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钱进的人生规划

此时此刻,不同于彼时彼刻。

社员们实诚得跟秤砣似的。

钱进来到生产队后的表现他们全看在眼里。

不仅仅是每天给他们供应冰镇饮料、不仅仅是分糖果哄孩子、不仅仅是兢兢业业开拖拉机……

整个红星刘家生产队对他充满了好感。

所以从干部们口中得知钱进喜欢老物件且用城里的好物件跟他们交换的时候,大部分人愿意来找他交易着试试看。

第一个上门的妇女见面就从怀里往外掏。

钱进惊慌的仔细看。

失望的发现是俩银元。

其他人来了也掏出了银元、铜钱。

刘旺财来维持秩序,他先问钱进:“俺队里有几样老东西给你看看?”

“什么?”钱进满怀希望的问。

刘旺财从中山装内袋掏出红塑皮笔记本,食指在舌头上蘸了蘸才翻页:

“头一件是光绪年间的老舢板,龙骨用的山柏,船帮子嵌着炮弹壳——当年德国佬修炮台那会儿……”

钱进赶紧摇头。

别说清朝渔船,就是秦朝也没用。

小盒子装不下。

“老水银气压计呢?”刘有余补充。

“也得是有五十年六十年的时间了,据说这家伙还是德国佬带来的舶来品呢。”

钱进有点兴趣。

刘有余兴致冲冲拿来了一个挎包。

钱进看挎包沉甸甸的,觉得里面不止一个气压计。

气压计不应该跟温度计似的是个小物件吗?

结果他猜错了。

这挎包里就一个气压计,具体来说是气压计表!

刘旺财口沫横飞、亲自讲解:

“水晶磨边玻璃!全铜密封!德国佬的舶来货……”

钱进干笑。

就算这东西是古董很值钱,他也用不上。

个头太大了!

还有更大的。

有社员搬来了一套雕花木柜:

“据说是紫檀的,以前大官用的玩意儿,前些年我藏在地窖里才保住呢。”

也有人看到刘有余带来了德国佬的气压表,误以为钱进喜欢舶来品。

他从家里拾掇出个陶罐来。

陶罐颇为精美,外面压印了狮子老鹰图案和德文:

“这是俺爷爷留下的,他年轻那会给德国佬修炮台,德国佬用这个装啤酒。”

“你闻闻这味……”

钱进寻思还能这么多年下来依然保存着啤酒味儿?

咋了,德国佬的啤酒也用油纸包起来存放的?

他凑上去一闻:“怎么滂臭?”

“你就说臭的正不正!”这社员认真说,“俺家里这些年一直用它腌咸菜、酿豆酱,味道可好了!”

钱进无奈,跟刘旺财说:“刘队长,你跟乡亲们解释解释,我要的不是这个啊!”

刘旺财讪笑:“咱社员太热情了。”

另外也是太想换点好东西补贴家用了。

太穷!

人群熙熙攘攘。

刘旺财脱下胶鞋用鞋底在门框上使劲磕了磕,震落一撮陈年蛛网。

不用说话。

社员们跟接到信号一样排起蒸汽队伍。

他喊道:“钱同志稀罕的是正经物件,得是能支援社会主义建设的实用货!”

前些年的原因,农村渔村很多老物件都已经没了。

社员们拿来的好东西不多。

不过铜钱不少。

十家里八家有几个铜钱,多的更有几十个。

钱进为难了。

铜钱属于古董,对他当下最有价值的东西。

他看过了,商城也是收古董的,它就是个27年合法商业综合体。

问题是这些东西水很深。

钱进现在没法用物资购销证来查价格,他没法给社员们定价。

这时候他来到生产队获取社员们好感的用处便出来了。

刘旺财愿意给他担保:

“钱同志,你要是摸不准社员们送来东西的价值,那你可以先带回去,找老师傅帮你掌掌眼,到时候能换啥你再给他们带回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隐患是刘旺财担风险。

钱进挺感动的向他道谢,诚恳的说:“老叔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看走眼!”

他给送来袁大头和铜钱的人家进行仔细登记。

油灯火苗被海风吹的摇晃,有姑娘送了个玻璃罩子过来。

钱进冲她感激的点头。

姑娘还他一个羞怯到面颊酡红的笑颜。

这一刻钱进多么希望她能长得漂亮一些,要是像刘亦菲似的……

袁大头摆明了值钱。

钱进先给定物。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袋子打火机,样式跟现下的黄铜煤油打火机相仿,外壳印着领袖语录。

这是特意挑选的复古打火机,外壳在当下并不会引人注意。

而用途却是当下渔村极度需要的:

他随意拿了个打火机打开。

一束青紫色烈焰嗖嗖的喷涌。

“呵,打火机!”人群立马响起声音。

钱进对旁边的刘有余说:“吹吹它。”

刘有余想了想说:“这打火机可不是咱乡下能见到的货,你们看它这个外表、看它这个火苗子……”

“不是,我是说吹它一口气!”钱进解释。

刘有余松了口气:“嗨,你早说清楚。”

说着他一口气吹上去。

火焰纹丝不动。

这就震惊了看到的人:“这火吹不灭?”

“嘿哟,神火啊!”

“别没见识了,这是防风打火机,我69年去东海舟山渔场打黄鱼的时候见过那里的船老大一人手里有一个这玩意儿!”有个穿海魂衫的汉子说。

刘旺财当时也去了舟山渔场。

他接过打火机一看,说道:“是,防风打火机啊。”

“当时那边船老大说这是战略物资,国家考虑到海上风大有时候紧急状况不能点火才给一船配备一只。”

钱进说道:“现在不是战略物资了,不过也不是普通物件。”

“我用这个来换银元,一个银元至少能换一个防风打火机。”

他递给刘旺财一个,叮嘱说:

“老叔,你知道这东西的宝贵,让社员们紧着点用,别出去显摆,更别让各单位发现,否则有麻烦。”

“咱自己用,用来方便生活,绝对不能太显摆!”

刘旺财说道:“好,我让社员们老老实实藏在家里。”

“那倒不至于,它最大的用途是出海点个烟点个火的。”钱进笑。

他前几天在城里特意注意过,现下不少工人用的打火机跟这些外形相仿。

没人会去注意一个黄铜打火机。

除了打火机他还准备了铅笔、钢笔和大小不一的纽扣。

其中钢笔在乡下很受欢迎,而且他知道马上就能派上大用场:

恢复高考的政策快要公布了!

纽扣五彩鲜艳、结实耐用,妇女们看到拔不开眼睛:“娘哎!这比供销社的还鲜亮!”

此外其他的是调味品了。

钱进多数用来当作了定物,社员们送来的老物件不太好判断价值。

他不坑红星刘家生产队,准备好好经营这地方,以此为根基往四周扩展去获取有价值的物资。

这也是他这三天劳动生涯表现格外尽力的原因之一,早在下乡之前他已经打好了小算盘。

如今在社员眼里他已经树立起了实在正直的好形象。

只要他后面再带来物资对此次交易进行多退少补、查漏补缺,那他这形象就能彻底立住。

抛开大物件和古钱币。

钱进收获了一本民国初年海滨市各城区与农村行政划分的手绘地图、一张漆面标语木牌、十来副镶边刺绣等等小物件。

兑换过程中,大家伙胆子逐渐就大了。

有些人家不要他手里稀罕的商品也不要调味品和食品,他们要钱、要票。

钱进把家里能动用的现金带来了,票证没带多少,因为他在城里生活也得用。

其实商城里头是有这年代钞票和票证出售的,但他不敢买。

任何时期银行对钱都做了严丝合缝的标记,打击伪钞一直是持续到21世纪头十年的经济犯罪重点项目。

他怕买出来的钱和票有问题,被银行发现然后顺藤摸瓜把他给办了。

现金全给了出去,他又答应回城以后会尽量捣鼓一些票证给社员们使用。

很多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好奇感:“钱同志,你怎么能捣鼓到这么多紧俏商品?”

钱进早有准备:“我在供销系统有关系。”

“实不相瞒,各位同志,我本来要在我们街道的施工队上班,但我有亲戚准备送我进供销系统的单位。”

“所以我把施工队的工作换给了刘家庆,以后我应该会去当个采购员之类的。”

这是他在确定了物资购销证的功能后就想好的事。

他以后会一直捣鼓各种物资。

肯定会引人怀疑。

那么怎么掩饰呢?

很简单,要藏好一滴水,最好的方式是将它送入大海。

他得进入供销系统上班。

最好还要当采购员。

到时候可以各地四处跑采购,可以各地四处跑销售。

这就是他下一步的人生规划!

(本章完)

第21章 下乡一趟,两个半万元户

海风裹着咸腥劲儿,抽打的柳条梢直打哆嗦。

生产队那面斑驳的红砖墙上,‘大办农业,大有作为’的标语被晒得卷了边。

刘旺财卷了根纸炮仗倚在墙上,目光跟秤砣似的压在徐卫东身上。

徐卫东浑身刺挠。

“咋?昨晚我喝多了干啥掉裤子的事了吗?”他压着嗓子问钱进,生怕隔墙的驴棚藏了人能听见。

钱进说:“没有。”

“而且你放心,咱俩在队里名声可好了,就算你掉裤子了,人家也不能用流氓罪办你!”

徐卫东小声说:“我怕什么流氓罪啊?”

“我是怕喝醉了酒被队里谁家的闺女给睡了,到时候我就成刘有牛了,懂?”

钱进恍然大悟。

刘旺财咳嗽一声招呼两人:“钱同志、徐同志,马上就要送别你们了,我真舍不得!”

徐卫东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活跃的性子立马恢复。

他直接哭唧唧的唱道:“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雨里格绵绵介支个秋风寒……”

钱进给他一肘子。

徐卫东搓着胸口嘿嘿笑:“这歌多应景呀。”

天气不好,刘旺财没废话。

他安排人把两人的自行车和要带回的物资送上拖拉机,最后跟钱进握手并低声说:

“我刚才琢磨过了,你看看能不能在下次来的时候搞点压缩饼干?”

“马上天冷了,出海不好搞吃的,要是有压缩饼干和热水就能成一顿饭。”

钱进点头。

这个好办。

拖拉机启动。

刘旺财忽然招手示意停下。

钱进疑惑的探头喊:“老叔,怎么了?”

刘旺财弯腰在履带缝里抠出几颗玉米粒。

他仔细的吹掉浮土大声笑道:“这是铁牛留给咱的种,来年保准又是好收成!”

话里满怀希望。

拖拉机轰隆隆开走,后头好些社员在冲他们摆手。

海风席卷拖拉机的尾烟旋转升上天空,替钱进和徐卫东挥手告别。

东方红-75完好归站,钱进两人把自行车搬下来,蹬着车子往城里疾驰。

他回到泰山路的时候已经下雨,可街角的百货大楼外人山人海。

徐卫东猪突猛进挤开人群看了看。

原来是百货大楼放了台电视机在外头,屏幕上正放《红灯记》。

李玉和举着红灯笼,映得徐卫东心里直痒痒:“老钱你自己走,我要看电视。”

钱进对此大为扫兴。

聚集这么多人,他还以为是原配抓小三扒了裤子呢。

三小等在门口,刘二乙从窗户看见他伸手出来挥舞帽子:“前进叔!”

钱进停下自行车:“大甲,这是你家车子,找个地方支好它。”

“老三老四帮我拿包——你怎么给我改辈分了?”

刘三丙上来积极提包,笑道:

“俺爸回来后听见我叫你哥就揍了我一顿。”

“他说你喊他哥喊俺队长爷叫叔,俺兄弟四个叫你哥是差辈分了!”

“挨打了还笑?”钱进佩服他的强大心态。

刘四丁也笑:“打成傻子了。”

刘三丙对自己弟弟永远雷霆霹雳:“滚,我是看见前进叔回来高兴!”

钱进问:“我不在家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

刘三丙摇头:“没,二哥听你吩咐,一直在你房间里没出过门。”

“他吃喝撒都在里面,撒尿在尿桶里让我倒掉,自己绝对绝对……”

“不是,先别绝对,他吃喝撒在里面,拉呢?”钱进问。

“没拉!”刘三丙说。

钱进面色都变了:“二乙你至于吗?赶紧去上茅房!”

刘老二提肛,抓起已经团的跟手纸一样软的报纸就往外跑。

钱进向他背影投以充满敬意的眼神。

是个狠人!

狠到吓人!

刘二乙自己出门,他又支走了三小,赶紧拿出金盒将带回来的物资一一上架。

先上袁大头。

当头一棒!

商城给出的鉴定信息为:铁制银元·中华民国三年·工艺品——5元。

钱进急了。

这玩意儿还有工艺品呢?

还是说它其实是当时造的假币,到了27年算是有百年时间沉淀给了个廉价工艺品的评价?

不管怎么回事,前面几个银元竟然全是不值钱的铁制品!

钱进直接给下架了。

他得还回去。

还好后面的银元全是真货,只是没有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的那些能上拍卖会的稀罕物。

都是普通银元,价格从一百元到六百元不等。

这也正常。

能上拍卖会的物件存世量都很少,即使在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也是如此。

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碰到那种价值连城的古玩。

不过他还有众多的铜钱。

昨晚他登记时候大略看过,这里铜钱有唐朝古钱。

他看到过开元通宝。

结果进了商城才知道,开元通宝还不值钱呢。

品相差的定价几块,品相好的定价也就几十块。

铜钱一一扫过去。

周元通宝、乾元通宝、大定通宝、咸丰元宝全都不值钱……

等等!

他目光倒回咸丰元宝身上:

咸丰元宝,宝源私铸大样·品相罕见——3200元。

钱进松了口气。

不枉他在生产队百般表现、昨晚挑灯夜战,总算出来个不错的收成!

再往下看,崇宁通宝(狭字)、康熙通宝、咸丰重宝宝云、雍正宝泉大尺寸……

再没有上一千块的了!

生活不易,进进叹气。

想从民间收古物一夜暴富的念头破碎了。

还好量变能引起质变,加上有几个通宝的价值是百元级别,如此一来上千枚铜钱总共也卖出了两万块钱。

好歹是双万元户了!

钱进如此安慰自己。

其他物件上架。

没有惊喜。

最值钱的是那份民国初年海滨市各城区与农村行政划分的手绘地图。

商城给出的鉴定是东瀛间谍地图。

它具有历史价值,能够卖到两千元。

连同贝雕画在内的十几样物件合计起来价值才三千元左右。

商城给予的评价就是一堆有点年份的杂货了。

钱进习惯性叹气。

但他又给自己鼓劲。

下乡一趟干出两个半的万元户,这在当下已经是奇迹了。

何况这几天四小给他捣鼓来不少酒标、烟标和火花能值不少钱。

这么想着他高兴起来。

酒标、烟标和火花那庞大的存有量是他的财富底气。

只说现金他也不少了。

但对于他想买的东西来说是杯水车薪。

他想买黄金!

现在这年头民间获取黄金难度极大,钱进在商城发现有金条金手镯金饰品出售。

于是这就出来了一条好路子。

他可以在商城买黄金。

当然价格很贵。

一克900多块!

这样以他的手艺想做一个能容纳下一箱泡面或者十公斤大米的箱子,恐怕得需要一千克黄金。

九十多万啊!

钱进情不自禁的摇摇头。

收起物资购销证,他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刘二乙蹲在门口。

钱进笑:“你回来了怎么不敲门?咋了,在门口装石狮子啊?”

刘二乙看他乐自己也乐,黑漆漆的脸蛋上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说:“前进叔,有个事我刚才没来得及汇报给你。”

“大前天有个阿姨来找你,她说她叫罗慧娟,跟你是下乡的朋友,看你不在家她留了一封信……”

“罗慧娟?!”钱进一听这名字立马想到其身份。

什么下乡的朋友,是前身在农场的女朋友!

这是他在前身日记里见过最多的名字!

女朋友找来,钱进感觉不妙。

自己穿越以来就断掉了前身的社交圈,这是女朋友等不到消息找上门来了?

他问:“信呢?”

刘二乙说:“被她放在居委会了,让你回来后亲自去居委会取信。”

钱进皱皱眉,这是闹的哪一出?

四兄弟准备午饭。

他把大厚本日记翻出来,着重查阅关于罗慧娟的信息。

从下乡时候开始查。

1970年,前身下乡时是4月。

那时海滨市还春寒料峭,但他父亲听说琼州很热就想给他买能降温避暑的用品。

跑了七八家商店,老人家才买到一张手编凉席。

钱进看向床板。

现如今凉席还在,他父亲却不在了。

时光不待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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