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剑问乾坤

陈牧并未在意姜长生等人的态度,他只目露审视之色凝视着那最后一种奇物‘混元气’,之所以没有直接收取,是因为他感知到这混元气多半不能以寻常方法收取。

其本身属于混乱无序的极端,一旦以寻常手段接触,要么就是被其侵蚀化为杂乱无章的混沌,要么就是使其失去混乱无序的状态,直接消融掉。

“混元气不能以寻常方法收取,要隔绝天地之力,以领域禁锢。”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提醒了陈牧一句。

“如此么。”

陈牧语气平和的回应一声,侧目看去,却见提醒他的人,是一袭黑袍的绝刀拓跋玺。

此时的拓跋玺不知何时,也已来到了近侧,正目露异样的盯着他,姜长生所能想到的,拓跋玺自然也一样能够想到,他此时的心中也尽是波澜起伏。

过去的他一样不曾在意过陈牧这个小辈,即使陈牧登上风云榜前三,他也根本不在意,作为横行一世的绝刀,纵横霸道,哪怕是同为顶尖宗师的人物他都不放在眼里。

但陈牧迈入了洗髓之境!

这便截然不同了。

一尊乾坤一脉的宗师再现尘世,乃是大宣立国至今仅有的第十位乾坤宗师,未来必然能成为宗师之中无敌的人物,甚至能以宗师之身触及换血之力!

“乾坤宗师,嘿,竟然是乾坤宗师……”

拓跋玺目光灼灼,一股汹涌的刀意从他的眼瞳深处迸发出来。

什么虚空玉晶,什么补天石,这些奇物灵物,他早都不在意了,他乃是寒北第一的绝刀,更是临近宗师寿命大限,当世他所在乎的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了,唯一在意的就只有自己手中的这一柄绝刀,没有人在遇见乾坤宗师之后,不想以手中之刀一证乾坤!

不过。

没等拓跋玺有何动作。

一股沛然无量的剑意恢弘升腾,使得场中诸多宗师震惊的目光皆转移向姜长生。

“你已修成乾坤宗师,这天下不会有人再小觑你分毫,本座也不会视你为小辈,能与乾坤宗师交手也是难得,便让本座的长生剑,试问一下那天地轮印罢。”

嗡!

姜长生目光淡然,剑指陈牧!

他虽然高傲,但却也不自大,倘若陈牧已是横行天下而无敌的绝世宗师,那他不会试图以长生剑一证乾坤,因为他知道他的长生剑距离那个层次仍有差距。

可陈牧如今不过三十余岁,纵然已修成乾坤宗师,也必然是才晋入不久,虽是一步踏入便已不逊于顶尖宗师,但此时却正是他能以剑试问乾坤的时机!

这是机遇!

姜长生心中明白。

能遇见一尊乾坤宗师,本就已是极其难得的事情,大宣千余年来也不过才出了十人,而想要遇见一位才晋升不久,尚未将修行练至极点的乾坤宗师,那是更难!

只有这个时机,能够以剑试问乾坤!

难怪在进入地渊前夕,他便冥冥之中有所预感,似自己会在地渊中寻得机缘,原来之前所遇到的种种机遇,都不是真正的机缘,哪怕是这洞天崩毁,诞生出虚空玉晶等三件奇物,也俱都不是他的机缘,他的机缘只有一个,那就是遇见了初证乾坤的陈牧!

若是能以乾坤之道,印证他毕生所修的长生剑,那他这门剑道,必将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追天剑所在的层次,而他也必将一步登临换血,从此剑道唯尊!

“我佛慈悲……”

空寂立身于不远处,此时也是双掌合十,慈眉善目般诵念一声佛号。

相比起寻常宗师,他们这些屹立于寒北十一州,纵横数十载的顶尖宗师,真正遇见一尊横空出世的乾坤宗师,心中相比起震惊,更多的俱都是遏制不住的战意。

乾坤!

乾坤宗师!

试问天下武夫,谁不想以身试问乾坤?

毕生苦修的武道,于洗髓宗师之中屹立于顶尖,如姜长生、如拓跋玺、如空寂,谁都希望自己一生所行的武道,能够蜕凡脱俗,登上绝巅。

甚至。

此时此刻就连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在短暂的发怔之后,也是目光灼灼的看向陈牧,震撼之余,也汹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振奋。

年仅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何其惊人的绝世之姿!

但也正是这样的绝代人物,出现在这里,才让他也有试问乾坤的机会,若他能胜过乾坤一分,那无论是心境,还是武道意志,都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望登临绝巅。

一时间。

在场的诸多寒北顶尖宗师,几乎都升腾起一股股汹涌的气势,他们眼中甚至都没有了虚空玉晶等奇物,而是将视线全部都集中在了陈牧的身上!

而相比起来,远处的栾秋梅,夏玉娥等人,则俱都是一片错愕和震撼。

听姜长生的话说,

陈牧……已修成乾坤宗师?!

看陈牧立身于场中,并未反驳,面对诸多顶尖宗师的气势压迫,也是泰然而色不改,此事必然是有真无假了,真的是一尊乾坤宗师出世了,诞生于大宣寒北之地!

“他竟真的做到了。”

夏玉娥目光之中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上一代的合欢真传,影月双子,皆认为陈牧有可能是那未来的天命,认为该当注资在陈牧身上,而她起初却并不那么认为,最终做出决定,也是因为陈牧的出身和性格,对于她们合欢宗并无歧视,能够对天下乞丐武夫皆一视同仁。

但没想到,陈牧竟真的做到了,并且还是在年纪不过三十三岁之龄,就迈入了宗师之境,这可不仅仅是修成乾坤宗师,甚至都是当世最年轻的宗师之一了!

这个年纪,迈入洗髓……

夏玉娥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看着那场中一袭素衣,泰然面对数尊顶尖宗师的陈牧,不由得身体都轻微颤动一下,也许这位,真的就是那天命之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通也在望向场中,目露震惊之余,也是不由得接连喃喃。

难怪陈牧能在寒郡之地横行无阻,甚至格杀过突骨侯这等宗师,原来陈牧已迈入洗髓之境,那这一切就合乎情理了,乾坤之道修成宗师,哪怕只是初入洗髓,武体初成,也绝非寻常宗师所能企及,非顶尖宗师不可撼动。

场中。

陈牧正在端详那一团混元气,如果说乾坤八相,乃是‘有序’的极点,那么这一团混元气,就是‘无序’的极点,是两个不同的极端,也让他心中升起诸多的感悟。

而直至感受到姜长生那股澎湃汹涌的剑意,从一旁横压过来,他才终于略略的收敛视线,侧目看向姜长生,看向那一袭青衣长衫的身影。

姜长生。

寒北顶尖宗师。

天剑门长老,真传弟子古弘的师尊。

过去姜长生虽见过他,但他却不曾见过姜长生,对于姜长生的名号,也一直都是停留在传闻之中,早年甚至一个古弘,就已令他心生压力,更不用说古弘的师尊,大名鼎鼎的长生剑,那是横行寒北十一州的顶尖宗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云人物。

但如今。

历经十余载苦修,一步步登行而上,古弘、左千秋……一个个同辈人物皆被他遥遥甩在身后,终于也来到了姜长生这个层次。

陈牧望向姜长生,目光平和的审视了他两眼,将他的长生剑意尽收眼底,继而轻轻摇头,道:“试问乾坤就不必了,等伱入了换血,再来罢。”

并非故意羞辱。

也不是他对长生剑毫无兴趣。

只是差距太大,那便没有问剑的意义,在云霓天峰之巅,他以乾坤击天剑,是那时的天剑驾驭玄天剑图,的确也有向他出手的资格,但姜长生不行。

现在向他出手问剑,只会如触铜柱,撞的粉身碎骨……说到底姜长生曾是秦梦君的对手,而今秦梦君已迈入换血,他并不想替秦梦君折断了这柄长生剑。

秦梦君也需要对手,来磨砺她的武道。

然而。

陈牧这句话落入姜长生的耳中,却让他的脸色一瞬间冷冽下来。

让他换血之后再来?

这是在羞辱他?

是在说秦梦君困顿十余载,最终都破而后立,先一步迈入换血境,而他却至今尚未踏出换血那一步,依然困顿在洗髓之境?

“秦梦君便是这般指教你的么。”

姜长生漠然看着陈牧,道:“你虽已破玄关,修成乾坤,但若就此小觑了天下人,那却并非无敌的武意,而是狂妄自大,武道既是度量他人深浅,也是明悟自身之长短,既然如此,那便由本座代秦梦君,指教一次。”

秦梦君迈入了换血,不是陈牧迈入了换血!

纵是修成乾坤宗师,他姜长生也以同辈视之,但如此出言,委实太无礼数!

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姜长生右手一横,三尺青锋铮铮,长生剑出!

这柄三尺青锋悄然落入他的手中,一时间整个人气息仿若与手中之剑合而为一,剑道的领域,剑道的武体,剑意通明,贯彻天地。

姜长生。

生来便病痛缠身,体弱而骨软,常年浸泡于药罐之中,七岁方才学会走路,后有游方道士为其取名‘长生’,熟络气血,终于渐渐长成。

十岁触剑,十二岁悟出剑势,拜入天剑门,曾于外门困顿,败剑,受辱,后历尽艰辛,得入内门,败剑,求爱不得,被弃,再败剑……此后颓然五年,终于一朝彻悟,于草芦中修成心剑,至内门第一,拜为真传,参悟天剑失败后,先修心,后修无情,再练红尘,种种剑意凝练,最终汇合唯一,走出独属自身的长生剑道!

这柄剑。

历经无数挫折,断裂无数次,伤痕累累,但所有的裂痕,所有的破碎,尽皆化作了对这柄剑的打磨,直至诞生出今日的长生剑。

这一剑是向陈牧挥出,挥向的人是陈牧,但实际却是挥向那片乾坤,是姜长生向乾坤天地问出的一剑,这是他早就想出的一剑,是他一直想出的一剑。

在他眼中。

此时的陈牧已悄然不再是人形,而是仿佛化作了那片恢弘的乾坤天地,而他历经风雨峥嵘,最终登上山巅,向着乾坤挥出那不屈的一剑!

这一刻,无论是海乾元,还是空寂,又或者是拓跋玺,眼神都为之变化了。

他们几乎都感觉到,姜长生这一剑的不同,那挥出去的一剑,仿佛终于贯彻了自身的某种意志,达到了真正的身心剑万物归一,于百尺竿头,似悄然破开了一丝空隙!

“他……”

拓跋玺眼神怔然。

作为寒北最古老的顶尖宗师,以绝刀之名横行寒北百年,他最熟悉姜长生此时的状态,他知道姜长生这一剑挥出,将自身淤积的心念彻底倾泻出去,剑道便已悄然变化,未来只需再稍加磨砺修行,便能迈入绝世之列。

倘若他手中的绝刀,也能挥出那样的一刀,斩碎公羊愚的‘天刀’给他造成的心障,那么他也能迈出那一步,可他困顿百年都不曾能挥出那一刀,他能做到吗?

“姜长生,到底是姜长生。”

海乾元凝神遥望姜长生这一剑,心中却在叹息,这一步踏出,可不仅仅是剑道升华,恐怕换血的生死之关,也将畅通无阻,未来的姜长生不仅会是绝世宗师,也将迈入换血,甚至将有很大的可能,成为能与天刀公羊愚比肩的人物。

从这一剑挥出,寒北其他的顶尖宗师,就再难是姜长生的对手了,都要退避三舍。

这里会出现一尊乾坤宗师,一尊新晋的乾坤宗师,让姜长生得以剑问乾坤,挥出那样一生寄宿的一剑,不得不说是天命如此,是姜长生的机遇。

唰。

这一剑从挥出之际的恢弘浩大,剑意张扬,到刺出去的那一刻,所有的锋锐尽皆都收敛归一,化作古朴平凡的一剑,不再含有任何烟火气。

就像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凡人,在历尽痛苦与折磨后,向天刺出的一剑,似乎除了宣泄内心的不甘之外,再没有半点威力可言,连那柄剑的剑锋都是如此的朴素。

这一剑终于递到了陈牧的面前。

叮。

一声微弱的剑鸣。

陈牧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合,将剑锋合在了指间。

同样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磅礴恢弘的声势,就像仅仅只是抬起了手,指间轻合,便将姜长生那柄仿佛融尽一生的长生剑,遏制在了身前,使其铮鸣而不可进。

“我收回之前的话。”

陈牧并指合剑,令那节三尺青锋轻轻颤抖,并缓缓道:“你这长生剑,的确还行。”

(本章完)

第370章 长生断,绝刀亡!

“接……接住了!”

“抵挡住了长生剑!”

栾秋梅与刘通等诸多宗师皆是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姜长生的长生剑,剑问乾坤,打破了自己的心关,那一剑已是几乎冲破了顶尖,破入绝世的领域,纵然是绝刀拓跋玺等人,面对这一剑也都要自认逊色一筹了。

陈牧作为乾坤宗师,能接下这样的一剑,本身其实并不会令人意外,但令人预想不到陈牧能接的如此轻易,如此的轻描淡写,甚至都不曾调动天地之力,仅以武体硬撼接下!

那两指之间,长生剑嗡鸣震颤,却无法突破分毫。

“怎么会……”

姜长生亦是微微发怔。

他那一剑,破开桎梏,除非是换血境的存在,纵然是那些绝世宗师,也不可能如陈牧这般接的轻描淡写,必然都要如临大敌,要领域加身。

陈牧适才根本不曾调动意境之力,纯凭乾坤武体的体魄便硬接下了他这一剑,说明陈牧的乾坤武体之强,已近乎匪夷所思,远强于顶尖宗师!

可陈牧才多大?

纵然是天纵之才,三十三岁破关迈入洗髓境,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乾坤武体修炼到圆满的程度,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武体的修炼乃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纵然是有无限的天地灵物辅佐,那也是要考虑武体本身蜕变的进度和适应性,绝无可能在一两年内就修炼圆满。

“你,怎么做到的?”

饶是以姜长生的心性,突破了桎梏之后的心境,也依然忍不住困惑。

“积跬步,聚小流,以成江海。”

陈牧并指立剑,平缓开口,并往前送出。

砰!

姜长生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压来,手中之剑承受不住,整个人顿时腾腾腾向后飞出,连退十余步,终于堪堪停下,一时间周身气血翻涌,右手也是剧烈震颤。

陈牧凝视着姜长生,眼眸中倒是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姜长生不愧是秦梦君曾经的对手,尽管过去始终被秦梦君所压制,但那二十年之间诞生的宗师便以姜长生和秦梦君为最,而今秦梦君已迈入换血之境,姜长生却也跃出半步,适才那一剑已基本越过了顶尖宗师的界限,抵达了绝世的层次。

实际上。

如今的他若是不动用乾坤领域,只凭乾坤武体之力,也达不到换血境的高度,也依然还是在‘绝世宗师’这个层次,也因此姜长生的剑会让他略感讶然,并稍微给出了高一些的评价,跃出那一步后,便算不得一无是处。

只是绝世之间亦有差距。

姜长生虽身心剑皆合而为一,在长生剑的威力上越过了顶尖的界限,可他若是想真正稳定跻身于绝世行列,那也仍然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

或者换句话说,姜长生是竭尽了全力,才能抵达这个领域,而他乾坤武体练就,弹指之间迸发的力道,便皆为绝世,这之间的差距仍然非轻易能够跨越。

姜长生能将剑法练到这个境地,必然也付出了极多的磨砺与艰苦,乃是一步步熬练终至蜕变,而他也同样如此,是一点点苦修积累,最后利用系统面板的一点辅佐效果,将这些苦修的积累化作质变,历经十余年习武,终于抵达此境。

“……”

姜长生手持三尺剑,胸口轻微起伏,凝视着不远处的陈牧,此时的目光却是凝重以极,到了如今之时,他自然不会再有半点将陈牧当做小辈来看待的念头。

这是一尊乾坤宗师,一尊真正的绝世存在,纵然他挥出了那呕心沥血的一剑,也依然能体会到其厚重与磅礴的份量,那两指之中根本都没有动用天地轮印,仅仅就是以纯粹的体魄和元罡,便硬生生的接下了他的剑,将他震退!

但。

就在下一刻,姜长生眼眸中的光芒却不曾黯淡分毫,反而是越发的明亮闪烁,手中三尺青锋扬起,凌空而提,霎时间附近方圆近百丈的虚空中,都充斥着无形的剑意!

突破了桎梏,打破了界限的姜长生,身心剑合一,剑道领域所能承载的范围,已远远超过了寻常的顶尖宗师,其能调动驾驭的天地之力,也已登临绝世。

“我有三剑。”

“一剑问心,一剑问道,一剑问乾坤!”

姜长生一袭青衣,神情昂扬,澎湃浩瀚的剑意汹涌蔓延,无尽的天地之力随着他的剑意而动,不断汇聚而来,于虚空之中凝结成古朴的三剑,汇合于他的三尺青锋之上。

陈牧很强很强,无论是否新晋,都是真正的乾坤宗师,是绝世人物,未来至少都能于宗师之中无敌的存在,但至少如今此刻,他的剑能叩及乾坤!

唰!

姜长生纵剑,挥斩。

手中古朴的一剑挥落下去,带起的是三束弥漫交汇的剑光,这剑光皆灿烂,出手之际调动的都已不仅仅是天地之力,更将他的剑道意志完全的融入其中。

远处的栾秋梅等人,遥遥望见那第一道剑光,便俱都神情短暂的恍惚,有一种仿佛被叩问己心的感觉,仿佛心中在问询自己,此心乃为何物。

待意志凝聚挣脱干扰,目光落向第二道剑光,又再次被叩问,所行之道乃何?

最后。

第三道剑光,令人心生茫然,乾坤天地于我乃为何?

“姜长生……”

不提栾秋梅等人,纵然是海乾元、刘通等顶尖宗师,此时相隔数百丈,亦能受到那剑光所含的影响,身心剑合一并非只是言说,那一剑挥出,尚未及身,已先撼动其心。

若是栾秋梅、夏玉娥等人当面,对上这样的一剑,几乎是毫无任何招架之力,光是那煌煌剑心叩问,就要令人三分神,意志稍差一点的人物,或许被剑斩过之后,都还不能从心绪的叩问之中回过神来。

即使是刘通、海乾元,对上这样的剑,也只能遁逃而无法硬接。

但。

就是这样煌煌的一剑,一剑三问,在向着陈牧当头落下之际,却仅仅只是让陈牧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怔然,最后轻叹一声。

以他的意志和心境,自不可能被姜长生的剑心叩问所撼动,也不可能为此动摇,尤其是那剑心前两问,是他自己早就无数次叩问过的意之所向,只有最后的第三问‘乾坤于我乃为何’,让陈牧心中稍稍升起一点思绪。

乾坤。

这方天地。

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他虽已来到这方世界十余载,但也就仅不过十余载罢了,那些更为久远的记忆他从来不曾忘却,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过往的回忆渐渐变得模糊,犹如梦境一场。

究竟以往的种种,只是南柯一梦,他生在这方天地,长于这方乾坤,这方山河水土便是他的家乡,还是说他自始至终,对于这方乾坤,都只是一个过客?

这个问题,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他就这么站立在那里,心绪无声无息的飘飞,而等到他不再思索这个问题,回过神来的时候,姜长生的那一剑,三道剑光汇合归一,连同其手中剑锋,已来到了近前。

罢了。

陈牧心中轻叹一声。

继而缓缓的抬起了右手,朴素的手指叩起印记,向上抬起之时,体内恢弘浩瀚的元罡真劲凝练汇聚于指间,八荒归聚,灿烂无暇,集成一点灿烂印光。

咔。

这一点印光,与姜长生的长生剑终于碰撞到了一起,迸发出一声破裂般的声响。

汇聚于古朴剑身上的缕缕剑光,在短暂的凝固之后,便开始剧烈的颤栗,猛烈的剑意升腾而勃发,试图破碎一切之枷锁,撕裂乾坤与天地。

但最终。

剑光还是承受不住那一点印记的威能。

伴随着金铁断裂的声音响起,剑光一下子溃散崩灭,而姜长生手中的长生剑,也是寸寸碎裂,他整个人眼中露出了一丝茫然,自身凝聚的剑意似也随着手中之剑寸寸破灭。

砰!

姜长生的身影最终向后横飞出去,一口血雾喷洒长空,在空中划过一道数十丈的弧线,最后重重的摔进了远处的荒土深坑之中,手中之剑尽皆崩断,只余剑柄依然被死死的抓在手里,剑柄之上亦是裂痕密布,裂痕更蔓延至他整个掌心,鲜血不断滴落。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宗师尽皆鸦雀无声。

只有陈牧孤身屹立在中央,缓缓放低右手,看着摔在数十丈外生死不知的姜长生,眼眸中仍残留着一丝叹息,能开辟出一条这样的剑道并不容易,他从姜长生身上体会到了几分‘天剑’的感觉,这条路若能走到极巅,也的确是有着叩问乾坤的可能。

这本是秦梦君的老对手,他本想留给秦梦君未来磨砺武道,却不曾想这最后的‘叩问乾坤’,也叩问到了他自己,让他一时也为之动意,算是毁了个干净。

不过这大概也就是姜长生所求。

他以天地轮印出手,也算是对这长生剑道予以一分认可和尊重了。

“还有谁来?”

陈牧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平淡,将目光投向空寂、海乾元以及拓跋玺等人。

一片死寂。

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神情凝固,看着那摔在荒土深坑之中,一片凄惨之景的姜长生,又看看屹立于场中,神态淡然的陈牧,一时间沉默不语。

空寂双掌合十,瞧瞧不远处的姜长生,回忆着不久前姜长生夺他灵果时,那意气风发连出七剑,而今剑毁人折,心底最终升起一丝叹息,低声念叨一句佛号。

“我佛慈悲。”

他默默的向后退去,转身踏步。

陈牧。

乾坤已成。

当世第十位乾坤宗师,又一位宗师中无敌的存在,将屹立当世,已成天数定局。

海乾元沉默,空寂退走,陈牧又将目光看向不远处,一袭黑袍,手握绝刀的拓跋玺,目光中没有什么情绪流露,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

拓跋玺手握绝刀,看了看姜长生。

继而。

他又看了看陈牧,似要出刀,但似又短暂的顿住。

也正是这短暂的顿住之后,他仿若有所觉一般,明白了什么,忽的自嘲般的一笑,继而连声笑了起来,直至放声大笑。

他迟疑了。

面对姜长生破开桎梏之后,都不敌的对手,一尊真正的乾坤宗师,他迟疑了,他手中的绝刀,没能在姜长生之后,第一时间向陈牧挥出那一刀,去叩问乾坤。

看似只是一丝再寻常不过的迟疑,面对强敌任何人皆会如此,但事实上到了他如今的境地,那一丝迟疑,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刹那,一个念头,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有着一丝迟疑存在。

他便永远不可能如姜长生那样,挥出无所顾忌的一刀,突破自己的心障。

所以他笑了。

因为直至此时此刻,他恍然之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胜不过他师兄公羊愚那柄‘天刀’,而是胜不过他自己,是他自己一直以来挥不出那一刀。

若是百年之前,他能挥出那一刀,也许就不是公羊愚一尊刀圣屹立寒北,而是两位‘刀圣’纵横天下了,但如今一切皆已茫茫,已成往事。

“师兄……”

他明白了,便也看开了,便也想通了。

无声无息。

拓跋玺缓缓垂下手中的绝刀,拄刀而立,笑声渐渐的停止,面容迅速的苍老,整个人的气息快速溃散,直至彻底化作一具皮肉枯骨,悄无声息的散落下去,只余一柄绝刀,如墓碑一般竖立在那团枯骨之前。

绝刀拓跋玺,

寿尽而终!

“善哉善哉。”

空寂已走到远处的步伐,此时停顿下来,回首看了一眼拓跋玺的尸骨所在,眼眸中露出一抹叹息之色,拓跋玺不入换血,的确已到寿命大限,而今最终明白胜人难胜己,百余年的心魔执念消散,只余对自己的一丝自嘲,便就此寿终,陨落于地渊之地。

陈牧看着拓跋玺的尸骨,短暂沉默,他预想过拓跋玺会向他挥出如姜长生般的一刀,也预想过拓跋玺会如其他人一样退走,但没想到对方会就此寿终坐化。

短暂寂静后。

他将目光缓缓移开,又落向附近其他一位位寒北宗师。

之前那句‘还有谁来’,仿佛仍在此间回荡,而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与他对上视线的人,无论何门何派,皆是无声的垂下视线,尽皆俯首。

“这就是……乾坤宗师。”

夏玉娥看着陈牧的身影屹立场中,寒北宗师尽皆俯首,眼眸中也不由得泛起波澜,她曾见古籍中记载,乾坤一出,唯我独尊,宗师皆俯首,而今就这么呈现在她面前。

但。

就在场中一片寂静,所有宗师皆默然俯首之际。

忽的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阴森森的响起。

“我来!”

嗡!

但见一道灰影破空而至,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陈牧的背心袭去,一刹那间妖气冲天,澎湃无量,近乎让方圆数百丈的地渊天地都为之压抑沉寂,更令在场所有宗师皆为之震骇心悸。

这种恐怖的妖气近乎无边,远非七阶八阶所能及,那灰影一看半人半妖,亦是一眼便能认出其并非妖物,乃是天妖门的妖人,那么其身份几乎已是不言而喻。

天妖门老祖。

宇文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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