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好人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啊？
因而。
面对林老鬼这甚为阴损的一问，岳含章只是平和的应了一声。
“是啊，平日里不是抓紧时间勤恳修行，就是要面对有内景道君杀入已探索疆界这种毁天灭地的大事。”
“心里牵扯过甚，还真就把林前辈的符诏给忘的干净了。”
说起来，符家老祖能杀入已探索疆界，险些镇杀岳含章，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如林老鬼这等道盟总坛的前辈先贤，失职的责任呢！
于是。
符诏那边的林老鬼沉默了。
他像是没有预料到，岳含章会这样回应他，紧接着，又像是从岳含章这种“反怼”的语气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片刻的沉默之后。
林老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平和了起来。
“忙些好，现在想起老头子来也不算晚。”
“小友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有什么是老夫能代劳的？”
闻言，岳含章稍稍顿了一息，然后用平和的语气，幽幽说道。
“事情还要从昔日王笑愚发癫说起来……”
于是。
岳含章从昔日最初发现血色烟霞秘法的源起开始阐述，一直言说到狮王原本谋划的七圣横空。
将那个躲藏在背后，兼具诸色莲府众与灵首族特质的幕后黑手的身影精准的描述给了林老鬼。
对于自己洞悉了诸色莲府众存在这件事情，岳含章明没有隐瞒林老鬼。
他相信。
自古昔年黑暗时代就已经涉足超凡修行路的林老鬼，如此长久的岁月光阴驻世，一定比任何人都更熟知诸色莲府众的存在。
果不其然。
几乎就在岳含章声音落下的瞬间，林老鬼略带有沧桑感慨的喟叹声便已经响起了。
“诸色莲府众啊……”
“他们存在于世的痕迹脉络，几乎贯穿了整个人族探索超凡的古史……”
“在一切文明都损毁，但已经有所记录的最初原始蒙昧时代，他们曾经作为先知，在大地上有过短暂但又毫无遮掩的惊鸿一现。”
“再之后，人族渐渐开始触碰超凡，探索超凡的，并且挖掘超凡一世诞生之前，史前的古老遗迹，以及其中所蕴藏的那些属于人族的文明时。”
“这些人又曾经以史前时代，曾经驾驶着科技造物的飞船，探索过星空的那些人族科研先行者自居。”
“这些人因为曾经驻足在无垠星空之中，比我们更先接受到了超凡力量，因而，更先诞生出了超凡修行的理念。”
“他们将超凡修行的种子，带给了当时的人族。”
“起初时，我们真的相信了他们的身份。”
“但是当时间尺度拉伸的足够长久之后，我们渐渐地意识到，他们给出的身份是一层伪装。”
“因为哪怕是先行者，他们透露出来的有关超凡修行的认知，未免太完备了些，而且背后存在着脉络，体现着一个更为具体且庞大的修行体系。”
“而且他们的数量太多。”
“此后的时间里我们曾经完整的发掘出了史前文明对于天空探索的一切记录，那些真正的先行者，不论是数量还是具体的细节，都对不上。”
“但也正当我们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
“忽然间，那些曾经大摇大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诸色莲府众，忽然间消失不见了去。”
“但是老夫能够意识到，他们并非离去，而是换了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方法，一代代的蛰伏在了世人之中。”
“他们彻彻底底的改变了自己的行为模式。”
“将道盟-世家的格局塑造。”
“在每一个修行道途有所开创式发展的关键节点上留足属于自己的烙印。”
“潜移默化的引导着道盟和人族的发展方向。”
“他们就像是……就像是整个无垠星空的寄生虫一样！”
“甚至，老夫曾经有过一番大胆的猜测。”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游魔厉鬼么？”
“在我们两族最初一批踏足无垠星海的那些诸祖列王之前，整个无垠星海之中，就已经游荡着大量的游魔厉鬼了。”
“老夫有着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些游魔厉鬼，正是那些诸色莲府众，选择转化成独特的魂魄，而舍弃掉的肉身躯壳！”
“他们给了我们超凡文明的种子，给了我们潜移默化的引导，给了我们一个充满生存压力的世界。”
“你觉得这像是什么？”
“我们像是被刻意圈养起来的存在！”
“所以在很多年前，我便已经在有目的的暗中清扫这些存在。”
“可惜，老夫始终未能找到很好的诀窍和法门，使得他们成批量的消失，而在没有此等法门之前，老夫始终认为，不要行事太过肆意，以免打草惊蛇才是最佳手段。”
“但老夫不是没有收获。”
“比起已探索疆界之中的无鞅数众，难以区分辨别。”
“这些年坐镇域外星海，凡所是诸色莲府众晋升而成的内景道君，全都在刚刚踏足域外星海没多久的时间，让老夫暗中下了杀手！”
“真以为只有大小王他们会搞小动作，会暗中坑害内景道君？”
“老夫手上沾染的内景道君的性命，比他们多太多太多了！”
“而且始终未曾打草惊蛇过，那些殒亡的诸色莲府众的道君们，都被老夫伪装成了意外。”
“只要长生久视，我比他们就具备有更多的底蕴，时间站在老夫这一边。”
“再之后。”
“你就出现在了老夫的面前。”
“我起初怀疑过你也是诸色莲府之众，直到后来亲自见到你，才打消了老夫的怀疑。”
“并且，在这之后，老夫能够意识到，你似乎掌握了某种秘法，能够很有效的祛除这些诸色莲府之众。”
“和绝地界域有关，是吗？”
“无垠星海很复杂，但也很简明，有些事情，猜也能够猜到。”
“我以为这么久远光阴岁月的诸色莲府之众，就这么彻底烟消云散去了呢……”
“直到你说起这些。”
话说到最后。
林老鬼的声音略显得有些低沉。
而岳含章也在同一时间陷入到了沉默中来。
他也未曾想到，今日不过是稍稍冒险联系一下林老鬼，想要从他的口中探寻一下这个幕后黑手可能存在的踪迹。
他并未曾将这血色烟霞秘法背后的开创者，当成是多么严重的威胁。
只是想着要在踏足域外星海之前，尽量清扫干净任何隐患，以防止自己刚刚开创不久的道院联盟的大好局面被毁坏。
却万万没想到，竟从林老鬼这儿，听到了这么多关于诸色莲府之众的秘辛。
而无形之中。
岳含章也旋即将《血色烟霞秘法》开创者的威胁性，猛然间拔高。
而也正在这一刻。
沉默了一会儿的林老鬼忽然间开口道。
“明白了！老夫想明白了！”
“岳小友，有《血色烟霞秘法》诞生，利用王笑愚也好，还是利用狮王也罢，这背后的一个核心的逻辑是什么？”
“是那个幕后黑手，意图拨乱反正，从根源上，从大势上，破坏掉革鼎伟业，使得人族重新回归延续了千百年的道盟-世家的稳定结构。”
“而且，《血色烟霞秘法》真的不弱，倒霉只倒霉在撞上了完全可以逆伐上境的你而已。”
“依循着这个思路。”
“你毁掉了《血色烟霞秘法》在道盟和妖族的布置，那幕后黑手理应该再继续出手才对。”
“这等大事，哪有浅尝辄止的道理。”
“除非——”
“这个幕后黑手，找寻到了一件，比阻挠你更重要的事情！”
听到此处的时候，岳含章已经有所预感了。
果然，林老鬼话音一转。
“难怪，最近老夫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被窥视感。”
“自从我将那尊玉鼎呈现在那一日映照星海的场景中后，自此后这一阵的时间里，我几乎有如神助一样。”
“老夫坐镇的这片域外星海中，忽然间有着大批量的游魔厉鬼席卷而至。”
“看起来像是自然而然的游荡。”
“但事实上却让老夫这尊玉鼎的变化，其效率远超此前的时候。”
“而进展越快，这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就越发强烈！”
“这不禁让我开始思索一个问题——”
“如果曾经对于诸色莲府众的感官是正确的，他们就是在把咱们历代人族修士，当成某种试验田来豢养。”
“那么作为试验田的咱们，到底什么才算是结出最后可以被人采摘的硕果呢？”
说到最后，林老鬼的声音幽幽而森然。
连岳含章也陡然生出了某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么说……此人就在域外星海？”
符诏中，林老鬼的声音也变得笃定起来。
“此等习惯将人养肥了在杀的手段，这等在幕后四两拨千斤的行事风格，完完全全和诸色莲府众如出一辙！”
“而且，你昔日定鼎北海天都二圣境的那一战之后，所驱逐走的灵首族残众们，它们昔日时的选择，就是远遁域外星海。”
“有猿族的内景大圣接引它们。”
“但是此后不久时间，老夫便曾经闻听过他们许多族人在一场血战中的殒亡，再之后，此族渐渐没了什么声音。”
“如今看，此人就在域外星海才是正理。”
“否则见了你的那九窍玉珠，岂不比老夫这玉鼎好谋划些？”
说到这里，林老鬼一顿，然后，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岳小友。”
“既然事情推敲演绎到这个份上，你我所关切的症结，有如天意一样，在此处合流。”
“那么有一件事儿，你必须得帮一帮老夫！”
“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