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们的芳华

翌日二十二号。

早上九点,阳光明媚,天气炎热。

江城歌舞剧院的黑色大铁门门口,一对并肩而行的身影从院内走出,气氛和谐融洽。

不少前来观看表演的观众,都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一男一女,年轻好看的脸,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

男青年身材颀长,高高瘦瘦。

衣着简单,意见白色短袖,气宇轩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在其中。

而女孩身材高挑,气质明媚端庄。

脑后头发梳着齐肩的马尾,乌黑的秀发在身后一摇一晃,极富青春活力。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黄色百褶裙,腰线微微收束将女孩的纤腰绷得紧紧的,越发凸显她身材曲线的完美。

下方带蕾丝边的裙摆,则延伸到膝盖下方,将嫩藕般的匀称小腿露出来露出来两节,牛奶似的肌肤,在耀眼的阳光下越发白得反光。

两只秀气的小脚裹着一双练舞专用的肉色浅口丝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丝光亮,显得格外精致。

不过脚上的凉鞋就比较普通了,是一双百货商店买的黑色凉鞋。

“也不知道是谁带起的这股潮流,大夏天的又穿袜子,又穿凉鞋。”

二人相继走出门口,这时程开颜转头打量着身旁女孩的穿搭,好奇的说道。

刘晓莉闻言定住脚步,将修长笔直的双腿并在一起,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抿着唇瓣,黑玉琉璃般的眸子幽幽的看着程开颜:“不好看吗?”

“那倒不是,你穿得倒是挺漂亮的。

就是有些奇怪,既然是夏天怕热穿凉鞋,那还穿袜子做什么,这不是让凉鞋白穿了吗?”

程开颜想了想提问道,在他的印象中,这种穿搭是后世的大爷大妈才会有的穿搭。

不过好像正是这个年代才兴起的。

“可能是防晒,也可能是免得让脚露出来,毕竟现在的女孩子还是比较含蓄害羞的。”

刘晓莉听见这话,下意识的缩了缩十只细嫩的足趾,她捋了捋头发,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解释道。

这家伙,关心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做什么。

即便已经和程开颜相处了大半年,但她有时候还是看不太懂程开颜。

想到这里,女孩情绪有些微妙。

说不上来是什么,或许是气馁,或是升起一些挑战心。

“原来如此。”

程开颜点了点头,随后猝不及防的被女孩往手里塞了一个手提的大包,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刘晓莉:“都给我?”

眼中的神色似乎在说,你舍得让我一个人拿这么多,这么重的东西?

昨天中午吃完散伙饭后,两人就回到她的寝室,将物品打包清理出来。

东西很多,但取舍下来,就拿了衣服和一些重要的物品,一共塞了两个大包,一个背包。

两人刚才出门前,说好了一人一个大包,不过现在嘛……

“好累呀,你看!我的手都勒红了,麻烦开颜你帮我拿一下吧,好不好嘛?”

刘晓莉眨着好看的眼睛,将被勒得白里透红的手掌递给他看。

“……好,别伤到我们晓莉的手了。”

“谢谢,待会儿请你喝饮料。”

刘晓莉听到我们这两个字嘴角微扬,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不远处停靠的公交车走去,程开颜则好笑的紧跟其后。

他们并没有让江玲老师和舞蹈团的众人跟过来送行。

一来离别难免悲伤,但悲伤亦不可过度,大家都清楚离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二来,今天还有表演。

处理好情绪,车来了,两人坐上了公交,朝着火车站而去。

半小时后,到站。

进站,检票,上车。

等到流程走完,已经是九点半了。

这次买的仍然是软卧,两人在同一边,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夏季炎热,

在这种封闭式的卧铺车厢里,就更显狭小闷热。

两人安顿好行李,和爱干净的刘晓莉一起套上早已经备好床单,一切整理完毕,两人已经出了不少汗。

“我去买瓶饮料,你在这儿等着我,不许乱跑知道吗?”

刘晓莉擦了擦汗,看到明显热得脸部发烫的程开颜,有些心疼的说。

不管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小情绪,刘晓莉觉得出门在外,她就是比程开颜大,是姐姐,就得好好照顾好这家伙。

“嗯嗯。”

程开颜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乖!”

刘晓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摸了摸程开颜的头发,然后快步朝着站台上贩卖的小贩走去。

此时正值夏季,火车尚未发动,站台上也全是提着行李的乘客。

刘晓莉穿行在人群之中,抬手遮挡太阳来到小摊前。

“同志,要点什么?有冰激凌,冰棍,汽水……”

小贩看了刘晓莉几眼,心中惊艳,他没见过这样式好看的姑娘。

“嗯……汽水是什么样的,有袋装的吗?”

刘晓莉不想待会儿喝完还要回来还瓶子。

“有,要冰的还是不冰的,冰的四毛,不冰的三毛。”

小贩说。

听到这里,刘晓莉有点生气。

心说真黑良心!

这比外面涨价了整整一毛钱呢!

“算了,拿一袋冰的。”

“好嘞!”

小贩从泡沫箱里翻出一瓶来,这些都是二厂的汽水,说袋装只不过是拿一瓶倒在塑料袋里,方便某些客人。

……

卧铺车厢十分安静,看不到什么人。

但硬座车厢,则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还想着溜进卧铺车厢来,但被乘警拦住。

刘晓莉提着袋子,带着两个吸管小跑回来。

衣裙飞扬,顾盼神飞。

回来时,俏脸已经被热得粉扑扑的,两边鬓角微湿。

她没有在意,而是笑着将饮料递给程开颜,脆声道:“等久了吧,刚才提行李真是辛苦了,真是感谢我的小程同志!”

“不用谢。”

程开颜接了过来,心说本来两个人可以一起去买的。

“不过车站的物价真的比外面贵了些。”

刘晓莉抚平裙摆坐在程开颜身边,有些抱怨。

“难免的,毕竟这里是火车站,那我们就一起喝吧。”

程开颜晃了晃手中淡黄色的橙味汽水,笑着说。

勤俭持家果然是这个时代的底色,不过自己都赚了不少钱了,汽水这种东西还是随随便便喝的。

他将吸管递给身侧的女孩,“下次记得买两瓶,有我在就少不了你的。”

刘晓莉笑了笑没说话,她接过吸管和程开颜一起,将白色吸管插进塑料袋中。

小嘴吸吮,清凉酸甜的汽水涌入口腔,直达胃部,将暑气消弭。

“只是单纯想和你一起喝一瓶而已。”

刘晓莉抬头看他,语气平静的说道。

少女说完,伸着淡红的湿润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一抹湿润的亮光抹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媚意,煞是好看。

“这样啊……”

程开颜被这话愣了愣,很快笑了起来,调侃道:“晓莉姐变得主动了呢。”

“哼!”

刘晓莉哼了声,不再说话了。

只是低下头抿住吸管,在齿间轻咬着。

她要把饮料喝光,让这家伙没得喝!

咕噜咕噜——

‘真是口嫌体直的家伙,不过主动起来也是好事。’

程开颜嗅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心情轻快的想道。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女白皙微汗的额头,悄然抬手用衣袖给她擦了擦。

而刘晓莉很是迟钝的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粉嫩的耳尖,却泛着粉霞,格外可口。

显然她被自己出卖了。

车厢气氛和谐自然,带着淡淡的暧昧与温馨,让二人有些沉醉。

这时:

“咣当咣当——”

“咣当咣当——”

火车响起长长的鸣笛,车轮滚滚向前。

属于二人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

火车出发时,已经十点了。

车厢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这次有些幸运,偌大的车厢里就两人,所以两人都占据着一个下铺面对面坐着看书。

看了会儿书,就到了饭点,两人去打了点水洗把脸,然后到餐车吃完午饭。

回来后,刘晓莉继续看了会儿书,程开颜则拿着笔记本思考着新的作品。

在昨天见证了刘晓莉和朋友们的深情友谊和绽放的青春年华,他心中也不禁跟着共鸣几分。

刘晓莉在江城歌舞剧院的担任舞蹈演员,而他也有着相似的经历,他在南疆那边的军区文工团度过了四年的时光。

现在回想起那些在文工团过往的经历,有风光,有不堪,也有伤痛,不由心中唏嘘。

他昨天就想记录下点什么,写作无非是将内心的表达传递给他人。

程开颜看了看坐在对面倚着小桌板安静翻书的女孩,干净秀气的俏脸被手掌托着,举手投足间带着骨子里的优雅和自然。

这样的女孩,他在军区一级的文工团都没有见过。

他想到刘晓莉的职业以及自己曾经在南疆那边文工团工作的经历,“那就写篇关于舞蹈,关于文艺,关于青春年华的故事吧。”

程开颜靠在车厢的铁皮上,感受着铁皮的温度在纸上写下,舞蹈,文艺,青春……

以及芳华二字。

这是他在想到这个主题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作品,这部作品讲述,在一群军队文工团青年成长的青春故事。

主要围绕善良但命运多舛的刘峰和受尽欺凌的何小萍,以及他们与文工团其他成员之间的友情和爱情。

他们随着大时代的变迁,经历从青春的梦想到现实的残酷,最终面对各自的人生转折。

元素较为齐全,但故事的内容与和思想终究是一部类伤痕文学的作品。

另外,文工团之间亦有差别。

文工团,就是文艺工作团的简称。

大致有文工团、宣传队两种,还划分有专业,业余两类。

70年代,按规定各大单位才能有专业文工团。

大单位的意思,即各军区、军兵种、各总部和海军舰队、军区空军经中央军委批准定编的文工团(宣传队)。

各军、师和省军区、军分区的文工团(宣传队),尽管有的水平很高,但仍是业余的。

这业余的和专业的区别可就大了,不光是编制上,待遇上也不一样。

专业文工团的正式演员都是干部,最低也是正排级。

业余文工团的演员算战士,什么时候提干那是以后的事。

在服装上也是一目了然,干部演员穿四个兜的,战士演员穿两个兜的。

不过,说是业余的,实际上不少都是吃“专业饭”的。

和后世的劳务派遣类似,拿着“业余”的待遇,干着“专业”的活。

七十年代中期,部队专业和业余文艺演出团体数量多,编制大,人员多。

对社会上的文艺青少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很多会唱歌、跳舞、拉乐器甚至翻跟头的中学生,都被特召入伍当上了令人羡慕的文艺兵。

程开颜那时候的经历就是这样,不过他一开始是战士,有一次部队里来了文工团慰问演出,缺一个弹钢琴。

程开颜就抓住机会上去弹了一次,展示了超高的钢琴水平,于是就被文工团一位三十多岁,姓陈的女干部以“拉壮丁”的形式带去了文工团。

当时的文工团,钢琴人才很是稀缺,一个军区文工团都找不出来几个,毕竟钢琴这种乐器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习的。

但有意思的是文工团里排练节目,多是需要会手风琴,小号,打鼓这些人。

钢琴反而需要的很少,只有国际上的那些经典节目排练时才需要他出手。

因此程开颜就很闲,游走在文工团里帮帮别人的忙,混日子。

再加上程开颜样貌好,文工团的女孩们都比较喜欢他,受欢迎。

“现在想想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程开颜回忆着忽然笑了起来,想着想着他来了灵感。

经过连续好几本作品的锻炼之后,程开颜的写作功底,早就有了不小的进步,基础相当扎实。

现在回想起来《芳草》中的剧情,难免因为赶剧情,有些粗糙了,有机会再精修一下吧。

但现在的任务是写书,赚钱。

“那就不好意思,抢了芳华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说不定以后和《芳草》还成了姊妹篇呢。”

程开颜想到这里笑了笑,他自然不是要照搬严歌苓的《芳华》,也不是歪屁股冯裤子的电影版《芳华》。

而是属于自己的,在个人与集体中夹缝生存,理想与现实中欢笑怒骂,辛酸苦辣的青春芳华。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村庄,田野,阳光与树木一一掠过,不见踪影。

狭小拥挤的车厢里,气温闷热潮湿。

一个拿着铅笔和本子的年轻人书写着,一会儿闭着眼,梳理着剧情结构。

小桌板对面的清丽少女专心看着书,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列车门外,走来几个人影,衣着得体,神色不一。

其中还有一个身着整齐军装,面色刚正的中年男人。

几人推门走了进来,扫视一眼,看到一个睡着的年轻男人,和一个看书的年轻女孩,温和的问:“这里是604车厢吗?小姑娘?”

“是的,你们是?”

刘晓莉下意识看了眼程开颜,黛眉微皱,出门在外她的警惕心早已经拉得无限高。

上次从BJ回江城的火车上,她就听说了另一节车厢上出现了盗窃,打架伤人的事件。

容不得马虎。

“那就好……不要这么警惕!我们也是这里的乘客。”

其中一个中年妇人扬了扬手中的车票,笑呵呵的说道。

“随意。”

刘晓莉摇摇头,拿着书起身,回到对面的床铺。

她轻屈月臀,挨着程开颜坐下,并不理会他们。

而是眼神温柔的打量着程开颜安静的睡容,细声道:

“睡着了呀,好安静呢。”

刘晓莉考虑到坚硬的床板可能睡得不是很舒服,她想让程开颜睡的腿上,这样更舒适一些。

但她觉得这个动作可能会太亲密了,还是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就有点羞涩。

“反正都不认识,而且这家伙都睡着了,应该没事的!”

少女心里想着,于是伸手将程开颜倚着手肘的脑袋,动作轻柔抬到自己的腿上枕着。

低头看到他额头的细汗,又用书充当扇子,给他扇着清凉的风。

清凉的风吹动二人的头发,在脸颊上晃动,程开颜皱着的眉头松了松。

进入车厢的一行人见状,都颇为暧昧的看着她们。

微汗膝枕,素手清风。

好福气。

(本章完)

第207章 火车上

傍晚,夕阳西下。

日头赤红。

黑色蒸汽火车经过半天的长途跋涉,已经进入到河南境内,前方即将抵达许昌。

火车从桥上咣当咣当行驶而过,惊起一片麻雀。

“吱吱吱~”

清脆的鸟鸣荡漾开来,一群黑色的羽翼展开。

并在车厢上留下一注注秽物,砸的乘客头顶的铁皮啪啪作响,随后黄色绿色白色的稀状物顺着带圆弧的车顶朝着窗户滑落下来。

傍晚降临,气温降了些许。

火车行驶的桥面上吹起了一阵风,涌进车厢倒是凉快了不少。

就是有一点不好,随着夜晚的到来,蚊虫也跟着多了起来。

六零四车厢外,一个推着餐车的列车员路过,她习惯性的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几个身影聚在一起,看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军人模样的男子下着象棋,与其他车厢有些不一样,其他的车厢多是打扑克牌。

列车员喊了声:“盒饭,盒饭,香喷喷的盒饭。”

车厢内。

“吃你的马!”

“我吃你的象,将军!你给我把士下下来!”

“下士也没用,双将了……厉害厉害,不愧是读书人,一步十算,再来最后一盘。”

程开颜与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李肃对着小桌板下象棋,身侧温婉动人的少女站在他身后,握着一把纸折扇,轻轻扇风,倒也没那么热。

她听到门外列车员卖盒饭的声音,拍了拍他的肩头,提醒道:“吃饭吧,开颜,都六点钟了。”

“好,把这盘棋下完。”

程开颜点点头,这年头没有手机扣,火车上实在无聊。

昨天临行前,王丹萍那丫头把她买的象棋送给了程开颜。

说是给他和刘晓莉在路上对弈解解乏,或许还有让程开颜吃瘪的心思在其中。

看他下棋的时候,敢不敢像对待王丹萍自己那样,对待刘晓莉。

这不,经过几盘象棋,刘晓莉和程开颜二人倒是和车厢里的这几人混了个脸熟。

现在和程开颜下棋的是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名叫李肃,三十多岁,具体来历不详。

躺在对面下铺,穿着印花衬衣,手中捧着一盒饼干正吃着的中年妇女叫郝丽芬,脸色带着些病态。

站在刘晓莉身边,雀斑脸上带着学生气,脑袋上扎着大辫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是郝丽芬的女儿王雯雯。

据说两人是去BJ投奔亲戚,由于这两人和刘晓莉二人目的地相同,倒是平添一抹亲近。

那个叫王雯雯的年轻女孩在知道后,还时不时和刘晓莉、程开颜搭话。

另外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个眼镜,身材瘦小,看着有些尖嘴猴腮,叫黄达勇,据他自己说是个下乡知青,以前在中学当数学老师。

但刘晓莉不太相信,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

先前进车厢的时候,素来心思敏感、五感敏锐的她,就察觉到这个黄达勇不干净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似乎是觊觎,似乎是渴望。

“晓莉姐,那个姓黄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人,我刚才发现他一直在看我们两个。”

带着雀斑的小姑娘王雯雯递给刘晓莉几块饼干,然后怯生生的看了眼缩在上铺的男人,她踮起脚在刘晓莉耳边小声的告密道。

说话的语气中隐隐有些担忧和恐惧,她和母亲二人孤弱,此次投奔亲戚,带着不少的家私。

出门在外,对那些恶人而言,无异于乖乖待宰的小绵羊。

王雯雯这才频频这对英俊貌美的年轻人对话,以舒缓心中的压力。

“像这种人不用理会他,越理会越起劲,留心一些,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好叫乘务员。”

刘晓莉听见这话,不由眉头皱起,心头有些阴霾。

她看着贴在自己身边的程开颜,手掌扶在他的肩头,下意识摩挲着单薄的短袖下的骨骼和肌肉,削瘦且结实。

“怎么了?饿了吗?包里还有不少吃的,垫一下肚子。”

程开颜转头看去。

“没事。”

刘晓莉摇摇头,听到自家对象关心的声音,芳心深处没由来的平静了许多。

这个家伙总是能给予他一种独有的安全感。

刘晓莉感受着自己情绪的变化,嘴角微扬,手中的纸折扇子摇晃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几分钟后,棋局结束。

程开颜托和自己下棋的这位李肃,帮忙照看一下行李。

然后带着刘晓莉走出车厢外。

“咔嚓。”

房门关闭,二人明显感觉到耳边的噪音变大了许多。

过道对面,是一扇扇玻璃窗户,被刷着白漆的钢筋挡着。

窗外,天色渐暗。

太阳西斜,将一片天空烧的通红。

狭窄的过道上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站在窗边,看着风景,吹着风,好不惬意。

二人呼吸着新鲜空气,顿时耳目一新,心旷神怡。

“还是外面舒服,里面太闷了。”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嗯,这会儿没太阳,外面的风是凉快的,就是蚊子有点多,待会儿晚上可要受罪了。”

刘晓莉点点头应声道,

她皱着秀美的黛眉,心里还想着刚才王雯雯和她说的事情,她在想要不要告诉程开颜。

毕竟和这样的人在同一个车厢里,难免让人担忧。

但对方只是眼睛乱喵,也没有实际动作。

“饿了吧,先去吃饭,你想吃点什么?”

程开颜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蚊子,遂拉着她朝着餐车走去。

二人倒是不担心行李留在车厢里会被偷走,因为里面只放了些衣服和不贵重的东西。

像钱包和首饰之类值钱的东西,两人都是随身携带。

另外他还拜托了李肃帮忙,另外还有郝丽芬,王雯雯母女二人。

“想吃辣子鸡了,还想喝冰汽水。”

提到晚饭,刘晓莉神色轻松了一些,雀跃的说道。

她想起来,上午两人喝汽水的事情。

至于姓黄的那个男人,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都依你。”

“嘻嘻,开颜,你真好。”

……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中间路过坐票车厢。

车厢内,鱼龙混杂。

车厢头顶灯光时而闪烁,照在座位上衣着朴素的人们身上。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身着着深蓝色,黑色,白得发黄的汗衫体恤。

火车车厢里的气味本就不好闻,如今到了夏天,更是复杂,好似腐烂了一个月的鲱鱼罐头。

但人们依旧不为所动,自顾自啃着手中的馒头,有条件的就着咸菜,时不时喝口水,将上车的头一天混过去,就算是成功了。

“同志们让让,别把路堵了。”

“盒饭,谁要盒饭?”

乘客来回在狭窄的过道中来回穿梭,推着狭长餐车的乘务员被挤得不得动弹,叫苦连连。

“同志,来一碗辣子鸡,再来一碗肉末茄子,两瓶冰汽水。”

程开颜拉着刘晓莉挤开人们,冲列车员喊道。

“好好好。稍等一下。”

二人成功买到吃的喝的,花了将近两块钱。

由于车厢里太闷,两人就去了火车的餐厅车厢吃饭。

程开颜买的两道菜都是刘晓莉爱吃的,吃一口喝一口,舒坦极了,一直到吃完饭,女孩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紧接着,刘晓莉将方才车厢里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放心吧,有我在呢。要是晚上睡觉不放心的话,我下来陪着你。”

程开颜听完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思索几瞬,便温和的安慰。

这时候的卧铺车厢一般有三层铺位,每个隔断内有相对二组、六个铺位。

为了方便,程开颜让刘晓莉睡在下铺,自己睡在中铺,而那个黄达勇睡在他们这一侧的最上面。

得到自家对象的准话,刘晓莉松了口气。

不过……

下来一起睡?

刘晓莉俏脸一热,她知道这是程开颜的好心,但一起睡,这怎么能行,而且……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微汗的裙子,秀气的鼻子轻轻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虽然没有奇怪的味道。

但还是让她好难为情。

红着脸纠结了一会儿,刘晓莉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很小声的说:“那好吧,可是我想洗个澡……今天天气好热,出了汗,我……”

洗澡?

差点忘了,晓莉姐很爱干净来着,甚至有点洁癖,一天要洗好几次澡来着。

也就是现在坐火车,没有这个条件,才让这姑娘克制住了。

程开颜看到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以及那不好意思和忸怩害羞的表情,心中明白晓莉姐这是担心身上有味道,怕被自己闻到。

“洗个澡是舒服一点,我去解决。”

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在这个年头火车上几乎没有洗澡的条件,但为了让她不失望,也不是不能创造。

“嗯嗯!”

刘晓莉有些惊喜的点头。

然后就在她期盼的目光中,程开颜起身走向正在工作的列车员,二人攀谈起来。

“同志……”

“火车上的水供应不多,洗澡也太奢侈了。”

起初那人神色有些为难。

不过在程开颜道明身份后,那人神色和气了几分,没想到他就是最近很有名气的那位年轻的大作家!

程开颜又抽出几张钱后,对方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

“程老师,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

不一会儿,程开颜转身回来。

“走吧,给你搞定了,回去拿下衣服,两桶热水够不够?”

“够了。”

刘晓莉点点头,黑玉般的眸子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火车上没有洗澡的条件,要是其他人肯定不会这样迁就着自己,也只有他会这样了。

心里暖洋洋的。

二人回到车厢里,众人并无异常。

“小刘,你拿衣服这是干什么去啊?”

对面下铺的母女二人见状,十分好奇的问。

“去洗洗。”

“哦哦。”

拿好衣服,二人去了洗手间。

刘晓莉进去了,程开颜则在外面守着,到了夜晚乘客都在睡觉,这里倒是四处无人。

他靠在房门上,耳边传来里面水花四溅与少女轻轻喘息的声音,心想就着这声音,他能下三大碗饭!

十分钟后。

“开颜……把衣服递进来。”

房门打开一个缝,只露出少女的半张俏脸,她羞涩的说道。

程开颜转头看去怔了怔,只见少女脸颊白皙红润,耳根子红得滴血,脸上还带着滢滢的雾气和水珠。

“快点呀!”

少女羞怒,还伴随着跺脚的声响。

程开颜这才连忙将衣服递进去。

两分钟后,刘晓莉穿着白色短袖和宽松长裤走了出来,赤脚踩着凉鞋,白皙的足面挂着未擦拭干净的水珠,越发凸显的小脚宛如出水芙蓉。

足趾细嫩,指甲未点豆蔻,是健康的淡粉色,洗完澡后莹润着浅浅的热香。

似乎是察觉到程开颜不加掩饰的目光,十只蚕宝宝可爱的蜷缩在一起,看起来怯生生的,就像她的主人一样。

“别……别看了,好不好?”

刘晓莉抿着唇,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

她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一直看着她的脚呀!不会是变态吧?

她倒不是要批判程开颜。

只是在想,要是真的……要该怎么纠正过来?

这是个难题。

少女忧心忡忡。

她在心中记下这个事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收拾东西,然后小手推着程开颜进去,说:“我给你留了些热水,你洗一洗。”

“嗯。”

程开颜走进去了,洗手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蒸汽与来自肥皂的热香。

男人洗澡就比较简单了,脱衣服一冲,擦一擦就好了。

这回轮到刘晓莉在外面放风了,其实她放不放风也无所谓的,毕竟程开颜是男的。

但刘晓莉还是坚持留下,大有“就算你是男的,那你也是我的!”的意味。

洗漱完毕,二人把桶还了回去,然后踩着湿漉漉的鞋子回到车厢。

郝丽芬母女二人看到二人进来,好奇的打量着它们,看他们身上带着水汽,顿时眼睛一瞪:“小刘,你们不会是洗了个澡吧?”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投来视线。

“乖乖,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懂享受。”

穿着军装的李肃,国字脸上满是感慨。

而小姑娘王雯雯则满脸羡慕:“还能洗澡真好,我身上都快馊了。”

她看向母亲郝丽芬撒娇道:“妈妈,我也想洗澡!”

“你洗个屁!将就一下得了。”

母亲郝丽芬自然不同意,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个年轻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夜幕降临了。

窗外响起了蝉鸣。

狭窄的下铺里,刘晓莉贴着车厢躺着,程开颜则睡在外侧,将她保护在里面。

程开颜嗅着身周淡淡的香气,手中拿着折纸扇子扇着风。

刘晓莉靠着他结实的身子,缩在他怀里,吹着风,只觉得安全感满满,惬意无比。

二人渐渐地睡下。

车厢外亮着灯,车厢内,一双眼睛睁开了。

第二天,众人被一阵哭声吵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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