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459.夜挂霜,腊肉香(月末求月票!

顾明明很高兴的跟他握手,说道:“我们太有缘分、太有缘分了,上次我想留下你的身份信息,结果你却悄然离开,我还以为咱们以后碰不上了,没想到才几天又碰上了!”

“这真是太巧了!”

王东美问道:“王老师,你们认识?”

“王老师,原来伱还是一位教师呢。”顾明明笑道,“你们教师队伍出人才。”

“最近我们接到通知,说咱们县里还有一位教师成功出版了一本儿童科幻书籍,跟你一个姓,都姓王,你不会就是那位王老师吧?”

王忆讪笑道:“你还真挺会猜的。”

顾明明听到这话顿时惊呆了:“我随口说的,你真是王忆?”

他又急忙一拍手说:“原来你就是王忆王老师?难怪!难怪你人那么好,愿意帮助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原来你就是王忆王老师!”

王东美得意的说道:“对,这就是王忆老师,我们天涯小学的教师、校长。”

王忆被整的有点尴尬。

顾明明看他的眼光不像是看师长,像是看首长。

后面顾明明对他的态度更是热情,拉着他要进去见领导。

偏偏王东美还自甘表演他的秘书、警卫角色,对他更是敬仰。

王忆一看还是算了吧,赶紧拉住顾明明低声说:“低调、低调,咱们低调行事,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要打扰领导和同志们工作。”

“再说我们今天是来买自行车的——这是你上班工具吧?你怎么要卖掉它?”

王忆想起他提起过的母亲病情,便恍然大悟了:“是你母亲治病需要钱吗?”

顾明明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母亲是肺气肿的老毛病,过来住几天院,加上我们兄弟姐妹去的勤,她心情好恢复的也快。”

“是同病房有一位病人叫乔大哥,他是胆囊疾病,需要开刀治疗,但他们家庭条件贫困,想要放弃治疗。”

“问题是我听大夫说了,这个开刀切除胆囊是小手术,用不了几百块,而乔大哥还很年轻,上有老下有小,放弃治疗这胆囊的疾病会恶化,就等于是放弃生命了!”

“那天你曾经嘱托我,说你给我以善意,希望我遇到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也能伸出援手。”

“我恰好碰到了乔大哥的情况,便想着帮他们一把,可是我身上资金也不多了,于是就决定卖掉这辆自行车。”

“其实我用不上自行车,我家是黄土乡的,隔着单位太远,平日里都是住城里的舅舅家,这样我想我就把自行车卖掉吧,卖了筹集手术费给乔大哥动手术……”

王忆听到这话很感动。

顾明明人很赤诚。

这事真是应得上那句歌词,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感动之下人容易冲动,他一挥手说:“那你别卖掉自行车了,我来资助这位乔大哥手术费……”

“那不用。”顾明明摇头拒绝,“县医院有多少需要帮助的人?咱们国家乃至全世界无产阶级有多少需要帮助的人?”

“如果都需要王老师你来帮助,你敲碎骨头卖也帮不过来,乔大哥的事是我遇上了,所以我帮一把,我不能再把您给拉上,要不然这叫什么事?”

“对不对,同志?”

最后这句话他是问了王东美。

王东美眨眨眼睛想了想,说道:“我也可以捐一些钱,我做经理,工资比较高,肯定能帮上忙。”

顾明明笑道:“那你们都可以帮忙,我不跟你们客气了。这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我去年来新华书店上班的时候,我大舅送我的礼物,当时是花了一张票和148元买来的。”

“要不然你们别还价了,就用原价买走这自行车吧,算我们共同资助了乔大哥和他的家庭。”

他是个洒脱的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王忆觉得他的逻辑没毛病。

人活一辈子,应当求一个问心无愧,而不是去砸锅卖铁、不惜一切的帮助他人,否则那不算好事善事,算是不自量力。

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仗义援手,而不必非得去寻找需要帮助的人。

世界上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又有谁不需要帮助呢?

王忆没有过于客气,他接受了顾明明的提议,不论车子如今价值是多少,他们就按照148元的价格买下这辆自行车。

多出来的钱就算是给病人的手术捐款了。

如果这笔钱不够,应该是病人和家属要想办法去筹款,而不应该完全靠别人的善举。

王忆付钱,留下了150元。

他跟顾明明握手,说道:“我的书出版以后,你帮我留下一本,我要签名后送给你,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我欢迎你去我们天涯岛做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顾明明笑道:“那我就是跟我们领导打架,我也得抢着买上一本!”

“到时候我拿着书去岛上找你!”

双方告别,王东美推着自行车要出门。

有书店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就对顾明明恭喜说:“行呀,小明,你真把你的宝贝自行车卖出去了?车子保护的这么好,不少钱吧?”

“150元卖出的。”顾明明笑道。

这工作人员很吃惊,便又起哄说:“挺好挺好,那你得请个客呀。”

顾明明摆手,王东美对他说道:“下班后领你们单位的同事去我们大众餐厅,记我的账上,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你熟悉熟悉。”

“实不相瞒,我喜欢读书。但平日里很忙,不知道该读什么书,咱们要是成为朋友,以后你给我多介绍几本好书,让我省事省时间就能找到好书读。”

顾明明说道:“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下班后带两本书过去!”

听着他们的对话,新华书店的工作人员满头雾水:

大众餐厅的经理过来买车给了150元的价格还要请他们的客,怎么回事啊?

这自行车里藏金子了?

大众餐厅是傻子吗?

或者小明这人是什么隐藏领导的子侄?

他琢磨一番,觉得就最后这个可能性比较大,那么、嘿嘿嘿……

王忆让王东美骑车,他在后面扶着车后座,推着王东美一路歪歪扭扭的到了大众餐厅门口。

餐厅里的员工都出来看热闹。

这又是三轮摩托又是自行车,厨师米老头笑道:“行啊,同志们,我们这些游击队一天之内变成正规的摩托化队伍了!”

几个人在外面轮流着学习骑自行车和摩托车。

现在公路上车少,不是上下班时间自行车也少,而冬日本来就行人少,正好适合学开车了。

王忆指点一番后又去餐厅里转了一圈,检查餐厅工作情况。

他到了后厨看见正在忙活的黄慧慧,跟她又聊了几句黄大军在沪都的情况。

待在天涯岛真是万般不方便,餐厅自己有电话,黄大军隔三差五会给黄慧慧打个电话报平安,也会顺便说说在沪都做生意的进展。

这些消息传不到天涯岛去,在手机普及开来之前,天涯岛会很闭塞。

不过这年头打电话要花钱、接电话的也得花钱,所以黄大军跟黄慧慧聊天不多,三五句话把情况交代一下就会急匆匆的挂电话。

王忆在餐厅转完了,把餐厅最近遇到的一些难事全数做了处理,然后他就得回生产队了。

他跟王东美说,后面过不了几天他得跟随生产队的劳动力去参加带鱼汛大会战,这时间至少得十天半个月,到时候他不一定去哪里,这样餐厅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庄满仓。

交代好餐厅的工作安排,他溜达着去了码头,乘坐客船回到天涯岛。

回了天涯岛,他手头上依然是一些杂活。

下午徐横没有课程,王忆便让他去杀猪,然后拿猪肉腌火腿、做腊肉。

当天距离大雪没几天了,肯定熏不出腊肉和火腿,不过不要紧,他只要做了就行,到时候从22年带一船的货物去参加大会战,其中有火腿有腊肉还不是正常事?

反正生产队没有做火腿、做腊肉的经验,他们可不知道腊肉和火腿要多久能做出来,王忆带上过去自己负责做饭,劳动力跟着吃即可,用不着他们发问。

肥猪一出圈,生产队不少社员便伸长了脖子。

今晚难道又要分猪肉吃吗?

生产队猪圈里现在存下的猪是公社的臧建设收了猪后送过来的。

王忆讲究,臧建设也讲究。

他送来的猪都是健健康康的好猪,有些比较瘦,王忆会带猪饲料过来给它们晚上加个餐,这样送来的猪到了挨宰的时候都长的肥肥壮壮。

徐横杀猪后王忆找来小爷帮忙切猪肉。

肥硕的猪肉从猪骨头上剃下来,一条一条的放在一边摆开。

这样一连杀了两头猪,王忆本来想留下猪下水冰起来,日后带上天涯二号渔船在大会战的时候做汤给劳力们补充能量。

但看到队里社员都眼馋的过来看,他这肉是要带上船,于是想了想把猪下水给单独收拾,晚上腌制一下,明天早上请社员和学生们喝猪杂汤。

两副猪下水,再加上几块肉,足够做个猪杂汤来让全队人暖暖和和的喝一碗了。

这年头的猪喂的肥,猪肉好不好全靠猪油说话。

王忆一看猪肉上那厚实的猪板油就倒吸凉气,他让王真刚把板油给切下来,直接弄了一块跟猪肉串一起塞给王真刚。

王真刚知道他孝顺且特别佩服自己当兵卫国的经历,所以没有推辞,收起来说:“今晚我喊上小高他们,你一起去我那里吃炖猪肉。”

王忆说道:“行,那我先回去炼猪油渣了。”

猪板油最适合炼猪油渣和肥油。

这东西也要带上船去,到时候一人分一把,冷了吃一块猪油渣下一口烈酒,不光暖和还满嘴喷香更有劲。

王忆把板油交给钟瑶瑶。

女帮工们快速切成小长条,锅里加水下板油,细火熬出来的便是金黄的油渣和猪油。

她们知道王忆过几天就要带着去出海参加带鱼汛大会战了,也知道王忆杀猪炼油的目的,因此没人嘴馋,猪油渣一出锅迅速凉一凉,然后用塑料袋给扎紧了,这样吃的时候会酥脆。

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

有人炼油有人打开炉子烧火钳,等火钳烧的通红,漏勺上来夹着猪脚和猪头烧毛褪毛。

王忆这边在准备收拾腊肉,猪腿整个带皮保存,身上的肉切成二三指宽的长条,用凉水洗净,沥干水再往上均匀的抹粗盐。

熏肉还有火腿要好吃,这搓盐的步骤要重视,必须得使劲的揉搓,将盐搓进肉里头。

这方面女社员们有经验,因为外岛冬天会晒咸鱼,晒咸鱼同样要重盐。

王忆不太会做腊肉、火腿,便按照查到的法子来做,等猪肉盐腌好后放进去滚几下,裹上腌制料后放入缸里头腌一下。

十二月的外岛天寒地冻,缸封好口根本不必担心肉会腐坏,就让它腌制好了。

腌制时间不定,两三天到十来天的都有,王忆琢磨着自己没时间腌制那么久,所以腌上两天装个样子就得了。

他这里忙活着,漏勺问他说:“王老师,猪头和猪脚怎么弄?还是用卤汤给炖了?”

王忆说道:“猪头卤汤炖了,猪脚不用,猪脚今晚直接下锅,炖黄豆、炖萝卜,到时候蘸着酱油吃。”

煮熟的猪脚蘸酱油味道便很好吃。

女工们一听高兴了。

皇帝不差饿兵,王忆从来不让她们只看不吃。

既然晚上炖猪脚,她们肯定能一人分上两块解解馋、过过瘾。

能分两小块她们已经满意了。

寻常在家里,哪怕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上猪脚呢。

于是在心满意足的期待中,她们戴上口罩拎着猪下水出门开始处理。

猪肠子好吃,但那味道太给劲了。

王忆搞不懂于谦老师的父亲王老爷子怎么会喜欢吃猪大肠头刺身……

既然明天早上要做猪杂汤,那自然少不了霜肠,他照例拿出猪肠衣和猪血一起做霜肠。

吃猪杂汤全靠霜肠来填肚子,生产队规模大、人口多,两副猪下水分散开来一人吃不上两口,加上霜肠就不一样了,一人能有半碗干货!

此外王忆拿出来了两大块腊肉给漏勺去切了,说:“今晚让教师们吃腊肉……”

“我会做!”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沙生泉含笑而来。

王忆愕然道:“你会做什么?”

沙生泉说道:“只要是腊肉,我什么都会做,我家乡就有冬天吃腊肉的习俗,各种做法我都熟悉!”

王忆还真不知道他的家乡。

于是他心虚的问道:“对了,我这还一直不知道沙老师你的籍贯呢,你家乡是哪里?”

“十万大山!”沙生泉笑道,“不过我是在沪都读的大学,后来便留校任教了,好些年没有回家乡喽!”

“但家乡的腊味我记忆犹新,多少年来每当午夜梦回,我都会想起母亲做的那一碗腊味。”

他说的很深情。

徐横扭头说道:“那刚才杀猪的时候你不来帮忙?”

沙生泉严肃的说道:“我毕竟是刚还俗的出家人,心里头时不时的还要念念经、拜拜佛,你让我现在就杀生,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徐横撇嘴:“那让你吃腊肉就不强人所难了?”

沙生泉说道:“腊肉多好吃!”

王忆说道:“行行行,你会做腊肉,那把肉腌两天后入味了,你来负责熏肉。”

“另外今晚腊肉怎么吃?那你说吧。”

沙生泉精神抖擞的说道:“咱们队里的铁炉子上有铁锅,用铁锅炖上一锅骨头汤,往里面扔点干辣椒、姜片、蒜片熬个汤,我看大灶里有干香菇、豆腐这些东西,到时候一起倒上下腊肉片,味道极鲜!”

他拿起一大条腊肉闻了闻,遗憾的说:“肉是好肉,可惜熏的没耐心,里面的调料不少,烟熏香味却是不足呀!”

王忆说道:“这都是工厂熏的腊肉,要不然我同学能一邮寄就是二十斤、三十斤?”

“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那今晚你们就熬个汤炖腊肉吧,我不在这里吃,我和小秋老师去四组那边吃饭。”

他只吃过腊肉炒蒜苗、腊肉炒青椒红椒,并没有吃过腊肉打汤,倒是听说过火腿切片打汤极鲜美。

于是他今晚也想试试这汤的滋味。

冬天跟热汤是绝配。

他提了两根猪棒骨喊黄小花家老二来弟给王真刚家里送过去:“让小爷先把骨头汤煮上,晚上给你家里喝猪骨汤。”

来弟爽快的答应一声,提着猪棒骨‘蹭蹭蹭’就跑了。

王忆看着小姑娘的两条大长腿觉得可以培养她去当田径运动员,看上去挺有天赋的,说不准以后可以为国争光呢。

大灶这边沙生泉跟王忆拍胸脯:“校长你把腊肉交给我处理,今晚你去吃你的酒席,明天早餐让你吃个好吃的腊肉饭!”

王忆答应下来,洗把手去收拾蔬菜。

今晚王真刚要请客吃饭,他得准备几个菜,正好要自己熏腊肉,他便决定带腊肉过去。

王真刚平日里在生产队很孤僻,除了跟四组几户人家有些来往,其他时候总是自己待在家里。

现在他去木工队帮工了,这样熟人就多一些了:王祥高父子三人还有木工队新收了三个学徒,加上王忆、王向红、黄小花的丈夫王东杰。

今晚他的酒席便是宴请这些人。

王忆提前过去了,他额外拎了一块腊肉,去厨房后便快刀切成片。

一把蒜苗、一捧红绿辣椒,加上一瓶子豆豉,这样就炒出来两个菜。

等到王向红等人说说笑笑的到来,他们一推开门口就赞叹:“好香啊。”

王忆说道:“炖了猪肉,肯定香。”

王真刚用猪肉炖了酸菜。

这是以前部队在东北休整时候吃到的好菜,腌泡菜的时候他几乎全将腌菜汤用在了白菜上,做成了酸菜。

半颗酸菜齐刷刷的下锅,以猪骨熬汤加猪肉炖烂糊,最后再来上一把的粉条,酸辣开胃的东北冬日名菜就来了。

王忆把炉子上的铁锅给占了。

众人到来的时候锅里的骨头汤开始沸腾了,翻滚的浓汤带起红辣椒、黄姜片、碧绿葱叶子和雪白的豆腐块。

王真刚这里有干野菜,王忆也弄了一些扔进了锅里一起炖,等到人来全了他往里开始下入切成薄片的腊肉。

炉子烧的旺,骨头汤翻滚的很激烈,如同那惊涛骇浪,而腊肉片则是一叶扁舟。

惊涛骇浪中,扁舟荡漾。

就在惊涛骇浪后,香味和热气便弥漫了屋子。

王东杰给众人分烟,笑道:“这大冷天的,又有肉又有酒,前几年哪过上这样日子了?”

“有肉不是重点,”王墨斗舔舔嘴唇,“主要是这肉好吃!腊肉呢,我就跟着王老师吃过两回!”

王忆说道:“今晚使劲吃。”

王真刚炖了肉、炸了花生米、煎了小鱼干,又准备了小咸菜和虾米。

本来他是准备了一个喝酒局,这些菜都是下酒菜,只有酸菜炖猪肉是一道硬菜。

但王忆补上两道炒菜、一道汤锅,这顿宴席便很正式了,大家伙顾不上喝酒了,先忙活着吃菜吃肉。

每人一双筷子,这年头没有人人一个碗或者碟子的说法——不敢给这东西,否则大家伙肯定抢着捞菜、夹菜到自己碗里碟子里。

所以大家伙拿起筷子慢慢吃,满桌子都是好菜,吃一阵喝两口,氛围火热又总有喜欢的菜可以吃。

话题在即将到来的带鱼汛上。

这里的人都参加过鱼汛大会战,所以他们就把见闻说出来,算是给王忆提供一个参考了。

王向红跟王忆说,鱼汛会战就跟打仗一样,其实很简单,听从指挥、服从安排,只要牢记这八字方针那肯定一切顺利:

“怕就怕那些自作聪明的,以前在海武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有人觉得自己会打仗、自己是天生将才,上头发布了作战命令,嗯,他就不执行,他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战斗思路来开展工作!”

“结果呢?不管敌反动势力还是小鬼子,这些人都鬼精鬼精的,人家是正规军啊、是职业兵,还能让你那么容易就给端了?”

“这种事到了最后,往往都是自己单干的吃大亏!”

王忆说道:“行,队长你放心,我肯定听领导的指令。”

王向红拿起筷子夹了片腊肉放进嘴里,说道:“嗯,别贪功冒进呀。”

“有时候捕捞是围捕,你这里冒进那整个包围圈就出现破口,这样扎好的口袋有破口,鱼群不就溜走了?”

王墨斗说道:“队长你这么说我有点不服气了,我军很多高级将领打仗都是有神来之笔,他们不是职业兵,可打的职业兵抱头鼠窜……”

“对,你说的很对,”王向红笑了起来,“总有一些人想法跟你一样——问题是你以为你跟那些高级将领们是一样的人?!”

“部队需要英雄,但不需要逞英雄的,听从指挥、服从安排,以战场大局为重,这一定是错不了的!”

王祥高举起酒杯说道:“来,队长咱们喝一口,别跟这小子浪费力气。”

“看着他年纪不小了、快要结婚了,实际上还是不行,社会经验不足、人生阅历不丰富,太单纯了。”

王墨斗不服气。

他找王真刚说:“小爷,你打过的仗比队长还多,那肯定见过很多天生就会打仗的人吧?”

王真刚点点头。

王墨斗笑道:“那他们打仗的时候肯定有主意、有想法。”

“但没有命。”王真刚简单的说道。

一听这话,王墨斗笑不出来了。

王真刚说道:“听从指挥、服从安排不是迂腐,是有战斗素养!这是所有名将的基本素养!”

话题从打渔拓展到了打仗。

氛围更热烈了。

男人吃饱喝足喜欢干什么?

而且是喝酒喝到足。

那自然是吹牛了。

一场热烈的嘴炮战争行动展开了。

一行人争论的很热烈。

而王真刚面含微笑看着他们讨论。

像极了孔夫子见两小儿辩日。

夜幕降临,寒星低垂。

冬天夜晚的星空总是格外清晰、格外的低。

他们吃饱喝足各自回家,杨文蓉上完了夜晚课程后在房间里、台灯下苦读。

王忆敲了敲窗:“杨老师早点睡吧,别熬夜学习啊,不至于,你放心就行了,我这边给你教的都是知识点,明年高考问题不大,不用有什么压力!”

明年高考的考卷已经在他手里了……

他回到听涛居,秋渭水给他熬了醒酒酸汤等着他。

王忆说道:“我晚上没喝酒,除非是官面应酬不得不喝酒,否则我以后不会乱喝酒的。”

秋渭水笑道:“对,少喝酒,烟酒都不是好东西。不过醒酒汤做都做好了,喝了吧。”

“喝了赶紧睡觉!”

王忆活动了一下腰关节、髋关节准备睡觉。

秋渭水冲他伸出手,他荡笑着挺胯上前。

小秋老师很会玩嘛!

结果秋渭水给了他小肚子一拳:“你干什么呢?我听队长说你要参加今年县里的乡村医生研讨会?你是不是要发言?”

王忆委屈的说道:“是啊,你干嘛打我?”

每年的乡村医生研讨会都要表彰年度让百姓满意的乡村医生,然后交流从业经验心得。

至于让百姓满意的乡村医生怎么选?

领导说的算!

王忆这个乡村医生是县里大领导的孙女婿,小领导们自然把他当做模范了。

而作为模范就要上台发言,就得有发言稿。

秋渭水怒道:“我伸手是找你要发言稿,你那是干什么?时时刻刻不忘耍流氓!”

王忆当场暴怒了。

我现在不是为了配合你么?

秋渭水说道:“你把发言稿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帮你修改一下。”

王忆听到这话笑了。

你真幽默,你要帮本县第一有才华的大作家修改发言稿?我没喝酒是你喝酒了吧?不喝酒你能有这样的勇气?

他把自己挥斥方遒写出的稿子交给秋渭水。

秋渭水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点点头说:“嗯,不出预料,果然写的很好。”

王忆正要笑,秋渭水接着说:“写的很好,但到时候别用这份发言稿,我给你写一份吧。”

听到这话王忆愣住了:“媳妇儿,我不是瞧不起你啊。”

“我是大学生,还是名作家,然后你要帮我写发言稿?你的才华是不是不太够啊?”

秋渭水说道:“我的才华不是不够,是根本没有才华。”

“但不好意思,校长同志,我从小到大接触的文字中就是发言稿多,所以说起发言稿的撰写,我恐怕比你更有发言资格!”

她打开台灯拿出本子,收拢起秀发为偏马尾垂在肩膀上,侧首认真的写了起来。

长而微卷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很可爱。

温和的灯光照耀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脸颊上认真的表情、聚精会神的眼神,给她并不白皙的肌肤上增添了三分柔黄。

王忆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秋渭水的时候,秋渭水皮肤很白的。

她是跟着自己来了天涯岛,白天在阳光下领着育红班的小朋友做游戏或者帮助社员干农活,所以才晒黑了也晒糙了皮肤!

这样他挠挠头,心里生出一股歉意。

他站到了秋渭水身后帮她按摩,说道:“媳妇儿辛苦了,来,你写稿子,我给你按摩推拿,就像你上次给我按摩推拿一样。”

秋渭水笑着拍他:“我看你是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心怀不正、存心不良!”

她也跟着上夜校念书,知识涨的飞快。

王忆说道:“不是、真不是,我就是看你太辛苦了,都大半夜了你还得为我操劳,我真的特别感动。”

秋渭水笑道:“写一篇发言稿而已,我真的很擅长,相比之下还是你平日里给学校、给生产队操劳的多。”

王忆说道:“我这样不对,我以后得为咱们的小家操劳的多才行!”

操劳之后,睡眠质量高。

一夜睡得香甜,王忆早上醒来往外看了看。

昨晚绝对冷,又下霜了。

山水草木挂霜片,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漫山遍野都是亮白色,很漂亮。

王忆去大灶看了看。

早上吃腊肉饭,沙生泉昨天晚上用炉子的铁锅蒸了一锅的腊肉饭。

一锅米饭上铺着一层腊肉、撒了些豆豉,外面一圈是干豆角,然后炉子封好后用一点热气煨着锅里的米饭和腊肉慢慢蒸。

这样蒸上一个夜晚,现在揭开锅盖一看:

腊肉肥的部分白得透明,瘦的部分枣红灿烂,干巴巴的豆角吃水变得绵软饱满,豆豉陷入了油汪汪的大米饭里。

本来腊肉的肥肉就不腻,如今小火煨上一晚,里面的肥油全数析出,剩下的肥肉片只剩下个香味。

瘦肉蒸的软而松散,吃一口在嘴里,绝不会有柴的感觉。

漏勺是厨师,懂行。

一看这腊肉饭便赞叹:“王老师,这一锅饭绝对好吃,以后咱自己的腊肉就可以这么做饭,多香呀。”

王忆叹了口气:“你们香吧,早上吃这个太油腻了,我就不吃了。”

“那你吃啥?”漏勺一愣。

王忆看看四周没人,跟他说:“昨天杀了两个猪,猪腰子呢?给我来个爆炒猪腰!”

(本章完)

第461章 460.承办赤脚医生研讨会会餐(拜求

不用给学生上课了,王忆的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了起来。

空闲时间多了。

不过这两天他不能休息,得准备带队参加带鱼汛大会战的事,猛补冬季海上捕捞作业的窍门和注意事项。

同时也猛补身体——渔业会战既然用‘会战’这种词,自然是一场战斗般的工作进程,对精力、体力的消耗不是闹着玩的,他必须得做好准备。

物质上的准备也在进行中。

衣服方面,棉衣、牛仔服一件件做成,棉靴子、皮手套是他从22年带过来的。

食物方面,压缩饼干、能量棒、肉干之类是必需品,另外还有火腿和腊肉。

火腿肯定是来不及带上的,也没必要带着火腿去海上,到时候让领导们一看还以为他们这帮人是来度假的。

做腊肉是必须的,不过用不着王忆自己动手,沙生泉是行家,肉给他让他来做就行。

王忆做的就是准备铁钩,熏腊肉时候用来挂住肉的铁钩子。

岛上铁器不多,他从22年随便弄了一些铁条,将铁条剪断弯起来就是一把把可以穿肉的铁钩子了。

沙生泉用铁钩子串起了肉,放入背阴通风的好地方挂起来晾晒起来。

连同腌制加晾晒,这样就是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了。

等到腌肉的表面发干了,他上手捏了捏,点点头说可以熏腊肉了。

在六七十年代的黔带深山里,农家的灶多数没有烟囱,灶里柴火燃烧产生的烟直冲屋顶。

沙生泉说他们家里就是在灶的上头钉上几根木条,用这些木头挂上猪肉。

然后不用管了,正常做饭就行,做饭产生的烟熏火燎便用来熏肉,熏上个把月,猪肉便被熏的黄澄澄。

再过些日子,猪肉慢慢被烟火给熏黑了,这时候就可以吃了。

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切一块肉,长时间的烟熏火燎让肉里浸染上了柴火散发的气味,这就是他们家乡的味道。

天涯岛大灶里都有烟囱出烟,这样没法熏肉,总不能爬到屋顶把肉挂到烟囱里吧?

这样熏出来的肉王忆不敢吃,他怕吃着吃着就烟焦油中毒了……

所以他们得做火塘、做个避风塘:就是找个地方一面靠墙、两边遮挡,另外低一些的地方三面用砖头给围起来,里面放上松柏、柿子树香樟树这些树木下捡的干柴。

山上不缺这些树木,学生们都不用在劳动课上去专门捡干柴,等到课后时间上山玩的时候,一人捡上几把,几天下来就堆起了好高的柴火堆。

到了开始做腊肉的下午,沙生泉在火塘上挂起满满当当的猪肉,在火塘里放上松球来引火。

松球上有松脂,很易燃,火焰熊熊燃烧,便有松油那股独特的香味传出来。

火焰跳动、烟雾弥漫,高温之下,肉上有晶莹透亮的油一滴一点的往下落。

猪油滴落在燃烧的火上,火会更旺,有时候高温甚至会带的猪肉的边边角角先焦糊再燃烧。

沙生泉开始掌控火候,往火焰上撒锯木屑。

这些锯木屑也是松木的,木工队里有的是,他要了两麻袋过来。

后面火势便减小了,剩下烟雾,避风塘里头风吹不进,烟雾不会被海风给吹走,这样慢慢熏,得多熏些日子才会出来腊肉独有的烟熏香气。

火塘避风又暖和,白天有人过来烤火,他们起初从家里带着碗,看到猪肉滴油用碗去接油。

这个过程得眼疾手快,因为小火连绵的烧,熏烧的火塘上面空气都是炽热的。

王忆有时候会过来往火塘里撒上几根枫木,让烟雾里带上点枫香气。

沙生泉看到后说他们山上没有枫树,所以不知道枫树熏出来的肉滋味怎么样。

不过他也觉得枫木熏肉能有独特香味,便尽心尽力的伺候,比教学都要尽心尽力。

王忆注意到后忍无可忍,问道:“你是不是就冲着吃肉喝酒还俗的?”

沙生泉正色说道:“还真不是,只不过有酒有肉谁会拒绝呢?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连佛都忍不住,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假和尚又怎么能忍得住?”

“其实我还俗来到你们生产队,主要是冲着那个、那个你们的电视机来的,我不是想看电视剧,我是想了解一下现在世界上发生的大事!”

王忆问道:“那伱要了解外界大事你看报纸就是了,哪用得着电视机看新闻?”

沙生泉说道:“报纸上这不是没有电影电视剧么!”

好家伙!

王忆算是琢磨出来了,这家伙就是被天涯岛上先进发达舒适的生活条件给引来的!

很正常,古代老僧都能被一锅乱炖给引得佛跳墙呢!

正所谓家有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这年头什么是乡村梧桐树?自然是优越的生活条件。

围在火塘边上烤火的人笑道:“沙老师,你还是回去备课吧,不就是给火塘添柴火吗?我们来干就行了。”

沙生泉深情的看着火塘说道:“同志们,我的社员同志们,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你们以为我是被这些肉吸引住了?”

“不是,是做腊肉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少时的家,我是喜欢在这里回忆我的童年和少年!”

“你家不是在灶上做腊肉吗?咱们是用火塘,不是一回事吧?”社员们跟他嘻嘻哈哈。

沙生泉一本正经的说:“对,但在我的家乡,那些条件好的人家还是用火塘来做腊肉。”

“就像现在一样,杀一头猪两头猪的,整个挂在火塘上慢慢熏烤,熏烤好了能吃一年!”

“不过那是大户人家,解放前我们那里判断一户人家的日子过的是否殷实,就是进门去看家里有没有火塘,火塘上有没有吊着腊肉腊鱼,如果吊着的话吊了多少……”

“还能做腊鱼呀?”社员们忽然来了兴趣。

沙生泉愣了愣,一拍额头说道:“阿弥陀佛,我这些日子被猪肉给馋迷糊了,竟然忘记做腊鱼!”

“咱们有火塘了,可以做腊鱼呀,腊鱼也很好吃的,我们在外嘴头岛上的时候便每年冬天都要做腊鱼吃!”

他招呼社员们去收拾鱼,把腊肉位置挤了挤,还准备做上一些腊鱼。

王忆也觉得腊鱼挺好吃的,便又去找王向红批了一些砖重新摞了个火塘,用新的火塘来负责做腊鱼。

进入腊月以后,家家户户分腊鱼!

恰好赶在大雪这一节气之前是个周末,大雪是12月的13号,而11号是礼拜六、12号是礼拜天。

王忆收拾了书包,带上笔记本和几本医书准备去往县里。

县里卫生局征用了礼堂来办今年的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研讨会,也可以说是今年的乡村医生年会。

他要上台发言,于是写了一份发言稿,礼拜六早上先去县公职单位礼堂的办公室送发言稿进行审核。

虽然秋渭水那天晚上给他写了一份,但王忆看过了,那份发言稿有点尬,还是自己写的这份更好。

真情实意,跃然纸上!

他自己看都看的感动!

卫生局这边负责审稿的领导看过他的发言稿后冲他露出个和煦温暖的笑容,说道:“王老师啊,你这个稿子写的文采斐然、情深意切,可是这个思想上没有升华。”

他说着双手往上扬:“我认为你得在发言过程中,得进一步把工作思想给升华起来。”

“你知道的,我们赤脚医生是能弄能医的新型卫生人才,是贫下中农们自己的医生,对不对?”

王忆愣愣的点头:“呃对。”

领导笑道:“就是嘛,你看,我们赤脚医生——你得原谅我用这个土称呼,我没有瞧不起这个岗位的意思,因为咱们的岗位是得到了伟大领袖支持的,领袖同志说过,‘要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要让贫下中农掌握医疗卫生大权……”

“哦,扯远了,总之我们赤脚医生是在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尖锐斗争中成长起来的,我们的工作有自己的先进性、高级性,这方面都要在发言中体现出来嘛!”

王忆快速的眨眼。

很傻很天真。

领导的话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发言稿上自己见到过……

哦,对了,秋渭水那天晚上帮自己熬夜写出的发言稿!

王忆艰难的从书包里拿出这份发言稿给领导看:“要不然您看看这一份。”

这一份发言稿的标题叫我的县领导爷爷……

当然这是他在心里恶搞的,实际上这份发言稿的标题叫做: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领导拿到后一目三行的看下去,然后又从头重新看了一遍,拍桌子笑道:“嗨呀,王老师,你这个小同志,你真是狡猾狡猾滴!”

“你还准备了两份发言稿呀?先抑后扬?行呀,你这是跟我玩上战术了,很好,你的战术很成功啊!”

“第一份发言稿是投石问路吧?这一份发言稿才是你正经写出来的吧?”

王忆讪笑。

领导您眼光很没有文学性呀。

又有一位领导进来,他把稿子递给自己的同事说:“廖主任你看看,这篇发言稿写的怎么样?”

廖主任看的时候不断点头:“好,写得好啊,不愧是能创作出一部长篇文学作品的大作家,很有水平!”

前面的领导一愣:“王老师还是大作家呢?哟,恕我眼拙,刚才没看出来。”

王忆点头哈腰的收回自己的第一份发言稿。

确实,您眼拙了。

会议开始之前,要进行发言的五位乡村医生代表都在办公室里熟悉稿件,喝茶润喉。

他们五个互相认识了一下,其中有一位是老同志,来头很大,退休没两年的县医院门诊主任,侯玉清。

老同志退休不退志、离岗不离党,又紧接着成为了海上游医,乘坐小船在各公社、各生产队之间游走,没有大夫的生产队里都有他的身影。

他在前年和去年也到过天涯岛,王向红提起过这位老同志,对他赞不绝口,非常信服。

老主任是真正的人民医生,他是哪里工作辛苦就往哪里去,平日里便乘坐小船风里来浪里去,明天全市开展带鱼汛大会战,他还是要去:

他要以海福县渔业指挥部随队医生的身份参加大会战!

王忆对他是真只有满满的敬畏和钦佩,赶紧主动给老主任添茶倒水。

老先生乐呵呵的笑道:“我早就听说过王老师你的名声,青年俊杰、国家栋梁,有本事、有文化也有医术、医德!”

王忆客气的说道:“侯主任您是……”

“别,别叫主任啦,咱们都是主任——咱们都是国家的主人,哈哈。”老先生开了个玩笑。

“总之别叫我主任,叫的怪尴尬,就叫我老侯同志或者侯大夫,叫老侯同志最好,显得咱们志同道合,没有距离感、没有生疏感。”

王忆说道:“行,那我叫您侯老师吧?因为后面我有太多东西要跟您学习,医术医德,各个方面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很多。”

他们正在聊着,有工作人员过来说:“同志们,我们与会的医生们快要进入礼堂了,你们先去台上熟悉一下环境吧?”

王忆第一个登台做报告,侯玉清是最后一位。

他是压轴的巨星,哪怕王忆有叶长安这层关系,可县里卫生局还是表示出了对侯玉清老同志的尊重。

不过王忆能成为模范也是说得过去的,并非是靠叶长安的关系,筛选模范是要各队、各村领导干部报本地医生的成绩,从中挑选优秀代表,开会讨论决定出人选。

王忆救活过服毒的陈进涛,救治过患病的白水郎,还给县里领导看好了老毛病,并且解决过外队社员小孙子的苦楚,最重要的是他所在的王家生产队在过去一年里并没有发生一起医疗事故。

最后一点是很难得的。

赤脚医生们见识有限、能力有限,拥有的药材和工具更有限,他们一年之中多多少少会发生点医疗事故。

小的是耽误治疗,大的是治死人!

而且还有一件大事在这个年代更难得,那就是他发动了全生产队大搞卫生!

天涯岛的卫生情况现在在全县都是有名,而稍微了解点医学常识的都知道,卫生搞好了,老百姓就不容易生病——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老祖宗都已经把经验总结出来了。

所以王忆上台做报告并没有引发任何人的不满。

于是当他们走了过场之后,所有与会的大夫们纷纷进入礼堂,将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型礼堂挤得满满当当,还都挺期待的等着看看他,看看这位名满全县的王老师。

这年头多数村子有赤脚医生,有的村子甚至不止一位。

主持人例行性开幕后,王忆作为第一位乡村教师模范登场做报告。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向他。

他心里不慌。

小场景,洒洒水啦!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的念起媳妇儿熬夜写的稿子:“同志们,我们是领袖同志支持的赤脚医生,我们无限忠诚于组织、忠诚于人民、忠诚于祖国!”

“……贫下中农掌握了农村的医疗卫生大权,我们赤脚医生像一株茁壮的新苗,在无产阶级卫生路线的阳光雨露下,显示着无限的生命力,成为了农村卫生战线的骨干力量。”

“……组织上指示,‘应当积极地预防和医治人民的疾病,推广人民的医药卫生事业’。诚然,医疗卫生工作要贯彻预防为主的方针,切实做到动员起来、讲究卫生、减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

“……组织上指示,‘我们必须告诉群众,自己起来同自己的文盲、迷信和不卫生的习惯作斗争’。我们坚决照搬,必须按照‘放手发动群众、大搞群众运动’的教导来办事!”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我们广大乡村医生一定会在社会主义卫生路线指引下,满怀激情的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在这一片大好形势下,让我们追随着领袖精神!永远前进!!!”

热烈的掌声‘噼里啪啦’响起。

氛围很热忱。

八十年代初期还带着七十年代的浓重烙印,所以还是这一套在正式开会发言中更能吃得开。

就像秋渭水说的,她从小到大特别是最近几年,别的或许见得不多,可发言稿见的绝对多。

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她见的官样发言稿多了,当时一看王忆写的稿子就知道不行。

确实是王忆真情流露的认真制作。

但在这年代的会场上吃不开。

王忆发言之后,后面又是三位乡村医生模范登台。

他们不像王忆是教员,天天讲课已经习惯了大场面,这三位赤脚医生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自己生产队的社员,而且是小范围接触,哪里经历过五百多人面前讲话的场景?

他们后面紧张的不行,在台上说话都说不利索。

甚至黄土乡一位赤脚医生讲着讲着两眼一黑——过于紧张,这是犯高血压了,血压太高有点遭不住。

这样卫生局就把侯玉清叫上去收了个场,然后开始洋洋洒洒的开起会来。

开会中间休息二十分钟,与会人员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活动一下的活动一下。

很快王忆这边就被围上了。

好几个赤脚医生过来跟他打招呼、互相认识。

王忆客气的挨个握手,绞尽脑汁来记下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身份。

长海公社有大夫问王忆:“王老师,听说你那里收一些老药材?我听亲戚说你给的价钱挺合适的,收了一些龙落子?”

王忆说道:“对,我有熟人在药材厂上班,如果有一些他们需要的药材,我这里可以协助收购。”

“价钱不会多高,但是给现钱,肯定给一个合理价格、能让你心满意足的价……”

“嘿,这样的话那我家里有点老药材,看哪天方便我给你弄过去?”有医生立马说道。

其他人也闻讯而来:“我家也有,我家有东北的老人参,存了十多年了,是我爹当年闯东北时候带回来的,王老师你能帮忙收的话,我给你带过去看看。”

王忆满口答应,邀请他们等带鱼汛大会战结束后拿上收集的老药材去找自己议价。

结果看到他答应的痛快又保证会给个满意的价格,过来跟他结成约定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样他记不过来人名和身份,正能走马观花的跟他们打招呼。

好好一场赤脚医生的表彰大会,愣是给办成了药材商的交易会!

县里各公社、各生产队的老大夫不少,他们手头上多多少少有点好药材的存货。

前些年不让私下里自由买卖,他们只能把这些药材珍藏在手,送去回购站也不行,回购站给价给的让人不满意。

所以王忆说了能给个满意的价格,他们便来兴趣了。

改革开放了,大家都知道钱好使!

过来找王忆的人太多了,弄的王忆都害怕了。

他赶紧跟大夫们说:“这事不着急、不着急,咱们私下里聊吧,私下里欢迎大家伙去我们生产队做客。”

“正好天冷了,我们生产队杀猪做了火腿和腊肉,欢迎大家伙去做客吃腊肉火锅呀!”

听到这话一些大夫便笑了:“你们生产队现在太会搞了,在你们的大众餐厅吃过火锅,真好吃。”

“对,特别是羊肉火锅,蘸点二八酱特别香。”

“我亲戚从首都回家乡探亲,我领他们就去吃了这火锅,他们都说很好吃……”

围绕着餐饮,话题又热起来了。

不过这个热起来,王忆倒是热衷于参加。

大家使劲聊,帮我们餐厅来扬扬名。

可惜卫生系统给他们赤脚医生开会是吃食堂,否则的话王忆还真乐意赞助一顿饭。

就当是打广告了。

结果。

有赤脚医生很莽,听周围人说起大众餐厅的火锅好吃,他们还真去找组织会议的领导了,问能不能去大众餐厅吃饭。

领导们听到这要求都懵了。

咱们五百号赤脚医生开会,这吃饭肯定是吃自己的食堂。

因为赤脚医生们本质上是农民、渔民,一个个饭量可大了,非常能吃,带这么一伙人去吃饭店能把他们单位资金给吃光!

然而有的领导还真是心动了!

他们也不能经常去大众餐厅下馆子呀。

而且有领导叹气说:“组织上是应该请同志们去饭店吃个饭,同志们日子过的艰辛,他们就是老黄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今天的模范中那位徐金海,他就有营养不良的问题,不止一次倒在了问诊途中!”

其他领导也叹气:“是,孙局你说的对,可咱们没那么多的预算!”

“五百个人下馆子,这得多少钱?”

“是该领着同志们去好好撮一顿,好歹改善改善伙食,可是——哎!”

王忆看着他们为难的讨论起来,便过去问道:“各位领导,咱们这个会议餐的标准是多少?这能告诉我吗?”

这事他也为难。

大众餐厅他们生产队的饭店,现在有人主动冒头要去餐厅吃饭,很容易让领导们在心里犯嘀咕:是不是王忆故意鼓动人来给自己饭店拉业务呢?

这样他不如过去问问会议餐的标准,要是差不太多,那他就让餐厅补上个差价,直接将大众餐厅做会餐场地。

能卖卫生体系里的领导们一个面子,也能给餐厅做个广告。

这里可是几乎汇聚了全县各公社、各村庄的大夫,就跟他当初赞助了民办教师们的会餐一样,他们回到村里或者走亲访友的时候会把这事当个话题反复宣传。

能给大众餐厅带来很多隐形好处。

本来县里百姓别管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都觉得县里最好、最体面的馆子是国营饭店,特别是如今改为外宾饭店的国营二饭店,更是所有人请客下馆子的首选。

前两年在乡下,哪家人要是能进国营饭店吃一顿饭,那真是能在街头巷尾聊好长一段时间的事。

要是能进国营二饭店吃顿饭,那就更厉害了,这说明家里有华侨亲戚,或者说身边的铁哥们有华侨亲戚,找他过去作陪来着。

但是大众餐厅的开设却在潜移默化的改变老百姓的这个看法:

就拿上次王忆安排餐厅赞助民办教师进步大会的结业晚宴来说,教师们吃过这顿饭后回乡里聊起来,肯定要捡有面子的事说,他们把大众餐厅夸得天花乱坠。

这帮大众餐厅做了好宣传,让餐厅在农村地区有了名气。

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王忆愿意赞助赤脚医生这场大会一顿饭,花点钱买个宣传口碑嘛。

负责组织会议的是名叫孙诚的副局长,他苦笑道:“王老师,咱们只能吃单位食堂,我们给同志们定的会餐标准其实不算低,今天的午饭是一人一元六角钱呢!”

“就是一人一斤肉的标准。”另有工作人员补充道。

一人一斤肉。

这个标准可以了。

实际上操作起来肯定不能是真一人一斤肉,毕竟还有主食、还有菜呢,这都得花钱。

王忆一寻思,对孙诚说道:“领导,要不然这样,中午去我们大众餐厅吃,标准稍微提升一点,改成一人两元钱。”

“我们餐厅可以招待同志们吃火锅,每人一斤肉的标准,实实在在给一斤肉,半斤猪肉、半斤羊肉;另外菜、面管够,随便吃,让同志们吃个饱!”

几个领导们一听很感兴趣。

一人额外多加四毛钱,结果可以人均吃上一斤肉、吃菜吃面吃到饱?

这买卖行啊!

王忆补充道:“酒我们也给供应,但供不上好酒了,只能供九零大曲。”

“下午要开会,所以每桌限酒供应吧?人均二两互相敬酒凑个氛围就行了,您看怎么样?”

九零大曲这酒便宜。

一桌子算十人,顶多是加上个两块钱而已。

孙诚一听一人两元的标准连肉带菜加主食还给配酒,这就很合适了。

他让王忆等一等,拉着几个人迅速开了个会,然后有人急匆匆的出去给已经离席的局长打了个电话。

很快这工作员回来了,很高兴的对孙诚点点头:“郝局长说,要是标准以上加几毛钱就能带领同志们下馆子,那肯定要去下馆子,而且人家还给人均准备一斤肉呢,这是比吃食堂还要合算的买卖!”

孙诚听到这话立马握住了王忆的手:“好啊,王老师,那这次我可得代表咱们乡村医生同志们向你道一声谢,这今天的午饭可不寻常了!”

其他领导纷纷点头:“对,集体开会吃馆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呢。”

“中午真是可以吃火锅吃到饱?那我得多要点豆腐、油豆腐皮,下火锅可好吃了。”

“咱们人可不少,一共511人,大众餐厅能坐得下吗?”

孙诚也怀疑。

王忆解释说:“我马上安排人去跟餐厅的经理说一声,中午给咱们在院子里加桌!”

“咱们511人,安排十人的大桌,现在你们看到的餐厅所用区域只是装修出来的一部分,那曾经是县大院的二食堂,规模挺大的,就是加桌用的桌椅可能不是那么新了……”

孙诚是个基层干上来的领导,不讲究排场,所以一挥手说:“这不是大问题,你安排吧,咱们只要能吃好喝好就行了!”

消息很快传出去。

午饭不是像以前那样去吃食堂,拿着自己的饭盒去食堂打饭然后趴在桌子上自己吃自己的了。

会餐!

吃火锅!

这消息传出来,会场氛围顿时火热了十几度。

大人不像孩子一样,吃个好饭就会兴奋的嗷嗷叫,他们表情上、表面上能风轻云淡,心里头却一样很开心。

对于农民来说,这年头能下馆子就是大事!

好些人真是活到五六十岁了、眼看要入土了,但这一辈子连国营饭店的门口朝哪开都不知道!

特别是大众餐厅现在名气已经上来了,烤肉串、火锅等各方面的美食在县里上下被传的沸沸扬扬。

上午的下半场会议,大家伙的心思便不在会场上了,他们都在偷偷讨论着中午怎么分桌坐。

一人半斤猪肉、半斤羊肉的标准让他们心花怒放,而吃菜吃面能吃到饱的条件更让一些大肚汉满怀憧憬。

王忆见此就去找领导商量:“孙局,您能不能允许我早退一下子?我提前回去准备一下这个桌面布局和人员安排……”

“行,你去吧。”孙诚不等他说完话就习惯性的挥挥手,“上午就是开会传达一下省里关于加强乡村卫生工作展开的精神,没什么大事,你先去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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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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