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得失【二合一】

『一夜之间,任城易主,这个田耽……』

跨坐在宝马赤风的背上,魏国太子赵润目视着手中的战报,心中充满了感慨。

虽说此番齐鲁联军的主帅乃是齐国的上卿高傒,但在赵弘润看来,高傒纯粹就是摆设,想来「任城一夜易主」这件事,必定是田耽那位齐国的名将发挥了才能。

不得不说,这件事还真有些出乎赵弘润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任城有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大将以及其各自率领的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驻守,纵使面对齐鲁联军,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毕竟据他所知,此番齐国派驻宋地的军队,仅仅就只有北海军、琅琊军共计五六万人,哪怕加上鲁国的两三万军,也不过八九万人马而已,远远达不到曾经齐王吕僖征讨楚国时的‘联军’规模。

相比之下,李岌等人所率领的三支军队虽然合计只有五万左右,但无论怎么想,这五万人坚持到商水军支援任城,这也绰绰有余吧?

可谁能想到,任城居然这么快就被田耽攻陷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仔细看过战报,在得知了任城失陷的具体过程后,赵弘润心中也生不起气来,只能说,田耽不愧是田耽,料敌如神,一招将计就计使得炉火纯青。

当然,虽然赵弘润认为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也已经尽力,但该罚的还是要罚,否则难以服众。

想到这里,赵弘润对前来送递战报的青鸦众吩咐道:“以本王的名义,传令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令三人在此战结束结束后,自去「天策府」受罚,罚一年俸禄,以儆效尤。望其知耻而后勇,戒骄戒躁,日后用兵,当更为慎重。……去吧。”

“是!”

青鸦众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罚一年的个人俸禄,这对于战败的将领而言,实在是一项非常轻的处罚,毕竟赵弘润的初衷是要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感到‘羞耻’,而不是罢黜他们——不过说实话,在看过任城失陷的战报后,赵弘润其实也不认为输了这场仗有什么值得丢人的。

输给田耽那样的对手,又是输在那样巧妙的计策上,纵使输了也没什么,当然,这话也就只能在赵弘润心中想想,却不好说出口。

此时,宗卫长吕牧在旁问道:“殿下,是任城的战报么?”

“唔,任城丢了。”赵弘润随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战报随口递给面露吃惊之色的吕牧,心中却想到了田耽。

对于田耽,赵弘润也算是老相识了,还记得洪德十七年的时候,当时已成为齐王吕僖女婿、且又担任齐国右相的六哥赵昭,便曾带着新婚的妻子嫆姬,在田耽的率队保护下,从齐国返回魏国大梁。

那时,耗时五个月攻陷楚国十八座城池赵弘润,首次遇到田耽这个曾在十个月内攻陷楚国四十余座城池的齐国名将。

至于第二次碰面,那是在齐王吕僖聚集齐国、鲁国、魏国以及后来加入的越国,四国共同讨伐楚国的时候,那时,赵弘润与田耽皆担任齐王吕僖的副将,前者是西路军统帅,后者是东路军统帅。

正因为职务与承担的责任不分上下,因此,赵弘润与田耽难免相互产生了竞争的想法。

至于结果嘛,呵,田耽的将旗,如今还摆在赵弘润的收藏室作为纪念品。

“呵呵呵。”

回想起当时田耽认赌服输,摆着一场仿佛便秘的脸孔,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将旗交给赵弘润,赵弘润此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得知我亲自率军前来宋郡,你田耽非但不稳固防御,反而摆出攻势,一鼓作气夺下了任城,是打算在任城与我决战么?呵,真可惜……』

赵弘润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着。

而就在这时,他所在的本阵中,魏军士卒们爆发出一股喜悦的呼声。

“攻下敌城了!”

“喔喔——!”

赵弘润抬头望向约两里外的那座城池,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此刻的他,正在宋鲁边界的「宁阳」县城外,这座城池最初属于宋国,后来在宋国覆灭之后曾被鲁国占据,而如今,这座城池却插满了魏军的旗帜。

『没料到吧,田耽?』

狡黠地笑了笑,赵弘润双腿一夹马腹,率领着本阵士卒徐徐朝着眼前那座宁阳城而去。

此后数日,赵弘润这支魏军,始终在宁阳县按兵不动。

而任城那边,魏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在丢了任城后,便退守「亢父」。

不得不说,三人在吃了败仗后,又是懊恼又是忐忑。

懊恼的是,这回吃了败仗,扩编军队的事暂时是不用考虑了,而忐忑的是,朝廷以及太子赵润,在得知此事后,还不知将对他们做出怎样的处罚。

“为今之计,唯有夺回任城,方能将功补过!”

在「亢父县」的县衙,蔡擒虎一脸凶相地说道。

与上回打了胜仗时的舒坦不同,此时的蔡擒虎,板着脸孔,一双虎目仿佛烁烁放光,纵使他赤裸的身体,肩膀处的绷带仍隐隐有鲜血渗透,却也丝毫不见气馁之色。

只是他提出的建议,并未得到李岌与周奎二人的支持。

“齐鲁联军,有鲁国工匠打造的战争兵器协助守城,强攻……恐怕难以取胜。”

李岌摇了摇头劝说道:“眼下,只有等太子殿下率领商水军亲至,再做打算了。”

他不是不想夺回任城将功补过,问题是他感觉几乎没有什么胜算,与其让麾下的兵将白白做无谓的牺牲,倒不如光棍点,等太子赵润率领商水军赶到亢父一带,到时候一同攻打任城。

至于那位殿下会对他们做出怎样的处罚,李岌虽然也有些顾虑,但这并不足以影响到他作为将军的判断。

如此,大概又过了两日,李岌等人得到士卒的禀报,说西边有一支魏国的军队徐徐而来,看旗号正是商水军。

得知此事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亲自迎出城外,准备迎接率领商水军而来的太子赵润。

可让他们感到惊愕的是,他们只看到了商水军的副将翟璜、南门迟二人,却不见太子赵润与商水军大将伍忌。

见此,李岌惊愕地询问翟璜道:“翟副将,太子殿下何在?不是说此番太子殿下亲征么?”

翟璜笑呵呵地说道:“此番,的确是太子殿下率领我商水军亲征没错,但是,并非在我这一路……末将这一路,只是为了吸引北亳军与齐鲁联军的注意而已,太子殿下与伍忌将军,其实另外率领一支军队前往了「宁阳」。”说到这里,他带着几许欢喜、几许炫耀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是「商水游马」的轻骑军哟!”

说罢,他等着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反应,可没想到,却见三人面面相觑,这让翟璜有点尴尬。

好在此时,商水军的另外一位副将南门迟打圆场道:“老翟,三位将军这些日子皆在宋地,哪里知道我商水军的事,你又不解释一下,他们如何听得懂你这没头没脑的话?”

说着,他简单向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解释了一下。

原来,自去年四十万魏军攻陷河套地区之后,魏国收获了不计其数的战马,因此,赵弘润一声令下,便命游马军的将军马游,重新组建了一支编制在三万人的轻骑军,依旧沿用「游马」这个军队番号——也就是说「游马军」,如今非但有五千名重骑兵,还有三万编制的轻骑兵。

当然,编制归编制,至于实际人数,游马军的轻骑兵目前也只有三千多人而已,而且还都是由步兵转为骑兵的士卒,马战经验几乎为零。

而翟璜之所以这般欣喜,那是因为游马军是挂靠在他们商水军麾下的,等同于他们商水军拥有了骑军。

“恭喜恭喜。”

在听了南门迟的解释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一边心中暗叹,一边祝贺商水军。

虽然他们很羡慕商水军,但却不至于嫉妒,毕竟,商水军又并非是沾了「太子赵润麾下嫡系」的便宜,这支军队立下的战功,事实上比目前魏国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多。

在将翟璜、南门迟请到亢父县的县衙后,李岌向前二者简单讲述了一下任城失守的经过,这让翟璜不禁有些尴尬。

毕竟李岌等人吃了败仗,而他方才却由于心中极为欢喜,不合时宜地提起了「游马军扩建轻骑军」的事,这难免有点讨人嫌。

只是这会儿向李岌等人道歉,只会令他们三人更加尴尬,于是,翟璜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到了齐鲁联军身上。

这恰恰正中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心意,毕竟他们丢了任城,这会儿正憋着劲想夺回失守的城池,将功补过呢。

可是没想到,翟璜却一脸遗憾地说道:“三位将军的心意末将理解,只是此番前来时,翟某与南门接到太子殿下的帅令,只是令我二人入驻任城,摆出一副攻打北亳军与齐鲁联军的架势,却禁止我二人过多撩拨齐鲁联军……”

“这……此话怎讲?”李岌有些茫然地问道。

听闻此言,翟璜看了看左右,示意几人的亲兵皆退出了屋子。

此时,他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或许三位将军不知,此番太子殿下亲自征讨宋地的目的,乃是为了引诱韩国提前与我大魏决战,也就是说……”舔了舔嘴唇,讪讪说道:“在韩国还未有所行动前,纵使我方有击溃齐鲁联军的能力,却也不能暴露出来。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拖!”

从旁,南门迟亦低声补充道:“我二人信任三位将军,故而私下透露,请三位将军守口如瓶……我商水军此番前来宋郡,根本不是为了与齐鲁联军决战,而是为了日后偷袭韩国。……而在此之前嘛,我商水军也负责吓唬吓唬齐国与鲁国的军队。所以说,三位将军无需为了任城失陷而懊恼,这边战场的区区一地得失,根本不在太子殿下的考量之中。”

“……”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面面相觑。

次日,几名青鸦众便来到了亢父,向李岌、周奎、蔡擒虎传达了太子赵润的命令。

在得知仅仅只是罚俸禄一年的处罚后,李岌等人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心中也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很佩服那位太子殿下的高瞻远瞩,不可否认齐人那可是鼓足了劲要与他们魏军争个高下,可在那位太子殿下眼里,与齐军的争锋,只不过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开胃菜而已——可笑那些齐人这会儿多半还在为夺下了任城而沾沾自喜,却万万不会想到,他们魏国的太子殿下,根本懒得在他们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

只不过,这样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在魏国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如商水军这些第一梯队的强军了呢?以至于被派来与齐鲁联军做游戏。

“罢了,老子喝酒去了。”

面色怏怏的蔡擒虎,颇有些心灰意冷地离席喝酒去了。

想来在得知所谓的「宋郡战役」,只不过是太子赵润糊弄齐人的把戏而已,蔡擒虎就感觉有点提不起劲。

更别说,为了不使齐鲁联军这么快就落败,他们还要陪着前者演戏,直到韩国‘见’魏国这边在宋郡与齐鲁联军久久僵持不下,骤然发难。

看着蔡擒虎离开,李岌与周奎二人亦暗暗嗟叹。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岌与周奎眼中的失落,翟璜为了挽回先前的过失,主动示好道:“两位将军何必如此?虽说要以大局为重,但并不意味两位将军就没有向齐鲁联军讨回任城失守的那口恶气……只不过,暂时只能小打小闹,一切以「使宋郡战场陷入僵持」这个目的为主。”

李岌与周奎闻言默然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满足,只是为了大局为重,他们总是此刻非常想向齐鲁联军讨回那口恶气,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商水军抵达亢父县、且在亢父县城外驻扎营地的消息,没过两日便传到了齐国名将田耽的耳中。

在讨论作战的会议中,田耽信誓旦旦地说道:“据消息称,魏公子润已率领商水军抵达了亢父县,相信明后两日,定会率军攻打任城……”

其实这会儿,田耽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就等着魏公子赵润亲自率领商水军攻打任城,在这片土地上与这位魏国的雄主厮杀一番。

而在听了田耽的安排后,琅琊军大将东郭昴头一个表示支持田耽。

没办法,前两日他与田耽赌约时输了,害地他在事后的庆功筵中一口菜没吃,先一口气灌了十壶酒,吐地是七晕八素,哪里还敢怀疑田耽的判断。

然而就在田耽正准备结束会议,准备前往城外的齐军营寨时,忽然有一名齐军士卒走了进来,禀报道:“诸位大人,方才有一队鲁人进了城,为首一人自称「季平」,说是鲁王派来的使者,有要事要求见季武将军。”

“三弟?”鲁国将军季武皱了皱眉,吩咐道:“你且速速请入。”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工夫,季武的弟弟季平便急匆匆地带着几名鲁国士卒来到城守府。

见弟弟风尘仆仆,季武惊声问道:“小弟,你怎么……这幅模样?”

只见季平朝屋内的高傒、田耽等人拱了拱手,随即急切地说道:“二哥,大事不好,「宁阳」被魏军攻陷了!”

“什么?!”季武惊呼一声,满脸骇然之色地说道:“怎么可能?梁鲁渠不是全面封锁了么?魏军从哪来的?”

要知道,宁阳距离鲁国的王都「曲阜」就只有三日左右的路程,若魏军果真攻陷了宁阳,这就意味着,魏军随时可以进军威胁他们鲁国的王都。

季平摇了摇头。

见此,季武面色难看地问道:“是哪支魏军?由何人统帅?”

只见季平缓了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据宁阳逃回的败卒称,乃是魏国的商水军!”

『商水军?』

屋内诸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皱了皱眉,季武怀疑地说道:“当真?小弟,你不会弄错了吧?魏国的商水军,目前可是在亢父县啊……”

“不会有错!”季平摇了摇头说道:“那一支骑军,确实打着「商水游马」的旗号。……魏人似乎提前在宁阳安排了一些内应,以至于当这支魏骑骤然出现在宁阳的时候,驻防的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贼人袭了城门,将魏骑放入了城内。”

听闻此言,季武怒声骂道:“宁阳的都尉在做什么?!难道就丝毫不曾察觉么?”

“据说魏军来得太快,城防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季平低声解释道。

从旁,田耽静静听着季武、季平二人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些发凉。

要知道,「奔袭夺城」,那可是魏公子赵润的拿手好戏,尤其是当年「五方伐魏」时,魏公子润率领麾下军队,在三日内狂奔八百里,直捣秦国后防空虚的王都咸阳,此事在传入中原后,至今仍然被人所津津乐道。

“我等被耍了,魏公子润在宁阳!”

很突兀地,田耽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闻此言,向軱面露沉思之色,季武则是万分焦急,唯独上卿高傒,仍还有些茫然,不解地问道:“为、为何?为何魏公子前赴宁阳?”

话音刚落,就听向軱代为解释道:“因为梁鲁渠在宁阳折道,往东北可通往鲁国都城曲阜,而南,则可经泗水入微山湖……当初我北亳军,就曾在宁阳西侧驻军,截断梁鲁渠,只是后来被魏国的魏武军驱逐。而眼下,魏军占据了宁阳,这就意味着,魏国随时可以借助这条河渠,源源不断地将军队以及战争兵器,从魏国本土运到宁阳……这场仗,我方先机已失。”

高傒皱眉看了一眼向軱,随即转头看向田耽,却见田耽亦是面色难看。

正如他此前所说的那样,这里所有人都被魏公子润给耍了,对方故意叫商水军的主力,大张旗鼓地从定陶踏入宋郡,让齐鲁联军以及北亳军都误以为魏军将直奔任城,却没想到,魏公子润亲自率领一支奇兵,奔袭了鲁国的宁阳。

『……怎么办?』

挠了挠额角,田耽表情诡异。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们这帮人眼下的处境有点尴尬:明明夺下了任城,做好了迎击魏公子润的完全准备,可谁料魏公子润完全不按常理出招,根本不来任城,直接袭击了宁阳。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继续留在任城呢?还是率军前往宁阳呢?

若继续留在任城,魏公子润便可驱兵直接威胁鲁国的王都曲阜,继而逼迫季武率领的鲁国军队回援——事实上,无论从齐国派援军赶赴鲁国,还是季武率领的鲁国军队回援,都是来不及的,倘若魏公子润执意要攻打鲁国的王都曲阜,那么眼下唯一能仰仗的,就只有鲁国本土的驻守军队。

只不过,鲁国本土的驻守军队,挡得住魏公子润么?

更何况,虽然号称齐鲁联军,但鲁国军队的兵权,却仍旧在鲁国将军季武的手中,在鲁国王都遭到威胁的情况下,田耽怎么好意思强行要求季武率领的鲁军继续留在任城?

倘若他敢这么做,鲁军必定与齐军反目。

因此,只能干脆点率军前往宁阳,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之前夺下任城、且在这座城部署了重重防御的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

毕竟他们一旦从任城驱兵前往宁阳,任城留守的军队,明摆着抵挡不住亢父县那些魏军的进攻。

而如此一来,亢父县的魏军,便可向东挺进,直接威胁滕地的宋国。

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援护鲁国,还是援护宋国呢?

看着皆面露焦急之色的鲁国将领季武与北亳军首领向軱,纵使是田耽,这会儿不禁亦万分头疼。

别看是一城换一城,可事实上,齐鲁联军这边却是血亏。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赢了战争、输了战略。

而与此同时,在宁阳县,赵弘润亲笔写了一封信,托青鸦众前往鲁国王都曲阜,交给鲁王公输磐。

期间,宗卫长吕牧看到了信中的内容,颇为意外地说道:“殿下要请鲁王喝酒叙旧?卑职怕鲁王不会来。”

“他会来的。”

赵弘润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因为他若不来宁阳,那就只能由本王前往曲阜了。”

“原来如此。”

吕牧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1453章 鲁王赴约【加更9/40】

第1453章 鲁王赴约【加更940】

宁阳距离曲阜仅三日路程,这指的是寻常百姓的脚程,倘若是骑乘快马,约四、五个时辰便能从宁阳赶到曲阜。

因此,当日临近傍晚的时候,鲁王公输磐便得知了青鸦众专程前来送信的消息。

仅仅只是两名信使,倒也无需太过谨慎,是故鲁王便召见了那两名青鸦众,从后者手中接过了赵弘润的书信。

此后,那两名青鸦众也不等鲁王回覆,自顾自便告辞离开了,此时鲁王拆开书信,皱着眉头观阅着信中的内容。

良久,鲁王吩咐左右道:“派人将「公子兴」叫来。”

他口中的公子兴,乃是他的长子「公输兴」,今年二十八岁,天资虽然谈不上妖孽,但也颇为聪慧贤良,更主要是谦逊守礼,颇具仁王潜力。

大概半个时辰后,身穿宽大华服的公子兴,便在内侍的指引下,来到了王宫的内殿,面朝鲁王拱手施礼道:“父王,您召唤儿臣?”

“唔。”

鲁王公输磐点了点头,招招手示意公子兴在他旁边的席位中坐下,随即问道:“宁阳的事,你听说了么?”

公子兴闻言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问道:“父王,宁阳发生了何事?”

对于公子兴并不清楚宁阳已沦陷的消息,鲁王公输磐也不奇怪,因为他在得知这个噩耗后,便立即下令封锁了消息,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毕竟宁阳距离王都曲阜实在是太近了,倘若曲阜的臣民得知宁阳已被魏军攻陷,肯定人心惶惶。

想到这里,鲁王公输磐闻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道:“两日前,魏公子润率领一支奇兵,偷袭了宁阳,占领了那座城池。”

公子兴起初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待等他回过神后,他的脸上便流露出了震撼、惶恐之色。

见此,鲁王抢先一步轻斥道:“孤封锁了消息,不可声张!”

面色有些发白的公子兴闻言连连点头。

此时,鲁王公输磐这才继续说道:“方才,孤收到了魏公子润派人送来的书信,由此我才晓得,此子目前就在宁阳。”说着,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案几上的那份书信。

见父王面色有些难看,公子兴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王,魏公子润在信中写了些什么?莫非是对我鲁国兴师问罪么?”

鲁王摇了摇头,随即将案几上的书信移到公子兴那边,说道:“你自己来看罢。”

公子兴点点头,小心翼翼拿起书信,粗略扫了两眼。

出乎他的意料,魏公子润并未在信中指责他鲁国什么,无论是协助齐国对魏国宣战,亦或是派兵封锁梁鲁渠,都未曾提及,魏公子润只是在信中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感慨在「四国伐楚战役」之际,鲁国曾给予他以及他麾下的商水军诸多帮助,而如今却遗憾地分处敌我云云。

随后,魏公子润在信中表示无意与鲁国为敌,「夺取宁阳」是对目前的战略的考虑,只不过是「暂时借驻」。

而在信中的末尾,魏公子润邀请鲁王到宁阳喝酒。

在看完书信后,公子兴急切地说道:“父王莫不是要赴约?千万不可,若父王依约前往宁阳,魏公子润必定趁机将父王扣下。”

看着公子兴脸上的焦急之色,鲁王公输磐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感慨说道:“其实这次孤同意与齐军一同驻军宋地,协助宋云,孤就知道,此举必定遭来魏国之恶。为此,孤早早便派驻军队,将梁鲁渠封锁,防止魏国的战船乘载着士卒沿河渠顺流而下,直达我国。……然而孤没有想到,魏公子润偏偏不走水路,而是率骑兵从陆路千里奔袭宁阳城……眼下魏军占据宁阳,随时可以借梁鲁渠之便利,从本国源源不断运载士卒与辎重到达宁阳……”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息说道:“总之,孤会去赴约。”

听闻此言,公子兴大为焦急地说道:“父王千万不可,当务之急,当聚集兵力,设法夺回宁阳才是!”

『设法夺回宁阳?从魏公子润手中?』

鲁王公输磐看了一眼公子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当年,魏公子润凭五万魏军,同时对抗楚国上将项末的五十万军队、与楚寿陵君景舍所率十万正阳军,虽然未曾取胜,且也叫项末、景舍二人束手无策。

当时鲁王公输磐就知道,魏公子润乃是极擅谋略的未来雄主——在这件事上,当初还在世时的齐王吕僖,亦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倘若说齐国还有田耽、田骜、田武等将军,尚可招架魏公子润,那么在他鲁国,却根本找不出那等才能的将军,这叫他鲁国如何抵挡魏公子润?

微微吐了口气,鲁王公输磐对公子兴说道:“魏公子润,于两日前便已拿下宁阳,可偏偏今日才写信约孤到宁阳喝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意味着,魏公子润已做好了进攻曲阜的准备……若孤所料不差的话,在魏公子润尚未拿下宁阳的时候,魏国的船只,便已沿着梁鲁渠顺流而下,而待等魏公子润拿下宁阳,时机恰恰好接受那些船只,以及船上的器械、辎重与魏卒。”说到这里,他拿过公子兴手中的书信,稍稍晃动了两下,又说道:“方才那两名前来送信的信使,不等孤人回覆,放下书信便告辞离去,这就说明,魏公子润此番请孤喝酒,并没有给孤留下拒绝的余地,要么孤乖乖就范前往宁阳,要么,他就率领魏军攻陷我曲阜……你明白么?”

公子兴点了点头。

见此,鲁王公输磐嘱咐道:“眼下,魏公子润与我鲁国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他还留有余地,因此,孤会前往宁阳,设法稳住魏公子润。另外,我鲁国的军队,不足以单凭自己抵挡住勇悍的魏军,孤会派人向临淄求援,在齐国的援军抵达之前,你千万不可造次,触怒魏军。”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又纠正道:“不,哪怕是齐国的援军抵达我鲁国,你亦不可令诸军出动前来搭救孤……倘若孤此去有何不测,这个国家,就交给你了。”

听着父王那好似在交代遗言般的话,公子兴面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道:“父、父王,请你三思啊!”

鲁王公输磐含笑看着儿子,随即最后小声叮嘱道:“另外,若孤有何不测,你当谨慎治理国家,提防「三桓」,切不可予以太多权柄,使王室弱于公室,切记、切记。”

说罢,他不等公子兴还想说些什么,便挥挥手说道:“去吧。”

见父王主意已决,公子兴在几番欲言又止后,最终还是唉声叹气着离开了。

此后,鲁王公输磐又召见了重臣「季叔」。

虽然季叔乃是「三桓」中「季氏」出身,但彼此相处二十几年前,鲁王非常信任这位老臣。

与公子兴不同,季叔早就得知宁阳已被魏军攻陷,但是,当听说魏公子润派人送来书信,邀请鲁王公输磐前往宁阳喝酒的时候,季叔依旧露出了吃惊之色。

“大王,您一定要去么?”季叔迟疑地说道:“事实上,纵使魏军此刻前来攻打,也不见得能攻陷曲阜,老臣以为,我曲阜坚持到齐国的援军赶来,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鲁王公输磐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魏公子润而已。……此次的对手乃是魏公子润,当年韩人也觉得能死守王都邯郸到边军前去支援,可结果呢?邯郸还是被魏公子润得手了。先是楚国的寿郢,然后是韩国的邯郸,孤不希望我鲁国,成为第三个被魏公子攻陷王都的国家。更何况,魏公子润此番送来邀请的书信,这既是威胁,同时也是表示善意的讯息,说明他并不想进军我国,只不过是情非得已。但倘若孤拒绝,恐怕……”

季叔点了点头:魏国正筹备着与韩国的战争,如今又陷入宋郡的泥潭,又岂会轻易攻打他鲁国,多线作战?

当然,前提是莫要拂了那魏公子润的意思,否则,那位曾在魏国面临五方势力进攻的情况下,仍敢直捣秦国腹地,兵临秦国王都咸阳城下的魏公子润,若一旦动怒,却也是个暴躁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人。

想到这里,季叔只能拱手说道:“大王,且千万小心。”

鲁王公输磐闻言笑道:“孤跟魏公子润,好歹也曾并肩作战讨伐楚国,再者以魏公子润的为人,也不至于会耍些阴谋诡计,孤最多就是被他软禁一阵子,直到这场战争结束罢了,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危。之所以册立储君,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季叔闻言点了点头,毕竟魏公子润在中原的名声还是相当不错的,言出必践,从未出尔反尔。

在交代了季叔几句后,鲁王公输磐便在一队区区两百名左右卫兵的保护下,踏上了前往宁阳的路程——他怕耽搁久了,引起魏公子润的误会,使他鲁国遭到一场本可避免的劫难。

在赶了约两日的路程后,于第三日,鲁王公输磐终于抵达了宁阳这座如今插满了魏军旗帜的城池,以及城池外那数个营垒与不计其数的防御设施。

出乎鲁王公输磐的意料,在得知他到来的消息后,那位魏公子润也没有摆什么架子,仿佛两国之间并无丝毫龌蹉,亲自出城相迎,这让鲁王公输磐不禁暗暗感慨:单论这份气度,就并非寻常人可及。

“鲁国君主,应邀前来。”

目视着已长大的魏公子润,不复当年稚嫩的形象,鲁王公输磐拱了拱手,以王见王的礼节,向魏公子润行礼。

而魏公子赵润,亦面带微笑,拱手还礼:“小王已命人在城内备下酒菜,为国主接风洗尘……请!”

“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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