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中华文明,将愈发璀璨

大宋庆历六年九月,西北战事如火如荼。

韩琦派张亢景泰等人西击元昊,包围了邈川城,又进攻卓啰城,战事顺利。

如今邈川城外的西夏军已经被全部肃空,宋军正在轰击城池。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辽国忽然进犯高丽,在高丽龟州一战,高丽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南逃。

后世的平壤并非高丽的国都,而是高丽的西京。

高丽国王王徽南逃到西京之后,就留下大将康成治驻守,自己则逃往了开京,也就是后世朝鲜开城去了。

虽然辽国曾经攻破过开城,并且占据过一段时间,但王徽决定死守开京。

因为这里被两条河流包夹,分别为浿水(礼成江)、泥河(北汉江),且西面就是渤海,地势极为险要,方便宋军海军来援。

而更南的区域虽然也是高丽的地盘,如后来的汉城为高丽南京,大邱市东面为高丽东京,但南方几近无险可守。

所以为了国家不被灭亡,高丽国王也只能孤注一掷,选择在开京与辽国决一死战,守住自家的国都。

几乎是在政制院会议结束的中午,诸多宰相商议之后,就立即前往后苑找赵祯商谈。

赵祯得知了情况,又听说这一战能把青塘、卓啰和南以及燕云十六州收回来,当时就差点没乐死,美滋滋地发兵。

有宋一朝对于燕云十六州充满了执念,北宋末年宋徽宗还扬言谁能收回来,就封谁为异性王,就足以见得宋王朝对于这块土地的重视。

归根到底,燕云十六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没了燕云就没有了对北方游牧民族的防守要地,如此随时要面对他们的进攻压力,为了守护国土又不得不重兵把守,以至于军费开支众多,国库糜烂。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能够收回来的机会,赵祯不乐死才怪。

九月二十二日,上午辰时。

昨天下午赵祯光速签署了调兵令,枢密院也光速通过,随即兵部和枢密院迅速开始抽调汴梁禁军。

如今大宋六十余万军队,除开陕西路、河北路加起来约三十万,以及地方上分散的二十余万以外,汴梁还剩下二百来个营,也就是差不多十万左右。

与军队改制之前,汴梁聚集接近四十万禁军,总计六百三十余个东京营相比,此时的禁军显得更加精炼,也更加强大得多。

剔除掉了军中老弱以及混日子的沙子,只留下敢打敢拼的精锐之士。再加上每十营为一军,每军都有一名将领担任军指挥使,管理日常训练和军队纪律,大大提升了战斗力。

此刻范仲淹刚刚去了枢密院拿到了调令,等他从枢密院出来的时候,赵祯就已经在等他了。

自枢密院出宫最近的道路是往南从端礼门出去,但范仲淹今天要出发就要从西华门出去先去汴梁禁军营,把士兵领走,所以他走的是北面文德殿后门,再从复道往西面的西华门去。

垂拱殿门外,赵祯从北宫出来,赵骏等宰相则从大庆殿后门出来到了紫宸殿门外,两边汇合之后,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了范仲淹从文德典后门出来。

在宫里范仲淹的行动自然都被他们掌握,见大家都在复道上等着他,范仲淹忙不迭地走过去向赵祯行礼道:“官家。”

“嗯,朕与汉龙他们一起送送希文公。”

赵祯双手背负在身后,脸色略有些潮红,显然情绪还是颇为激动,毕竟这可是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事。

赵骏已经跟他说过,有宋一朝都只有北宋末年短暂收回来,而且还是靠买回来的,又很快被人击退,甚至因此而让大宋沦为后世的笑柄。而这样的壮举却即将在他手里发生,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臣万死,劳动陛下大驾。”

范仲淹连忙回道。

“呵呵。”

赵祯摆摆手,随后先向西华门迈步而去,边走边说道:“此战不比之前,之前与西夏辽国的大战虽然重要,奠定了我大宋如今地位,但燕云十六州一直是我大宋的心病,朕亦是极为重视。”

“是啊,燕云十六州,太祖、太宗亦是多次想拿回来,可惜总是功败垂成。若是此战能夺回,我大宋才算是真正重新回到了曾经盛唐时期的强盛。”

旁边晏殊也感叹了一句。

众人每個人脸上都露出凝重的神彩,不夺回燕云,它就永远是大宋头上的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令人心痛。

“臣必当竭尽所能,让燕云重归汉土。”

范仲淹严肃说道。

几个人并排走着,赵祯走在做前面,赵骏在他的左手边,范仲淹在他的右手边。

接着是两侧以及身后诸多宰相,一个个缓步向西华门而去。

赵骏的双手也背负在身后,抬起头看了眼晚秋时节略有些苍白的暖阳,笑着说道:“其实老范你也别太有心理压力,以目前大宋的体量,打赢辽国还是没多大问题,只是我们不想立即吞并偌大辽国而已。”

“嗯。”

范仲淹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大宋也才三百万平方公里左右,辽国接近六百万平方公里,想一次性吞掉两倍于自身的国土,现在对我们来说还是很吃力。”

赵骏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但这一次,我就要给辽国种下衰败和灭亡的种子,失去燕云之地,耶律宗真恐怕就要如芒刺背,更加疯狂地举国之力发展火器军工,从而让他的国力愈发衰败吧。”

“看样子朕灭亡辽国,收取东北,达到连盛唐都达不到的庞大疆域,指日可待矣。”

赵祯脸上抑制不住笑容。

盛唐虽然强大,拥有将近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但实际上很大一部分面积都来自于羁縻州,如安西、安北、安南、安东等都护府。

羁縻州确实可以纳入地图疆域里,因为羁縻州属于实际控制区域,羁縻只是控制手段,与当地首领或统治者合作,共同管理,只是相对于中原地方控制力稍弱,并不代表羁縻州就不属于唐朝。

可大宋要做的并不是羁縻州,而是实实在在地把这些地盘纳入到他们的版图里。将来会利用火车、轮船充当交通工具,从而真正实现地方控制,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天高皇帝远,一旦中原王朝有风吹草动,远方边陲羁縻州立即就能造反独立。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大宋能够把西域、东北、漠北等地方正式收回来,也就是把西夏辽国以及黑汗王朝、西州回鹘等地方消灭,不再设置羁縻州,而是真正纳入版图,那么大宋就确实要比唐朝鼎盛时期还要更强了。

毕竟一个是羁縻统治,一个是实际控制,不可同日而语。

“是指日可待,但老哥也别高兴得太早。”

赵骏泼了一盆冷水道:“地盘越大,治理就越困难。我们后世那样发达的程度,两千多万平方公里的毛熊老大哥,一夜之间就能分崩离析。除非我们丧心病狂到把所有人都屠光,然后让汉人去占据这片广袤土地,否则民族冲突问题不可避免。”

“是,朕自然知道。”

赵祯从刚刚的兴奋当中稍微冷静了一些,点点头赞同赵骏的意见道:“朕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朕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急于一时。”

“嗯,我就一直担心老哥你看到我大宋强盛了,就一拍脑袋说要去大下一片大大的疆域。”

赵骏很欣慰于赵祯有自知之明,但又怕打击他,于是接着道:“不过老哥你也别太担心,封建社会的统治根基其实还是生产力,只要生产力上来,人们能吃得起饭,穿得起衣,动荡就会小很多,反抗力也会小很多,剩下的自然就是统治和教化的手段。”

清朝就是这样,满清才多少人入关,可只要他们打赢了,之后建立起清朝,又赶上明末小冰河结束,红薯土豆等产物传入,生产力爆发性增长,那么百姓造反的动力就小了。

虽然满清统治时期造反次数非常多,但动摇他们统治的却很少,而且多集中在清朝后期,前中期的造反并不多,就可以知道大宋如果占领了那广袤的土地,只要能提供足够的生产力,养育得起那么多人口,那么统治根基还是会非常牢固。

之后就只需要完成教育和思想改造,把周围民族合理地打造成中华民族之一,是五十六个不可分割的一家人,那么说不好那些民族内部,都会有大贤主动来为汉人辩经,老老实实地让他们成为高贵的大宋子民。

就像高句丽、日本、新罗的百姓,做梦都想成为大唐子民一样。

几个人边走边聊着,没过多久就到了西华门,西华门外有一支小型队伍在等着了,他们约有二百余人,排列出整齐的队伍,全副武装,如一群钢铁一般的战士矗立在原地。

狄青骑在马背上,更远的地方如清泰街、西华门街、启圣院街外,很多百姓围在附近,对这支站在西华门外的军队评头论足。

“这就是我们大宋的军队,好生威武雄壮。话说,他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没看报纸?”

“没呢,今天上午做工去了,哪有时间看。”

“辽国进攻高丽,官家要为高丽出头呢,打算派人去救援。”

“又要打仗了吗?”

“怕什么,现在咱们大宋你看谁还敢招惹,连辽国都只能欺负高丽了。”

“也是,有了如此强盛的军队,我大宋已是无敌手了。”

百姓们纷纷说着。

这就是一支强盛军队能给人们带来的自信力。

本身古时候汉人就是这世上最自信的民族,有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呐喊。

远不像后世某些人只信奉外国的月亮最圆,即便不能投胎到国外去,也要冒着生命和被老墨撅的风险润到异国他乡去吃甜甜圈。

虽然到了大宋这种自信力被稍稍击溃了一些,可也就是官方层面,民间这种自豪感依旧还在,远远没有衰败。

因此大宋民间向来都武德充沛,不惧怕敌人,更不畏惧战争。

现在别说大宋已经击败西夏和辽国,重新登顶亚洲一哥的宝座。即便没有击败,恐怕民间百姓也是期盼着大宋再次崛起,狠狠地扇一次李元昊和耶律宗真的耳光。

此刻众人已经走到了西华门口,赵祯不便出宫,就停在了原地,外面嘈杂声音涌来,虽然听不清楚百姓在说什么,却总能猜到那么几分。

“黎民百姓在看着,想来他们也在期盼着朕能夺回燕云,让那里的汉人重归故土,让大宋再次强盛!”

赵祯从宫门洞里远眺看到了宫外连栋酒楼中,不知道多少人正趴在栏杆上说着话,于是扭过头对着范仲淹,不由得感慨道:“希文公,此战,全赖你了。”

“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万民百姓所托!”

范仲淹认真拱手一礼。

“此去小心,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赵祯想起了王曾前不久病逝,吕夷简现在还卧病在床,恐怕没多久可活,不由得关切地握住了范仲淹的手说道:“辽东天寒,切不可以身犯险。”

“是,臣知道了。”

范仲淹抬起头,看了眼天色道:“天色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告辞离开。

赵骏忽然说道:“先等一等,我有话说。”

“怎么了?”

范仲淹不解。

众人也都看了过来。

赵骏眼珠子转了转,倏地笑道:“本来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不过我觉得还是用大宋笑话说给你听更发人深省一点。”

听到这句话,大家脸色微变,倒是赵祯饶有兴趣道:“大孙说来听听。”

不是赵祯免疫了或者已经摆烂,而是自从大宋击败辽国和西夏之后,赵祯的自信力也提了上来。

以前大宋的自信力被击溃,并不是民间被击溃,而是上面的权贵被击溃。

从大臣到皇帝,对辽国惧怕得要死。

赵光义时期一次驴车漂移,摧毁了大半宋朝上层权贵的自信心。即便到了宋真宗赵恒时期,若非寇准的话,恐怕赵恒早就迁都跑路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宋真正的强大起来,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面对曾经怕得要死的辽国。

就好像以前你瘦弱不堪,总是被欺负,那自然只会越来越自卑。

可伱在健身房苦练两年,一身肌肉,轻轻一推就能把曾经欺负霸凌你的人推出三五米,这个时候你就只剩下蓬勃的自信力。

所以赵祯对于以前令他十分难堪的大宋笑话态度也慢慢有了改观。

大宋笑话本身就是在讽刺大宋。

可你讽刺的是以前的大宋,跟我现在的大宋有什么关系?

唯有晏殊、蔡齐、宋绶等人对大宋笑话还是抗拒。

不是他们自信力没提上来,而是这毕竟是封建社会,他们得考虑皇帝的感受。

当着皇帝面骂他,总归是一件作死的事。

有时候官家听了你对他的讽刺,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追究,那就是大度。

可一旦官家动怒,那讽刺就成为了罪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伴君如伴虎呀。

但好消息是这个皇帝是赵祯,更好的消息是赵骏已经把赵祯轻松拿捏。

就看到赵骏稍微沉思后说道:“宋军收回燕京后,一个幽州汉人老太观看童贯的入城式时,指着他就说像自己的外甥。

别人训斥她:“瞎说什么,这是广阳郡王!”

老太太:“他干了什么能封王?”

别人回答:“他赶跑了契丹人。”

老太急切地问:“他能不能把宋人也赶跑啊?”

“怎么样,有没有从这个笑话里听出点我想表达的意思?”

赵骏看向范仲淹道。

范仲淹略微沉吟,随即说道:“我知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最好能编成简单易学的歌曲,在军中传播。”

赵骏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让幽州汉人心悦诚服地回归他们的祖国!”

范仲淹面色严肃。

燕云汉人已经离开他们的祖国太久。

如今也是该回来的时候。

而既然是接同胞回家,那自然也该有对待同胞的态度。

若是打下燕云,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换来的,就必定是离心离德。

届时燕云汉人,也只会说一句“还不如不回来。”

所以赵骏一直强调的就只有一个——做好军队纪律,欢迎同胞回家!

“好了,我走了!官家,臣告辞!”

范仲淹再次向赵祯拱手一礼,随即扭过头走出宫门,翻身上马,看向宫门最后一眼,便要往北,直入燕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祯以及政制院诸多宰相都久久不愿意离开。

这一次范仲淹承载的是他们期盼燕云故土回归的希望,也是大宋数十年来,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伤疤。

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期待着燕云回来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

总算是即将到来了。

“走吧。”

赵骏摆摆手,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道:“咱们大宋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不仅仅是燕云,以后还有更多更广袤的土地,都会是大宋的领土,我中华之文明,将愈发璀璨!”

(本章完)

第363章 大宋海军

辽国重熙十五年九月底,耶律宗真从东京辽阳府回来,向南京析津府而去。

攻打高丽只是个幌子,辽国真正的目标是大宋。

大宋若是驰援高丽,势必造成河北路空虚,他就可以审时度势,选择主动进攻或者从旁骚扰牵制。

大宋若是北上进攻辽国,围魏救赵,他也可以重兵抵御,打一个防守反击战。

辽国和西夏进攻大宋的盟友,本身就是为了把大宋的军队调动起来,也应了《孙子兵法》里那句“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这种策略在我们那个时期也可以理解为运动战的一种,东打一枪西打一枪,让敌人疲于奔命,最后露出破绽被一击致命。

不得不说,这个策略是比较高明的。

毕竟辽国和西夏军队的机动性还是强过大宋,哪怕大宋这些年买了很多马,弥补了一定缺陷,却终究不是产马国,马匹数量和质量依旧不能和两国相比。

所以两国在机动性上还是占据一定优势。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辽国和西夏恐惧大宋的蒸汽火车的缘故。

一旦蒸汽火车修到陕西与河北,那么辽国和西夏仅存的这点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以后彻底就被沦为挨打的对象。

因而他们才被迫开启三国国战。

十月初,耶律宗真就从沈阳府到了析津府,同时辽国在宋国的内应也掌握到了一定军情动向。

范仲淹从汴梁带走了三万禁军,大张旗鼓地往河北路而去。

此刻析津府辽国皇宫内,耶律宗真与自己带来的几名心腹大臣正在商议着要事。

辽国皇帝属于皇帝去哪,文武百官就跟着去哪的类型。不会出现那种皇帝御驾亲征,文武百官留在京城处理国务。

但因为怕宋国的内应发现他的踪迹,到时候察觉到他们的计划,所以是秘密前来,文武百官如今还在辽阳府,此时身边只有一些重要的臣子。

除了萧英、萧惠、萧孝友、萧孝穆、张俭、刘六符、耶律仁先等人以外,还有耶律宗愿、耶律别古特、耶律屠鲁昆等重要宗室。

这些宗室多是辽圣宗子嗣或者兄弟之子,历史上都主要担任上京大将军,负责辽国最核心的安全问题,但此刻出动,基本上就意味着已经到了辽国生死存亡之际。

会议并不是在大殿开,而是在后院的书房内,耶律宗真坐在桌案后,其余人分两排就坐,最前面的就是张俭,他的对面则是坐着耶律宗真的六哥耶律宗愿。

虽然史书记载耶律宗真是长子,但实际上应该是嫡长子。只有母亲是后族萧氏的才能算是耶律家的亲儿子,其余人既没有继承资格,也没有太大权力。

不过耶律宗愿是個例外,此人今年四十岁,骁勇善战,在辽圣宗晚年,刚满二十岁的耶律宗愿就跟随辽国大将耶律野平定叛乱的女真和阻卜,因此被封为左骁卫大将军。

如今为饶乐郡王、北院大王,上京留守,是辽国驻守在上京的军事统帅。这次也已经把辽国最精锐的三万皮室军带来,为的就是此次与大宋决一死战。

屋内耶律宗真举起手中的公文对众人说道:“宋国数日前派政制院同知范仲淹为河北路经略使,统筹河北兵马,此事你们怎么看?”

“宋国中计了,他们现在肯定是要来进攻我们,我们只需要以逸待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南京留守萧孝友高兴不已地说道。

“陛下妙计,此时宋国陈兵边境,势必是要逼迫我们从高丽退兵,却不知道我们早就已经在南京设伏,就等着他们钻入圈套。”

“相比于我们主动进攻宋国,自然是宋国主动进攻我们更有胜算,陛下如此就轻易让我们占据优势。”

“当年宋国有火炮轰杀我们儿郎的时候还历历在目,那时我就只能感觉到绝望,好在陛下力排众议大力发展火器,如今也是时候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这样的绝望了。”

下面几名曾经参与过宋辽战争的将领议论纷纷,特别是萧惠,当初就是他派耶律敌鲁古上去鏖战,结果宋军不讲武德,一炮给耶律敌鲁古轰杀,每每回想起化成碎肉的敌鲁古,都让他感觉到噩梦。

但时过境迁,虽然谈不上攻守易型。可辽国也在边境布置出了大量的火炮,哪怕代价十分沉重,辽人卖了无数马匹、皮货、药材、矿产给宋国,才换来那么多的火器原材料。

然而他们都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至少如今的辽国军事武力强盛到了极点,已经远远不是当初的辽国,即便面对大宋,他们自信也能够一举将他们击败。

“好了,也不要小觑宋国。他们不仅有火炮、手榴弹,而且新发明了那种火枪,在野战的时候乃为利器,不可不防。”

耶律宗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虽然火炮他们赶上来了,可人家又有了火枪,还有那种小钢炮。在野外作战的时候他们的大炮两千多斤重,人家的火枪几斤重,小钢炮二百多斤,灵活性远不能比。

给大家浇了盆冷水之后,耶律宗真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多久,而是继续说道:“既然宋国已经入彀,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布防以及防守反击的问题了。”

他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些舆图,是燕云以及河北周边的地形图,辽宋之间的边境态势犬牙交错,互相镶嵌。

比如因为上次辽宋战争他们失去了涿州以南的土地,导致宋军在他们的地盘处凸显出了一块。而蔚州和武清一带还在辽国手里,如此地形就变成了一个凹型,颇有点两面夹击宋国涿州的意思。

不过耶律宗真知道,说是两面夹击,实则中间开花。因为涿州是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离他们的析津府太近了,一旦开战,人家可以直接从范阳城直取析津,一剑封喉。

看着舆图上面的敌我态势情况,耶律宗真沉吟了片刻,先看向下面的众人说道:“宋国在范阳的军队太致命了,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为今之计,只能选择在析津府周边布防。”

萧孝友作为南京留守,在析津府周边最久,自然也知道情况,他说道:“以前我大辽野战无敌,宋国铸造城池只能龟缩城中。如今.”

说着他就有点面色尴尬,但片刻后又继续道:“如今宋国野战稍微占据了点上风,而析津府周边过于辽阔,没有可以防守的地形,几乎全是平坦的平原区,野外相遇,我们胜算不大,所以集中力量守住析津才是上策。”

“唔”

耶律宗真沉吟着点点头。

其余将领也纷纷说道:“确实是这个理,南京一马平川,没有燕山阻隔,宋国现在也有很多骑兵。”

“他们不仅有骑兵,在野外还有那种小火炮,我大辽一直想仿制这种小火炮,但我们铸造出来却经常炸膛,听说他们用的铁器是百炼钢,我大辽哪来的百炼钢。”

“唉,时过境迁,没想到我们大辽竟然也有今日的遭遇。”

谁能想到曾经野战无敌的大辽军队,现在却在最擅长的领域被人赶超,甚至还远远甩开在身后?

这其实也是辽宋地位发生两极反转的根本因素。

毕竟野战无敌才是真正无敌,守城无敌其实是无奈之举,人家只要把城池一围困,粮食吃尽最后也无非是城破的下场。

所以辽国这些将领们亦是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压抑,远不像当初那般,自觉天下无敌,畅快淋漓。

“好了,那就这样吧。”

耶律宗真沉声道:“朕这次亲自布防,务必要让宋国来犯之时,狠狠地碰上一个钉子。”

“是。”

众人应下了。

会议随即结束,诸多将领前去布置防御的事情。

耶律宗真本来也打算起身离开,但忽然瞥见张俭依旧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就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说,于是留在原地。

等大家都走之后,他才开口道:“相父,是朕的布置哪里出了问题吗?”

“陛下做得没什么错处。”

张俭微微摇头。

“那是?”

“只是老臣心中总有些不安。”

“哦?”

耶律宗真问道:“相父觉得哪里令你觉得不安?”

“说不上来。”

张俭皱起眉头。

这次计划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

应该说是目前辽国和西夏困境的最优解。

辽国和西夏困境在于他们的追赶远远比不上大宋的发展。

等大宋的国力跃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那么辽国和西夏灭国就不远了。

可即便是现在,辽国和西夏哪怕是倾国之力,面对边境密密麻麻竖起无数炮口的大宋,他们胜算依旧渺茫。

所以才会选择先攻击大宋的盟友,充分调动大宋的军队,或是让大宋驰援盟友,或是引诱大宋来攻打自己,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敌人的短处。

但张俭不认为宋国会看不出来。

毕竟这其实也算是阳谋,宋国朝堂上不缺聪明人,又怎么可能不察觉到这一点。

可范仲淹却还是如此大张旗鼓,不加掩饰,这也太奇怪了。

“臣在想,宋国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攻我们。”

张俭说道。

“什么样的方式?”

耶律宗真被问得有些不解,说道:“还能以什么样的方式,自然是从涿州出兵了。”

“那如果宋国从海上来袭呢?”

张俭站起身,来到耶律宗真的桌案边上,指着舆图道:“若我是宋国,从登州派遣船队北上,往北可以封锁渝关,切断我们东南两京的连接通道,往西能在平州登岸,偷袭我析津后方。”

海上?

耶律宗真皱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他们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原因在于辽国完全不知道宋军在海上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派出去的船只去一艘沉一艘,而在宋国的内应也只是听说大宋在河北、山东、浙江各有一个海军军事基地。

至于里面是什么情况,宋军有多少艘海船,有多少海军士兵,他们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

倒不是内应无能,而是宋军的军事基地都建立在避风港里,避风港往往是那种凹型港,两侧都是丘陵高山,宋军在外围把山给围起来了,不准人上去。

这样内应就很难通过站在山顶远眺军事基地,数里面的船只来判断海军的实力。

不过纵观宋朝军队,海军基本上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辽国人也没有见识过大宋海军什么样,所以在潜意识里就没有把它当回事。

但现在张俭既然提起来,耶律宗真就认真地考虑起来。

“即便宋军有海军,但火炮若是布置在山顶,往往可以打数十里,山越高距离就越远,或许可以在海边的山顶放置一些火炮应对。”

耶律宗真说道。

张俭苦笑道:“来州、平州、析津,海岸线将近七八百里,恐怕我们所有的火炮用上都不一定够。”

耶律宗真笑道:“这些地方往往地广人稀,届时坚壁清野,朕就不信宋国的真会派那么多人过来,最多也就小股骚扰部队而已,太师多虑了。”

“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张俭摇摇头。

他总觉得神秘莫测的大宋海军,会成为他们巨大的隐患。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会议结束之后,耶律宗真亲自去布防。

此次南下,他做足了准备,为了防止被宋国内应察觉,辽国表面上大股人马都往东京辽阳府去了,实则只是虚晃一枪。

主力部队分批悄然南下,这个时候的辽国南京已经拥有二十余万部队,甚至数量还在继续往上涨。

而且不止是南京,在前年耶律宗真又设立西京道,大同府为治所,在边境也陈兵十余万,如此可以说辽国大半的兵力都已经出现在了宋辽边境。

而就在耶律宗真排兵布阵,准备抵御来犯的宋军时。

此刻宋国京东东路登州,呼啸的海风吹拂,令船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山峦环绕的避风港中,数十艘巨大的船只扬起了风帆。

船舱无数水手猛蹬铁镫子,哗啦啦的铁链声音作响,在人力催动下,船只两侧船轮开始徐徐滚动,带动船只前行。

这种行船方式原理跟自行车差不多,但古代钢铁技术不发达,很难做得出能承受住如此大力量的铁链。并且在技术上也不太容易实现。

不过现在大宋已经处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初级阶段,钢铁产量剧增,自然能够做到这一点。

也就是辽国运气不错,选择的时间节点是此时蒸汽动力才刚刚使用的阶段,而不是普及阶段。否则现在出海的就不是几十艘木制远洋帆船,而是铁甲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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