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越王大功

二月,皇太子李元,代天子祭拜宗庙之后,以羽林卫将军,忠勇侯杨喜为护卫,带太子仪仗,离开洛阳,一路东去。

因太子东行,并有政事,皇帝令东宫属官,以及御史台御史中丞同行。

别的官员随同,可能还是理政为主,御史台的二把手同行,并持天子诏令,到了地方之后,可以就地便宜处置地方官,直接拿人问罪,不必请示洛阳。

也就是说,太子殿下这一次东行,皇帝不仅给了他差事,还给了他相当重的权柄。

皇太子出行当日,皇帝陛下亲自送行,一路送出皇城门口,皇帝陛下与太子交代了几句,又唤来了随同出行的太子妃钱氏,叮嘱道:“太子性格偏柔,你这一路随同,若是碰着事情了,可以见机佐助相帮。”

古往今来,不管是哪个朝代,但凡一个建功大治的皇帝,则其储君,几乎必然有些懦弱。

这是父子之间,天然的关系决定的,父亲强势,继承人就只能柔弱一些,否则二龙相争,储君立时就不存。

但是太子妃钱素贞,自小跟着父亲,在西川长大,又是将门出身,先前李云选这个儿媳,就是想让他们夫妻互补,能好好过日子。

太子妃深深低头道:“儿臣遵命。”

皇帝看了看她,笑着说道:“你们新婚不久,本来不应当让你出远门的,这一趟出门,要是在江东有了身孕,后面也是麻烦,我儿若是不想去了,就让太子独去也可。”

这一趟出门,本来太子妃就在可去可不去之间,是薛皇后亲自去东宫,见了这夫妻俩,询问了太子妃的意见,因太子妃坚持要去,所以皇帝才允许他们夫妻同行。

这也不奇怪。

太子毕竟年轻,这一趟出门,到了江南地界,地方官绅不知道会如何巴结这位未来的储君,不知道要送多少美人给这位太子殿下。

钱氏当然是想要跟着,多少管束一些的。

她对着皇帝低头道:“儿臣若是在江南道怀了身孕,便在江南道,诞下皇孙之后,再回洛阳来。”

说到这里,她对着李云与薛皇后深深低头道:“父皇母后,儿臣这一次离开,家中孩儿,劳烦父皇母后,多多照料。”

这个时代,嫡母胜过生母,李皇帝那个皇长孙,法理上来说也是钱氏的孩儿,比跟他生母,还更亲近一些。

听她这么说,薛皇后很是欣慰,上前拉着儿媳妇的手,感慨道:“好孩子,好孩子。”

“你放心,母后同你父皇,一定好生照管好东宫。”

太子妃对着皇帝皇后深深低头行礼,这才回头,与太子一起,上了车驾。

随着车驾渐远,薛皇后扭头看了看皇帝,感慨道:“钱家养出来的这个女儿,真是不错。”

李皇帝点了点头,也很满意这个儿媳妇。

“这孩子是不错,等再过几年,让她帮着你,管管后宫也好。”

薛皇后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李云,开口说道:“二郎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李云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薛皇后。

只见薛皇后开口说道:“妹妹托我来问的,她自己不敢来问你,却又担心二郎,我听说,你让二郎去西川,不是要让他与吐蕃公主婚配,是让他去跟吐蕃人打仗去了,是不是?”

她口中的妹妹,自然就是越王的生母刘皇妃了。

李皇帝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夫人这都是听谁说的?”

薛皇后轻轻咬牙:“朝廷里的事情,你虽然不跟我说,我却也不是聋子瞎子,多少都能听到一些风声。”

李皇帝拉着她的衣袖,开口说道:“二郎没有什么事情。”

“你们不用担心,我还会害自己儿子不成?”

李皇帝默默说道:“这事,稍后我去跟苏妹说。”

说罢,皇帝陛下回头看了看附近宫人,神色平静:“回宫了。”

一路转回了皇宫之后,李云在甘露殿处理政务,到了下午时分,他才动身到了后宫,来到了刘皇妃所在的永寿宫。

他进了永寿宫之后,没走几步,刘皇妃就带着三公主迎了出来,对着天子低头行礼,皇帝陛下上前,一把将只七八岁的三公主抱了起来,笑着说道:“阿福好像又长高了些。”

三公主搂着父亲的脖子,笑着说道:“我也觉得自己长高了,母妃还天天说我挑食,不肯吃东西。”

李皇帝看着她,皱眉道:“乖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挑食可不行,要是再挑食,阿爹可要罚你写大字了。”

刘皇妃上前,帮着女儿整理了下头发,看着三公主,叹了口气道:“陛下不知道,这孩子,一天加在一起,未必能吃一碗饭,臣妾亲自下厨给她做,她也不愿意吃多少。”

李皇帝将女儿抱进了宫里,训斥了她几句,把小阿福说的泪眼娑婆,又不忍心,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

跟女儿玩了一会儿之后,皇帝陛下叫来宫人,把三公主带出去玩耍去了,等小丫头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两人,李皇帝对着刘皇妃,笑着说道:“二郎像我,阿福大约是像苏妹你,当年初见面的时候,苏妹你便瘦的厉害,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怎么长胖。”

后宫诸女之中,刘皇妃显然是最瘦的一个,哪怕生下了一儿一女,她现在还是有些偏瘦。

按照另一个世界的审美来说,这是顶好的身材,但是在这个世界,就显得有些瘦弱了。

刘皇妃闻言,也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给李云倒了茶水,然后坐在了李云旁边,看着李云,叹了口气:“陛下,二郎…”

“我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二郎的事的。”

李皇帝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叹了口气:“咱们二十多年情分了,我也不是要瞒你什么。”

“这是前两天,他从剑南道寄回来的家书,信里多次恳求我,不要把他的情况跟你说,免得你担心。”

李皇帝苦笑道:“那孩子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我看了这封家书,才没有跟你说。”

他看着刘皇妃,笑着说道:“在他心里,你这个母亲的份量,大约是要远超我这个父亲的。”

新朝开辟以来,后宫制度定下来,就是不管什么品级,只要诞下皇嗣,就有资格自己抚养,诸皇子皇女,除非亲生母亲身体实在太差,否则都是自己的生母带大。

越王自小就在这永寿宫里长大,也是刘皇妃朝夕陪伴长起来的,母子之间的感情,的确要胜过父子。

刘皇妃看了看这封书信,想要看,却又有些害怕,她拉着李云的衣袖,声音带了些颤抖:“陛下,二郎他没事罢?”

“受了伤。”

李皇帝默默说道:“差不多半个月前,他与成都军一起,翻山越岭,一路进了金川州,与金川州的吐蕃人激战数日。”

皇帝陛下看了看刘皇妃的表情,继续说道:“金川州地形太险,激战之下,他身边的护卫不太可能护卫周全,这孩子后背中了一箭,胳膊也中了一刀。”

见刘皇妃变了脸色,李云连忙补充道:“不过他现在,已经撤回后方休养了,至少小命无虞。”

刘皇妃这才接过李云手里的书信,展开看了看之后,忍不住红了眼睛,不住擦眼泪。

李皇帝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解释道:“苏妹,不是我非让他去打仗,是他自己要去,你可不能怪我。”

刘皇妃抬头看了看李云,泪如雨下:“他就是…”

这话只说了三个字,就戛然而止,“太像你了”四个字,刘皇妃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痛哭不止。

没有办法,身在皇家,跟寻常人家是有区别的,寻常人家,儿子像爹当然是好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是身在皇家,说非储君之外的皇子像皇帝,可就必须要谨慎了。

哪怕别人可以说,当事的母子,也不能说,尤其是不能说给皇帝听,否则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很可能就会成为夺嫡的信号。

李皇帝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轻声道:“二郎这一次突袭,已经让我军,在金川州站稳脚跟了,不管多久能彻底打下来,至少已经有了个开头。”

“后面就会容易很多了。”

刘皇妃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陛下给西川的将军写封信罢,让他们,在战场上照顾照顾二郎。”

李皇帝默默点头,然后看了看刘皇妃,问道:“这一次,二郎立下了实打实的大功,将来朝廷对他一定会有封赏,苏妹想要朝廷赏他什么?”

“是让他回中原来就藩,还是就让他…就藩成都?”

刘皇妃摇了摇头:“臣妾不懂这些。”

李云闻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叹了口气:“为夫现在,也迟疑得很,要是自此把他留在西川,距离洛阳也太远了些。”

刘皇妃又低头看向儿子的书信,没有接话。

李皇帝想了想,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赵成回洛阳了,他家里…”

“我没记错的话,该是有两个女儿。”

听到赵成的名字,刘皇妃微微色变,但是随即低眉,没有说什么。

李云看了看她,又喃喃低语。

“姚仲家里,似乎也有女儿。”

(本章完)

第1064章 发钱太难!

唐军在金川州站稳脚跟,哪怕一时半会没有打下来,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吐蕃人最近几十年势弱,本来就国力就不如李唐,甚至未必赶得上李唐的一道,如今,李皇帝腰包鼓鼓,可以说富裕得很。

西北用兵,不是什么大事情,陈大很快就可以把西北的散乱平定,着手开始重整陇右道。

东北跟契丹人的战事,很快也可以告一段落。

也就是说,李云可以完全腾出手来,应对吐蕃人,他甚至可以不要整个剑南道的赋税,把整个剑南道的力量,都用在金川州上,三个月五个月打不下来,一年两年,怎么也能啃下来了。

因此,这一次越王的功劳很大,基本上可以说,是吃下金川州的一半功劳了。

这么大的功劳,他又已经是亲王,封无可封,李云除了给他这一脉世袭罔替的特权之外,剩下的似乎也就只能给他挑个好媳妇了。

身为皇子,与实权武将结亲,这个是不太妥当的,但是赵成可以。

因为赵成,虽然是当初江东军两大将军之一,但是开国之前,他就已经在兵部任职,十余年兵部尚书,没有接触兵权,旧日的那些旧部,记得当年情分的,当然要上前跟他这个老上司说几句客套话。

但要说他还有什么兵权,那就有些扯了。

人走茶凉,半年没凉已经是念旧了,更何况十年?

因此,赵成现在,甚至可以归属为一个文官。

李云念叨了几句之后,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愣了愣神,看了看刘皇妃,苦笑道:“我糊涂了,把当年的事情给忘了。”

赵成与刘家,是有旧仇的。

当年刘皇妃的父母,就是死在他手里,甚至不能说是间接死在他手里,而是直接死在了他的手下手里。

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太过久远了,每日勤劳政事,李云已经把这个事情抛诸脑后,见到刘皇妃变了脸色,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个事情,

皇帝陛下看着刘皇妃,很是抱歉。

“这事是我不对,我方才只想朝中适龄之人,全然忘了这事。”

天子亲自道歉,刘皇妃也连忙摇头:“不怪陛下,”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默默说道:“当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低下头:“已经过去太久了,而且跟二郎也没有什么关系,二郎的婚事,全靠陛下做主就是。”

李云摸了摸她的头发,摇头道:“二郎是咱们俩的儿子,也与他外祖有脱不开的干系,这事就算了,这事就算了。”

皇帝陛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似乎是真的年纪大了。”

刘皇妃擦了擦眼泪,开口说道:“二十年过去了,陛下每天太多事情要忙,一时忘了…也是常事。”

她叹了口气道:“妾身现在,也时常忘事。”

李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再过几个月,金川州的事情告一段落,那孩子的伤养好了些,就让他回洛阳来,把他的婚事给办了。”

“这段时间,得了空,我带你去姚仲家里走一走,看看他家那个女儿如何。”

姚相公,稳稳的十几年次相。

而且,也是朝廷里,除了杜相公之外,唯一有自己派系的宰相,可以说是朝廷里地位最高的文官之一,如果能给自己儿子,找这么个老丈人,刘皇妃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听了李云的话,她连忙点头:“好,都听陛下的。”

李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好了,二郎没有什么事,你也不必担心了,今天我难得得了空,就不走了,一会儿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

“我倒要看看,小阿福到底是如何挑食的。”

刘皇妃点头,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好,晚上我亲自给陛下做些吃食。”

…………

次日,余野的正式报捷文书,才送达朝廷,皇帝陛下龙颜大悦,令中书布告整个京城。

朝会之后,李皇帝把中书的几位宰相,兵部几个官员,以及枢密院的几个官员,一起聚集在甘露殿。

李皇帝把九司的几份文书,以及陈大送回来的文书,都分发给他们看,等到众人看完了之后,李皇帝才笑着说道:“金川州有了成果,等到彻底占下,往后跟吐蕃人之间,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上了。”

“这一次。”

皇帝陛下笑着说道:“成都军做得很好,回头你们几个衙门,拟定一道犒赏的文书,好好奖励奖励这些前线拼杀的将士们。”

一众将领闻言,都是面带笑容。

杜相公看了看李云,也是笑着说道:“前线打仗打的顺,恐怕礼部却有些麻烦了,刚跟吐蕃人谈好和亲,却起了战事,吐蕃人非要派使者过来,寻他们的麻烦不可。”

李皇帝笑呵呵的说道:“金川州本就是旧周国土,是旧周孱弱的时候,吐蕃人趁机抢去的,我受禅旧周,这金川州本就是我的。”

“拿回来,也是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李皇帝低头喝了口茶水,笑着说道:“真要来吵架,让礼部跟他们吵去就是,若还要因为金川州喋喋不休,争个不停,等我们吃下金川州。”

皇帝陛下冷笑道:“再过几年,要的可就不只是金川了。”

苏晟想了想,摇头道:“臣听闻吐蕃地界,一般人待不习惯,而且他们地域太大,即便占下来了,恐也没有办法管理。”

皇帝陛下神色平静:“羁縻就是了,跟吐蕃地方上的一些首领合作,朝廷给他们敕封。”

众人讨论了几句吐蕃的事情,李皇帝摆了摆手道:“吐蕃的事情,我们吃下金川州,就算是告一段落,目前要紧的事情是,平定西北,贯通西域。”

皇帝陛下开口说道:“文书你们已经看到了,陈大到了西北之后,已经初战告捷,后面贯通西域,已经开了个好头。”

贯通西域,对于帝王来说,是职业成就之一,也是每个皇帝都想要刷的成就,李云自然也不例外。

就目前来看,已经很有希望了。

西域的话题,众人又是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李皇帝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如今,旧周版图基本上已经重入朝廷手中,接下来就是治理问题了。”

“我现在,有个新的想法。”

皇帝看着杜谦,开口说道:“全国上下,要重修官道,保证驿路,以及商路畅通。”

“各道府州县,也要相应开始剿灭地方匪寇,让百姓承安。”

听到“剿匪”的事宜,在场众人有好几个,面露古怪之色,不过杜相公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他对着李云低头道:“陛下,这个时候战事未绝,是不是应当爱惜民力…”

“爱惜民力,我当然爱惜民力。”

皇帝陛下笑着说道:“各地修整官道,不必从劳役里出,朝廷出钱雇百姓做工就是了。”

杜谦依旧皱眉,他低声道:“陛下,真要如此,恐怕又会有人上下其手,层层卡要。”

皇帝摇头道:“不能因噎废食。”

“这个事情,不是一两年的事情,先让工部派人下去,大致上估算修官道的成本,然后由工部,与当地衙门定下约书,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定下钱数之后,工部负责监督,地方衙门具体承建。”

姚相公微微摇头:“哪怕定死价钱,地方官府也可以截留下来,不发给干活的百姓民夫。”

皇帝闻言,大皱眉头,他伸手敲了敲桌子:“那就让御史台派人下去巡视。”

他恼道:“难道非得让百姓出徭役不可?想给百姓花点钱,就这么难?”

本来,这个事情朝廷一道诏书下去,地方官府通过徭役征召民夫,就能够完成,但是李云想的是,通过搞基建,把一部分朝廷的钱给发下去。

这样,百姓收入就能提高一些,钱财能够流通起来,说不定就能让整个社会,发展的速度快一点。

商业,也能更快兴盛起来。

但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阻力多多。

宰相兼御史大夫许昂,默默叹了口气:“只有出徭役,才能卡死地方官府贪墨的路子,即便是出徭役,地方官府也能从百姓那里,榨出些油水。”

听到这里,皇帝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这样罢,不由地方衙门牵头,由工部派人下去,自行雇佣地方百姓做工。”

他看向众人,皱着眉头问道。

“诸位以为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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