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7章 割肉

“微软?”周不器知道库里安跟微软的冲突,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他让你跟微软对着干?社交业务?”

唐斌辰道:“对,就是Helo!”

“他要怎么做?”

“很生猛,他要把Helo变为一款付费产品。”

“呃……”

周不器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库里安的在决策上的勇猛。

他这前脚刚被提名为了执行董事,后脚就要去改变Helo的定位属性。要知道,Helo可以说是紫微星国际社交业务里最核心的一款产品,而且就是以免费打天下。

他上来就敢用这样的大动作,可见他是早就想好的。

海外的Helo,就是国内的微信。

要把免费产品变成付费产品,这还真需要冲出寻常的魄力。

唐斌辰道:“你给个说法吧,Helo要怎么办?我跟陆器说了,也给他吓坏了。这事除了你,谁也决定不了。”

周不器沉吟片刻,才缓缓的说:“我想让他当CEO,之前说了很多高视角的原因。单从业务的角度来看,主要就是因为他擅长做付费产品,他已经做成功了很多款付费产品。而你过去的经验和产品理念,都是免费产品。”

“嗯?”唐斌辰听出了他的意思,“付费?我们要走付费模式?”

周不器道:“社交广告自身有隐患,付费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分摊未来收益的潜在风险。”

唐斌辰大惊,“你真的支持付费?”

周不器道:“虽说Helo是海外版的微信,但Helo和微信不一样。在国内,微信是唯一的存在,没有任何竞争对手;Helo就不一样了,竞争对手太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明天就回公司了,到时候咱们再详谈!”

……

阿里上市的巨大成功,就好像给马老板打了鸡血。

他还专门联系周不器。

说是阿里的上市,将会是一次标志性的事件,标志着国内互联网经济正式的走向前台,成为了引领时代前进的行业。为了纪念,并联合国内外的同仁共同推进互联网产业的建设和发展,想要搞一次全球化的互联网大会。

以前,他搞过“西湖论剑”。

不过,那时候规模太小。

都是国内的一些互联网企业家,大家一起讨论企业的进步和行业的发展,还把金庸给请过去了。现在时局变化了,互联网已经可以骄傲的站起来了,国内市值最高的几家公司,都是互联网公司,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是时候和国际接轨了。

应该搞一场互联网大会,邀请国内外的互联网人士参加,共同推进互联网的全球共融和合作共赢。

这种事情,请周大老板一定要参加!

周不器没法拒绝,就只能说自己不会出面组织,但可以参加。他已经离开了纽约,要回硅谷去开董事会呢。

这次的董事会,主要就是两个议题。

第一个议题,就是董事人选的变更。

第二个议题,就是新的期权奖励计划。

现在紫微星国际是上市公司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几个人私下商量,就把这样的大事给定下来。尤其是期权奖励的方案,这玩意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对小股东不太友好。

期权激励,就是拿出股票来奖励公司的员工。

这部分股票怎么来?

需要增发。

增发了股票,然后把这部分股票再发给公司的管理层和员工们。互联网公司的核心薪酬结构就是股票,所有员工都可以拿到股票,甚至保洁阿姨想要股票,也可以自主的调整薪资结构,用股票来代替工资发放。

发工资要有配套的五险一金和所得税。

发股票不需要。

这对公司来说也可以节省一大笔的成本。

可一旦增发了股票,就会导致股东手里的股票都会被稀释。

这稀释的比例可不低。

就比如这次紫微星国际的期权激励方案,如果在五年内公司的市值达到了1万亿美元,并且在半年稳定站上了1万亿美元的台阶,高管和员工们就可以拿到总价值400亿美元的股票奖励!

不过,这价值400亿美元的股票,是按照未来市值1万亿美元的时候来计算。

就意味着会稀释4%。

这要是放在传统公司身上,对股东们来说那得肉疼死了,就像巴菲特、卡尔·伊坎他们似的,这简直就是管理层联合着员工,在割股东们的肉。

科技公司就不一样了。

这是常态。

谁要是不这么干,谁就死!

这的确是割肉,可是割肉总比死了强。

国企做不好科技企业,做不好科技创新和技术升级,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这一点。国企的股票都是国有资产,很少有人敢把国企的股票割给企业里的高管、技术人员和每一位普通员工。

而割肉是科技企业的必经之路。

因为科技产业的变化太快,技术更迭,日新月异。

竞争太激烈。

人员流动性太强。

这种股票的奖励机制,既可以给员工一种“自己为自己打工”的心理,也可以为他们的努力奋斗提供巨大的动力。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关系,就是公司对员工的“绑架”。

紫微星国际的这份期权计划是五年期。

五年期的意思,就是要把公司里的所有员工都绑架五年!

五年之内,你要是跳槽了离职了……那不好意思,本来属于你的巨额股票奖励,你就拿不到了。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限制员工的跳槽,来保持公司内部结构的稳定性。

要是没有这层利益的捆绑,大家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都在不断的跳槽,尤其是那些有技术、有能力的卓越员工,他们有能力去任何一家公司里任职,他们想怎么跳槽就怎么跳槽。如果放任这种现象,任何一家公司都扛不住,就会始终处于混乱之中。

过去的地主和管家的模式,是人身依附关系。

甚至都有卖身契。

所以管家绝不能割地主家里的肉。

传统的企业里,比如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业务变化很小、员工的流动性都很弱。只要一个员工没犯什么错误,那基本上就跟终身雇佣没什么区别,可以从年轻干到老。

科技公司就不一样了,都是最顶尖的人才,去哪里都不怕找不到工作,跳槽过于频繁。

要是没有点特殊的手段把优秀员工给捆绑住,那科技公司就不可能构建出属于自己的核心人才团队。早都被猎头给勾搭走了,都跳槽离开、另谋高就了。

周不器开了临时董事会。

投票权都在他手里。

就是走个形式。

两个决议都通过了。

唐斌辰、许亮杰都退出了董事会,连杨志远也递交了辞职报告,离开了紫微星国际的董事会。这次加入董事会的只有库里安一个,至于会不会有其他增补进来的新董事,还需要慢慢寻找。

会后,大家都跟库里安笑着握手,向他表示恭喜。

库里安面带微笑,表示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友好合作,共同推进公司的发展和进步。

直到跟周不器握手的时候,他才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跟Helo有关?”

“没错!我认为Helo需要改变定位,需要……”

“走!去办公室说!”

周不器叫上了陆器和唐斌辰,一起回了办公室。

(本章完)

第3088章 粘性

Helo是现在全球用户量最多的一款App,用户数超过8亿,日活用户都超过了4.5亿,每天发送的信息上千亿条。

这背后是巨额的运营成本。

过去这一年,Helo的运营成本是20亿美元。以后随着用户越来越多、功能越来越多,运营费用也只会越来越多。

这么高的运营成本,其实就存在着很大的风险。

连马老板都看出来了。

现在社交广告的模式存在着巨大的隐患,可不比电商广告那样长期稳定。总结起来,就是现在Helo的商业模式,存在着很大的隐患。要说运营亏损那也不太可能,社交广告再怎么差,该赚钱还是能赚钱的。

美国是个广告超级大国。

早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就有媒体人感到恐慌了,因为广告的商业机制会导致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到来。现在的美国,广告市场的总规模达到了3000亿美元!

相当于每个美国人,企业主们平均都会每年在他们身上砸1000美元的广告。

这些广告里,一半是互联网广告。

所以社交广告再怎么有隐患,让Helo陷入亏损是不可能的。

尤其现在的Helo朋友圈越来越受欢迎,自然也就越来越受到广告主们的青睐。哪怕以后行业凋敝了,社交广告市场里起到核心作用的App推广广告断崖式下滑,Helo的赚钱能力还是有保障的,几十亿几百亿美元的广告费不在话下。

问题就是单独依靠社交广告的模式,有点太单一。

尤其这里不比国内。

Helo有着许许多多的竞争对手,有着许许多多好玩有趣的社交App不断的出现。

在这方面就更要慎重。

Helo现在是单腿走路。

这就是战略性的风险。

就像抖音。

国内最大的广告主,其实一直都是阿里,直到抖音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

最初的抖音,是一款社交产品,有着超级流量,赚的都是社交广告。

这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论起广告收入,别说跟阿里比了,连企鹅都比不过。

后来抖音战略升级了,从单腿走路变成了双腿走路,成功的开发出了电商业务,让抖音在拥有社交广告的同时,又拥有了电商广告。电商广告才是质变,才是抖音超越企鹅、超过阿里,成为国内第一大广告主的关键。

在Helo上做电商广告有点不合时宜。

就需要有新的突破。

周不器把陆器、唐斌辰和库里安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大家先小范围的讨论一下,看看库里安的这个付费思路到底靠不靠谱。

说起付费产品,周不器没啥发言权。

包括唐斌辰、陆器,以及国内的张一明、郭鹏飞、梁儒波、王小船、付红亮这些人,这些人都是跟着周大老板混出来的,玩的都是免费模式,玩的都是流量生意。

同样是互联网产品,免费产品和付费产品,有着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

奈飞是付费产品。

可奈飞的模式很好理解,这依靠的是独家的垄断的版权资源。可是,付费模式的软件,这就完全是另一种概念了。在付费产品领域里,周不器也不敢说是首席产品经理了,库里安才是首席专家,紫微云的诸多产品,网盘、笔记、账本、云视频、内网、网店模版等产品,都是付费产品。

库里安刚刚被任命为执行董事,多少有些春风得意,状态很好,不等落座呢,就开门见山的说:“我不是说要把Helo转为一款付费产品,而是要分区分业务的开通付费业务。”

周不器鼓励他,笑着说:“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

库里安道:“在一些主流的国家里,用户们对社交产品的使用习惯已经确定下来了。比如中国是微信、韩国是KakaoTalk,日本是日本版Helo,俄罗斯是Telegram,泰国是Viber。一旦用户习惯确立了,想改变就太难了。”

唐斌辰道:“的确,需要更好的产品服务和产品创新。”

“呃……未必。”库里安不太同意,“Helo的确需要进一步的创新和服务,可未必就能改变一些国家的使用习惯。我没有看到Helo全球业务的详细数据,你只给了我韩国的数据。”

唐斌辰点了点头,“韩国的数据最有代表性。”

库里安道:“是啊,就是韩国。从韩国市场我们就能看出一些端倪,过去这一年,Helo在韩国的活跃度在减少,收入也降低了。”

唐斌辰道:“嗯,越来越多的韩国人都选择了本土的KakaoTalk。”

库里安沉声道:“一旦当竞争对手出现的时候,这就是一种趋势,也是免费产品最大的弊病。免费产品的忠诚度太差。俄罗斯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唐斌辰道:“俄罗斯的数据在增长,不过这跟俄罗斯的移动互联网市场还处于快速增长期有关。那里不如韩国发达,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的普及度都会慢2-3年,还远没达到饱和。”

库里安就很果断的说:“那就是说2-3年之内,Helo在俄罗斯的用户量还可以增长。可是两三年后呢?因为一些复杂的国际因素,我相信Telegram才是俄罗斯人最喜欢的通讯产品。一旦等俄罗斯的移动互联网市场进入了成熟期,而市场中还存在着Telegram这样一个竞争对手,就必然会导致Helo的用户越来越少。”

周不器点头道:“过去这些年,我们依靠着免费模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可是,没有完美的模式。免费模式有着许多优点,却同样有缺点。”

库里安道:“粘性差,就是最大的缺点。”

周不器总结道:“免费产品,推广快,粘性差。付费产品,推广慢,粘度强。”

库里安附和着恭维:“有水平。”

陆器做沉吟状,缓缓的说:“我们的很多付费产品,其实也都跟传统的付费软件不一样。我们是互联网的付费产品,采用的是‘免费+付费’的模式。靠着免费去推广,推广起来了之后再推出适当的付费服务,通过付费服务来提高用户的忠诚度。”

库里安就不需要去恭维他了,郑重的说:“的确是这样,‘免费+付费’的互联网模式,的确比传统的付费软件在市场里更有竞争力。可用户粘性差的缺点也很明显。我举了例子,就比如我们的网盘业务。”

“你说!”

“我们的网盘EverDrive,可以说是目前全球最成功的一款SaaS产品。全球用户超过3.8亿,付费用户超过7000万。每年的会员费收入,就超过了50亿美元。纳德拉上台成为了微软的CEO之后,很快做出了一系列的改变,改变最大的就是他们的微软云盘。”

“对我们形成威胁了?”

周不器还真没把微软网盘OneDrive放在眼里,因为前世就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号。要是微软网盘真做起来了,那早就如雷贯耳的传到他耳朵里了。

库里安道:“有一定的威胁,但不严重。核心就在于我们是付费产品。微软网盘推出了一系列很有竞争的套餐业务,价格上很有竞争力。可是结果怎么样?我们的EverDrive付费用户并没有流失,过去半年甚至还增长了820万。倒是免费用户的活跃度比例有所下降,应该是被微软的网盘给吸引走了。这个案子,就很有代表性。”

周不器肃然点头,“的确!”

微软的网盘OneDrive推出了一些有竞争力的套餐,也就是价格上可能会比自家网盘EverDrive更低。

然而,EverDrive的付费用户并没有流失。

反倒是EverDrive的很多免费用户,都跑到了微软那边。

要知道,他们是免费用户啊!

微软的套餐价格低,只跟付费用户有关系,跟免费用户没关系。

真实发生的情况就很反常,付费用户没走,免费用户却走了不少。

陆器道:“这其实一种对预期空间向往的心态。免费用户,有更大的预期空间,所以他们愿意选择更实惠的产品;付费用户,因为他们已经付费了,预期空间饱和了,就会表现的更加忠诚。”

周不器深以为然,这他就很有经验了,“嗯,就跟找对象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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