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李长风 巫横光

岁不常驻,时节如流。

太素正宗的金丹大典终于临近,一时不知多少修士往云梦大泽汇集。

沿泽下游大江西去万里之外,一名望去三旬年纪,身着朴素的中年道人足踏烟岚,正以不慢的遁速沿江上行。

在这道人身旁还有一名女子,瞧去仿佛豆蔻年华,却着一身宫裙,盘发插笄黛眉巧画,芳脸匀红樱唇点朱,娴静依在他肩上,好奇道:

“李郎,你我又无请帖,纵使到了太素正宗也不能入内观礼,莫非是去讨要那点同喜。”说到此处女子捂唇痴痴一笑。

要么说太素正宗此次金丹大典能够引起天下修士向往呢?岂只是此番为太素千年以来首次操办金丹大典的原因。

早在数月之前,太素正宗已经放出话来,天下凡是正道修士,即使没有受到观礼请帖,只要到云梦泽之中道一声贺,太素正宗便会奉上礼品一份,内里随意赠予一种修道之物,绝不是寻常价值,不拘数量,来者不拒。

不过话虽如此,女子也知晓李郎不是贪图那点小利之人,此言不过玩笑而已。

李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还未回应,却见佳人小脸微微一凝。

他心头一动,抬目望去寻了一圈,落在前方大江折角之处的山头之上,一名短发不过耳,背负一尊大鼎的奇异道人身上。

见他目光望去,那奇异道人怡然不避,抢先抬手抱印虚拱一番,声音自风中传来:“李长风,李道友,似你这般身份,行事居然如此低调,可叫候某好找。”

来人自是天火派候升云了,而那三旬道士正是他苦苦打听许久才寻得踪迹的李长风。

李长风与离山之时相比面貌又沧桑了些许,气质也显然沉稳许多,闻声只是淡淡回应:“李某不过一介炼法修士,何谈什么身份?”

“只是不知道这位道友专寻李某,所为何事?”

候升云皮笑肉不笑道:“某受人所托……”

他话音未落,忽见李长风淡淡竖起二指,掐了一个剑诀。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李长风游历玄黄二三十载,早已见识过许多人心变化,如何分辨不明候升云的来意。

他好歹也是剑修,行事自然不会缺少果敢,于是言语还未过口,立即便是先发制人。

只闻突兀一声清鸣,月影剑锋吐三丈剑气爆射而出,其速之快,隐隐似要破开气障,引起雷声轰鸣,只在瞬息之间便已杀到了候升云的面前。

候升云眉头微微一跳,这李长风本事倒是不俗,至少在炼法修士之中,功行可说磨练到了一定程度了,不过同金丹修士比起来……

还是差了许多。

候升云轻叹一声,将眼一抬,忽然自目中击出两道火光,照月影剑上一打,瞬间将其击飞出去,紧接抬手轻捏一个法印,旋即劈里啪啦一阵爆鸣!

只见侯升云背后大鼎之中火星乱迸,浓烟滚滚,继而一团团明火腾飞而起,在半空凝聚化作道道人形,扑杀下来!

“金丹修士!这是五火法兵?”李长风目光一凝,心头中念头急转,手下倒是不见犹豫,驱使月影剑在空中兜过一匝,轻轻一晃竟然分光化影,一化为四,各分一边朝一名五火法兵杀去。

他这倒不是离合剑术,而是正儿八经经过长久修行才终于领悟的剑光分化,不过对上金丹修士的道术,也只是左支右绌,而且还有数名五火法兵没有被飞剑拦住,正往下扑杀而来。

他皱了皱眉头,准备取出法器对敌,佳人靠在他的背后,忽然柔柔道了一声:“李郎,不如由妾身出手?”

李长风没有多作犹豫,应道:“锦儿,此人厉害,你我一同出手。”

锦儿闻言恬恬一笑,将袖扬起,素手摘来一滴水珠,屈指一弹。

蓬!

那水珠击在一名五火法兵之上,便如泼下一盆大雨,激起滚滚浓烟,竟然瞬间浇灭火气,灭去了法兵。

“什么?”侯升云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自己辛苦炼制的五火法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锦儿那水珠竟然信手拈来,屈指连弹,转眼便灭去了半数法兵,侯升云不及心痛,忙将法决一唤,就要召回法兵。

“好锦儿!”李长风见锦儿甫一出手,竟然就建奇功,顿时喜出望外,大喝一声将四道剑光一合,御起十数丈长的剑光朝侯升云狠狠杀去。

锦儿随之将素手方向一偏,也不追击五火法兵,便是一捧水珠朝候升云打落下来。

候升云心念一动,催使五火法兵朝李长风剑光拦去便不再去管,凝神望着那一捧水珠,手中抓起一把火符朝口中胡乱一塞,嚼了一嚼再往外一吐,一道火龙从他口中喷出。

他这门道术虽是仓促使来,但有火符助长,焰光之烈都要超逾五火法兵数筹,不过遭那水珠一打,竟然仍是一般下场。

候升云终于变色,目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足下猛地一跺,大量丹力催出,弥起一道火云托身而起,竟是抛下五火法兵不管,瞬间往空中逃去。

锦儿眉头一蹙,见李长风还在与五火法兵纠缠,只是犹豫片刻,侯升云已经逃得不见踪影,这才定下心来没有追击。

李长风同五火法兵好一阵游斗,不过失了侯升云法力加持,火力渐熄,过得片刻李长风已彻底占据上风。

斩灭最后一头五火法兵之后,火焰飘飞散去,李长风自里接过一页被剑气斩成两半的符箓一望,眉头顿时皱起,自言道:“果然是天火派的五火法兵。”

见锦儿飞身上来,李长风思量少息,将符箓收入袖中,笑道:“没想到锦儿的神通,竟然如此厉害,连天火派的修士都不是对手。”

他单知眼前佳人有着中品金丹的功行,倒没想到本领竟然如此高强,本还想着天火派道法厉害,需两人齐心应对,没想到锦儿三两合间便将那金丹修士驱逃……

“妾身修行水法,恰好属相相克罢了。”锦儿不动声色应道,“李郎对那天火修士为何拦路于此,可有思路了?”

“他口中所说李郎身份,又是什么原由?”她张着一双杏眼,幽幽望着李长风,李长风轻咳一声,应道:“倒有些许头绪。”

见锦儿神情,李长风不知为何一时有些心虚,思量片刻,言道:“不瞒锦儿,其实我是太素正宗弟子,家师乃是道妙尊者……”

“什么?”锦儿轻捂小嘴,问道:“李郎所说道妙尊者,可是传闻之中那位?”

李长风肃容朝虚处拱了拱手,应道:“正是。”

得到李长风肯定,锦儿更加惊讶,幽幽道:“难怪那人说李郎行事低调,李郎如此来头,妾身都不曾知晓分毫……”

李长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在外行走,一来不想太过招摇,二来不想给恩师丢人,此番回返太素,正是要将伱介绍给恩师,恳求恩师首肯的。”

锦儿似乎有些出神,心中却犹豫道:“没想到李郎是有如此想法,我是否也该坦诚相对……”

她一时没有应声,李长风不由有些焦急,绞尽脑汁想要想出解释之言,锦儿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扑哧一笑,想道:“罢了,左右我已认定他了。”

便要开口,没想李长风想着想着,忽然面色一变,说道:“不对,我应尽快赶回宗门才是,锦儿,此事容我往后再与你说。”

锦儿翻了一个白眼,也不与他置气,而是言道:“既然事关紧急,不如由妾身携李郎飞遁吧。”

李长风也无什么不可的,由她掐诀引来一团云气,两人驾云飞上云间去了。

——

在李长风二人疾速赶往云梦大泽之时,侯升云面色铁青降落在一座山头,恨恨将袖一拂,摧落山石滚滚,这才泻了几分郁气,不过想起自己精心炼制的五火法兵,还是感到肉痛,更令他想不通的是:

“李长风身边,怎么还有一名上品金丹女子?”他不禁嫉妒上涌,更是大为头疼。

杨怀尊说是许庄门下有三名弟子,结果皆是空知一个名字,候升云好不容易耗费力气,才打听到李长风的踪迹,本想将他擒拿,没想到不仅没能奈何得了李长风,还为他走脱了去。

一想到如今完成差事的唯一可能,似乎是李长风回返宗门,状告他侯升云以大欺小,他就直欲吐血。

如被告了上去,即使引出许庄与杨怀尊了结恩怨,他侯升云也定是落不了好了。

“老匹夫,我看你痛失两子,好心为你尽心尽孝,安敢如此欺我!啊啊啊啊啊!”

候升云越想越气,一脚踢出,将一座大石踢得崩裂,不仅没有泻气,反而心火越炽,这才察觉不对,忙要运转门中心法静气,忽然听闻一道声线自斜里传来:

“道友似乎烦恼的很?”

“什么?”侯升云心头一跳,抬目望去,却见三丈开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俊秀道人,顿时心生谨慎,问道:“你是何人?”

那俊秀道人见他防备也不以为意,微笑摇了摇头,手中作势掐了掐,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言道:“原来如此。”

候升云正云里雾里,那俊秀道人却忽然道:“我倒可以为道友指一条明路。”

侯升云心中一动,双眼眯起,问道:“哦?你且说来听听。”

那俊秀道人微笑道:“道妙子的二弟子袁皓,我算不透,定是在太素正宗之中。”

“不过他的三弟子秦登霄,我倒可以指点道友该往何处去寻。”

“什么?”侯升云目露震色,不感欣喜,反而警惕到了极点,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那俊秀道人笑了笑,言道:“此事你不必在意,只需知晓,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便是了。”

侯升云心中一震,念头急转,忽然想道:“是了,我未显露太多恶意,也没奈何得了李长风,他还未必状告我,如能擒得了秦登霄,交由杨怀尊与许庄自己去解决……”

他越想越定,还未启声,那俊秀道人已看穿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口中念了什么,说道:“去吧。”便将袖一挥,飘飘失去了踪迹。

侯升云见他果然没有不利于自己,更是松了口气,没作停留,顿时架起火云飞去了。

过了片刻,一名衣裙露背,肤似白玉,妩媚妖娆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山巅,问道:“这便是你与我说的,元婴大成尸骨的来处?”

那俊秀道士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嬉笑道:“如何不是?无论许庄还是杨怀尊,谁人落败身死,我们再大发慈悲替他收敛尸骨。”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具元婴大成的宝骨,还削弱了玄门实力,岂不妙极?”说道此处,他似乎为自己智计所感,摇头晃脑起来。

那女子咯咯笑道:“妙极,实在妙极,杨怀尊炼就元婴大成数百年,许庄更不是寻常人物,尸骨恐怕比之元婴大成修士,都要更合白骨魔神神通。”

“如能将此二人其中一人尸骨赠予韩师兄,定能讨他欢心……”

话至此处,她忽然话锋一转,疑道:“不过算计如此人物,你真有把握?”

那俊秀道士傲然道:“你当我巫横光是什么人物,又不是元神真人,我有何算计不得?”

“你算计韩师兄时,不是遭他狠狠教训了么?”那女子疑道。

巫横光恼道:“韩法寿气运太强,又有先天白骨神算傍身,岂能作数?”

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演天真人说你定为自负聪明所害,我看你还是小心些罢。”

巫横光低哼一声,没有辩驳,却道:“总之你且记得,将蔽形纱带来,如想旁观杨怀尊如与许庄大战,寻常匿形术可遮掩不住踪迹。”

那女子没有回话,自挥了挥手,巫横光也不以为意,摇头晃脑去了。

这时那女子面上才现出一丝酡红,想道:“要是杨怀尊能与许庄同归于尽便好了,如韩师兄知道我为他备好了两具宝骨,不知该多么开心?”

“若能炼成白骨魔神,恐怕天下元婴修士再无一人能与韩师兄抗手了吧?”

(本章完)

第197章 游锦儿

李长风同锦儿一路疾遁,很快察觉灵机旺盈,仙露扑面,已是到了云梦大泽之中。

锦儿精神一振,言道:“果是仙家洞天,万载福地,比之……”

她似是想到什么,住了口没再说下去,李长风会错了意,歉然道:“你我餐风露宿之地,自然不能同云梦大泽相比了。”

他想了想,言道:“是我偏私于己了,我已炼法圆满,仍在苦求上品金丹,只需维持功行,却不需求太多灵机,但锦儿还需修行,此番回返如能得恩师首肯……”

锦儿按住他话头,柔柔道:“不妨事的。”

李长风笑了笑没在多言,心中却已决意,要同锦儿留在云梦大泽之中修行,如此她才能够增进功行,不定还能晋入元婴之中。

至于他自己……

“上品金丹,究竟路在何方。”李长风远望水天一色,目光波动转瞬敛去。

他游历数十年,苦求上品而不得,如此疑惑、怅然早已产生过不知多少次,如今已能做到转瞬斩去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境界长进吧。

李长风苦笑一声,两人驾云直往大泽深处而去,没过多久,忽然天边传来一声:“这位师兄且留步。”

李长风心头一动,与锦儿顺从慢下云头。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太素弟子同一名臂缠黄巾,筋肉盘虬的力士自后方云中追来,在两人面前停下飞遁,那弟子便先揖手一礼,才道:“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在何处修行。”

李长风泰然回了一礼,应道:“我名李长风,在冲云峰修行。”

“李长风?”那弟子听闻此名,便有些熟悉,听闻冲云峰名顿时惊讶道:“原来是李师兄,我是素真峰门下南宫计,久仰大名了。”

他朝锦儿面上瞧了瞧,见两人姿态瞬间了然,笑道:“好叫师兄知道,近来云梦大泽之中来客甚众,所以巡弋严些。”

李长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那弟子便道:“小弟观令夫人身上没有宗门牌符气息……”

李长风忙道:“我二人还未结为道侣。”

锦儿本来已有些羞涩,听李长风此言,顿时扬起素手轻轻掌了下他背部。

南宫计唇角勾了勾,状若无视道:“虽是李师兄当面,但照规矩还是要劳烦令夫人与我登记一番。”

李长风应道:“此为应有之理。”

南宫计也不多加废话,取了笔册出来,问道:“娘子如何称呼?”

锦儿应道:“妾身游锦儿。”

“何等修为?”

“方成金丹未久。”

南宫计讶然瞧了二人一眼,又问道:“不知娘子在何处修行?”

游锦儿略作犹豫,应道:“西宿太玄洲。”

“哦?”南宫计眉头动了动,太玄真君经营西宿太玄洲时日渐久,拔起大片地陆灵山,西洲也不再拘囿太玄、阴极二宗,渐而有了许多散修前往结庐修行,当然,自是要拜过太玄宗山头的。

不过单单一个西宿太玄洲的说法未免有些模糊,但依李长风的身份……他转过几个念头,还是落笔记下,便道:“好,谢娘子配合在下。”

游锦儿道了声谢,南宫计又朝李长风拱了拱手,言道:“有师兄在旁,门中禁忌想必无需我再多言啰嗦,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告辞了。”

待李长风回了一礼,南宫计不再做停留,与力士离去,两人便接着前行,没过多远,终于见得太素陆洲自水色云气之中现出踪影。

“到了!”李长风精神一振,携游锦儿径直往冲云峰而去。

来到峰顶,李长风照目往下一望,顿时欣喜,唤道:“裂云师叔!”

“嗯?”随着李长风呼唤,峰顶天池忽然漾开,游锦儿灵识一跳,便见一头遍身青麟,威风凛凛的蛟龙自水面中拔出半身,叫道:“我道谁在打扰本座清梦,原来是小李子。”

裂云目光一偏,落在游锦儿身上,目中露出一丝狐疑:“哪来的女娃,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不过见游锦儿与李长风依偎在一起,它思想马上跑偏道路,嘎嘎一笑,赞道:“好小子,大有出息。”

李长风也没太过羞赧,与裂云闲叙两句,便问道:“裂云师叔,师尊可在府中?”

“老爷不在府中。”裂云应了一声,不待李长风失望,接着便道:“如今老爷理事,修行多在三殿之中,这几年府中都是薛娘子打理。”

“原来如此。”李长风沉吟片刻,自指尖露出一张符箓,照空一摇燃起明火,很快便一燃而尽。

李长风传出讯息,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朝游锦儿道,“锦儿,稍后师尊如有接引,我可能需独自前往,先带你到我府中暂歇如何?”

三殿乃是宗门重地,他身为许庄亲传弟子,被接引入内也就罢了,携带外人前往却是绝无可能的,即使日后游锦儿与他结为道侣,列入太素门墙,也不能进入如此重地。

方至门中,什么都还未得及安置,就要将游锦儿抛在一旁,李长风不禁有些歉意,游锦儿倒体贴得紧,应道:“李郎要事在身,妾身省得紧要。”

裂云在旁瞧不过眼,砸吧了下嘴,猛地往天池之中一扎,索性没了踪影。

李长风也不以为意,便欲带上游锦儿往自己洞府而去,不过还未动身,斜里忽然传来响声,府门大开,薛玉人款款行出,面无表情道:“老爷来讯让你二人到府中等候,他稍后便至。”

李长风喜道:“如此再好不过。”他轻拍了拍游锦儿手,温声慰道:“锦儿安心,恩师高世之度,见他不必着紧。”

游锦儿其实只有好奇,但对李长风的体贴最是受用不过,恬恬一笑,随他入了府中。

两人在大堂之中落座,很快薛玉人便端来两盏清茶,李长风恭敬接过,薛玉人也只是冷淡点了点头。

游锦儿不禁好奇,传音问道:“这位清冷娘子,莫非是李郎恩师的侍妾。”

李长风应道:“恩师乃是专意修行,寄情大道之人,薛娘子只是府中管事。”

游锦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尝过清茶之后不禁眼前一亮,出声赞叹,李长风正待为他介绍,忽然听闻外间传来裂云谄媚的呼声,顿时目中一喜,站起身来望去。

游锦儿心中一动,循声望去,便见一名白衣道人缓缓行来,不见如何威势,只似一股清风,穿门入堂,霎时满间清净,道气自生,似乎成了传闻之中,仙人并坐,谈玄论道之所。

游锦儿自知晓是因对方道法太高予她的错觉,不过因此更是吃了一惊。

说句实在的,她此生见过的高功修士比常人能够耳闻的数量都多许多,但在元婴修士之中,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震撼,不由想道:“不愧承玄降世,千载仙风的名号……”

来人自是许庄,他甫一进的堂中,李长风伏身便拜,口中呼道:“不孝弟子李长风拜见师尊。”

许庄由他伏身一拜,再欲叩首之时,才一催法力将他抬起,细细瞧了他一番。

李长风离山二十余载,不仅沧桑许多,面容也近中年了,一身修为虽然砥砺琢磨,进境倒是寥寥。

不过许庄并未多言,只是道:“回来便好。”便把目光一挪,落在了游锦儿面上。

游锦儿心中一紧,便听许庄道:“我听闻长风带回道侣,还是金丹修士,因此特来一见。”

“只是没想到我这劣徒,竟是得到太玄真君关门弟子的垂青,许某都觉不胜荣幸。”

此言一出,简直将李长风震了个七荤八素,游锦儿也露出惊讶之色,问道:“尊者识得锦儿?”

许庄淡淡言道:“游姑娘或许不知,昔日龙宫喜宴之时,我正在宴中。”

“龙宫喜宴?”李长风本来有些宕机,听闻此言更是云里雾里,不由左顾右盼,游锦儿忙道:“李郎,喜宴之事日后我再与你说明,我的身份不是故意瞒你……”

其实许庄只道了一句喜宴,李长风也没生疑,见她有些急切,忙安抚道:“锦儿莫急,我自是相信你的。”

他想了想却洒然一笑,言道:“如此你我一笔勾销了。”

许庄眉头微挑,瞧李长风模样,对这身边佳人的天大来历似乎并不知晓,不由摇了摇头,施施然到主位之上落座,捧起薛玉人奉上的清茶,浅尝了一口。

李长风与游锦儿扯着手叙了段话,似乎解开了误会,游锦儿捋了捋额前青丝,浅声道:“叫尊者见笑了,家师地位与锦儿无关,锦儿只是太玄正宗之中的一名寻常真传而已。”

许庄微微点头,没有对小辈的纠葛多作过问,转而问道:“长风此回宗门,是要观礼周师侄的金丹大典了?”

李长风应了声是,不由苦笑。

他本来回返宗门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请求师尊首肯,令他与游锦儿结为道侣,好叫游锦儿能列入太素门墙,即使不是嫡传门人,好歹可在云梦大泽之中修行……

没想到游锦儿竟有如此来历,莫说太玄真君的关门弟子,单只太玄宗的真传身份,就没可能随他嫁入太素门墙,也不需借用云梦大泽的灵机修行,身份更与他是天差地别。

许庄见他模样,也不禁眉头微皱,此事确实十分棘手,别看他的名头不小,也为宗门看重,但在太玄真君面前,未必比之蜉蝣更值得重视。

不过游锦儿与李长风两情相悦,若他能够争气炼就上品金丹,那以太素真传的身份还有些说头……

游锦儿握住李长风的手,轻轻一攥,李长风也振作起来,似乎想到什么,说道:“徒儿还有一件要事禀报师尊。”

许庄道:“尽管说来便是。”

李长风肃容道:“我与锦儿回返宗门途中,遭到了一名金丹修士的伏击,似乎中下品流的功行,使有五火法兵,似乎是天火派修士。”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

“我非请求师尊替我主持公道,实是……”李长风面色凝重道,“徒儿与天火派修士向无交际,仇怨更无从说起,恐怕是因师尊之故。”

许庄斩杀杨炼在先,后又在玉霄派外重伤了杨怀尊,名震神洲,他与杨怀尊的仇怨,如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长风第一时间便有所猜想。

“弟子虽不知道其中有何阴谋,但定是冲师尊而来,而且今日天火派修士能够伏击弟子,来日未尝不会伏击几位师弟,故而弟子自觉需禀报予师尊知晓。”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淡淡应道:“为师知晓了,此事你做的不错。”

李长风将要事禀报之后,也松了口气,师徒之间随意叙了些话,许庄才道:“你等舟车劳顿,且先下去休息吧。”

李长风恭声应了声是,携游锦儿行了一礼,才退出洞府离去。

许庄独自坐在主座之上,沉吟半晌,忽然道:“玉人,将皓儿,登霄的命灯取来。”

薛玉人闻言欠了欠身,款款入了甬道,不片刻又手端两盏青灯回到堂中,言道:“老爷,袁皓与秦登霄的命灯皆在此处了。”

许庄轻轻颔首,令他放在案上,照目望了一眼灯火,似乎瞧到了极远之处,自言道:“原来这猴头也早已回到门中了。”

他沉思少顷,忽然自一盏青灯之中摘来一道气息,将袖一挥,顿时消失了踪影。

——

李长风同游锦儿出了洞府大门,抬目望着冲云峰顶下的万里云海,忽然轻舒了口气。

游锦儿面色微微一紧,这才听李长风道:“如此说来,锦儿炼就的中品金丹,定也是诳我的了。”

游锦儿攥着李长风手掌,柔柔道:“我知道李郎早晚有一日,定能够丹成上品,本想届时再与你一个惊喜……”

李长风回首笑道:“锦儿是知道我志在上品金丹,怕打击了我,岂不设想,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能打击了我,我李长风又谈何志在上品呢?”

游锦儿眉眼弯起,言道:“我便知道李郎定是如此的……”

李长风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游锦儿也不以为意,依偎到他怀中,两人在天池之旁静静呆了一会儿,李长风忽然道:“我此番回来,是要观礼周师弟的金丹大典,却需去拜会他一番。”

游锦儿自无不可,两人架云而起,不过片刻便落到了朝元峰头,瞧见洞府门户大开,李长风也不擅闯,取来一道符箓送入其中。

过了一息时间,袁皓自门中冒出身形,先是喜道:“大师兄!”旋即才发现游锦儿的存在,惊道:“这,这位莫非是嫂嫂?”

李长风还没回答,游锦儿已笑意盈盈,言道:“你便是袁皓了吧,常听李郎提起你来。”

李长风虽没暴露过来历,但言语之间没少透露自己景仰的师尊,亲眼看着成长、修道的猢狲……

游锦儿对袁皓并不陌生,闻言袁皓不禁抬了抬臂,没到后颅又放了下去,引着两人往内行去,边走边道:“大师兄、嫂嫂来得正好,周师兄正接待太玄宗的真传弟子乔师兄……”

游锦儿柳眉蹙起,抬目望去,只见堂间正端坐两名道人,一人顶戴五玉珠华冠,身着道袍,气度渊然,一人星冠束发,相貌凌厉,眉宇之间不掩骄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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