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第303章 改恶迁善(三)

第303章 改恶迁善(三)

沈瑞在正院用了晚饭后,去松柏院打了一个转,就回了九如居。

松柏院里除了沈珏卧房,就只有一张榻,冬日里实不是能安置人的地方。

昨晚那边旁人是轮班,沈瑞却没地方安置,加上始终不放心沈珏,只在榻上歪了一歪。今日白天又熬了一日,已经是满身疲惫。

松柏院这里,毛妈妈与周妈妈商议后,就由周妈妈带春鹤先看顾前半夜,毛妈妈带春鹦值后半夜,几个小婢也分作两班打下手。

入更前沈珏睡得还老实,什么事都没有;得到了二更天,就开始烧了起来。

白酒都是现成的,周妈妈同春鹤两个就投了毛巾,给沈珏擦拭。

结果高热倒是降下去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到了三更天,毛妈妈与春鹦来做交接,周妈妈与春鹤就下去休息。

看顾病人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周妈妈上了年岁,要不是有人轮班,也熬不住。

结果,才交接没一会儿,沈珏就又热起来。

这下就是擦酒也没降下去,烧的沈珏浑身通红,开始满嘴说胡话。

“太爷……太爷,小马呢……”

“爹,今晚吃冰糖肘子……”

“阿娘,花瓶栋哥打碎的……阿娘,腿疼……”

说着说着,沈珏就带了哭腔:“呜呜,我要回家……太爷我要回家……”

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他的手脚也是不安分,一次次地踹被子。

春鹦见他不退烧,本想要与毛妈妈商量,是不是去禀徐氏,好连夜请大夫过来,听了沈珏这满嘴胡话,吓了一跳。

她飞快地看了毛妈妈一眼,就见毛妈妈满脸怜惜地看着沈珏,倒是并无惊讶不快的神情。

“妈妈,三哥还不退烧,是不是去请二哥来?”春鹦道。

沈瑞走之前就交代过他们,要是沈珏有什么不对劲,可去九如院叫人,不用在意早晚。只是沈瑞看着像大人,可真要半夜去接大夫什么的,还要徐氏发话,所以春鹦刚才先想到的是徐氏。

可听着沈珏的胡话,一声声念的都是本生亲人,春鹦怕徐氏过来听了不快,觉得还是先请沈瑞妥当。

毛妈妈迟疑一下,点头道:“是了,还是请二哥过来吧……我这就过去……”

沈瑞因昨晚没休息好,今晚早早就睡了。

毛妈妈过来相请时,沈瑞虽歇下,可也睡得不踏实。

他睡前已经吩咐柳芽与春燕两个,要是松柏院来人就叫醒自己。听到外头有动静,无需人叫,沈瑞就披了衣裳起身。

听见了毛妈妈,听了原委,他立时随毛妈妈出来。

“三哥高热不退,擦烧酒也不管用。”毛妈妈满脸担忧,却不是作伪。

沈珏是小二房嗣子,要是这样烧下去,谁晓得后果会如何?

这小孩子高热烧成傻子的,也不是一例两例。

沈瑞听了,心情也颇为沉重。要说发热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可以烧死感冒病毒,可持续高热的后果却是谁也保证不了的。

到了松柏院卧房,沈瑞就觉得不对劲,皱眉道:“怎么这么热?”

毛妈妈道:“因三哥病着,周妈妈就叫人晚上多加两个炭盆。”

眼下虽没有温度计,可只同平素的室温相比,这屋子温度也高了五、六度不止。

沈瑞皱眉道:“内室不宜燥热,快拿了去!”

毛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应声去了。

春鹦坐在炕边,正用毛巾擦拭沈珏的腋窝。见沈瑞来了,她连忙起身。

沈珏满脸通红,已经烧得变成了一只大虾,口中含含糊糊的,还念念有词,一会儿是“太爷”、“阿娘”,一会儿是“蜂蜜糕”、“窝丝糖”。

沈瑞伸手过去,想要拭一下沈珏额头温度,却是被他伸手抓住。

他的手滚烫,却是有气无力。

沈瑞没有挣开,病人最需要亲人安慰,只当体恤了。

沈瑞转过身来,问春鹦道:“哪里有冰?能马上取用的?”

“水房的水缸里上面有浮冰在。”春鹦想了想道。

“取了来,再拿几块毛巾。”沈瑞道。

春鹦应声下去,这边沈珏却拉着沈瑞的手往嘴边送,一下子咬住。

他烧的狠了,力气实在不足,要不这一下怕是就要咬破皮。

沈瑞却不疼,可这口水嗒嗒的黏糊感觉也让人难受,刚要抽出手来,沈珏已经松口手,推倒一边,嘴里嘟囔道:“不要水晶膀蹄,要烧鸭!”

沈瑞嘴角抽了抽,起身取了毛巾,将手狠擦了擦。

春鹦带了冰块回来,毛妈妈也移完炭盆回来,沈瑞就叫两人将沈珏的被子去了,将手脚都露了出来。

毛巾抱了冰块,手脚额头,这五处每处都覆盖到了。

就这样用冰降温,前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沈珏的体温才降下来。

这期间,沈瑞还叫人扶起沈珏,灌了他喝下一碗温水。

周妈妈与春鹤等人已经听到动静起身了,沈瑞就吩咐她们去准备热水。

等沈珏撤了冰块,体温又升上来,那边热水早已准备好了。

沈瑞就叫人抬了浴桶,兑了温水,将沈珏扶了进去。

泡了两刻钟,沈珏被抬出来时,额头都是细汗,体温却是不再升了。

被褥因之前出汗的缘故,都潮乎乎的,春鹦取了替换的,收拾得干干爽爽。

远远地传来梆子声,已经是五更天。

沈珏迷迷糊糊的,被沈瑞吩咐着又灌了一碗温水,才得以躺下。

这回他没有再高热,倒是“呼呼”地睡得香甜。

众人皆不敢睡,守着他到了天亮。

上房徐氏一起来,就得了消息,晓得沈珏昨晚发热,沈瑞过去守着。她哪里能放心,急匆匆地来到松柏院。

亲眼见过沈珏后,徐氏依旧不放心,吩咐人去请大夫来。

大夫过来诊脉,又看了看沈珏脸色,只说无碍。

徐氏这才放心,开口赏了周妈妈等人,随后叫沈瑞一起回上房。

沈沧虽没有亲自过去,可神色之间带了沉重。

沈瑞见状,便道:“老爷放心吧,珏哥正年少火力壮的时候,好生歇两日就没事了……大夫也是这般说……”

沈沧神色稍缓,看着沈瑞点头道:“如此便好。你虽看顾弟弟,也当好生爱惜自己,莫让你母亲担心……”

沈瑞应了,徐氏叫人摆饭,一家三口做了。

看着徐氏时而望向沈瑞,将他爱吃的两个小菜都挪了过去,尽显慈爱,沈沧心下微动,因三老爷算计引起的难过,倒是减了几分。

用完早饭,沈沧去衙门,沈瑞则回九如居换了衣裳,去了府学。

等沈瑞从府学回来,沈珏已经醒来,满嘴都是各种吃食,可他眼下却只能喝粥。

等沈珏彻底痊愈,饮食上解禁,已经过了腊八。

年节将近,徐氏精神不济,就叫三太太过来,请她帮忙管家与教导玉姐。

三太太之前虽有过帮忙管家的时候,不过这样全盘接手,却是头一回,少不得手忙脚乱。

不过徐氏上了年岁,玉姐又在后头看着,三太太也只能咬牙硬挺着。

三老爷见妻子忙的不着脚,感叹道:“二哥定的媳妇年岁太小了,要是年长几岁早点进门就好了……旁人家大嫂这个年岁,都吃上孙媳妇茶,哪里还用为管家之事受累……”

三太太则唏嘘道:“这几年家里事多,大哥大嫂都见老了……若是大哥没出事,颍姐儿早就嫁进来接手了……”

夫妻倒是并无抱怨处,只是三太太虽出阁前学过管家事,只是享了十几年清闲,早忘得差不多,加上沈家如今是尚书府,这里里外外的事也够她为难。

徐氏也不是全然不管,每日里将三太太与玉姐请过去,时时指点。

三太太羞愧不已,倒是越发用心学习处理家务。

有成例在,加上三太太与玉姐婶侄两个齐心合力,在经过最初的纷乱后,倒是也管理得有模有样,沈家上下平平和和过了一个新年。至于西院“养病”的乔氏,则因未病愈的缘故,始终没有露面。

新年伊始,万物更新。

弘治皇帝发现太子年长了一岁,沉稳了不少,每日给皇后请安时不再别扭,提起张家人时也平和许多,颇为欣慰。不过皇帝心中也担心,生怕有人背着自己教导太子什么不好的,就叫了大太监仔细盘问太子身边事。

得到的结果,就是太子近日不再那么厌烦上课,不仅能从头到尾听完当值老师的授课,连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开始跟着做了。

弘治皇帝听了,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太子虽聪敏,却不爱读书。早年弘治皇帝并不乐意拘束儿子,这两年眼见他大了,开始沉迷武事、依旧不爱读书,才开始有些急了。

对于太子出宫结交新交沈瑞等人,弘治皇帝之所以没有反对,就是存了一点小念头,想着“近朱者赤”,希望太子与年纪相仿的士子亲近后,不再那么排斥读书。

如今心想事成,弘治皇帝心里除了高兴也莫名酸楚。身为人父,他希望儿子能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地长大;可身为帝王,却需要为国家教导出一个合格的太子。

不管怎样,对于几位太子师,弘治皇帝还是很满意的,便借着上元节,给几位给太子授业的老师都送了赏赐。

杨廷和身为左春坊大学士,就是几位老师之一。

他拿了赏赐,面上不显,心中却不免澎湃。

东宫即便人多眼杂,可杨廷和作为太子的老师之一,想要单独寻太子说话,也并非难事。没人知道,太子的蜕变,是因他幕后指点,他也无意去跟谁表功。不可否认的,在与太子两人有了师生两个的小秘密后,彼此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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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04.第304章 改恶迁善(四)

第304章 改恶迁善(四)

“国朝开国以外第一位嫡长皇子,仁宣两位皇爷不能及也”。

午夜的皇城,一片寂静。

寿哥躺在床上却是瞪着眼睛看着帐子顶,嘴里念着那一句。这是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荣耀,自己半岁就被册封为太子,得天下人认可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是“元子”身份,既嫡且长,这个嫡显然是放在长后面的。

否则自己要是庶长子身份,父皇在那么宠爱发妻的情况的下,怎么会早立太子?

要是自己不是嫡子,那二皇子这个嫡子就是名正言顺地太子人选,自己即便年长,也要退避三舍,这就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皇室嫡长子继承制度,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腊月里一次听讲,杨廷和寻了机会,与他私下说了几句话。

寿哥想着杨廷和会劝诫自己,毕竟对于自己不爱读书几位老师都比较头疼。对于自己与皇后之间的微妙关系,几位老师也都看在眼中。可是自己自己心情混乱,实静不下心来读书,只能接着玩耍发泄自己苦闷。

父皇虽宠爱他,可有些话却是连父子之间也不能问的。

关于宫中流言,几位老师出入皇城,又哪里能不得耳闻?李东阳话里话外,都是用孝道提点他,可是寿哥一句都听不进去。

杨廷和并未有就宫中谣言多说什么,却赞了寿哥的身份一句。

在过几日的作业上,杨廷和让寿哥读《史记?孔子世家》。

世人推崇礼教,尊孔丘为圣人,寿哥看了这圣人的来历却只觉得可笑。

不过一古稀老地主在野外强了村姑所生下的私生子,长大后却同旁人说起了礼。真要论起来,他这个人从出身的根子上就不守礼。

天下的读书人尊奉孔丘为师,能学出什么来?

等到下一次赶到杨廷和的课时,寿哥就说起这个问题来。不过他腹诽归腹诽,说出口的话还是带了分寸。大明朝是文官治国,寿哥即便心中不喜孔丘,也不会直白地说嘴里说出轻鄙圣人贤师的话。

这宫廷里没有秘密,这是他六岁时就晓得的。

杨廷和却似没有听出寿哥口气中对圣人的不敬,反而由孔圣人出身的另外一种梦兆传说起。

古人帝王圣人的身世,有梦兆的不少。

有的是为了抬高身份,有的则是能看出在上古时代,先民只知母不知父的风气。即便是史书上,也是只知母,对于父亲的身份多是神话。

旁边陪侍的内官听了,都觉得云山雾罩,这杨大学士还真是饱学之士。即便其中有知书的,在御前有了报备,会留心一些太子与先生的对话,也并不觉得杨廷和这话有什么不对头。

只有寿哥,正为自己到底是不是皇后子敏感,加上感觉杨廷和望向自己的目光大有深意,就爱多思多想,想到最后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终于不再纠结流言是真是假,也不再去想这流言到底旁人放出来离间他与皇后,还是皇后当年生下二皇子后有了旁的念头才放出来……

*

南昌府,布政使衙门驻地,沈宅。

坐在灯下,看着兄长的手书,沈洲面无表情,呆呆地坐了半响。

之前京中来信,多走驿站随着朝廷公文一起下来;这次沈沧要说的是乔氏之过,是沈家阴私,沈沧就打发二管家带了信南下。

冬日北运河水路不通,管家腊月初出发,直到过了正月十五,才抵达南昌府。

这是沈洲在京外过的第二个新年,同去年新年相比,今年的新年有些冷清。不过沈玲之妻何氏虽是新妇,处理家务倒是井井有条,即便沈家只有叔侄四人在,年节也过得有模有样。同僚上司女眷之间的走礼,沈玲夫妻两个也处理的妥妥当当。同去年沈家女主人闭门不出相比,今年已经强出太多。

沈洲虽年近五十,可是他出身好,品级又不算低,如今内眷回京休养,身边连有名分的妾室都没有,就有不少人做媒,想要给他说一房妾室服侍起居,都往沈洲婉拒了。

如今这侄媳妇管家的局面,沈洲颇为满意。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就是族侄关系毕竟还远了些,侄媳妇管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过也就这两年的功夫,等沈珏成亲,嗣媳进门,家里自有人接掌中馈。

至于发妻乔氏,沈洲已经早就不指望,只盼着她如愿回京后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功夫。

听说京城来人时,沈洲就想到乔氏身上;待看了这一封信,他也不知自己是踏实了还是越发茫然。

乔氏到底在想什么?

她念念不忘四哥,将四哥当成是珞哥转世,想起来就哭上一场;借着回京奔丧,好好留在家中不好么?也能得见四哥,解思子之苦。

说到底,乔氏不过是贪心不足,能见四哥还不知足,非要完完整整地将四哥抢到身边来。

沈洲抚着额,自嘲一笑。

自己还真是卑劣啊,给乔氏冠上“贪心不足”的帽子,就能将三十年前的过错推给乔氏?

如今兄长的家书上虽是问他如何处置乔氏,可是他晓得兄嫂的脾气,乔氏不顾三老爷与四哥的身体,这般算计家人,兄嫂已经容不下。

还有对沈珏的磋磨,说不得已经为沈家传承埋下隐患。要知道当年太爷体弱,就是在幼年时挨了冻,伤了肾。

沈洲取了纸笔,飞龙走蛇地给长兄回了一封信。信中有对乔氏的失望,有对三老爷夫妇的内疚,有对沈珏这嗣子与其他两侄的关切,最后对兄嫂的羞愧。关于乔氏的安置,他则是提出送到昌平庄子上去“养病”。

那个庄子是三老太太的陪嫁,当年沈洲被三太爷分出去单过后,三老太太怕儿子日子清寒,就将这庄子给了沈洲。如今庄子上管事的是沈洲的乳母,是沈洲能信得过的人。

待沈洲撂下笔,耳边恍惚还听得少女那黄莺般动听的声音:“二表哥,陪小妹手谈去呀……”

*

跨院,北房。

小小三间北屋,中间中了客厅,东边是卧室,西边是书房。

远远地传来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不过东西两屋的灯火都亮着。

西边书房里,沈玲做完今日的功课,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轻轻地吁了口气。对于他来说,读书做学问比想象的还要难。不过同做生意时遇到的各种刁难相比,读书又就像是在享福了。

沈玲原以为自己不急,想着这辈子即便只是童生,还能好生教导儿子去考秀才,到了孙子辈说不定家中就供出一个举人来。

可是……他望了望北屋。

像是心有灵犀般似的,正好沈玲之妻何氏从东屋出来,夫妻两个对望了正着。

何氏莞尔一笑,扬了扬手上的衣裳,道:“妾将春衫做好了,二哥现下得空就试试,有不合身的地方妾在改了去。”

沈玲起身过去,夫妻两个去了卧房。

沈玲不赞成的摇头道:“就算要做衣裳,也别夜里做,熬坏了眼睛,以后有你苦的。”

到底是新婚夫妻,说话之间,沈玲抓了何氏的手,看着手指头红红肿肿的,皱眉道:“就算娘子疼我,也不在做衣裳上,这般点灯熬油的,坏了眼睛怎么好?”说到这里,带了惆怅:“你嫁了我,真是委屈了……”

身为县尊家的小姐,何氏想要说一门体面亲事,并不是难事。其他官宦人家的公子,或是地方士绅富户,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何氏的日子都会比现下好过。

一个四品辅官的白身族侄,嫁进来行的是官家娘子的事。沈玲成亲前,隐隐地是带了心虚的,也担心何氏会自持官家嫡小姐的身份就歧视自己。

对于慷慨嫁女的县尊岳父,沈玲不是恭敬,而是心中有异议。就算想要寻门路、抱大腿,可这样嫁女儿,也太狠心了些。这才叫有了后娘就就有后爹呢,要是何氏生母还在,一个嫡出小姐也不会这样混乱嫁出去。虽说嫁的人是沈玲自己,沈玲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亲事。

等何氏进来,满身书香,落落大方,温柔解语。沈玲意外之喜,更是爱之惜之。夫妻两个都是打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如今太太平平,就是好日子了,倒是蜜里调油似的。

何氏越是温柔体贴,沈玲就越是不想委屈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读书,早已离了白身的身份,给妻子一个体面。

何氏娇嗔道:“二哥只说妾也不瞧瞧自己?前些日子还说三更前定歇下,这几日哪里不是将四更天才安置。读书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二哥要是再这样下去,妾身只能舍命陪丈夫!”

听她这么一说,沈玲心中不由忐忑,迟疑道:“我本就比旁人起步完,又不甚聪明,如今不过是想着勤能补拙罢了……不过科举仕途都是说不清,要是我……要是我不能功成,可真是对不起娘子你这贤妻了……”

何氏闻言一愣,随即瞥了他一眼道:“难道妾不是嫁给二哥做娘子,而是过来给二哥做先生?二哥读书不读书,都是妾的夫……”

沈玲伸手将妻子搂住怀里,低声道:“我不想自己一直是白身,我是怕自己配不上娘子……”

何氏轻声道:“二哥作何这样想?真要论起门第高低来,沈家可是松江望族,我家只从父亲这辈才开始起来,祖父还都是乡下种田。我这个小姐就是名头好听,除了做活也不会旁的,要不是二哥手把手教我,早就在人前露了怯……”

忘了提一句,何县令之所以痛快许婚,就是想要靠上沈家这棵大树,而不单单是抱沈洲大腿。他也是松江府人士,只是不在华亭县,而是上海县的。不过对于松江府望族大姓之首的沈家,何县令也是耳熟能详。

即便沈玲只是白身,还是庶出,其父不过是一监生,可对于父母是农人的草根何县令来说,那也是大家子弟,比那些寒门小户出来的举人秀才要强的多,当得起自家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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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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