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第273章 皇后有孕,大明嫡子!

第273章 皇后有孕,大明嫡子!

李成梁军帐。

李成材入帐禀告道:“兄长,多名斥候发现,高丽王军没有挖掘坚壕,更没有准备防御,十五万高丽王军正快速向我军靠近,百里的方圆内,都有高丽王军行进时扬起的烟尘。”

正在观察舆图的李成梁一愣,旋即就是大喜,在他割据半岛的计划中,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没有想到俞大猷会那么快赶到辽东镇,然后堵住了他的后路,不费吹灰之力的捞走了他部分的胜利成果。

如果高丽王军挖掘坚壕,利用地形的优势顽强防守,纵使他有万般手段也很难施展开来,毕竟在战场上,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主场优势是很大的。

再加上敌众我寡,即便是十五万头猪,仅凭手中这三四万人也很难迅速杀穿。

一旦俞大猷率大军赶来,他进退不得,那就是非死不可了。

可是,有时候,人比猪还蠢啊。

那高丽王李峘恐怕不知道兵败如山倒是何种情景,一旦战败,所有人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敌军,而是慌不择路、冲撞踩踏的袍泽。

李峘愚蠢至此,竟主动放弃优势,在平原百里无挡之地选择决战,李成梁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我们还有多少瓷蒺藜?”

瓷蒺藜火药罐,又称为瓷蒺藜火球,是一种爆炸性火器,其创制于宋初,并在宋、金、元时期得到广泛使用,主要用于守城和野战。

它得名于其外观类似蒺藜,是一种带有尖刺的草本植物,因能刺伤人马而得名。

瓷蒺藜火药罐内部装填有火药,并添加了铁刃,当其被抛掷出去或在敌军势力范围内引爆后,能够炸裂,使铁刃碎片四射,从而达到杀伤敌人的目的。

瓷蒺藜火药罐的结构设计独特,其外表布满锐利尖刺,这些尖刺长约一寸,瓷蒺藜的直径大约为四寸,上部顶端有一个小孔,用于装置火药及引火线。

瓷蒺藜的中间为定心药室,内装有小铁块,增加了其爆炸时的杀伤力,整个器形胎质厚重,重量可达一斤半。

进入大明朝后,国朝的能工巧匠不断对瓷蒺藜进行减重、加量、增伤的改进,但因为缺乏钱财,进展一直缓慢。

而在嘉靖朝,崛起的锦衣卫对瓷蒺藜很感兴趣,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更是认为这种手持抛掷的火器,将成为未来战场的一大杀器,为之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成绩是斐然的,减重的目的没有达到,但在加量、增伤上发生了本质性的进步。

原因很简单,大匠作调试出了威力更大的火药配方,不光是瓷蒺藜,相当于对大明朝所有火器进行了次升级。

有了更大威力的火药,大匠作们直接去掉了那些容易伤己的锐利尖刺,增加了相同重量的新式火药。

在大匠作内部,这整体发生变化的玩意叫手炮,但军中,还是习惯称呼为瓷蒺藜。

一枚瓷蒺藜下去,落点周围一丈之地的人都要被炸死、炸伤,数丈之外,还能找到碎瓷片。

听说锦衣卫对这新式瓷蒺藜还在改变,一些大匠作想从瓷的改成铁的,这样更方便储存和运输。

但这都是后话,李成梁在女真族身上,已经实验过新式瓷蒺藜这种大杀器,所谓的女真族军骑,一枚下去,瞬间就能炸的人仰马翻。

野战!

是当今大明军队最无惧的战争。

之前攻入高丽,夺那十数城时,李成梁没有用新式瓷蒺藜,一是用不着,二是不舍得,现在,藏出了个惊喜。

李成材想了想,答道:“后路被俞大猷截断,藏在鸭绿江畔,剩余的瓷蒺藜是运不回来的,军中差不多还有十万枚。”

“十万枚?”

李成梁眉头微皱,勉强点点头,道:“也够了。”

战场。

从不是一方将士全部阵亡才宣布失败。

如果在短时间内,一支军队死伤能超过两成,而不溃败的,就属于意志坚定、悍不畏死的精锐军队了。

而这样的精军,漫说高丽国中没有,就连大明朝里,也只有之前参与北征战场,历经大小数百场战斗的十万人。

不过,绝大多数战争,都是长久且持续的消耗战,双方最初的短兵相接,基本是相互试探为主,上来就能摧毁对方防线,大杀特杀的,整个冷武时期,或许就大汉冠军侯霍去病一人。

现在,时代变了。

火器的出现,改变了传统战场,只要火力充足,打出碾压局,敌军自溃,接下来便是一场屠杀。

李成梁望着帐外,凝神定气道:“传我命令,全军分为前中后三军,与高丽王军先后接战。

前军的万人骑兵,每人装备十枚瓷蒺藜,在看见高丽王军将士后,就立刻向高丽王军阵中抛掷瓷蒺藜,不必瞄准,只要往前扔,只要快,要在最短时间内扔完全部瓷蒺藜,剩下的,中军、后军,所有人全压上去,就给我杀!

告诉将士们,屠灭高丽王军,冲进汉城,我什么也不要,钱财、宝物、新罗婢,要什么有什么!”

李成材的热血顿时涌了上来,吼声道:“是。”

将令传到全军。

无数如狼嚎的声音响起。

在平壤,他们就收获颇丰了,但那只是个陪都,而真正的都城,收获又将达到哪种地步?

钱、女人,让数万大军彻底红了双眼。

这一刻。

人不再是人,更像是野兽。

广阔无垠的平原,将这瘆人的声音传出极远去。

帐中的李成梁,目光放在了舆图上,放在了俞大猷从他手中捡走的城池,和他放弃攻取的安市城上。

此战过后,他将割据半岛,自称为王,但他知道,到那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明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在辽东犯下的累累罪行、与女真族的苟且、拐走数万大军、叛逆称王……这哪一条罪行,十族俱灭都难以抵消。

但是,李成梁就和那些将士一样,两只眼睛逐渐红了起来,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想好好的活。

纵然前路千难万险,他都要去试一试!

……

玉熙宫。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急匆匆进入了精舍,甚至不顾搅扰了万岁爷的清修。

“万岁爷,八百里加急军报。”

蒲团上,朱厚熜睁开了眼睛,拿起了身旁的罄杵,道:“说吧。”

“根据俞大将军、锦衣卫双重探查,高丽王李峘没有听从我大明朝的安排,固守待援,而选择统率十五万高丽军,在百里的半岛平原上,于明晨展开决战。”吕芳禀告道。

朱厚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道:“让俞大猷按计划行事,高丽王、高丽军生死,与我大明朝没有干系。”

既然半岛纳入大明朝战略要点当中,高丽王对大明朝来说不重要,高丽王军对大明朝来说也不重要,没有高丽王、没有高丽王军,对大明朝很重要。

之前内阁的考虑,还在想着和高丽国一块弄死李成梁后,要以什么理由、借口,解散高丽军队,正式在半岛驻军。

礼仪之邦、正义之师的体面,总是要有的。

而现在,高丽王李峘找死,还要带着几乎全部的高丽军队找死,对大明朝而言,省了不体面的借口。

在藩属国中,强行解散藩属国的武装,和藩属国国王、军队被叛将所灭,宗主国诛灭叛将,恢复藩属国百姓正常秩序,并派遣军队驻守、帮助藩属国防御国土,此后免遭侵略,两种说法,哪个更体面,不言而喻。

因为贪墨,选择叛逆的李成梁,骄傲自大,选择御驾亲征的李峘,这对“卧龙凤雏”,不错,真不错。

吕芳躬身领命,继续道:“万岁爷,还有!”

“还有什么?”

“回万岁爷的话,这几日皇后娘娘不思饮食,便唤太医院御医入宫诊治,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皇后娘娘有喜了!”吕芳跪了下去,恭贺道。

朱厚熜站了起来,难掩激动道:“当真?”

距离大婚,过去快半年了,他宠幸妃嫔过百,尤其在皇后、两位皇贵妃身上下了大力气,却迟迟不听后宫传喜。

朝廷、民间,时有议论,皇帝年老,恐难在种下龙嗣。

就连朱厚熜也怀疑,身体是否与凡人有异,有种无活。

皇后有孕的喜讯传来,立刻就粉碎了所有的质疑。

皇帝,行!

“回万岁爷的话,是李太医诊治的,想来差不了。”吕芳答道。

太医院那么多人,姓李的也有不少,但在内廷中,这李太医的称呼,只属于神医李时珍。

李时珍诊治的,不可能有差。

“快!”

朱厚熜出了精舍,吩咐道:“去见她!”

紫禁城。

坤宁宫。

吕芳在传喜前,就让内廷太监、宫女都动了起来,洒扫、添喜、挂彩。

整整二十年,皇宫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没有圣上的皇宫,就如同一潭死水,圣上在,水才又活了过来。

三宫六院的妃嫔,在今日都将自己打扮的格外美丽,然后守在自己的宫门外面,哪怕明知道圣上走不到这里,看不到她们,可万一呢?

没有万一!

坤宁宫,是和乾清宫、谨身殿、华盖殿、奉天殿一样,在永乐十八年建成,建在紫禁城的中轴线上,而两侧才是后妃们住的东、西六宫,龙驾从玄武门而入,过广运门,就到了坤宁宫。

和乾清宫、玉熙宫一样,坤宁宫不仅是皇后的寝宫,还用于接待朝廷命妇,举行宴会等活动。

皇后在坤宁宫的地位非常尊贵,是后宫之主,负责管理后宫事务,并与皇子、妃嫔等见面。

随着朱厚熜进入大殿,所到之处,太监、宫女如波浪般跪倒,凤仪女官入寝,轻声唤醒后,禀告道:“皇后娘娘,圣上来了。”

当今皇后,林芷溪有了身孕后,就总觉得睡不够,再加上后宫琐事繁多,心力难以为继,有些嗜睡,所以,圣上回紫禁城,吕芳惊动了数以万计的人,却唯独没有惊动睡梦中的皇后娘娘。

林芷溪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后就慌乱了起来,“上妆!”

她是普通民女出身,宫里的规矩、礼仪,都是在秀女的时候学的,成了皇后,在这个圣上不出的紫禁城中,她得到所有宫人的恭敬,只有别人向她行礼的时候,没有她向别人行礼的时候,但那些学过的礼仪、规矩,她始终铭记于心。

身为一国国母,见天下君父,也要妆容整齐,大礼参见。

凤仪女官听后略显为难,道:“皇后娘娘,李太医有吩咐,孕时不宜着妆。”

林芷溪凤目一瞪,道:“去办…”

“下去吧。”朱厚熜进入了寝殿,对那凤仪女官说道。

凤仪女官如蒙大赦,万福礼见之后,便退了下去。

不着丝毫粉饰,却依然难掩天姿国色的林芷溪脸颊泛红,就要上前行礼,却被朱厚熜拦住了,“你我夫妻,不必如此。”

闻言,林芷溪出现短暂的懵然,心中触动,“夫妻”二字,熟悉而又陌生。

皇帝、皇后,是夫妻,却又不像夫妻,至少在她和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没有普通百姓人家夫妻的状态。

她只有在侍寝时,才会见到皇帝陛下的丈夫,恢复天日之表、龙凤之姿的皇帝陛下好似这人间谪仙,令人难以接近、了解。

这一刻,忽然有点像“人”了。

回过神的林芷溪,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道:“圣上,臣妾憔悴已极,请恕臣妾无礼。”

朱厚熜摇摇头道:“朕只是想来看看你,这些礼仪、规矩,都是给外人的,加不到你的身上。”

一介民女,成为皇后,能将紫禁城打理的井井有条,非常不易。

其他的事情,用不着去苛责,朱厚熜也不会去苛责。

林芷溪螓首轻点,朱唇微启,道:“天色渐晚,臣妾请圣上在宫中留膳。”

“好!”

……

皇后有孕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朝野上下,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文武百官,无不欢颂。

圣上前三位皇后,孝洁肃皇后、张废后、孝烈皇后,生前无一诞下龙子,当今皇后娘娘有孕,让无数官员、百姓猜测,大明朝嫡子将要诞生了……

(本章完)

274.第274章 逃离紫禁,世子就藩!

第274章 逃离紫禁,世子就藩!

是夜。

内阁灯火通明。

六部九卿大臣齐聚一堂。

如此阵仗,不是为了那李成梁,而为圣上回紫禁城了,内廷还传出消息,圣上要留守坤宁宫。

趁此机会,阁老、堂官有几件事要商议。

张居正望着一干阁臣、堂官,开口道:“这第一件事,是请圣回宫,偌大的神宫,不能无主,之前皇后娘娘登位,圣母暂掌神器,今已孕身,不宜劳累,都说说,吾等是否应该上疏劝说圣上龙驾腾迁?”

自壬寅宫变以来,圣上久居西苑,这成了无数朝臣的心病,夏言内阁、严嵩内阁,包括现在的张居正内阁,都曾试探过圣意,劝请圣上回紫禁城,但都遭到圣上严厉的斥责。

久而久之,朝臣们都快绝望了,这突然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的光。

其实。

以张居正为首的内阁阁老,和一些年迈的六部堂官都知道,圣上是打心底不愿意住在紫禁城,可以说,圣上在十四岁从湖广安陆来到京城,就不愿意住在紫禁城中。

圣上从湖北安陆藩邸进入皇城,完全出于一种命运的不可知,对这个权力中心来说,他还是一个“外来者”。

但圣上用不一般的固执与强硬,与杨廷和等大臣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峙。

持续三年之久的大礼议,更让朝臣们付出血的代价,最终以圣上的胜利结束。

嘉靖二十年的宫变,算是圣上个人的大失败,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一个逃离紫禁城的机会。

圣上趁机搬入西苑居住,不再踏入大内,也不再上朝。

西苑之内,既有林木荫蓊之美,又有烟波浩渺之胜,较之紫禁城,无疑显得辽阔而自由,是游猎、骑射的好场所,宣宗、英宗、宪宗、武宗,历代先皇都喜欢去西苑骑射。

而圣上对西苑的兴趣,却是不断地营建宫殿。

从嘉靖十年至嘉靖二十年,西苑内陆续兴建的有永寿宫、无逸殿、清馥殿、清虚殿等殿,豳风亭、宝月亭、翠芳亭等亭,又有海神祠、雷坛、雷宫等祠坛。

这些建筑群,从功能上说,覆盖了办公、生活、祠祝、游览等各方面的需要,阁老、部堂们基本可以确定,圣上一直在为逃离紫禁城准备着。

圣上迁入了西苑的永寿宫,随之,又兴建了大高玄殿、大光明殿、玉熙宫、神应轩等宫殿、亭台。

在紫禁城外,圣上为自己建造了另一座城,在这座城里,他相对自由了。

不可小瞧西苑与紫禁城的一步之遥,这意味着内阁与皇帝、内阁与群臣、皇帝与群臣诸种关系的变更,以及实际政治运作上的不同。

对皇帝来说,首先是不用上朝,作息时间可以自己定了,也不用见那些争论个没完的廷臣;经筵日讲,高头讲章也可撇过一边。

最重要的,在这座他自己作主的新城里,可以一意斋醮、玄修,如果在紫禁城,不知有多少祖制、规训在等着,可能永远不得清静。

圣上不再劳累,圣上获得了自由,圣上获得了制衡文武的力量,时至今日,圣上乾纲独断。

劝说圣上回紫禁城,本质是在劝说圣上回到那诸多条条框框中,唯有这样,文武百官才能有机会将君权再次关到“笼子”里。

紫禁城、西苑,是两座有形之城,却代表着两座权力的无形之城。

哪怕在圣上这一代皇帝做不到,群臣也会致力于在下一代皇帝做到。

繁重的案牍,经常的经筵日讲、高头讲章,枯燥无味且劳累的东西,能减少人的寿命,能很好加快这一进程。

这是为臣者最歹毒的一计。

使皇帝寿短。

“我认为,圣上在玉熙宫也习惯了,不必再麻烦龙驾腾迁。”胡宗宪立刻出言反对。

作为军方在内阁的代表,军政分离才开始进行,大明朝的军力才刚有点起色,大明朝的战略才拉开帷幕,他盼望的,是圣上活的越久越好。

“我附议汝贞之言。”王崇古支持道。

他和胡宗宪,都属于劣迹文臣,胡宗宪是因为其恩师奸相严嵩,他是因为在军方最高统帅任时,曾主动与文官集团划清界限。

在一些激进的文官眼中,不完全忠诚,就等于完全不忠诚。

况且,他还往死里得罪了元辅,和文官集团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那立场,就只有坚定不移站到军方这里了。

“我附议胡阁老之言。”礼部尚书海瑞表态道。

这些日子,他都在忙碌“简化文字,加注音脚”的事,不怎么掺和朝廷事务,但无关任何立场,海瑞只想着君父能活得久些。

那紫禁城,宫深墙高,抬头望去,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不适合人住,更不适合大明朝的君父住。

西苑,挺好。

“附议!”刑部尚书潘恩附和道。

那以他的名义,引发的伪造奏疏案,险些要了他的命,要不是圣上宽慰,时时让太医院院正、神医李时珍常去看望,他这条命八成就撂那了。

君恩大于天,不得不还。

“附议!”工部尚书朱衡紧接着表态。

两万五千里直道的五年工程初启,圣上的龙体,工部官吏甚至比圣上还要关心。

接下来,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鲸等数位堂官纷纷“附议”胡宗宪之言。

贤君在位,除了杀伐之心盛了些,总体而言,利大于弊。

半数左右的阁老、堂官拒绝劝说圣上龙驾腾迁,张居正很是无奈,这群“幸进之臣”,丝毫没有想过皇权再这样膨胀下去,臣权当如何自处?

但这都不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东西,反对之声这么大,连票拟都不必了,张居正只能将“劝圣回宫”的事暂且按下,继续道:“第二件事,是礼部尚书海瑞上疏,请立皇孙朱翊钧为亲王,择地就藩!”

此话一出。

不亚于一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废裕王一脉,终于要有结果了吗?

尽管很多人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想起过去那些年,为废裕王朱载垕,为景王朱载圳在朝中摇旗呐喊,请立储君,忽然有种隔世之感。

这一刻。

严嵩内阁、张居正内阁,两代内阁及六部衙署文武百官,都成了那戏台上的丑角。

自庄敬太子病卒后,围绕着裕王、景王,朝廷掀起了无数纷争。

然而,裕王被废,景王逐国,让老臣们为之扼腕叹息。

但一部分朝臣以为,洪武旧事可能重现,圣上或会立皇孙朱翊钧为大明朝储君。

在听到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后,这部分臣子心就凉了半截,这封王就藩的提议再出,整颗心可谓是拔凉拔凉的。

不过,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提议来自海瑞。

要知道,世子朱翊钧就住在海府中,在圣上首肯下,海瑞成了世子师。

如果世子能承继大统,海瑞就能成为帝师。

一时间,阁老、堂官们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海瑞站了起来,解释道:“阁老,此提议虽由我所出,但出自李王妃之口。”

没错。

亲手断绝世子皇帝之路的,不是海瑞这个师傅,而是李王妃那个亲生母亲。

住在海府这段时间,李王妃从海母、海妻身上,见识到了不同寻常朝廷大员母亲、夫人的东西。

那便是现实。

不是世间那些灰暗的现实。

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依然努力生活。

朝廷上下,任谁都看得出来,世子被册立为储君,乃至于登基为帝,可能已经不太大,准确来说,几近于无。

与其在海府,在京城,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压抑人性,表现得非常适合当皇帝的模样。

李王妃觉得,不如给世子一个快乐、健康、正常的幼年、少年。

王妃思考了很久,在闻听皇后娘娘有孕后,彻底下定了决心,让海瑞代她向内阁提出世子封王就藩的事。

闻言。

阁老们、堂官们顿感心闷。

在他们看来,生在帝王家,有点血性,就要有争心,为自己争,为天下争,哪怕结局往往悲惨,总要多一点责任和担当。

现在,还没有开始争,李王妃就代表世子降了。

群臣总觉得不得劲,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好像一脚踩空,没什么伤,却就是难受。

“皇后娘娘刚有孕,是龙子,是龙女,尚不可知,世子封王就藩的事,是否议的早了些?”高拱接言道。

他不是不赞同世子封王就藩,但一切为时尚早,圣上终究年高,不是非议,或是其他,有一位龙孙在京城,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能很好的稳定下来。

张居正点点头,又摇摇头,望着其他人,问道:“你们呢?”

“次相老成谋国,不无道理。”阁老、堂官们齐声道。

大礼议之争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要是圣上归天,大明朝再出一位和当今圣上这样固执的皇帝,文武百官就活不了了。

张居正默了下,道:“世子就藩之事可以不急,但世子封王之事,不妨先行。”

不知为何,张居正心底对裕王一脉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认同,嗯,认为裕王及血脉不太好,绝了皇帝之路也挺好。

不就藩,先封王。

高拱没有反对的理由,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就要议王号,由于裕王王号是逼宫被废,违大逆,不适合再度启用,世子自然而然就继承不了其父的王号,只能另择王号。

在座都是饱读诗书之士,议个王号倒不困难,想来想去,定了“福”。

福字,在甲骨文中便已出现,左侧是一“示”字,表示祭祀;右侧上方是“酉”(酒),下方是双手,象征双手捧着酒坛。

可见,“福”本是双手捧着酒坛跪在祭坛旁边,祈福之意。

此字,仿佛天生适合皇家,落福到世子头上,也寄托了这些位大臣的美好祝愿,福禄长久、厚德载福、福寿绵长、如天之福……众人连连称是。

张居正一边为世子书写着请封亲王的奏疏,一边道:“而第三件事,是关乎当今圣母,圣上老来得子,圣母功不可没,这于我大明朝有大功,圣母娘家出身贫寒,内阁议了下,想为圣母之父上个爵位,你们以为如何?”

依大明朝制度,凡亲、郡王妃父无官者,亲王授兵马指挥,郡王授副指挥,不管事。

但这里面,却没有皇后父亲的恩典,国丈爷到底只是个空头,除了内帑时不时有赏赐外,就没有别的了。

那些兵马指挥、副指挥职位,太过薄寡,要是照历代国丈的恩典,当封授五军都督府都督。

但是,本朝与历朝不同,军政已在分离当中,五军都督府即将改制重建,不归朝廷所辖,也不再是能养老、挂职的地方。

虽说军方诸将有不少人大字都不识几个,但那都是刀枪血海中拼杀出来,战斗直觉离谱到吓人,容不了国丈爷这个闲人。

依照循例,皇后在诞下龙嗣后,国丈爷便会封授策赏爵位,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一合计,干脆一步到位,直接封个爵,把国丈爷养起来算了。

值得一提的是,军政分离,不影响大明朝的爵位,朝廷、军方都认,具体的俸禄、赏赐什么,仍由朝廷负责发放。

军方只管军方的事,但为国立下大功的人,朝廷要负责善后工作。

海瑞毕竟是礼部尚书,起身说道:“这似乎不合规矩。”

张居正点点头道:“是不合规矩,等圣母诞子后,加赏取消,如何?”

内阁就赌圣母怀胎是龙子,这样一来,就和奖赏前置没有差别,等龙子降生,不再加赏国丈爷就是了。

事情还是那个事情,内阁灵活掌握了下。

海瑞不是迂腐的人,沉吟了下,就坐了下来。

朝中的“山”,刚峰都没有异议了,堂官们也就认可了内阁的提议。

但爵位几级,内阁原议的是封个侯,但遭到了堂官们的一致反对,只能退而求其次,封个伯。

伯名:嘉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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