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破上京,擒乾后!

坐在貔貅背上的平西王,

背,挺得不是那么直,但却不给人以吊儿郎当的感觉,或许,眼前的这一切,对于他而言,真的不算什么,也不足以让他去郑重对待。

有些逼,是需要装的,但再怎么掩饰,都可以发现那一抹刻意。

而有些,则已经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就比如跪伏在地上的福王赵元年,他跪得,很自然;

甚至,他喊出的“父亲大人”,在场,也没人去嘲讽和戏谑于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种境地下,为了活命,尊严什么的,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都不是那般的重要。

再者,

燕国就算是在梁地败了一场,但到底比所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要高上太多太多,大燕国,依旧是一尊疲惫却仍让人敬畏的庞然大物。

燕国的实权军功王,

收乾国的一个藩王当“义子”,

有何不可?

反而是跪着的那位,高攀了呀。

这种账,其实很多人都会算,也很清晰。

陈仙霸翻身下马,抽出了刀,行步于前;

刘大虎和郑蛮,紧随其后,再之后,是一众燕军甲士,鱼贯而入。

他们进入了王府,同时也控制了王府。

作为王爷的下榻之处,必然得确保绝对的安全。

自始至终,赵元年都跪伏在那里,没动。

当前些日子薛三带来口信时,年轻的福王,感到羞辱,感到愤怒;

但当平西王本人出现在其面前时,

羞辱啊,

愤怒啊,

都不见了踪影。

那种被完全碾压和支配的感觉,也是能让人轻松和释然的。

郑凡从貔貅背上下来,

徐闯走在最前面,剑圣走在其身侧,阿铭落在身后;

平西王本人,走到了王府的台阶上;

略微停步,也没刻意地低下头,再看看跪伏在地的“儿子”。

其实,本可荒唐;其实,本可无礼;

胜利者,可以尽情地践踏失败者的尊严,以获得心灵上的某种成就和慰藉。

比如,

就在这里,

就在这福王府大匾之下,

问一声:

“你娘还好么?”

若是觉得不够,

还能问:

“你娘想孤了没?”

可到底,还是失了格调,没那个意思了。

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故地重游,

这个地方,

我曾来过,

现在,

我只不过又来了一次。

最终,

郑凡迈过了门槛,没和赵元年说一句话。

赵元年闭上了眼,身子微微一歪,也不晓得是累的还是吓的。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双手撑着地面,第一下,没站起来,第二下,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袍袖,目光里,透着一股子淡然,随即,还笑了笑。

而行走于王府之中的平西王,下达了几个军令:

一,命宜山伯陈阳,整顿城外驻军;

二,命樊力,镇压城内局势,同时仿照兰阳城旧事,开府库,分粮分财货;

三,命薛三,即刻出城向南,领哨骑,查看南面的情况;

四,亥时,参将以上将领在此军议。

福王府里的陈设景致,依旧典雅,透着一股子极高的品味气息;

回廊两侧,都是燕军甲士在戒备;

平西王一路走入了后宅。

后宅的宦官、女婢,已经被陈仙霸率人看押了出来。

陈仙霸挎着刀,立在一处屋舍前。

当郑凡走过来时,其马上低下头禀报道:“王爷,里面清查好了。”

这种感觉,像是村儿里的泼皮懒汉,大半夜的,去敲那寡妇家的门。

大概也就只有平西王爷,才能够让心比天高的他,心甘情愿地做这些事儿了。

换做其他人,是断然不可能的。

郑凡点点头,

走入了屋舍内。

里头,有淡淡的香薰味;

一身彩装打扮的福王妃正在泡茶,见郑凡进来了,她就很是自然地走了过来,宛若守家的妻子,终于盼到了自己的夫君归来;

“回来了,累了吧?”

说着,

她开始帮郑凡解甲。

下人们都被清扫出去了,也就只能由福王妃来亲自动手。

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子,郑凡身上的这套甲胄,可是不轻。

好在,平西王到底是有点怜香惜玉的习惯的。

福王妃帮忙解扣,郑凡自己将甲胄脱下。

甲胄下必然得穿内衬的,越重的甲胄内衬就越厚,否则皮肉就得受苦。

不过,平西王的内衬倒是讲究,不是寻常的那种单调白,而是黑色软丝,里头内嵌着金丝软猬甲,增强防护性的同时也有着美感。

甲胄一脱,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郑凡坐了下来;

福王妃倒茶,将茶杯递送到郑凡面前。

郑凡没去接这茶杯,而是将自己先前摘下的水囊拿过来,拔出塞子,喝了一口。

福王妃掩嘴而笑,道:

“王爷是怕我在茶水里下毒么?”

“嗯。”

福王妃闻言,也没觉得尴尬,反而主动地坐到郑凡的腿上,双手搂住了郑凡的脖颈,道;

“我盼了你好几年了,可舍不得毒死你。”

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故意地微微浮动。

郑凡的大腿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滑腻的温热,而且,那股子淡淡的幽香也开始沁入。

“你怕我瘦了,你说,我瘦了没?”

郑凡仔细地打量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女人,她的皮肤,依旧是那般的白皙且透着恰到好处的红润,她的眼眸里,有着端庄的同时也不乏狐媚的风情;

福王妃的个头在女人里,其实算高的,但绝不是高瘦高杆儿的类型,反而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丰润。

“瘦了点。”

郑凡按照自己心中的印象给出了结论。

福王妃将自己的身子贴到了郑凡的胸口位置,

同时,红唇对着郑凡的耳垂,轻轻吹了吹热气,

道:

“想你想得瘦的,你信不?”

郑凡摇摇头;

可谓是将不解风情演绎到了极致;

福王妃有些懊恼,竟然流露出了小女儿姿态,贝齿咬着红唇,啐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真是个没良心的。”

说着,

福王妃伸手撩起自己的裙摆,

王爷的目光向下望去,

看见的是穿着白丝的腿……

王爷可以笃定的是,丝袜这种事物,暂时应该只存在于平西王府内三位夫人的衣柜内,并未进行对外制作和销售。

所以,薛三那货到底自作主张加了多少料。

福王妃抓着郑凡的手,落了下去。

王爷的手,落下去后,就开始自己游走起来。

福王妃将自己的脸枕在王爷的胸膛,身子依旧保持着匀率的轻微摇动,

小声道:

“咱儿子还小,不懂事,你这当爹的,别和孩子一般见识。”

郑凡很想问,

当初似乎我也没睡过你;

但这一次,王爷没去故意地不解风情,破坏氛围;

因为福王妃无意之间,开启了一种调调;

也偏偏这个调调,戳中了平西王的痒。

福王妃是不懂得这些术语的,但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丝袜,以前没见过,一些话术以前也没玩过,但并不意味着她不懂。

归根究底,

某一类雄性生物,自古以来都是大猪蹄子。

“可不准和咱儿子计较,好嘛?”

“好。”

福王妃的左手,开始下滑,摸寻着什么。

嘶……

王爷脖颈微微后仰,发出了轻微的舒音。

“他压根,就比不过你呢。”

平西王的眼里,流露出了一股红色。

军中待久了,母猪赛貂蝉,更别提面对这种真正的当世绝色了。

但平西王还是很快抑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本能,强行以自己的意志,压下去了燥热,换上了清明;

“本王进来,是因为本王麾下的儿郎,滁州城的百姓,包括你的儿子,都认为本王应该进来。

但本王并未打算做什么。”

“你嫌我老了,是么?”

郑凡摇摇头。

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早,所以,自己遇到的好几个太后什么的,别看儿子挺大的了,但真实年纪,也就三十多的样子;

再加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保养又很好;

搁在后世,三十多岁的女人,也依旧还是女孩;

其略微的成熟气质中再夹杂着未褪去的顽皮,调和而出的,是一种让人难以自拔的魅力。

“必然是嫌我老了。”

福王妃生气了,先前是侧过身斜靠在王爷身上的,这次不搭理王爷了,转而背对着王爷坐在王爷的腿上。

但那种轻微的摇摆频率,依旧没有停止。

不是那种所谓的弹性,而是无处不在的包容,给予了一种,灵与肉层次上的高度契合感。

再加上先前的一连串的铺垫,

一时间,

王爷开口道:

“停……停一下。”

福王妃装作没听见,继续使着小性子。

“吼!”

平西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一般的低吼。

这是野兽,在克制着自己的凶性。

福王妃这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回过头,咬着嘴唇,我见犹怜。

她是真的害怕眼前这个男人的,

他的身份,

他的过往,

他如今的地位。

羔羊再怎么和猛虎嬉戏,骨子里,依旧是带着敬畏的。

但她又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当自己的儿子杀了那位银甲卫千户打开滁州城的城门后,就意味着她们母子俩,已经完全没了退路。

她说过,有娘兜底,所以,她得继续撑着。

聪明的女人,看男人的眼光,往往也是很准的,她知道,只要自己成了,自己和自己的儿子,就算有保障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似杀伐果断得很,但骨子里,似乎一直保存着某种柔情。

正如平西王经常对剑圣对陈大侠欺之以方一样,

此时此刻,

同样的招数被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家里,有三位夫人了,已经足够了。”

这是平西王的回答。

福王妃幽怨道:“四个,正好可以凑一桌叶子牌。”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哦。

“女人多了,也麻烦。”

这真是郑凡的心里话;

上辈子,他一向很反感后宫漫和种马;

这辈子,他也是一样。

四娘是他的原配,独一无二的原配,在四娘面前,就像是自己娶了一个御姐,自己则是一个小奶狗。

嘿,别说,在外头威名震震的平西王爷,还挺喜欢这种腔调。

至于公主,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四娘抢回来的,是四娘为了在家里能听到公主郡主什么的喊自己姐姐可以任意地揉捏她们,主动拉进来入伙的。

柳如卿,是范正文送来的,一开始也是为了政治考量,收下他,安抚范家的心,这是为国考虑。

当然了,

柳如卿的那一声“叔叔哎”,

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但奈何,

郑凡不是燕皇,他做不到清心寡欲,将亲情,将自己身边的女人和子女当作一种生活似乎本该有所以才有的搭配。

斜靠在旁边,看着四娘批折子做王府的财务报表;

听着公主一口一个“本宫命你……”,再听听柳如卿的小曲儿;

这日子,已经足够悠哉且充实的了。

在外头,看看可以,动动手,吃点儿豆腐,也可以。

可真要做了什么,再带回去,后续家宅里又多了一个,真没那个必要其实。

“王爷,何必如此委屈了自己,我一个寡妇,又不奢求什么名分,王爷尽可随意享用就是。

吃了不合口味,丢了便是。

哪天又想起这口了,再捡起来,奴自己给自己拍拍干净,您再回回味也可以。

呜呜………”

福王妃轻轻抽泣起来。

这抽泣的频率和摇摆的节奏,倒是一致。

“王爷,我将元年唤来吧,就让他站门口,告诉他,他爹嫌弃他娘,不要他娘了,呜呜呜……”

呔,

妖精!

……

黄昏天,

平西王双眸中,已然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种圣人无欲无求似乎随时都可魂飞天地的洒脱纯澈感。

福王妃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入口中;

郑凡本以为她会吐出来,但她却咽了下去。

王爷发出一声叹息,

福王妃则笑吟吟地靠了过来,蹲下,开始帮王爷捶腿。

她什么也不说,

也什么都不问。

郑凡开口道;“福王府的人丁多么?”

“本家不多,就我们母子以及咱仨儿媳妇。”

“随军开拔吧。”

“您说去哪儿,我们母子就去哪儿。”

其实,

福王府压根就不可能再留在滁州城了。

“去不去燕京?”

去燕京,就能和当初的温家一样;

在燕京,赵元年作为第一个投靠过来的乾国宗室,是能有立牌子得优待的资格的。

说不得,为了恶心恶心乾国,小六子还能给予赵元年一座“乾王府”。

要知道,当初晋皇可是靠卖掉了祖宗社稷才能在燕京得到一座晋王府,赵元年,这是赚大了。

福王妃却即刻摇头道:

“我们孤儿寡母的才不去燕京呢,我就吃定你了。”

“吃”这个字,咬得重了些。

“晋东,可不养闲人。”

“当娘的,哪里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彻底沦为一个闲人,亦或者,一个牌坊呢?

福王一脉,世世代代,已经做了多少代闲人了?”

“看他吧。”

这是出于政治的考虑,扶持傀儡政权一直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赵元年现在还不具备这个条件,就算是此时的大燕,也不具备这个条件;

但日后呢?

真等燕国准备好了,开始平定诸夏的大战时,这赵元年就适合拿出来了。

很显然,福王妃想为自己儿子追求的,就是这个结果。

这个结果,可比什么去燕京当牌坊王爷供人观阅要务实得多了。

这个女人,是聪明的。

郑凡看了看时辰,站起身。

外头的将领,应该已经到了。

福王妃拿出了一套新的蟒袍;

“他的,没穿过,我提前就为你改好了,应该合身的。他的女人你用了,他的衣服,你当然也可以穿。”

郑凡很认真地看着她,很显然,这个女人已经摸清楚了自己的脾气。

就如同皇帝和自己手底下的大臣博弈,皇帝为何喜欢动不动帝王之怒高深莫测?就是因为不希望自己的脾性被下面的人给掌握。

而这个女人,明显已经掌握了,且还每一句话,都故意地踩中自己的点。

但郑凡并不担心就算真带她回去了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四娘估计会很高兴,郡主妹妹暂时弄不来,但弄来一个王太后妹妹,也是不错;

在四娘面前,所谓的后宫争斗,尔虞我诈,只能算是个玩笑。

有时候,郑凡自己也会怀疑,可能四娘只是想自己玩儿后宅,自己,只不过起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蟒袍,很合身。

虽然制式上比大燕的蟒袍少了很多霸气,细节上也凸显出一种谨小慎微,但穿起来,也还不错,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平西王此时穿什么以及是否符不符合规矩。

推开门,走了出来,一直到院门口,看见陈仙霸带着刘大虎和郑蛮一直守在那里。

至于剑圣,剑圣不在。

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很显然,剑圣不想再来一次。

“王爷,诸将已经到齐,就在前厅。”

“好。”

燕军将领齐聚前厅。

郑凡走进来时,先前还在聊天的众人马上屏息以待;

平西王爷坐上了首座,

下面诸将一起跪伏下来:

“拜见王爷!”

“起了吧。”

郑凡端起身边放着的茶水,刮了刮杯盖,犹豫了一下,毕竟不是刘大虎他们亲自为自己新倒的,就没喝,只是装装样子。

但等其准备放下茶杯时,

却看见下方诸将的脸上,都挂着那种笑容。

其实,

郑凡入福王府,真不是为了什么福王妃,而是有些时候,骑虎难下了。

他得进去,他得和福王妃待一会儿,因为这些将领以及更下面的士卒,喜欢“看”到这一幕。

兰阳城时,郑凡不准他们行杀戮劫掠;

滁州城时,依旧不允许他们这般做。

士卒们难免会憋出抑郁,得让他们发泄出来,得让他们获得某种精神上的满足,也就是爽感。

所以,郑凡就进了福王府。

然后,士卒们,就高兴了。

这是一个很别扭的逻辑,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不知道多少燕军士卒正凑在一起聊着王爷在福王府里被侍奉的故事,一边聊还一边与有荣焉的样子。

毕竟,是他们的奋勇拼杀,才能让自家王爷可以这般享受不是?

要是换做一个平庸的,哦不,一个威望不高的大帅,敢一个人吃独食,下面的人必然会心生不满,人人都要问一句:凭什么!

可平西王到底是大燕军中尤其是中下层士卒的偶像,威望之高,无以复加,且靖南王当年实在是太高冷了,大家伙对靖南王,是单纯地敬畏,而平西王,明显就有人情味多了。

尤其是在老田不声不响地丢下靖南军一个人远走之后,

这支兵马,很渴望来一个真正有人情味的新“靖南王”来统帅他们。

故而,郑凡一个吃独食,可以让全军上下,都很有代入感和参与感;

甚至,比平西王本人,更“尽兴”。

做一个合格的政治吉祥物,真没那么简单;

你得让下面的人,感觉到你的亲和,你得让下面人,看见一些他们想看见的,有些时候,你也不得不为了迎合他们,而去做出一些妥协。

比如今日下午,郑凡就觉得自己是为了全军的士气,牺牲了自己的一小部分。

唉,

做大帅,

难呐。

老田曾说过,所谓的“爱兵如子”,只是文人编排出来的带兵的想当然。

但老田自己也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实力强,谁敢在你面前放肆,哪怕不怕你的靖南王令,也怕被你一拳打烂狗头。

可谁叫自己没那份实力呢,所以,受点委屈,嗯,难免的。

眼下,

看着陈阳等一众将领在憋着笑容,

郑凡冷哼了一声,

将茶杯重重地放回茶几,

道:

“瞧瞧你们这帮没出息的样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些将领,是大军的骨架,也是最好的“传声筒”,更是士卒士气的晴雨表。

平西王爷站起身,

开口道:

“等打到上京城下,让那乾国官家将他的皇后贵妃什么的送出来几个,这才值得你们笑呐!”

说完这些,

平西王在自己心里对自己发出了一阵鄙夷:唉,粗俗了,粗俗了啊。

可谁叫这群丘八,哪怕是在兵营里浸了这么久的宿将们,最爱听的,就是这一口呢?

你可以时不时地和他们讲讲家国大义,但不能老讲,正如你不可能对着田埂里老农去讲什么山水画的技法一样,那是对牛弹琴。

在大燕国内,你至高无上,但孤军悬于敌国境内,你其实得更哄着点他们。

果不其然,

平西王话音刚落,

陈阳就跪伏下来,喊道:

“吾等愿追随王爷打入上京城,生擒乾皇后!”

其余诸将马上也跪伏下来,齐声道:

“愿为王爷破上京,擒乾后!”

“破上京,擒乾后!”

可以想见,天亮之后,这个口号,将传遍全军上下,成为全军接下来一致的精神层面的追求。

厅堂外,

陈仙霸、刘大虎和郑蛮三人也都攥紧了拳头,面色发红,显然,也受到了这种亢奋情绪和伟大目标的感染。

而这时,

剑圣的身影幽幽地自他们身后显现,

他没去当“门房”,

但并不意味着他跑远了,天知道那姓郑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着里头不断传来的呼喊声,再看看自己儿子和那俩的激动,那姓郑的真的是不管对谁,都能完全地拿捏住他们的脾性。

剑圣的身影一边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一边微微摇头,

带着些许不屑和调侃的语气道:

“呵,

洗不干净了。”

————

月票第九了哇兄弟们,还有月票的,就投给咱吧,距离前面几位,真不远。

(本章完)

第853章 竟无一人是男儿!

军议很快就结束,这场军议,实则就是为了进一步自上而下统一思想。

大军孤悬于敌国,没有后方,没有后勤,不出意外的话,也不大可能会出现援军,也因此军心士气就会变得异常脆弱,故而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进行整合和巩固。

接下来,

还有更为长远的奔袭,甚至,还会有可预见的连番硬仗,乾国现在可能没办法在这里调遣出足够的大军来围堵自己,但上京前方,必然早就做好了阻拦的准备。

有些事儿,已经心照不宣了。

所以,不趁着现在赶紧多添点柴多加点料,等真正遇到事儿时,想临时抱佛脚都来不及。

郑凡继承了靖南王的用兵细节,一样喜欢个精校入微,但郑凡毕竟不是靖南王,而且,郑凡也不想成为靖南王;

故而,当一军主帅必不可免地会成为一军之图腾时,所呈现出的光彩,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并没有什么优劣之分,管用就好,毕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而考虑。

伴随着军议的结束,那声口号很快就开始向下传播。

“破上京,擒乾后!”

“破上京,擒乾后!”

搁在别的统帅那里,就算要喊出这种口号,也应该是喊:“破上京,擒乾皇!”

可偏偏在郑凡这里,就完全变了个味儿。

但士卒们喊起这个口号时,却感觉格外来劲。

郑凡是军功侯时,还有个注水的大皇子军功侯并列,但等到两位老王爷一位离去一位故去且郑凡也封王后,

可以说,

作为大燕现如今独一份儿的异姓军功王,平西王爷几乎就是整个大燕法统上的“大将军”,军方头把交椅。

甭管嫡系不嫡系,甭管是镇北、靖南军亦或者地方郡兵什么的,只要是带黑龙旗的丘八,都能说平西王爷是咱老大。

所以,

眼下全军上下,逐渐点燃着的是一种这样的氛围。

老大喜欢人妻,

这是公认的“秘密”;

那行,

咱就去上京,将这大乾国身份最尊贵的人妻给老大抢来!

山大王的土匪结寨,往往会被认为乌合之众,但实则,这种寨子,撇除战斗力等其他方面的缺陷不谈,至少,人家很有凝聚力;

而这支军队,主力是陈阳的肃山大营,抽调补充的,也是陈阳亲自择选的他部精锐,战斗力组织力上是没问题的,故而等同是在此刻,将凝聚力给攥紧了。

很多人已经在幻想着等战后,

和袍泽亦或者和家人喝酒吹牛时,

可以一拍大腿,

平西王爷你晓得伐?

他女人,

俺帮忙抢来的!

……

而点了这把火的平西王本人,此时正坐在浴桶里。

福王妃正细心地帮其擦拭着身子;

这一次,她倒是没再故意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反而显得很安静。

一颦一笑间,先前的那种勾魂不再寻见,变成了一种知性柔和,擦拭身子时也很细心,很贤妻良母的感觉。

在这方面,她显然很懂得收放自如。

福王妃的闺名叫婉;

洗好了,起身,王爷张开双臂;

福王妃拿着干毛巾擦拭;

二人之间,倒是配合得很是默契,也没丝毫尴尬之感。

按理说,二人之间,应该是苦大仇深;

先福王的首级,是郑凡提着去邀功的。

但正如郑凡之前在兰阳城对陈大侠所说的一样,那么多官员大人们还没去殉道守节,其他人又有何颜面去要求一个女子铭记仇恨守女戒?

都想活下来,都想保命,为何你们能安然自若,却又见不得一个女人这般?

擦干了身子,福王妃又拿了一件衣服过来,给郑凡换上。

衣服,早就准备好了的,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用到的时候。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强;

“准备得很妥帖。”

王爷说道。

福王妃笑了笑,道;“孩儿说您要来时,妾身就在做准备了;孩儿说想试着对付你时,妾身就清楚,你马上就要睡到妾身的床上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这些话,别当着他的面说,年轻人,好面子的。”

郑凡的年纪比赵元年是要大,但还没大到过辈儿,可偏偏这话讲出来,倒也没让身边的女人觉得不妥。

说到底,人这辈子,真正看的向来不是生命的长度,而是厚度和宽度;

一般而言,喜欢抱着资历和年纪不放的人,是真的除此之外,手里没什么好拿出来的了。

郑凡在床上躺了下来,这一晚,得留在这里的。

至于干什么,真没打算去干,行军途中,难得舒舒服服泡个澡,也难得在香房软榻上好好睡一觉,这些,其实已经够享受的了。

留宿一夜,是为了大计,是为了安军心;

是为了大燕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名誉。

福王妃本想倒茶在旁,但她也留意到了她房里的水和吃食,郑凡是不会碰的,所以也就没倒,而是走到床边,一只手扶着自己秀发一只手轻轻捏了捏郑凡的胳膊。

郑凡睁开眼,看着她。

“王爷,您应该睡里头呢,妾身怎可以从你身上跨过去?”

郑凡双手枕在身下,道:

“本王喜欢。”

睡床边,是一种军人本能,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即可瞬间抽出挂在床边的乌崖翻身而下;

当然了,一般隔壁老王也都是睡床边的。

福王妃脸上露出了一抹羞色;

郑凡本以为她会从自己身上跨过去,甚至,从自己脑袋上跨过去,因为她穿的是裙子;

但她还是从尾端小心翼翼地上来,再轻手轻脚地绕到了里头,随后,侧躺着,看着郑凡。

郑凡看着她,

开口道;

“张开嘴。”

福王妃张开嘴,吐出舌头,其舌苔上,有一块绿色的像是含片一样的事物。

先前她说话时,郑凡就察觉到了。

郑凡伸手,从其舌头上取下,还放在鼻前闻了闻,有一股清新的薄荷味。

“王爷,这是含香片。”

只要是正常人,无论男女,一觉醒来后都必然会带口气的,含着这个入睡,醒来后,如果老爷想要做些什么,就不会熏到老爷。

郑凡将这玩意儿丢下了床,

笑道:

“这万恶的封建旧社会。”

“王爷在说什么?”

“没什么,本王累了,休息吧。”

福王妃不会武功,郑凡怎么说也是五品高手了,再者,茶几上还放着一块红色石头,屋子里的安全,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说屋外嘛,

就更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伴着外头老远偶尔传来的些许马蹄声和喊叫声,

郑凡入眠了。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也正好是早晨;

这一觉,倒是将自己有些崩乱的作息给调整回来了;

但这个调整不调整也没什么意义,只要接下来还要继续行军打仗,作息自然又会崩裂开。

福王妃早就醒了,她就这般手撑着自己的头,看着郑凡。

许是皮肤真的太好,故而这一刻,还真有些俏皮的意思。

郑凡扭了扭脖子,坐起身。

福王妃也起身,开始帮忙穿衣。

“把门开了吧。”

“是。”

福王妃走过去,将门打开。

没多久,

刘大虎端着洗漱用的盆进来,还有牙刷和面巾。

这个时代早就有牙刷了,只不过仅局限于达官显贵专用,黔首能用柳枝刷刷就已经很讲究了。

王爷的牙刷是特制的,牙膏也是。

只不过,今儿个洗漱茶杯连带着牙刷,都是两份。

放下和安置好东西后,刘大虎告退时,还特意对福王妃行了个礼。

郑凡开始洗漱,刚洗漱好,郑蛮就端着早食进来了。

在外头,郑凡只吃他们仨呈送上来的食物,而且,他们肯定早就提前尝过了,这倒不是说他们的命不是命,这本就是职责所在。

若是自己筹办的食物还能被人下了毒,那么先毒死自己也是活该了。

郑凡坐下来,开始用早食。

福王妃也坐了下来,服侍着王爷进食。

外头院子,

福王赵元年向这里走来。

陈仙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赵元年对陈仙霸笑了笑。

陈仙霸犹豫了一下,也是握着刀把行了行礼。

赵元年没被阻拦,走了进去,恰好此时他的母亲正服侍着平西王用早食。

“儿子给父亲大人请安,给母亲请安。”

赵元年规规矩矩地跪下来按照乾人官宦人家所讲究的晨礼来行礼。

福王妃看了看郑凡,没说话。

郑凡正在撕着早糕,蘸了蘸糖,开口道;“孤该不该喊你一起来吃?”

“能与父亲大人一同用膳,是孩儿的荣幸。”

“呵呵。”

平西王笑了。

“孤的奉新城外,有一座庙,叫葫芦庙,庙里有一老一少俩和尚,这俩和尚,都是有佛缘的。”

“日后孩儿定然会去参拜,为父亲大人和母亲祈福。”

“有一天,老和尚忽然发了疯一样对孤一遍遍喊着:多子非多福。”

“……”赵元年。

郑凡瞥了仍跪在那里的赵元年一眼,

摇摇头,

道:

“本王两位王妃现在都有身孕,本王麾下干儿子有好几个,年纪最大的俩,一个是靖南王世子,一个是当今太子。

放心,

怎么落,都落不到你头上。”

“是,是,是,儿子可是一片纯孝。”

“那真是笑死孤了。”

郑凡将糕送入嘴里,拍了拍手,道:

“行了,别一套二套三套地来做了,你先前的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毕竟,在本王看来,你真的只是个孩子。”

他让薛三去福王府传信,本就是一招闲棋;

但接下来赵元年和滁州城守军的反应,可谓是滑稽得很;

这就像是老先生站在前方,看着下面的学生一样,自以为缜密周到,实则完全落在他的眼里。

“但以前是以前,这今后,再想起这类心思的时候,得自己想好,要么,把孤给扳倒到彻底无法翻身,要么,就给孤好好憋着藏着,你也没第二个娘了。”

赵元年开口道:

“父亲,我先父还有好些个侧妃,眼下住在尼姑庵里,父亲若是想要,儿子可以为父亲将她们接过来。”

“好了。”

郑凡提高了些音量。

赵元年吓得身子当即一哆嗦。

“孤把你当一个废物,轻轻地放下了。

你呢,

要是想继续这般演戏,表现你的心机你的城府,非要硬逼着孤去强行觉得你这人不可留以后会有危害,逼着孤现在杀了你,

也可以。”

“………”赵元年。

福王妃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王爷添粥。

“孩儿………知………”

“行了,别自称孩儿了,莫名其妙地出了个长子,孤心里还真不适应。

孤可以带着你走,把你丢燕京,你也能保个富贵,没事儿做,也能陪陛下下下棋说说话。

要是不愿意这种活儿法,就好好想想,你这边,到底能有什么是值得孤去注意一下的。”

赵元年默默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出息。”

赵元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孩……元年只剩下福王的身份了。”

“那就用好喽,你可以在外人眼里,做孤的儿子,但没必要真做这儿子,虎皮,扯一扯就行,你要真当了儿子,手底下再收一群孙子,有个屁用?”

“元年明白了。”

“好好把心思放在做事上,整天琢磨着这些城府、权术什么的,看似聪明,实则愚笨至极。”

“元年受教。”

“行了,滚吧。”

“元年还有一事。”

“讲。”

“原本今日是滁州城庙会,今日定下了一家自上京来的戏班子,唱的是廪剧;

元年打算,让戏班子照旧登台唱戏。

分发出一些钱粮,可以引得不少百姓围看,再遣士卒去叩滁州城官员的门,必然也能让他们过来陪坐。

父……王爷可以和母亲同去看戏。

这样,能很热闹,日后所有人,都脱不得干系。”

郑凡闻言,点点头,道:“还算有点脑子。”

“多谢王爷夸奖。”

“何时?”

“自正午开场。”

“孤会去的。”

“多谢王爷。”

郑凡挥了挥手,赵元年行礼告退。

福王妃拿着手绢过来,轻轻地帮王爷擦拭嘴角。

郑凡开口道:“你这儿子,也不算完全无用。”

“元年爹走得早,再加上乾赵宗室一贯的忌惮,藩王其实也难,以后,你这当爹的,得多指点指点他。”

也是奇了怪了,

赵元年先前自称“孩儿”时,王爷心里腻歪得不行;

可同样的话,出自福王妃口中,反倒是让人觉得有那么一股子的情调。

郑凡放下了筷子,

道:

“我先去城外军营转转,待会儿再来这儿接你。

不过,你们乾人这是什么规矩,大正午地就开戏?”

福王妃笑道;“开戏本和庙会同起,去正午之时是为辟邪保佑,风调雨顺。”

“行吧。”

王爷起身,向外走去。

院儿门口,

陈仙霸、刘大虎和郑蛮仨也都站在那里用着早食,他们的早食就简单得多了,王爷刚出来时,他们本是要跟着一起出去的,却被王爷示意不用了,择了阿铭先生和剑圣陪同离开。

“咱们留下来,是为了保护这位王太后么?”

刘大虎一边咬着馒头一边说道。

“是吧。”郑蛮也是这般认为。

陈仙霸高冷,没参与讨论。

其实,

这哥仨对于自家王爷昨晚宿在福王妃这里,是有着不同的看法的,但只能埋在心里,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讨论。

作为亲兵,这点规矩要是不懂,那就真的是蠢出天际了。

郑蛮本身并未脱离荒漠狼崽子的习性,在他看来,杀了他男人,抢了他女人,站在蛮族的视角来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女人,牛羊,牧场,本就是实力强大的人才有资格去占有的。

在学社里,虽然成绩不好,但好歹也读了不少的书,他发现夏人很有意思,表面上搁着一层皮,本质上,和他们蛮族并没有区别;

要是恶霸从街上抢了个女人回家睡觉,这叫强抢民女,会被唾弃;

但要是从敌国抢回一个公主回来睡觉,那叫英雄,比如……

刘大虎则很淡然,他亲爹走得早,现在的爹,娶他娘时,就已经带着他了;

所以,他觉得王爷收了这位王太后,再搭一个赵元年,实属正常。

陈仙霸则认为王爷是完全站在了政治和军事角度去考虑这件事的,今日去取粮食做早食时,他就感觉到军营里的热烈氛围;

自家王爷是伟大的,

哪可能真图一个女人的容貌长相什么的就随意收了?

唉,

王爷不容易啊。

……

很不容易的平西王巡查完了城外军营后,又回到了城里。

早就等候的马车自王府里缓缓驶出,里头坐着的,是一身华装的福王妃。

赵元年则立在马车旁边;

王爷没下来上马车,而是策动着貔貅来到马车侧旁,敲了敲,道;

“里面憋闷。”

“好。”

福王妃自马车内出来,平西王抓住她的腰一提,将其搂抱起来,让其侧身坐在自己身前。

“走,看戏去。”

甲士开道,仪仗行进。

道路两旁,有不少围观的百姓,当王爷过来时,全都跪伏了下来。

你若是不跪,可以,马上燕人的弓弩就对向了你。

当然了,也没有那种明显被压迫的氛围,一些百姓,脸上还挂着笑容。

福王妃显得有些兴奋,道;“倒是真没这般出过门呢,王爷,等回到奉新城王府也可以这般自在么?”

“我可没说过,会带你回王府。”

福王妃嘟了嘟嘴,“大女孩”露出嗔怒的表情,其实也很美;

她将头枕靠在郑凡胸前,委屈道:

“王爷,你可不能吃干抹净就不负责了啊。”

“要说吃,也是你吃了才是。”

“那岂不是妾身占了王爷您的大便宜,妾身可真了不起呢。”

“是啊,了不起啊,自本王领兵以来,乾国的军队给本王麾下带来的损伤,还不如你这一口吞的。”

“嗯?”

“呵呵。”

王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没作解释。

戏台的位置,在滁州城的校场里。

戏台很大,外围还搭建着木质台阶以供听众来坐,这种类似印象中古罗马角斗场的格局,其实并非其独创,毕竟技术难度又不大。

里头,已经有很多人了。

百姓们在最外围,不少人神情还有些兴奋。

燕人残暴,他们是知道的;

但燕人残暴和平西王爷有什么关系?

平西王爷可是来了咱滁州城两趟了,每一次来,不是送钱就是送粮的。

真希望平西王爷能常来看看呐。

大乾,是文华之国,但无论是文华还是文化,其实和黔首的关系,并不大,享受这一层级的,其实是士大夫阶层;

本质上,和楚国的贵族,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无非是既得利益阶层换了层皮,再者,乾国的文人动辄喜欢高呼“为百姓请命”,卖相上,着实比楚国的贵族动辄“奴才”“贱民”的要高端了不少。

乾国的富裕,在江南;

而乾国的北方百姓,按理说,气候条件地理条件至少比燕国要好很多,燕国最南方号称小江南的银浪郡,可是乾国的最北边呐。

但一来乾国的赋税和徭役一直很重,二来,那能让大燕君臣无比头疼的三边重镇体系,每年所吞噬的钱粮以及人力等等,都是一笔笔天文数字。

而这些,绝大部分其实得由乾国北地这些郡的百姓来承担。

同时,可笑的是,连燕国人都晓得,乾国江南可谓真正的富饶之地,但乾国朝廷在赋税收取上和民力征发上,南北之间,几乎没什么差异。

换句话来说,无比富饶的江南,并未给乾国带来本该对等的输血,不是没有官家想要改变这一格局,但伴随着江南各个家族借着科举的皮崛起,逐渐成为类似楚国贵族那种的“世袭阶层”后,朝堂上的代言人一排排地堆砌起来;

敢有人提出对税收的改革,哪怕是官家本人流露出这意思,也会有一大群“舍身取义”的官员们前仆后继地上奏阻止,乃至是扼杀,理由也很高大上:

官家,切勿与民争利!

得亏前些年燕军南下打到了上京城,一举撕下了乾国的面皮,那位官家也得以顺势掰倒了那几位老相公;

兵册上的空饷,水分被挤出来了不少,乾国江南的家族生怕燕军日后还要继续南下,故而也算是松了些口,这才使得乾国朝廷有能力去编练新军同时,也使得乾国北方的防御体系,至少在架子上,得以被重新构建了一遍。

可以说,燕国的上次入侵,一定程度上是帮助乾国在进行自我纠正,也无怪乎燕国先皇曾担忧过要是给乾国太多时间,以后想拿下来,就得费更多的功夫。

郑凡原本也有这种担忧的;

但兰阳城一见,

再加上眼前这一幕,

所谓的担忧,一下子就又轻散了去。

来了很多官员,基本都穿着官服,谨小慎微地坐在那里。

当郑凡出现时,他们有的起身谄媚地行礼,有的则有些手足无措,少数坐在外围的,没站起身,且故意面露些许不屑愤愤之色的,这都算是“血勇充沛”的了;

但至于让他们喊骂出来,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樊力负责滁州城的镇压事宜,但奈何,这座早有经验的城,很乖,这也使得樊力的斧头,很是寂寞。

“参见平西王爷。”

“拜见平西王爷。”

郑凡向他们微微点头致意,仿佛面对的,是一群燕国的官吏。

随后,

郑凡在一张特意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侧布上了透光的屏风,也就是将将一个意思而已,毕竟福王妃也要在平西王身边坐下。

一时间,不少先前战战兢兢的滁州官员们,看向福王妃所坐那一侧屏风时,都露出了不屑和鄙夷的神情,

更有甚者,

一声长调,清了清嗓子后,

对着地上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

呸,

贱妇,

真丢我们乾人的脸!

平西王好歹是个高手,虽然平日里基本不怎么给自己去玩儿命的机会,但在感知力上,其实很是敏锐。

而福王妃则因为是“聚焦者”,她坐下后,其实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四周的“恶意”。

但福王妃依旧坐得端庄,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干扰。

郑凡看了看她,她也转过头,看向郑凡,微微一笑。

王爷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陈仙霸等人会意,将屏风撤开。

一时间,

周围坐着的这些滁州城官员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伴随着庙会的祭祀典的开始,

台面上的大戏,也拉开了序幕。

很可笑的是,这庙会的祭祀本该是祈祷国泰平安风调雨顺的,可眼下,燕国的王爷,已经坐在下面看戏了。

廪剧是乾国比较流行的剧种,其表演方式和郑凡比较熟悉的京剧在一定程度上有些相似。

剑圣抱着剑,站在郑凡身侧,阿铭站在郑凡身后。

本来还有一众甲士想要过来将王爷包围住的,但被郑凡示意站远些了。

赵元年则站在其母亲身旁,弯腰向平西王介绍道:

“王爷,这一出叫《送京娘》,讲述的是我乾国太祖皇帝在未登基前于江湖中护送一女子千里寻夫的故事。”

郑凡点点头,道:

“你家祖上可真够闲的。”

赵元年笑笑,道:“是。”

按理说,郑凡应该不大欣赏得来这些的,但实则有些东西,若是愿意细细地品味,的确是能品咂出一些味道来。

唱腔悠扬,节奏紧凑,配合着鼓乐之声,真的是别有风味。

平西王拍了拍手;

随即,

在其身后和身侧,一众滁州城的官老爷们,也跟着一起拍手,掌声从稀稀落落到逐渐热烈。

甚至,

当平西王露出笑容时,坐得距离近一些的官老爷还会喊一声:“好!”

然后,

郑凡又笑了。

“好!”

“好!”

也不晓得王爷到底是在笑舞台上的精彩,还是在笑这些单纯为了叫好而叫好的人。

“王爷喜欢么?”福王妃拿起一个果脯,本想送到王爷嘴边,但还是送到自己嘴里。

郑凡点点头:“还好。”

但多听了一会儿,就难免会有精彩中夹杂着枯燥之感,毕竟,乾国太祖皇帝的形象,在郑凡这里实在是没什么代入感。

还是如卿那带着楚腔的小曲儿听着让人更舒服,怎么听都不会腻。

到中后段时,

平西王爷已经有些开始神游了。

在场的官老爷们,倒是看得很认真,当平西王不再做出其他举动后,叫好声,也偶尔响起。

甚至,

不少官老爷们的眼里,逐渐开始噙着眼泪。

刘大虎小声地问身边的陈仙霸,“霸哥,你说他们在哭什么?”

陈仙霸直接给出答案:“台上在演他们的太祖皇帝,他们,也是在哭他们的太祖皇帝,可能还在想着,要是太祖皇帝今犹在,怎会让咱们站在这儿听戏?”

不得不说,陈仙霸看问题的眼光,真的很准确。

事实也的确如此,纵观乾国一百多年的社稷,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马上皇帝的,也就是乾国的太祖了。

太祖曾和梁帝一起开拓了梁朝的江山,黄袍加身取梁建乾后,更是荡平了古夏之地的其他国家,统一了如今大乾的版图。

他是真的能打仗的皇帝,也是善于打仗的皇帝。

而他之后,

就是其弟弟太宗皇帝,不仅一举葬送了乾国开国精锐,自己也落得个屁股中箭坐着牛车仓惶而归的下场。

这之后的历代乾皇,倒是无一败绩,因为他们压根就没再领兵出征过。

此时,

燕兵在侧,

燕国的王爷,带着乾国的宗室王太后坐在这里;

对于他们而言,真的是一种屈辱;

怎不会怀念太祖皇帝,又怎不能去怀念太祖皇帝?

平西王爷都快打呵欠了,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他是真的没事儿做,大军在休整,所以才会来这里走一场可有可无的政治秀;

但早知道,还不如继续留在福王府里,扭头看看身边看戏正入神的福王妃,说不得这位王太后也会唱几段儿呢?

自己就在府里,听她唱唱,不更好么?

唉,

无趣,

无趣啊。

终于,

台面上进入了高氵朝,

饰演太祖皇帝的武生,手持一杆降龙棍,对着企图染指女人的反派就是一阵暴打。

但也就在这时,

其人手中的降龙棍忽然炸裂开,露出了枪尖!

这名武生在此时,

宛若真正的乾国太祖皇帝复生,

扭头瞪向坐在正下方很靠近舞台的平西王爷,

大喝一声:

“燕狗,欺我大乾无人否?

纳命来!”

人和声,近乎同至,其身形如惊鸿一般飞掠而来。

顷刻间,

福王妃面露惊慌之色,后方的一众乾国官老爷们很多人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他们在心里喊道:

谢天谢地,

太祖皇帝显灵了?

这突然间的变化,让在场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到了一种极为短暂的死寂。

枪出如龙,

直扑郑凡面门!

陈仙霸发出一声怒吼,正要抽刀;

阿铭的速度很快,宛若风一样,提前出现在了郑凡的身前。

但还有一个人,速度更快。

那个人曾因望江江面的行刺一事,在心底暗暗地记着了,日后要是再有行刺,其必然及时以雷霆之手以扼之!

“嗡!”

龙渊出鞘,瞬间斩断了武生手中的枪杆,紧接着,剑气顺势一扫,将人还在半空中的武生直接拍打在地。

“有刺客!”

“保护王爷!”

一众甲士这才来得及蜂拥过来。

“退下!”

郑凡站起身,下令。

甲士们马上退去,

后方一众官老爷们见行刺失败,马上开始极为义愤填膺地喊道:

“大胆,竟敢行刺王爷!”

“放肆!”

实则,他们心里怕得要死,生怕这燕人王爷一怒之下,牵连了发作了他们。

武生躺在地上,吐着血,其已被剑气所伤。

王爷看向剑圣,笑道:“难得遇到一次没什么压力的刺杀,该留我来表现的嘛。”

因为这武生,也就是个刚入品的身手而已,甚至,只能算勉强入了品,看似先前在舞台上打斗得很厉害,但也是花架子居多。

而郑凡自己,可是五品高手啊。

他完全可以就坐在椅子上,尝试空手接一下这杆长枪;

嗯,像厂公那样。

剑圣开口道;“好,下次机会留给你。”

“别,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别当真呐。”

平西王走到那武生面前,

感慨道:

“这滁州城里,到底还算是有一个爷们儿。”

和在座的官老爷们比起来,这个社会地位极其低下的戏子,是真的有血性有担当的好汉。

这时,

阿铭开口提醒道:

“主上,这是个坤旦。”

意思就是,由女人来扮演的男角儿。

郑凡侧了侧脸,果然,这个“武生”没喉结。

哪怕此时,

她依旧一边嘴角流淌着血一边死死地瞪着站在其面前的郑凡,

咬着牙,

“燕狗……你……不得……好死……”

声音不再是唱腔时的故意拿捏,显现出了女人的音色。

郑凡叹了口气,

回头,

再看看后方坐着的一众官员,滁州城是滁郡的首府,这里的官员,其实品级不低的;

在看见平西王的目光扫过来时,

一众官员吓得很多都跪伏在了地上。

“王爷,不干我们的事,不干我们的事啊。”

“王爷,我们不知情啊,不知情!”

“刺客不是我们派的,不是……”

福王妃此时也抓着郑凡的臂膀,靠着郑凡。

赵元年也凑了过来,想要站到郑凡身前保护,但又担心自己动作是否会太大了。

忽然间,

平西王爷面朝天,

笑了两声,

“呵呵……”

随即,又发出一声叹息:

“这大乾,哪有脸继续在这儿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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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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