一下吧。”

沈仪瞥了眼两个有些恍惚的殿主,特别是作为神岳镇青天推演主力的柯十三,需要时时刻刻代替沈仪去感悟青天之意,承担了大半的枯燥,此刻他甚至唇边都挂着唾液,活脱脱一副呆傻之像……

听到放松两个字,两位殿主骤然惊醒过来,连连摆手:“不必放松!不必放松!”

“……”

沈仪挑挑眉尖,将两人收入了万妖殿中。

真当自己是周扒皮了,好东西当然要节省着用,用坏了想要再找可不容易。

他站起身子,从扳指里取出南阳白袍换上,稍微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双臂,随即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李清风早就候在了此地。

在看见沈仪的瞬间,他并没有多言,但凡是跟过宗主一段时间的,都知道对方下山以后要做什么。

他取出玄庆前辈借给他的道牌,这位前辈还贴心的在道牌中灌满了天地气息。

脑海中回荡着对方的交代,务必要用此举通知到盟宗……准确的说,是让那几位宗主知道。

李清风略有些紧张的吸了口气,随即稍微牵引了一下其中气息。

轰!轰!轰!

下一刻,那座守护了南阳宝地整整十万年的大阵,如今终于是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刺目的宝光将宝地之外映照的犹如白昼!

近乎所有巡游在外的七子修士,都是看见白玉台上,那沉寂许久的南阳浮雕再次耀眼起来。

如今修士们之间聊得最多的话题,自然是南阳宗到底会不会真的站出来,还是停留于口头上。

但无论是谁都没想过,这事情来得会这么快,这么急促!

甚至距离那群龙宫大妖离开还不足半天时间,这轮南阳大日便是迅速升腾而起!

白玉台上,一道道身影在李清风的带领下,皆是俯身行礼。

宗主此行离去,乃是赴龙宫大宴。

这是正事,自然要声威浩荡,昭告南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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