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第240章 诚实的范三

第240章 诚实的范三

第九十一章诚实的范三

伤痕累累的范三是爬着回张家口的,在他的腰上还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个树枝做的爬犁,爬犁上躺着范肖山的小儿子范文芳。

人们看见他们的时候,不论是范文芳的尸体,还是范三的伤口上都爬满了苍蝇。

范肖山看到这一幕几乎昏厥过去。

范文芳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这一次把让儿子运送物资去建州,就是希望能给儿子铺一条路,进入满清的朝廷从小做起,等待满清功成之后,范文芳也能水涨船高,最后成为范氏在满清朝廷的梁柱。

现在全完了,儿子遇上了贼寇,看样子押送货物的商队也全军覆没了。

而范三如此狼狈的出现更是让范肖山魂飞天外。

要知道随同范三一起出发的是整整三个牛录的建州猛士!

范文芳出事他或许还能理解,可是,范三如此狼狈的出现在这里,范肖山无法理解。

一桶冰水泼在昏迷的范三身上,范三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见到了范肖山那双急迫的眼睛,蠕动着嘴唇道:“老爷,我们中埋伏了……”

“中了什么埋伏?”

“中了谁的埋伏?”

“建州大军哪里去了?”

范肖山一连串急切的话语,并没有让范三更加清醒,范三张张嘴,呴喽一声又昏过去了。

两桶冰水泼下去,范三依旧毫无动静,大夫摸了范三的脉搏之后心有戚戚的道:“起了高热,加上精疲力竭,三天后如果不能醒来,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范肖山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范三死掉,就对大夫道:“救活他,救不活拿你抵命。”

大夫听范肖山这样说,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就让人抬着范三匆匆的进了范家大院。

建州大军生死不明,范肖山也就没时间理睬已经发臭的儿子的尸体,女眷们大声嚎哭的声音让他心中更加的烦躁,跺着脚怒吼道:“嚎什么嚎,你们就会哭嚎!”

进了内宅,范文程的面色阴沉如水……

“那个仆役醒来了吗?”

范肖山摇摇头道:“就剩下一口气了,如果这口气上不来,建州的一千大军失踪的事情也就没人知道了。”

范文程道:“这不可能,那是一千多人,一千多个猛士,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掉。

给你的仆役灌猛药,我要他立刻醒来。”

范肖山摇摇头道:“没用的,两桶冰水浇下去毫无动静,某家多少知道一些医理,这样的人基本上等于死了,想熬过来的要看运气。”

范文程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声道:“他一定要活过来,一定要活过来,否则一千多建州勇士死的不明不白,你我都担待不起。

起码,我们要把事情的经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硕睿亲王,否则,你我二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范肖山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一千多你说的建州勇士不是我家商队里的那些没用的刀客。

他们被马贼劫掠我信,你要说这一千多全副武装的建州勇士也被马贼杀的一个不剩,我是不信的。

再等等,说不定还有回来的人。”

范文程颓然坐回座位,端起茶碗的手哆嗦的厉害,以至于让茶碗哗哗作响。

范肖山不信一千多建奴军队被马贼杀的干干净净,范文程自然也是不信的,即便是李洪基,张秉忠这样的巨寇,想要把一千多全副武装的建州猛士杀死,也绝无可能。

更不要说,这是一千多骑兵,他们打不过可以跑啊……这是在蒙古草原上,不是丘陵山岗之类险恶的地方啊……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范三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张家口商贾往来俨然,繁盛如昨。

范文程如拉磨的老驴四处转圈,范肖山守在张家口关隘上望穿秋水。

第二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范三的呼吸变得平缓,大有好转。然而,张家口外,依旧没有破破烂烂的建州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也没有盔明甲亮耀武扬威的建州骑兵出现在人们的眼帘中。

范文程饮酒三斗不醉,范肖山鬓角出现星星点点的白发。

第三天,范文程带着一身的酒气守在范三的床前,范肖山安葬了儿子破破烂烂的尸体,同样来到范三床前。

太阳落下,仆从如云的范氏大院宛若死城。

月如钩,范三睁开了眼睛。

“给他喂一碗参汤。”

范文程冷静下来了,并没有急促的问范三,他已经知晓建州一千多大军可能回不来了,这时候再催促范三毫无作用。

一碗参汤下肚,范三还没张口,眼泪就先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范文程背过身沉声问道:“范三,大军呢?”

范三蠕动一下嘴唇,胆怯的瞅瞅范肖山,范肖山淡淡的道:“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越详细越好。”

范三这才低声道:“我们被人伏击了。”

“谁?”

“大同府官军,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这不可能!”范文程的声音变得凌厉。

范三低声道:“这是多拉尔将军说的,他还说终于遇见一群真正的明国人了。”

“对面的明军打的谁的旗子?”

范三摇摇头道:“不知道,多拉尔将军只是很高兴的就带着大军冲过去了。”

“这么草率吗?”

范三哭丧着脸道:“一个不留的冲上去了,三个牛录编成三队,就留下我们六个不会打仗的在最后,没法子,我们也只好跟上去,然后对面就有大炮轰过来,我的马被铁球砸死了,我就掉在地上,对面的火枪打的跟放炮竹一般,小的就一头钻进旱獭洞里。”

范文程咬着牙道:“你看清对面的人了吗?”

范三想了一下道:“没有,只有一大排钉着大铁钉的木板,哦,下面还有轱辘,我看见乌达牛录额真冲到大木板跟前,才用锤子敲打了一下大木板,就被木板缝隙里钻出来的长枪给刺穿了,还挑起来收到木板后边去了。”

范文程的目光落在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身上,就听那个中年人道:“火炮,火枪,长矛,偏厢车,明军装备。”

“对面有多少人?”

范三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只听见多拉尔将军喊:今日战死此地……”

干瘦的中年人叹口气道:“这是无路可逃了,前方敌军最多,却也是唯一的生路,凿穿敌阵才能有一条活路,这样的军令,在军中并不新鲜。

想要围住我建州一千大军,没有八倍以上的敌军,多拉尔不至于这样做。”

范文程又问道:“你为何不遵守军令死战?”

范三瞅瞅范肖山,见范肖山面无表情,就低声道:“当时多拉尔将军已经落马,第一次冲锋失败了,对面的火枪打的跟炒豆子一般,建州的猛士最多冲到距离敌阵五十步的距离就死伤殆尽了。

多拉尔将军就带着掉下战马的建州猛士徒步进攻,被人家的火枪打的抬不起头,这时候,多拉尔将军就冒着明军的枪弹继续往前冲,小的亲眼看见他被打中了,眼看无力翻越人家的大木板,多拉尔将军就射了一箭,嗯,是响箭,在后边重新集结准备继续进攻的建州猛士听到了响箭,就放弃了队形,四散离开了。

小的没有马,追不上他们,就只好拱进旱獭洞里躲藏。”

干瘦中年人道:“什么样的响箭?”

范三苦笑道:“您让我怎么说嘛。”

中年人对身边的仆役道:“取我的箭囊来。”

不一会仆役拿来了箭囊,干瘦中年人取过长弓,抬手就射出去一支响箭问范三:“是这种?”

范三摇头道:“不是这种,声音似乎更加尖一些。”

中年人点点头抬手又射出一枝响箭,然后就瞅着范三。

范三继续摇头道:“声音没有这么短。”

中年人再次射出一枝响箭,范三立刻道:“就是这种声音。”

干瘦中年人长叹一声对范文程道:“此箭射出,就是告知部属,不需理睬主将死活,四散逃命去吧……不到绝望之时,断无此等军令。

这个狗奴才没有说谎。”

第二章,

(本章完)

244.第241章 药效太他娘的猛了

第241章 药效太他娘的猛了

第九十二章药效太他娘的猛了

那个一看就是老军的中年人说范三没有撒谎,范文程也不觉得范三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就连范三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在撒谎,因为,他确实是在实话实说,至于说那些人是明军,这确实是多拉尔说的,他没有骗人。

至于对面军队穿什么衣衫,用什么武器,这些人不问,他自然就不会说,莫说被人威胁了,哪怕是没人威胁他,范三也绝对不会回答人家问题意外的话。

“明军获得了如此规模的大胜,一定会有军报的。”范文程率先离开了范三的身边,他获得了一个让他不是那么难受的一个答案。

马贼不可能战胜一千多建州猛士的,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判断的,现在看来,没有想错。

通过这一千多军卒的战死,范文程还证明了一件事,硕睿亲王的判断没有错,归化城一带,有第三股力量,只不过,这第三股力量其实就是卢象升的部下假扮的。

是卢象升自己违背了兵部紧收关隘不得私自起边衅的军令,私自派出大军意图破坏归化城的修建,那一千多建州猛士不过是替归化城挡灾而已。

这么想,一切谜团都能解开了,现在,只要再获得卢象升向大明朝廷上报的捷报内容,那么,一切的一切真相都将大白于天下。

范文程走了,那个干瘦的军官也走了,只有范肖山依旧留在范三的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范三。

“老爷……”范三才喊了一声老爷,泪水立刻就滚落下来。

范肖山想起儿子残破的尸身,想起儿子身上不知道被贼人捅了多少刀该有多么的痛,眼角也有泪水渗出来。

好半晌才对范三道:“你是怎么遇见少爷的?”

“马贼,马贼,老爷,是蒙古马贼,天杀的蒙古马贼,小的从敕勒川逃出来,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好不容易在靠近小杜山的地方找到了一间破屋子,准备在那里歇息一下,没想到啊,老爷,小的居然看见马贼在杀少爷他们……

小的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那些马贼就追过来了,小的只好转身就跑,可怜小的已经跑了一天一夜,那里跑得过马贼,就被马贼给捉回去了。”

范肖山瞅着范三的眼睛道:“继续说。”

“小的被抓回来的时候,少爷,还有辉岳先生的仆人就倒在地上,小的拼命地喊少爷,少爷就那么趴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范三说的声泪俱下,范肖山也泪流满面,一时忍不住居然哽咽的不能出声。

“老爷,马贼把我绑在树上用鞭子抽我,用火烫我,还割开我的皮肉流血,说这样好引来狼……老爷啊,少爷的尸体就趴在我前边,有一匹狼趴在上面舔血……惨啊……小的硬是挣开了绳子,不敢多待,扛起少爷的尸体就跑,老爷……小的跑不动了,就拖着少爷的尸体往回爬,爬不动了就滚……老爷,小的到底把少爷的身子给您带回来了……

老爷啊……小的差点就回不了家了……”

范三的一句句话都说到范肖山的痛处,一想到素来怕痛的儿子居然被那些死的蒙古马贼如此虐待,尸身还差点喂了狼,范肖山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他这一哭,整个后宅都嚎哭起来,几个妇人也不顾失礼不失礼的就进了范三的屋子,范文芳的母亲詹氏更是哭得昏厥过去两次,再次醒来的时候,居然从腕子上褪下一只玉镯子,放在范三的枕头边上,抽抽噎噎的说是谢礼。

“好好养伤,待你伤好之后,去外宅做一个管事。”范肖山实在是不愿意在看见范三这个让他总能想起伤心事的奴才,只想把他打发的远远地。

事情弄清楚了,范三的价值也就不存在了。

先是范文程带着那个军官走了,然后范肖山也走了,范肖山走了伺候范三的仆役也走了,当那个大夫见范三没有把那个镯子送给他的意思,也就背着药箱走了。

就在范三认为自己可以在这间不漏风,不漏雨的屋子里可以多睡两天的时候,一个小管事进来了,指挥着他木讷的爹娘抬着他离开了这间客房。

重新躺在自己熟悉的茅草屋子茅草炕上,范三居然觉得很舒坦。

瞅着那两个只会哀哀哭泣的老汉,老婆子道:“哭什么啊,我这不是没死吗?”

老实的范二连忙用袖子擦擦眼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范三低头看看手上的那个玉镯子,递给母亲道:“还给三夫人吧,这样的东西咱们受不起。”

母亲低着头道:“管事婆子也是这么说,说主人家客气,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要知道进退,不能任由主家这么散财,会败家的。”

范三咳嗽一声道:“我知道,咱们是家生子,说来好笑,我们都是老爷的家财,家财接受家财的确实没有用,也没有道理。

还给三夫人,现在就去,就说我没有碰镯子,都是用布包着的。”

目送母亲捧着那个镯子离开,范三没来由的想起那个给了自己十两银子的漂亮少年。

“老子的命至少值十两银子。”

范三瞅着窗户外边鱼钩一样的下弦月自言自语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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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在大同府逍遥滩阵斩建奴多拉尔甲喇以下一千一百九十九级?”

原本躺在病榻上哼哼唧唧的洪承畴听到这个军报之后一个大翻身就赤着脚站立起来。

“这不可能!”

洪承畴惊叫起来,忽然看见似笑非笑的云昭,就指着他道:“说说,是怎么回事?”

云昭道:“军报上说的很清楚了,卢帅在大同逍遥滩大捷!”

洪承畴看看云昭,立刻来到地图前边,用手指比量一下大同城到逍遥滩的距离,冲着云昭怒吼道:“敕勒川?大同城距离敕勒川足足有四百多里,卢象升要想将这一千两百个建奴覆军杀将,没有六千以上的兵马根本就做不到。

奴酋已经在开平卫聚集兵马,随时就要叩关,这个时候,卢象升哪来的胆子敢派遣重兵,脱离城池在四百里以外的地方跟建奴大战?

还他娘的全歼了这股子建奴。

云昭,你当我是傻子吗?”

云昭愤怒的站起来吼叫道:“你这是嫉贤妒能啊,卢帅已经把一千一百九十九个建奴的首级在大同府筑成京观,就等着你们这些嫉贤妒能的家伙们去看看,然后用这些证据打你们的老脸呢。”

洪承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摊摊手道:“好吧,卢帅好样的,卢帅顶呱呱,卢帅厉害的别别跳。

我洪承畴自认不如,且叹为观止,再见卢帅,某家一定向卢帅行五体投地叩禀大礼。

问题是你想过没有,这时候向卢帅栽赃,你还让不让他活了?

你知不知道陛下渴盼胜利已经渴盼魔障了,现在好了,卢帅一下子拿着一千两百个建奴首级给陛下看,你就不怕这服药的药性太猛,把陛下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以为反攻建奴的大好时机就在眼前?”

云昭摇头道:“一千两百个建奴人头而已……”

洪承畴翻了一个白眼道:“一千两百个建奴首级,还而已?你以为袁崇焕大帅在宁远大捷杀了多少建奴?

两百啊!

你以为萨尔浒大战建奴死了多少人?

伤亡不足五千之数,记住,伤亡不足五千之数,按照五个伤兵死一个旧例来算,建奴战死战场的不过是千把人!

你来告诉我,你确定这些首级都是来自真正的建奴,没有他们的披甲奴?”

云昭道:“他们的首领是多拉尔,海兰察据说是建奴中的勋贵,此人麾下是他本族的三个牛录额真,因此啊……”

“因此,这次死的都是真正的建奴……天啊,再来二十场这样的胜利,老子都敢驱兵直捣盛京!”

第三章,好难查的资料,妈的,大明朝跟建奴的战损比真的好丢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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