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监察

暖风吹过时还能够带来草木与泥土的味道。

李承乾低声道:“整天面对那些朝章政事,现在出来散心也挺好的。”

李世民道:“借散心之名,实则视察各县。”

“他们怎么想与儿臣无关。”

说着话,李承乾朝着葡萄地走去。

李世民跟上脚步又道:“当年汉武帝与董仲舒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来汉武帝走出椒房,便听扫地的宫人问汉武帝是不是要独尊儒术了?再有宫中的妇人也在问,武帝是不是真要独尊儒术了……”

话语停顿了片刻,李世民再道:“之后他的老师也问,为何要独尊儒术。”

李承乾回道:“父皇教导,儿臣铭记。”

“承乾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身边的人清楚,人们言语中的太子就是他们心中的模样。”

李承乾叹道:“那儿臣就尽可能让身边的人都留下来,不然这个世上,恐没人知晓孤的真实模样了。”

教导儿子是费心的,尤其是教导这个太子,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想。

父子走到葡萄地前,看着乡民们正在忙碌着。

郭骆驼扶着官帽快步跑来,道:“臣司农寺卿……”

“不用多礼了。”

李世民直接打断。

闻言,郭骆驼也只好退到一旁。

几个乡民还在远处劳作,皇帝的到来与这些人并没有关系,官兵也没有去打扰他们。

“郭寺卿,渭北的葡萄几时可以采摘了。”

听到太子殿下问话,郭骆驼又低着头回道:“最快八月下旬或者九月。”

“父皇,宫里的葡萄酿还够吗?”

李世民的神色凝重了几分,缓缓道:“还有的。”

李承乾颔首,“儿臣就知道,父皇一定能精打细算的。”

李世民稍稍点头,“嗯。”

其实远远看去,能够见到这葡萄架又是狭长的,再往另一个方向看去,便能够见到葡萄架一直连接到了远处,前方出现了拐弯,沿着田亩而圈了起来。

葡萄架下方是田埂,走入葡萄架中便可以感觉到如同走在一处甬道中。

这个时节的田地里已经长出了不少的麦苗,一度以为自己并不在黄土高原上。

一片片田地中的麦苗郁郁葱葱。

甚至有了一种恍然,千年前的大唐,关中是多么富饶的一片地方。

可风吹过的时候,远处的旱塬上卷起一片黄土,又不得不将李承乾拉回了现实。

李世民在葡萄架下闲庭散步,问道:“你有心事?”

李承乾正色道:“儿臣没有心事。”

“朕看伱的脚步都慢了许多。”

思考之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李承乾恢复了原本的走路速度。

郭骆驼则是跟在后方,与跟着而来的两位将军讲解着葡萄架的原理。

李世民道:“此番葡萄若是丰收,朕也会赏赐郭寺卿的。”

“陛下,臣不敢当。”

李承乾道:“父皇要赏赐,你就受着。”

郭骆驼回道:“喏。”

李绩与尉迟恭跟在一旁,现在两人走在后方,发现太子殿下的脚步依旧正常。

可陛下的脚步竟慢了许多。

父子俩绕着葡萄架走了一圈,日近黄昏,李承乾重新坐上马车,道:“郭寺卿,不仅仅是要种葡萄,还要优选?品种,培育出更好的果实,提高产量。”

郭骆驼行礼道:“臣领命。”

“孤知道这件事很难,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观察,你也放心,孤不着急。”

郭骆驼又作揖道:“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承乾在马车内坐好,吩咐道:“大将军,回去吧。”

“喏。”李绩翻身上马,一挥手队伍朝着长安城而去。

只是行进没多久,父皇的马车又追了上来。

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李承乾捧着手中的一卷书看着,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着,这卷书上都是郭骆驼对培育作物的心得。

黄昏下,四周的景色成了金色,两驾马车也被染成了金子一般的颜色。

可能是一路走着太过安静了,李世民咳了咳嗓子。

看到承乾也不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手中这卷书,便问道:“你以往出来都是这般安静的吗?”

李承乾反问道:“父皇出行都是闹哄哄的吗?”

李世民倒吸一口气,端坐在马车内,低声道:“若是泾阳与渭北的葡萄都丰收了,朕可以擢升他。”

话音落下,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缓缓道:“父皇想要将他升到何处?吏部?中书省任职侍郎?”

“你觉得不好吗?”

“不好。”李承乾直截了当回道。

“臣子有功自然要封赏。”

“专业的人要放在关键的位置上,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是最难得的,郭骆驼这辈子只会种地,父皇让他离开司农司卿,这才是害了他。”

李世民蹙眉不语。

“往后郭骆驼依旧在司农寺任职,孤会给他安排人手,再让他带几个弟子,他的事业很重要。”

李绩走在陛下与殿下的马车后方,尉迟恭带着兵马走在前方。

距离上正好可以听到对话。

李承乾低声道:“给个从五品的县男爵位吧。”

李世民坐在马车内抚须点头,“他能够在关中种出葡萄,朕当给他赏赐,等今年丰收,朕会安排的,倒不知他是哪里人士。”

“关中沣水,丰乐乡人。”

一旁的马车又传来了儿子平静的话语声。

朝中有一个言出必行的太子,且不说这个太子能力如何,只要殿下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追随他的人肯定不会少。

马车一直到了玄武门前停下,李承乾下了马车,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舒展着四肢,道:“父皇,儿臣先回东宫了。”

李世民的马车刚刚停下,传来了沉闷的声音,“你回去吧。”

李绩看着太子殿下独自一人走入了宫门。

李世民道:“他平日里都是这样吗?”

李绩道:“其实太子殿下平时很健谈的,就如来的时候与陛下交谈那样。”

“他健谈?”

李世民摇头一笑,也走向了玄武门。

东宫,皇兄回来了,弟弟妹妹终于可以用饭了,她们很高兴。

李承乾将手中的碗筷交给小福。

她看到殿下将空空的碗与筷子带回来,很是高兴,对她来说世间最难满足的事,便在于此。

哪怕东宫少了一根筷子,她都要将它找到。

见皇兄洗了手坐下,准备用饭。

李治小声道:“皇兄,弟弟将葫芦娃的故事告诉狄仁杰了。”

李承乾颔首,“嗯。”

李慎道:“那狄仁杰说大娃既然已落难,有了前车之鉴二娃就不该莽撞,不看前车之鉴必定会重蹈覆辙,而后三娃四娃都一样,他们没有远谋。”

李承乾低声道:“孤知道了,吃饭。”

“喏。”

夜晚,一队官兵来到了河西走廊,领着这队官兵而来的正是兵部侍郎段瓒。

李大亮领着四郡官吏还有李义府一起来迎接这队人马,因来这里的人不止有兵部的人。

段瓒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道:“见过大将军。”

李大亮叹道:“有劳你们星夜兼程。”

李义府站在大将军的后方,作揖低头,余光看着前方与大将军交谈的官吏,这些人都是从长安来的。

段瓒叹道:“朝中为河西四郡的事争论不休,命我等前来看看。”

李大亮回道:“河西四郡一切都好。”

李大亮是陇西人氏,早年间在洛阳被俘后来投效了李唐,后在征讨辅公柘的战事中,与李靖配合拿下了江南诸地。

是陛下极为信任的将领之一,是朝中骁勇的老将之一。

如今的河西局势,由李大亮坐镇河西走廊,牛进达在河西走廊以西的吐谷浑地界伏俟城驻扎,领兵驻扎在青海腹地。

一前一后的布置就是为了钳制吐蕃的同时,还要控制吐谷浑余下的乱民。

段瓒看了看四下,道:“那个叫李义府的人呢?”

李大亮也四下看了看,愣是没有找到,挠了挠下巴络腮胡,喝道:“李义府!”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穿着蓝色官服的年轻人快步走来,道:“大将军,下官在。”

李大亮喝道:“你去哪儿了!”

李义府收起作揖的双手,回道:“下官一直站在这里。”

闻言,李大亮又喝道:“老夫怎么没看见你。”

“回将军,下官品阶低微,站在他们后面。”李义府指了指站在后方穿着品阶更高的官服,那都是四郡的上官与长史。

他原本就只是一个门下省典仪,奉太子之命前来修缮河西四郡,也不过领了一个修城之权。

本质上,从官阶来看,还是一个微末的门下省典仪。

李大亮想要责备又无从下口,面向段瓒又面带笑容,“段侍郎见笑了看,这年轻人不灵醒。”

段瓒站在火把下,点头道:“看看他辩解得这般周全,怎会不灵醒。”

李义府作揖道:“下官口拙,让段侍郎见笑了。”

段瓒是朝中大将军段志玄的儿子任职兵部侍郎,而当年晋阳起兵之时,段志玄就追随了还是少年的陛下。

李大亮面对眼前的监察队伍,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

段瓒领着队伍走入了修缮好不久的敦煌郡,更多的火把也跟着队伍入城了。

李义府低声道:“大将军,下官刚刚是否妥当?”

李大亮悄声道:“过了。”

“那下官之后就不要这么收敛了?”

李大亮看着入城的队伍小声道:“要不是太子殿下指派你来修建河西走廊,老夫也不会这么惯着你。”

李义府连忙道:“大将军教导得好。”

李大亮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示意入城说话,一路走在队伍的后方小声道:“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在朝中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有这么多监察的官兵?”

李义府是个很聪明的人,尽管他平时总是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的模样。

李大亮用他还是很顺手的,河西四郡建设好了,包括牛进达,与戍守的将士都有功劳。

要是修建不好,就会被怪罪,当然了修建不好就是吐谷浑人不好好干活。

真要是那般,李大亮打算临走回长安领罚之前,杀光这些修建城墙的吐谷浑人,再回长安领罚。

以至于现在,生活在河西四郡的吐谷浑人还过得好好的,他们真要感谢李义府。

翌日,朝中来的官吏就开始巡查建设事宜。

早晨,李义府给这些吐谷浑人分发肥皂,一个吐谷浑男子双手接过肥皂,朝着长安放下大声道:“感谢天可汗赐予我们肥皂!”

每一个领了肥皂吐谷浑人,都要这么大声喊一句。

这些人的外衣写着字,大致上都是三,五,六,七这样的数字。

段瓒好奇道:“大将军,这些人的衣衫是怎么回事?”

李大亮回道:“方便管理,有些吐谷浑人甚至说不清自己的名,为了方便每个人的外衣后背都写着字,领取肥皂的时候便好登册在案。”

“好手段,大将军高招下官佩服。”

“这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与老夫无关。”

“太子殿下如今还会与河西四郡有书信往来?”问话的是一个御史台的官吏。

李大亮回道:“从未有过,老夫来到河西走廊就没有太子殿下来信。”

话刚说完,就有御史台的官吏记下了这段话。

分发完肥皂之后,李义府就被御史台的人请走问话了。

一间屋内,几个御史站在一起,都盯着眼前这个叫李义府的人。

“我等奉命办事,还望李典仪莫要怪罪。”

“无妨,下官定如实禀报。”

“太子殿下给河西走廊的五万贯,都在?”

“已经用去了三千贯,用于采买石料,木料,还有短衫,麻绳与粮草,这些账目都在大将军手中,诸位若是不放心可以去查看。”

“为什么给吐谷浑人肥皂?”

“是他们的工钱,这些人拿了肥皂就会卖给西域人,肥皂还是很值钱的。”

几人相看一眼,又问道:“收工之后你们还要收钱?”

李义府神色老实地回道:“每个月,他们领一次肥皂,肥皂从他们手中卖出去之后,需要拿出一成的钱当作市税。”

(本章完)

第162章 小公主与李道长

李义府说一句,这些御史便记录一句。

像是一个犯人,被他们审问着,一个时辰之后,李义府这才从房间内走出来,他黑着一张脸,气愤地踢开一块石头。

这种压抑感令他感觉很不舒服。

现在李义府有点想念在长安城出手帮忙的那位。

“怎么了?不舒服?”

闻言,李义府看向迎面走来的段瓒,忙行礼道:“见过段御史。”

“这河西四郡的事说简单也简单,其实你安排得很不错,尤其是让这些吐谷浑人劳有所得之后,称颂天可汗。”

李义府低着头道:“那都是太子殿下的安排。”

段瓒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他拍了拍李义府的后背,笑道:“你不要有怨气,你可知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

“太子如何?”李义府下意识一问。

“来时路上,听说太子开辟崇文馆,建设关中,掌关中农事,太子门下有许敬宗,上官仪,狄知逊,颜勤礼。”

“裴行俭呢?”

听到他问话,段瓒笑着道;“听说是渭南县的县尉。”

李义府脸色稍稍放松了一些,“原来他还是县尉。”

“不过,他应该很快就要升任县丞了。”

李义府的脸色又多了几分凝重,眼巴巴望着长安方向。

“在河西走廊一年了,老夫想知道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回段御史,其实来这里的第二天下官就想回去了,有过无数次这个念头,这里度过了一天便咬牙又坚持了几天。”

段瓒笑道:“如此坚持,就坚持了一年?”

“正是。”

段瓒又拍了拍他的后背,笑了笑走上了一旁的城楼。

李义府站在原地,将复杂的情绪转化成监督吐谷浑人干活的动力,快步走向正在修建的武威郡。

这是今年要修建完工的第二个城关。

城楼内,李大亮正在看着军报,见到人来了,目光往外面瞧了一眼,而后又继续看着军报,低声道:“你觉得这个李义府为人如何?”

段瓒笑道:“他呀,多半是想着在这里的五年苦熬结束,而后回到长安得到封赏与升迁。”

李大亮颔首,没有反对。

“可是像李义府这样的人不见得会得到重用。”

“是陛下看不上他?”

“非也。”段瓒接着道:“是因这种人在太子殿下手中不会有位置的。”

“可他毕竟修建了河西四郡。”

段瓒轻描淡写道:“换个人一样可以办成这件事,不是吗?”

李大亮沉默点头。

他接着道:“再看看太子手中的那群人,许敬宗为人虽说跋扈,可自始至终知道分寸,也不会迁就他人,面对权贵也不会退缩,是一个酷吏,身上有一种血性,这很难得。”

“还有上官仪也是,他经历过江都兵变,也清楚隋帝杨广是怎么死的,也看到过宇文化及是如何杀害他的家人,只要太子足够贤明,他会极力维护东宫太子,会是太子殿下手中最忠心的人。”

“而这个李义府……”段瓒笑了笑道:“他还年轻,缺少历练,以如今太子的心性,让他光耀门楣之后,太子殿下就会将最苦最累的事交给他去做。”

他又笑了笑,低声道:“大将军觉得呢?”

李大亮平静道:“识人用人这种事情,老夫不擅长。”

监察完第一天的御史们已经拟定好了文书,并且让人送去长安。

此刻,长安到了五月,李承乾命人去打扫太液池的别苑,因父皇要准备去避暑了,早晚也就这两个月的事了。

东宫门外,李承乾正在与李绩练打斗技巧,李淳风道长总是在一旁看着,偶尔会指点几句。

四岁的小兕子穿着红色的衣裙快步跑来,抱住皇兄的腿,咯咯笑着。

李承乾此刻一身汗水,母后就在东宫帮着弟弟妹妹量着身高,准备做新衣裳,这丫头就趁机跑出来了。

一把抱起她,李承乾问道:“找皇兄干嘛?”

小兕子低声道:“玩风车。”

“爷爷,风车呢?”

李渊正品着今年送来的新茶,回神道:“朕去看看。”

言罢,他老人家走入崇文殿,翻了片刻就找到了一个风车。

小兕子伸出小巧的手掌,拿住了风车,笑嘻嘻地玩着。

李淳风观察这个小公主的面色,道:“殿下,能否让贫道给小公主诊脉。”

李承乾低头看向她道:“让李道长给你诊脉好不好。”

李绩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打斗的技巧这方面太子殿下学得并不快,好在多年练习箭术,身体的底子练得很好。

如果遇到打不过的人,太子殿下可以与其周旋,太子的耐力极其好,只需周旋就能让对方体力不支。

打不过就跑嘛,放眼军中要论长跑,多半没几个人是太子的对手。

李淳风两根手指搭在小公主的手腕上,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而后用手感受了一番心跳,蹙眉不语。

李承乾问道:“小兕子身体如何?”

李淳风神色凝重,“殿下,借一步说话。”

将怀中的小兕子交给爷爷,李承乾跟着道长走到一旁,询问道:“道长,有话直说吧。”

李淳风思量着,来回踱步,低声道:“小公主的脉搏与常人不同,以前贫道云游中原,见到过先天有缺的人,后来跟着袁道长得知,在道门养到了成年,先天之缺便也随着成长弥补了。”

李承乾回头看了看小兕子。

李淳风行礼道:“待小公主五岁那年,能否让贫道收小公主为弟子。”

“道长如此说,要让小兕子成为道门中人?”

“有些事贫道不好明说,一切都是过往经历而已,若有成效,贫道庆幸,殿下可自行斟酌。”

李承乾朝着东宫喊道:“小福!”

“来啦!”

喊声很大,一个身影快步跑来,小福迅速跑到面前,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告诉母后,让母后给小兕子准备道服。”

“喏!”小福又快步跑开。

太子唤人有时就是大喊大叫的,可能是太子殿下觉得太麻烦,就连唤宁儿姐也是这样。

李承乾问道:“小兕子,她需要用药吗?”

“贫道不需要给小公主用任何药,练呼吸吐纳可以稳定心脉,用道门饭食可以清气养血,锻体可以增强经脉……”

说多了,李淳风感觉到太子眼神,这才察觉这是在套话,差点什么都说出来了。

“殿下,贫道说了很多次了,殿下与道门无缘,不要执着了,贫道是不会收殿下为徒的。”

“道长教小兕子是教,教孤就不是了?”

“小公主不满两岁便能学步,三岁奔走能识人,且言语流畅,虽说先天有缺,但天赋异禀,又何尝不是一场与贫道的因缘际会,贫道会将一身本领传授小公主。”

“贫道在钦天监,小公主也可以养在宫中,不会让她远行,殿下且放心。”

李承乾作揖道:“往后有劳李道长了。”

李淳风也作揖道:“殿下,若小公主能够平安长大,能继承贫道与袁道长的衣钵,无量天尊。”

先送别了李道长与李绩大将军。

李承乾这才与母后,爷爷说起了这件事。

“承乾,其实太医署的官吏一年前就说过这件事,但看这孩子……”长孙皇后脸上带着笑意,看小兕子手拿着风车跑动着,低声道:“她是这样的活泼,太医署说要等她病发之后,才能看出端倪。”

李承乾看着这个小妹无忧无虑的样子,低声道:“李道长说小兕子脉搏与常人不同。”

“唉。”长孙皇后叹道:“东宫孩子都是你养着,母后也想过让小兕子交给你抚养。”

李渊抚须道:“若李淳风没有把握,他不会说这种话,祸兮福所依,且试试吧,若是没有成效,还有太医署这么多大夫。”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缓缓道:“小兕子往后也想要交给你抚养,你看看你将弟弟妹妹带得多好,母后与你父皇都看在眼里。”

李承乾又抱起小兕子道:“兕子!想不想做个道士。”

她坐在皇兄怀中低声道:“做道士……那妹妹还能与皇兄玩吗?”

“能!将来不论多少年,孤都能陪着你。”

她揽着皇兄的脖子,开怀地笑了起来。

长孙皇后看着儿女也是温柔地笑着,低声道:“父皇,你看她笑得多高兴。”

李渊低声回道:“是呀,多好的孩子。”

她坐在石桌上,与皇兄玩着石头剪刀布都不亦乐乎。

用过午饭之后,便与母后回去了。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母后与小兕子牵着手走远,低声道:“爷爷,孤学不到李道长的那些绝技了。”

李渊低声道:“军中勇武冠绝三军的将领比比皆是,你不缺老师。”

“您老近来是不是多喝葡萄酿了?”

“朕没有多喝,一天也就一碗,给你父皇送去了几壶。”

“孤果然猜得不错。”

李渊欲言又止,这个大孙子在旁敲侧击,被他问出来了,心中一说偷喝这种事,想要辩白一着急就没多想。

“爷爷也不用这么帮着父皇,父皇要喝一口酒水,孤还能不给吗?”

“你们父子真是……”李渊挥袖走回了崇文殿,嘀咕道:“真是太让朕为难了。”

河西走廊的监察文书送到了朝中,李世民没有拿起来看,而是听着一旁妻子的讲述,神色凝重。

“陛下,不如让小兕子试试?”

“也罢,也当是小兕子玩闹也好,治病也罢,朕准许了。”

长孙皇后笑着,这两年这位丈夫对家事的掌控能力是越来越弱了,家里的孩子们都听承乾的,这父皇的话不是那么管用了。

就连年长的青雀与李恪对承乾都是恭恭敬敬。

李世民这才拿起一旁的河西走廊监察奏疏,有牛进达与李大亮驻守,河西走廊不会出乱子。

敦煌郡建成之后,武威郡已经开始修缮了,预计会在今年完工。

太监将一份奏章送了过来,低声道:“陛下,这是弘文馆的弹劾奏章。”

李世民打开看着,这一看才想起来现在弘文馆的主事是上官仪。

原来是有人向御史递话,弘文馆主事上官仪与京兆府少尹许敬宗勾结,让京兆府的人去弘文馆讲学,并且带走了不少弘文馆的编撰与学士,被纳入了崇文馆,并且为京兆府办事。

“这承乾手下的人实在是……”

一说起朝中的事,一听就是关于儿子不好的事,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一扭头就离开了。

李世民独自坐在甘露殿,沉声道:“将太子给朕带来。”

“喏!”

“慢着!”又喊住刚要去传话的太监,李世民改口道:“不用去请东宫太子了,将承范给朕带来。”

太监脚步匆匆离开。

一个时辰之后,李道宗这才满头大汗地跑到甘露殿前,用袖子擦了擦汗水,快步走入殿内。

“你自己看看,你手下的人都在做什么事。”

闻言,李道宗拿过奏章看着。

注意到他的衣着,还有须发凌乱的样子,问道:“怎如此狼狈?”

李道宗又擦了擦汗水,“许敬宗与人打架,臣在劝说难免挨了一些拳脚,不过人已经被带走了,当下正在查问。”

看完手中的奏章,他回道:“陛下,弹劾所言的这件事,臣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许敬宗胡作非为?”

“陛下,这些从弘文馆离开的编撰都是自愿的,而且他们在弘文馆等不到出头之日,便去了崇文馆,名义上是崇文馆的人,实际上给京兆府办事。”

李世民嘴角一抽,这弯弯绕绕,还能这样?

将弘文馆的借崇文馆这个地方,将人再转借给京兆府。

“承乾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回陛下,这多半只是许敬宗一己之见与太子殿下绝无关系。”

言至此处,李世民刚刚拿起的茶碗还没喝一口,又放下道:“许敬宗与人打架也是因这事?”

“倒是与弘文馆无关。”

“那又是为何?”

“是因许敬宗将文学馆的人也带走了几个,文学馆的主事气不过带人去找许敬宗,就打起来了,魏王殿下已先一步去东宫赔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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