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2.第968章 至亲至爱的弟子

第968章 至亲至爱的弟子

方继藩好整以暇:“无妨,无妨,生铁很快就要来了,那该死的刘文善……”

方继藩开始磨牙,恨不得将这狗一样的东西抽死。

这样的口子不能开啊。

一旦开了口子,有了这个先例,下头数百上千个徒子徒孙,都他娘的要十族,咋的,将我方继藩当公共厕所了吗?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动不动就杀我师父、师公祭个天,喂,我要收门票。

“那该死的刘文善,人品是卑劣了一些,可他的理论,却未必是错的。”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所以,生铁会有的!”

供不应求,若是按照古人的经验,会造成物价的暴涨。

农业社会讲究的是平稳,无论是暴涨还是暴跌,对于民生而言,都是巨大的伤害。

这也是为何,刘健为首的一群人,希望采取极端的手法,直接查抄商贾的原因。

这倒并非是说刘健等人丧尽天良,而是一旦生铁无法供应,许多商贾囤货居奇,势必会导致,国家的动荡。

生铁历来是国家最重要的物资。

一旦朝廷的武库,失去了生铁,那么武器就不能及时的供应至边镇。

而一旦生铁价格暴涨,百姓们的农具价格,将暴涨到天价,这与农业也是息息相关,会导致来年粮食的大规模减产。

哪怕是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譬如朝廷的武库之中,还有储备的兵器,百姓们,也勉强还能供应农具的需求。

可长此以往,对于国家的危害,是巨大的。

鞑靼人从前与大明互市贸易,屡屡翻脸的原因,就在于大明哪怕是与其互市,也是严厉的控制生铁的贸易,以至于鞑靼人连口铁锅都没有,日子没法过了,不服就干!

因而,古人们对于这种经验,就是老办法,他们厌恶囤货居奇的商贾,拿他们开刀,可以将危害降至最低。

可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死循环,不从这个死循环里走出来,但凡市场有了巨大的需求,商贾们开始囤货,便杀了祭天,用强力手段,维持住安定。整个大明,却依旧还是一潭死水。

刘文善的方法很简单。

用市场的方法,来达到供需的平衡。

商贾固然逐利,却是可以利用的,他们嗅觉十分灵敏,有超强的行动力,生铁的价格暴涨,他们便会疯了似得……寻找生铁的货源,如此,一旦市场中生铁越来越多,供不应求的情况,也就解决了。

朱厚照听了方继藩的保证,颔首点头;“本宫倒是相信刘文善的,毕竟,这是一个自请诛十族的家伙……啊哈哈……”

方继藩脸抽了抽。

朱厚照随即道:“是了,昨夜本宫做梦了。”

“……”

方继藩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跟得上朱厚照的思维。

朱厚照道:“你猜梦到了谁?”

方继藩摇头。

朱厚照乐呵呵的道:“你……”

方继藩汗毛竖起。

“还有徐经!”朱厚照抱着脑壳:“本宫想不明白,为啥会梦到他。”

方继藩忙道:“殿下应该说,为啥会梦到臣和徐经。”

“本宫经常梦到你呀。”朱厚照撇撇嘴:“这有什么稀奇,本宫的重点是,为啥会梦到他,他出海这么年了,也没有一丁点音讯,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托梦给本宫,这梦,到底有什么含义呢?我得请李真人去解梦。”

方继藩道:“我那师侄,能解什么梦。哎,倒是殿下一提醒,我竟想起了我至亲至爱的徐经,现在想来,其他门生,没几个贴心的,比如那该死的刘文善。倒是徐经……”

方继藩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这是自己最爱的弟子啊。

想到他生死未卜,方继藩的心……方继藩便觉得,心像扎了一样,疼!

“他不会死的。”方继藩板着脸道:“他会活着,他还得给我当牛做马呢,为了让他出海,陛下和我们花了这么多的银子……”

朱厚照颔首点头:“说的好。不过,本宫还有一个问题。”

方继藩疑惑的看了朱厚照一眼:“殿下今日问题好像特别多。”

朱厚照苦瓜着脸道:“本宫这些日子,发表了不少的论文,期刊刊载了一些,可是这一期,本宫投了一篇《机械运动之观察》,该死的,居然没有上头版,上头版的,竟是那个张信,张信的一篇《论作物之营养》,竟是将本宫的论文挤下来了。评议组不公哪。”

方继藩忍不住道:“作物之营养?我且看看。”

正待要叫人将最新的期刊取来。

朱厚照却道:“本宫带来了。”

从袖里取出了一本期刊,方继藩接过。

朱厚照是很在乎期刊的,偏偏他又是好胜心极强的人,自打他的力学几个论文出来,顿时,被算学、工程学、工学的论文,大量的引用,竟是风靡一时。

这让朱厚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在这个基础上,尤其是在制造蒸汽机车的过程中,又发了许多的论文,这一次,他的《机械运动之观察》,本以为,定是要上头版的,结果……被人抢了。

方继藩打开期刊,直奔主题,一看,便明白了:“殿下的论文,其实不在张信之下,可是……张信的论文,更讨喜,你看,他认为,作物和人一样,想要茁壮的成长,便需要提供其营养,何谓营养,养分也,就如殿下为何比别人长得壮实,因为殿下爱吃牛肉,许多的百姓,为何面黄肌瘦,这是因为百姓们在吃糠咽菜。这一个思路出来,评议组们,能不动心吗?农乃国家根本也。再有这里,根据张信多年的研究和实践,他察觉到,作物的营养,来自于腐殖质,这腐殖质和生活力,所以……”

朱厚照忍不住牢骚道:“说来说去,谁不知道,给作物浇肥料,便可让作物生长的更好,这还需要他来说?”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这就是科学啊,科学的本质,就在于观察,通过观察,去创建一套理论,譬如明白了这腐殖质和生活力两种东西,未来,就可让无数后人,在这基础上,继续进行研究了。”

“不过……”方继藩乐了:“我看这生活力的观点,也未必全对。”

“嗯?”朱厚照眼睛发亮,他想打张信的脸很久了,因为农业被评议组格外看重的缘故,那屯田所发布的不少论文,排位都在他之前。

方继藩道:“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作物的营养,或许来自于……矿物质。”

、“啥矿?”

方继藩还没开口。

朱厚照一把扯住方继藩的衣襟:“你说,说不说?不说本宫和你算一算,你偷本宫的印四处去盖章的帐!”

“冤枉啊。”方继藩嚎叫。

…………

弘治皇帝如往常一般,在奉天殿看着奏疏。

他的生活是无趣。

以至于,萧敬也觉得,很是无趣,别人家的皇帝啊。

想想自己的那些前辈,王振、汪直,哪一个,不是跟了一个坑爹的皇帝,跟着这皇帝,成日瞎晃悠,那日子,可谓是多姿多彩。

反观自己,每日睁开眼来,不是跟着弘治皇帝去问安,接着到了奉天殿,这一站,就是七八个时辰,天黑了,回家睡觉。

这还是太监应该过的日子吗?

可他不敢有任何怨言,弓着身,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

外头,有人探头探脑。

萧敬觑见了,眼角扫了一眼恍然不觉,依旧还埋首案牍的陛下,便蹑手蹑脚的出了奉天殿,小宦官急匆匆的道:“老祖宗,不妙了。”

“小点声,细细说。”萧敬背着手,伫立着。

“兵部尚书,被都察院的御史,揍了。”

“什么?”萧敬有一种RI了狗的感觉。

陛下若是知道,还不雷霆大怒啊。

这可是堂堂尚书,居然被御史打了,这成什么体统,要闹出天大的笑话的。

“何故?”萧敬死死的盯着这宦官。

宦官期期艾艾的道:“这些日子,造作局严重缺乏生铁,为了防范于未然,都察院查了兵部武库的储存数目,兵部那边,说是武库的兵器,还可支用一年,可谁晓得……御史们去武库一查……却是发现……却是发现……”

萧敬仿佛明白了什么:“少了?”

“何止是少了。”宦官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一些,又压低了声音:“结果发现,就以刀剑而论,本有刀一万九千三百六十六口,可实际的数目,竟是十不存一,两千口竟都不到,且大多数,竟都腐朽不堪,武库的差役,竟是没有按时养护,那养护刀剑的油料,却也是不翼而飞,御史们急了,便去了兵部,兵部尚书马文升也吓了一跳,忙是让人去寻库部主事,那库部主事还没到呢,御史们已动怒,揪着马文升便是一阵痛打,现在兵部那,还是闹得不可开交呢。”

萧敬打了个颤:“这事儿,别让东厂去掺和,这是他们自己的事,狗咬狗!”萧敬一面说着,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奉天殿,而后淡淡道:“好了,你下去吧。”

(本章完)

第969章 水落石出

萧敬忙是回到了奉天殿。

他安静的伫立在弘治皇帝身侧。

弘治皇帝眼睛还落在票拟上,一面道:“何事?”

萧敬想了想,道:“御史院和兵部尚书,打起来了,听说……是很多人打一个,马部堂不敌……”

弘治皇帝一脸惊诧的抬头,看着萧敬。

萧敬继续道:“是因为,都察院的御史,查武库时,发现……许多的兵器,都不翼而飞,和账上不但对不上,而且相差极大,甚至……陛下,边镇的军械,都不能供应了。”

萧敬尽力用平缓的语气说出来。

弘治皇帝脸色,却是苍白如纸。

“什么叫相差极大,差多少,一成?两成?”弘治皇帝想要杀人,想做明君,难啊,一个人再如何勤政,可也架不住这个天下,有数百上千人拽着他的胳膊:“莫非还是三成?”

“可能……”萧敬沉默了很久:“可能是九成!”

弘治皇帝豁然站起,抄起案牍上的砚台,他眼睛赤红,几乎想要杀人,整个人似是愤怒的失去了理智,这砚台狠狠朝萧敬的头顶砸去。

萧敬哪里敢躲,眼看着那砚台夹带着风来,几乎要到自己额头……

猛地,砚台竟是生生在半空停止。

弘治皇帝怒视着萧敬,手里还捏着砚台,恨不得将它揉碎了,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一张蜡黄的脸上,他叹了口气,将砚台丢到了一边。

哐当一声,砚台随着金銮的玉阶滚下。

弘治皇帝重新坐下:“边镇可以供应军需吗?”

“只怕……”萧敬心道好险。

他能理解弘治皇帝的愤怒,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憋屈。

别人家的九五之尊,那是何等的豪气啊,至不济,哪怕是杀几个宦官出出气,也绝没有人说什么。

可是陛下……

萧敬倒是此时恨不得,这砚台狠狠砸在自己的头上,好让陛下至少出一口气了。

他苦着脸道:“边镇那儿……只怕应付不及了。”

弘治皇帝手指头,不耐烦的敲着案牍:“彻查吧,彻查到底,是兵部尚书,还是库部主事,或是其他人……东厂来查,一个漏网之鱼,都不能有,一个武库是如此,那么粮仓呢?那么内库呢?哎,朕平日,待人不薄,文武百官,俱都予以雨露,哪怕降下雷霆,也尽力克制,唯恐,臣民们寒心,可你们……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他拉着脸,似想说什么狠话,可嘴皮子嚅嗫了一下,那些杀全家的话,似又有些说不出口,最后,他冷着脸道:“哼,你们就尽情的胡闹吧,等朕百年,驾崩之后,朕的儿子,会一个个收拾你们!”

“不!”突然,弘治皇帝似乎咽不下这口气似得:“此案,让太子来彻查,太子为首,方继藩次之,查个底朝天!”

萧敬忙道:“陛下圣明。”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然我儿子和女婿,来让你们这些混账王八们,统统进火葬场呢?

…………

朱厚照愉快的打着边炉,最近温先生手艺见长,调的酱,更有滋味了,方继藩就在他的对面,夹着一片肉,高叫道:“殿下,你看此肉,纹理清晰,肉质肥而不腻,此牛生前,定是一头勤劳的牛,它兢兢业业,为牛朴实,俯首帖耳,而且俱有一定的素质,若我猜的不错,此牛一定是在西山南村里牵来的吧。”

朱厚照惊讶的道:“这你也知道。”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观其肉,便可知其牛,知其牛,便可知其性也,南庄那里,靠近学府,此牛日出而作,便听朗朗读书声,定是性子温和,情趣高雅,只有学府周遭的牛,也能有此情操啊。”

朱厚照脸便凑上来:“我瞧瞧,我瞧瞧。”

方继藩忙是筷子缩回去,那已过了汤水,带着九分熟的牛肉,蘸酱之后,散发着奇香,方继藩岂会上朱厚照的当,天知道这个厚颜无耻之徒,会不会一口将自己的牛肉叼走。

阿切……

朱厚照突然一个喷嚏打出来。

一下子,方继藩的脸上变了。

“我的牛肉啊,我的高雅之牛,情操之牛,好学之牛啊。”方继藩哀叹。

朱厚照却是揉一揉鼻子:“哪一个狗一样的东西在惦记着本宫!”

方继藩则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忙将筷子和牛肉摔了,一声叹息,甚是惆怅。

却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匆而来:“殿下,方都尉,宫中有人来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不多时,便有宦官竟是带着圣旨来。

他正待要念。

朱厚照却不管这么多,径直上前:“本宫看看。”

直接抢了圣旨,打开,这一看,朱厚照却是怒了:“老方,你看看,这是人做的事吗?”

方继藩脑袋凑过去,见那武库亏空的字样……再看九成……有点懵。

不对啊,正德七年,倒是查过一次武库,毕竟历史上的朱厚照,对打仗有兴趣,所以让人清查一下武库,好知道这大明,有多少军械,可结果,却发现几乎所有的账目,都没有对上,为此,正德皇帝大发雷霆,下旨严查,这一查,就是足足一年之久……

可现在……

又不对,现在弘治皇帝没有驾崩,历史已经改变了,此时,朱厚照还是太子,自然不是正德皇帝。

“畜生!”朱厚照最厌恶的,就是窃取武备之人,多少前方的将士,在边镇拼命哪,主意打到这上头,真是猪狗不如!

方继藩却显得很平静。

其实……这实是大明朝的日常……很稀奇吗?只是这东西,他经不起查而已,不查哪里都是太平无事,一查,统统完蛋。

方继藩却是看到,下头敕命太子朱厚照,领自己限期彻查此案的字眼。

方继藩忍不住道:“殿下,你看这里,看出什么眉目了吗?”

朱厚照拨浪鼓似得摇头:“有什么眉目,看不出,本宫现在很生气。”

方继藩叹了口气:“陛下有刑部,有大理寺,有东厂,有锦衣卫,甚至还有都察院,有的是的人手,可为何,要让太子殿下和臣来查办呢?”

朱厚照咬牙切齿:“且不管,本宫非杀这些贼骨头全家不可。”

“殿下息怒。”方继藩叹了口气,台词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太没逼格了,狄仁杰的影视之中,应当是倒吸一口凉气,诶呀,真是恐怖如斯,想不到这背后,竟还有……

可朱厚照是个糙人,在这方面,很不讲究。

方继藩道:“殿下,这说明,陛下对于大理寺、厂卫、都察院统统都大失所望啊,陛下不是对他们的能力失望,若只是能力,何须让殿下来查,陛下哪怕不相信厂卫的能力,难道还相信这等只会织毛衣、打仗、造车和治病的殿下吗?诶,且别先生气,我只是性子比较耿直,实话实说,我的意思是,陛下取殿下的,乃是忠心,因为殿下是陛下的儿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朱厚照火冒三丈。

方继藩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臣想说的是,陛下预感到,这个案子……只怕牵涉的人,很广,若非完全信任的人,绝不敢托付。陛下也深知,要查此案,非要有大智,还需大勇。因而,他又知道,殿下大勇有余,而智商不足,于是,命臣辅之。”

“……”朱厚照倒吸一口凉气,他眯着眼:“父皇也觉得棘手?”

开玩笑,当然棘手了。

历史上,朱厚照成了正德皇帝时,这个案子,尚且查了一年多,几次都前功尽弃,若不是正德皇帝再三敦促,只怕一年也查不出来。

朱厚照倒是乐了:“看来,父皇还是知道本宫有大智大勇啊,既如此,那么……本宫来查,走,我们去兵部,先将马文升那个混账揪出来,他是兵部尚书,脱不了干系,只要动了刑,不怕他不开口。”

“……”

方继藩汗颜:“马文升乃是兵部尚书,怎么可以动刑?”

“那侍郎可以吗?兵部司库主事呢?”

“……”

智障!

方继藩忍不住心里想。

朱厚照倒是急了:“父皇可是限期半年之内,水落石出,你怎么这么磨蹭。”

方继藩却是笑吟吟的道:“不需三年,三日之内,就可水落石出,首先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那一批武器,去了哪里,能牵涉这件事的,绝不是简单的人物,殿下您说是不是?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之下,若是殿下贸然拷打,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虽然朱厚照也没有什么名声。

可方继藩有,方继藩还是要脸的人。

朱厚照皱眉:“那么……这批武器,到哪儿去了?”

方继藩心里想,我倒是知道,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若是正德朝那一段公案没有偏差的话,那么……

方继藩道:“这个,让臣来办,不过……殿下……可要小心了,现在陛下下旨,却要提防着,有人狗急跳墙。不如,殿下派百八十个护卫给臣吧,臣睡觉踏实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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