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崇平帝:你究竟还与多少女子定了终

熙和宫

随着戴权念完圣旨,整个殿中的文臣都看向那蟒服少年。

一等国公,年岁不及二十,这除了继承祖宗爵位的开国武勋,罕少有如此年轻俊彦。

贾政此刻站在通政史程信身后,目中现出激动之色,连颌下的胡须都在轻轻颤抖。

一等国公,荣国公在时也不过这个爵位,子钰诏封一等国公,以后可保长久富贵不失。

韩癀看向那少年,眸光深深,心神也有些感慨。

谁曾想到当初在杨国昌的排挤下,需要联合他自保的贾族庶支子弟,竟功封一等国公,渐成大汉的顶梁柱。

只是看着似并没有那般志得意满,反而有些兴致不高,难道…所图甚大?

原内阁阁臣赵默,眉头紧皱,虽然早就知道会晋爵一等,但心头仍有些忧心忡忡。

许庐打量着那少年,心神也有几许恍惚,当初在贾珍的迫害下,还要寻找京兆府遮蔽的少年,如今已被封为大汉一等国公。

可想想那少年所立的功劳,何人才能立下?

南安郡王严烨、理国公之孙柳芳同样领大军前往西北,而且还是六万京营精锐,一朝丧师辱国。

贾子钰的确为当世孙吴,卫霍之姿。

戴权将圣旨给贾珩,面色淡漠,不见往日亲近之色,然后转身重新从内监手中再次拿过一封圣旨,白净面皮紧绷着,“刷”地展开,说道:“忠勤伯谢再义接旨。”

“微臣接旨。”谢再义叩首而拜,心绪激荡,声音都有些颤抖。

戴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极以来,抚治九州,威加四海,惟知平巨猾者,必仗群雄,赏茂绩者,不限彝典……原忠勤伯谢再义者,初任鼓勇营都督,集鹰扬之师,赴难如归,见危思奋,坚贞励操,率兵军青海,经和硕特一战,深入敌后,破番骑伏兵万余,勇夺湟源城;历沙州一战,固关西七卫,斩虏三万,襄哈密一战,以悍勇之势击溃准噶尔,此战当推首功,名震西北,特晋其爵为一等侯,本支三世,以嘉彰殊勋。钦此。”

其实谢再义的功劳还是经过一些争论,按一些文臣的看法,封为二等侯就行了,一等侯之后,以后再有功劳,将如何封赏,难道晋升国公?

那得什么样的功劳?

但崇平帝决定还是如上次晋一等伯时一样,封为一等侯,决定以后用封妻荫子再作酬功。

此举却意外得到了韩癀、赵默等二臣的赞同。

或者说,缩小与贾珩之间的爵位差距,以达到分化、制衡的目的,所谓恩赏自上出,既然都是汉家的功侯,也不会去做那些铤而走险之事。

而且谁都知道,想要封为国公,除却也立了贾珩那样轰毙奴酋,大败女真的功劳,否则后续的晋爵势必也是累功。

所谓累功,就是单一功劳不封赏,但会积下来,而后赏赐一定的财货,等到适合晋爵时,一并封赏。

谢再义在下方听内监念诵完,心头大喜,拱手道:“微臣叩谢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等侯,这是多少武将毕生都难以完成的伟业?

封为一等侯,此生无憾!

不由看了一眼那黑红蟒服的少年,自从跟随节帅以后,不过短短几年,就从此平步青云,位列五等侯。

或者正应了那句话,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

而后,戴权又拿出一封圣旨,则是对有功将校的集中晋爵、封赏,包括庞师立、王循等一众京营将校。

有不少都封了一等、二等或者三等将军,乃至子爵。

总之人人有功必封,而同时对阵亡的将校士卒进行抚恤。

一时间,熙和宫中山呼万岁之声响起,众将喜气洋洋,面色振奋,可谓军心大悦。

而殿中坐在桌案之后的文臣,脸色就不大好看,目光晦暗不定。

今日注定是武将的狂欢之日,他们这些文臣只能看着。

崇平帝瘦松眉下的威严目光,掠过下方的诸将,说道:“诸位落座,用宴吧。”

说着,看了一眼那心事重重,脸上并无喜色的蟒服少年。

看来,没有一下子应允赐婚之事,倒是对的。

太过轻易得到,往往不懂珍惜。

而且,乐安郡主好端端的为何出现,当年又为何消失,此事其实也颇有几许疑点。

贾珩落座下来,心头的确辗转来回。

可以说,他将潇潇曝光出来,就是趁着天子还高兴,及时将潇潇身上的隐患给排除,否则真的等天子自己问出来,那就是以狐疑不定的目光去看。

至于其他诰命,乃至钗黛等人,天子耳目众多,未必不知。

尤其是宝钗,先前薛姨妈闹那么大的笑话,天子不可能没有耳闻。

但雅若的事儿,天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众人用过午宴,众文臣武将各怀心事,三五成群方散。

而偌大的神京城,百姓此刻也为平西大军凯旋欣喜不已,不少将校士卒得以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欢庆气氛笼罩了整个神京城。

至于魏王,去了坤宁宫给宋皇后请安,而贾珩则被崇平帝单独留下奏对。

……

……

坤宁宫,宫殿之内

宋皇后坐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罗汉床上,正在与到访的端容贵妃叙话。

“妹妹可知乐安郡主回来了?”宋皇后今日一袭华美盛装,云髻巍峨,薄施粉黛的脸蛋儿华艳生光。

端容贵妃道:“她?陈潇?”

端容贵妃自是见过陈潇的,在陈潇小的时候,其实不大喜欢这个有些男孩子性格的侄女,担心带坏了自家闺女。

宋皇后道:“这会儿正在重华宫呢,说是子钰从外间找回来的。”

端容贵妃柳叶细眉之下,美眸眨了眨,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异样,道:“子钰怎么找到她的?”

宋皇后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听说是穿着飞鱼服,许是子钰在锦衣府的时候儿找的?”

“娘娘,魏王殿下求见。”外间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官进入殿中,对宋皇后清声说道。

宋皇后惊喜道:“让他过来。”

丽人此刻眉眼笑意浮起,红唇微启,那晶莹贝齿靡靡闪光,因为欣喜,丰盈满月颤颤巍巍。

不大一会儿,魏王陈然在女官引领下,进入殿中,朝宋皇后行了一礼,道:“儿臣见过母后,见过容妃娘娘。”

“然儿,快起来。”宋皇后嫣然轻笑一声,然后唤着魏王起来,柳叶细眉之下,波光潋滟的柔润美眸中,打量之间,满是疼惜的目光,说道:“然儿清减了,也黑了一些,看来平常没少吃苦。”

此刻的丽人,眉梢眼角满是丰熟、妩媚的母性气韵。

魏王陈然向宋皇后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母后,也没怎么吃苦,比起前线的那些将士,我在后方押运粮秣,倒没有什么危险。”

宋皇后丰丽玉颜上满是唏嘘之色,柔声道:“真是不容易,见过你父皇了吗?”

“父皇单独召了子钰问话,等会儿,儿臣去给父皇请安。”魏王陈然轻声说着,目光关切道:“母后,外公那边儿最近怎么样?”

“最近的书信传来说,好倒是好一些了,我说等年底,再南下一趟看看。”宋皇后道。

宋家老太公其实这个冬天才是比较难熬的。

一旁的端容贵妃看向正在叙话的母子二人,玉容清冷依旧,神色淡淡。

含元殿,内书房

相比往常还多饮了几杯,崇平帝因为龙体不豫,今日并未饮酒,坐在内书房中的梨花木椅子上,一旁的戴权奉上香茗,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廊柱下恭候。

崇平帝抬眸看向那垂手而立的少年,目光打量了下,心头仍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之意。

倒不是不将贾珩那些事儿放在心上。

如果贾珩一开始就是驸马,这等堂姐妹消消乐的没品行为,很容易让岳父大为光火。

但贾珩本身就是从有夫之妇抢过来的,而且当初赐婚就有点儿目的不纯,笼络之意明显。

当然,现在也谈不上什么正中下怀,而是没有那么糟,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崇平帝问道:“戴权,领着乐安郡主去见太后了没有?”

戴权道:“已经派人过去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少年,打量片刻,面无表情问道:“此间无君臣,只有翁婿,乐安郡主的事儿,你打算如何解决?”

贾珩心头微松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儿臣先前说过,可以不晋爵,上疏求赐乐安郡主。”

崇平帝面色淡漠,道:“你立的那些功劳,只是让太后和容妃知道这件事儿以后,不生气而已,伱想要娶乐安郡主,就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否则,陈家宗室之女都让一人娶走?青史之上有这样的事儿?天下又如何看皇室?”

贾珩再次跪将下来,顿首而拜,说道:“儿臣惶恐。”

你要这么说,那晋阳的事儿,估计得平灭辽东。

崇平帝道:“你们既是情投意合,朕不会阻挠,但乐安郡主是周王独生女,周王当年是擎天保驾之臣,于社稷有大功,朕不忍他薨逝后,女儿为他人做妾,惹世人讥笑。”

贾珩道:“这……”

合着还要立功,不过如果真的舍不得,估计早就派人承袭爵位了。

不过先前就知道,收回关西七卫以及和硕特、噶尔丹也就够晋爵一等国公,再多一点儿。

严格论起来,所立功劳还真娶不了潇潇,或者说换一个承嗣周王,分量差的太多了,属于算盘打的过于响。

所以他提都不提,只能让潇潇可能提一嘴。

生个儿子就能当郡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那陈汉皇室为何不找一个庶出的宗室子弟过继给周王?何必便宜外人?

崇平帝看向那脸色“黯然”的少年,说道:“你自己想法子,你当初和咸宁不就是如此?总要让天下人说不出闲话来才是,朕如强行赐婚,也难堵住世人悠悠之口。”

比如收复西域,或者收复藏地,以此功劳,朝臣没有人想再看他继续封爵,那时两人就能成亲。

看向默然的少年,崇平帝想了想,说道:“求封诰命的事儿,朕倒可以允你,也算是薄赏其功,封妻荫子,朕即位以来,一向赏罚分明。”

许是觉得眼前少年为情所困,一改往日沈重,这位中年帝王也少了几许往日的威严。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微臣此行西北,与蒙王之女雅若定了终身,还请父皇成全。”

崇平帝:“……”

还真有?

崇平帝皱了皱眉,问道:“不是那个薛家姑娘?”

贾珩脸色讪讪,声音低了几分,说道:“不是。”

崇平帝面色默然,目光狐疑片刻,忽而冷不防道:“朕问你,你究竟还与多少女子定了终身?”

贾珩:“……”

这叫什么话?不管是君臣之间,还是翁婿之间,这种对话画风都有些奇怪。

只能说,天子对这种事儿看的很淡,或者说,这是他在西北战事后,政治势力急剧膨胀后的好处,已能够天子这般对话,天子不会觉得受冒犯。

见那少年愣怔在原地,崇平帝皱眉,呵斥道:“咸宁对你一片痴心,宽纵于你,难道你这些都要请封诰命?置咸宁于何地?”

臣子纳妾,绵延子嗣倒是平常中事。

可咸宁是天潢贵胄,纵然独宠也无不妥,咸宁究竟知道不知道?他那个女儿竟如此大度?

贾珩连忙道:父皇误会了,也不是所有的,有些甚至还在咸宁之前。”

崇平帝:“……”

心头一阵烦躁,他是万方九州的帝王,明明可以下诏申斥,可女儿一不哭诉,女婿又是国朝柱石,他倒不好发作。

崇平帝声音还是冷了几分,道:“虽然请封诰命不过是多一份俸禄,每年给各种官员妻母封赏不少,但如你这般一再相请,为博红颜一笑,落在外人眼中,也实是不成体统,不知多少人笑话于你。”

请封诰命,除了博红颜一笑,没有别的作用,那点儿俸禄,眼前少年估计还看不上。

贾珩道:“儿臣别的也无所求的了,至于取笑,儿臣一路而来,从布衣而来,早已坦然受之。”

崇平帝眉头挑了挑,不置可否,问道:“额哲在藏地进兵,可是有别的用意?”

贾珩道:“父皇,额哲应该不是为了求割据之实,不过儿臣以为,当促进汉蒙联姻,以广括汗国之疆土,杜绝草原胡虏之患,同时收复西域和藏地,派兵驻守,作为我中原王朝的防线。”

“汉蒙联姻,兹事体大,朝中汉臣多不允之,此事,当年在太宗一朝就有人提议,纳蒙古之妃,但有人提议,玷辱天家血脉。”崇平帝沉声说道。

因为第一步是汉蒙联姻,将来是不是还要纳蒙人为官?那影响的是汉臣的利益。

而且万一出现一个汉蒙混血儿,夺得皇位,引蒙人乱政,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贾珩道:“那儿臣这边儿,应该不妨事吧。”

这样一来,他娶了蒙人之女,或许又得了一条让文臣厌恶的理由?

崇平帝道:“此等事,只能先做不能说,额哲之女许给你,倒无不可。”

贾珩拱手道:“谢父皇。”

崇平帝想了想,皱眉道:“你也不要总是耽迷于儿女情长,天下尚有不少大事要做,大丈夫在世,要做出一番青史留名的伟业,才不负此生。”

女婿太过能干了,也恐怕儿子压不住,但这般好色,其实也未尝……盖因,好色者多不长命。

贾珩沉吟片刻,道:“儿臣年未及弱冠,已贵为一等国公,可谓人臣之极,每日心思忧虑,如履薄冰,而且近三年以来,与妻子聚少离多,妻子生产,尚不能陪在身边儿,儿臣实在愧疚。”

到了国公,其实就可以稍稍躺平了,但如今就是这么一说,否则仍然功业之心不熄,只会引来猜忌。

崇平帝听到这话,反而不喜,皱了皱眉道:“水溶如你这般年龄,已经是郡王,也未见沉湎温柔乡中,你现在不过一等国公,竟生此念?国公爵位世袭传过三代,还有多少爵禄传下?比之郡王,差之远甚,难道不想为后世子孙立下一份世袭罔替的家业?”

一等国公到郡王的距离,不下于平民百姓到一等国公的距离,单指立功难度而言。

贾珩自没有纠正这种承袭的郡王与他那种不同,道:“封王非我所意,只愿为圣上拓边,报答圣上知遇之恩。”

崇平帝沉吟说道:“辽东未定,新政还未大行,你先前那些奏疏所言抱负尚没有实现,大汉中兴之路任重道远,你现在尚不及弱冠,还未到功成身退,颐养天年的时候,不可出此老气横秋之语。”

贾珩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一日不敢或忘。”

崇平帝看向那谦恭依旧的少年,说道:“好了,蒙王之女的事儿,朕允了,草原蛮王之女,天下臣民非议不多,朕可封其为虞国夫人,赐婚给你,你看时间,择吉日完婚。”

贾珩:“……”

虞国夫人,这一般而言属于诰命夫人的顶端。

也就是国公夫人,他的妻子可卿其实对外的称呼叫作卫国夫人。

还是为何唤作虞国夫人?

正在翁婿两人叙话之时,殿外一个内监进入书房,道:“陛下,太后娘娘打发了人,唤卫国公前去重华宫问话。”

崇平帝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太后应是兴师问罪了,当年周王自幼体弱多病,是太后一手抚养大的,对乐安郡主更是比咸宁都要亲一些,你自己小心。”

贾珩面色一紧,拱了拱手,说道:“儿臣告退。”

冯太后这还不知道荔儿也与他……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

贾珩现在尚不知道晋阳长公主已经将孩子生产下来,而且还是一个大胖小子。

崇平帝默然片刻,目光闪了闪,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如此也好,如果来日后继之君以此钳制,也算有个弱点。

有些事儿他也不得不考虑……非具人臣之能。

“陛下,魏王殿下求见。”戴权的声音打断了崇平帝的思绪。

崇平帝道:“宣他进来。”

魏王与楚王都有可观之处,不过魏王身后的宋家势力让人担忧。

魏王陈然此刻进入内书房,朝崇平帝叩首一礼,说道:“儿臣见过父皇,祝父王龙体安康。”

崇平帝看向魏王,点了点头,道:“戴权,给魏王看座。”

魏王陈然朝崇平帝拜谢,然后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规规矩矩,不敢坐实。

崇平帝看向比之离京之前黝黑几分的魏王,心头满意几许,道:“你在西宁负责押送粮秣,兢兢业业,为大军战胜番骑做好了后勤之事。”

魏王陈然道:“为父皇分忧,乃儿臣本分,诚不敢居功。”

崇平帝点了点头,问道:“可去见过你母后?给你母后请安?”

“回父皇,先前去请过安了。”魏王陈然道。

崇平帝又问道:“这次去西北战事,对兵事可有了解?”

魏王陈然道:“大军远征,粮秣消耗不知凡凡,战事也颇见残酷,儿臣在想如果将后勤军需之事做好,当能减少伤员,为前线战事大胜尽一份心力。”

崇平帝沉吟说道:“你能有这番体会,也不枉朕与你母后将你送到前线。”

魏王连忙说道:“父皇和母后的苦心,儿臣至今方知,真是不经前线,不知兵事之难。”

崇平帝道:“你最近在礼部倒是有些耽搁磨砺了,最近去军机处行走吧,那里正缺司员。”

他的身子骨儿也就十来年的光景,也该培养培养后嗣之君,甚至要让两人了解兵事。

魏王闻言,心头一跳,只觉一股狂喜砸中自己,但脸上却保持着从容之色,说道:“军机处乃枢密之所在,决策机务,儿臣只怕见识短浅,不能胜任,还有儿臣先前统管礼部,精力也难以兼顾。”

其实后一句话倒像是试探,礼部的差事自然也不愿撤去,但不久前曝出的科举舞弊案,也让魏王有些心惊胆战。

崇平帝道:“礼部差事仍兼领,多历练历练治事之才,倒不是坏事儿。”

比起子钰,这几个儿子天资尚可,就是少了许多历练。

魏王反复揣摩着“多历练历练不是坏事儿”,心头欢喜不胜,也不敢再行多问,低声道:“儿臣遵旨。”

崇平帝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吧。”

“是,父皇。”魏王躬身告退。

(本章完)

第1118章 贾母:薛家毕竟小门小户

第1118章 贾母:薛家毕竟小门小户……

宫苑,重华宫

正是午后时分,深秋的柔煦光芒照耀在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使栏杆上的瑞兽浮雕熠熠生光,一队队宫女和内监往来穿行于回廊。

布置奢丽的殿中空间,太上皇与冯太后坐在软榻上,看向那一袭飞鱼服,英姿飒爽的少女,面色皆有几许惊讶。

“见过上皇,太后。”陈潇向着隆治帝以及冯太后行了一礼,抬眸之间,许是触景伤情,清眸莹润雾气泛起。

冯太后脸上笑意萦起,招呼说道:“潇儿,快起来,过来让祖母看看。”

陈潇起身,来到冯太后近前,在绣墩上落座下来。

冯太后看向神清骨秀的少女,拉过陈潇的手,上下打量着,笑道:“潇儿真是长大了,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过还是能看到一些小时候的样子。”

陈潇玉容英媚,轻轻抿了抿粉唇,柔声问道:“祖母身子一向可硬朗?”

冯太后点了点头,笑道:“硬朗着呢。”

太上皇在一旁问道:“你怎么到了锦衣府中?”

冯太后笑了笑,问道:“是啊,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陈潇柔声道:“当年去秦岭山中打猎的时候,失足坠落山崖,幸在为一位异人所救,就去学了几年武艺,等回来以后,偶然遇到了卫国公,就一直在他身边儿。”

“当年你皇伯父派人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人影,不想还有这样的波折,真是要好好感激那位异人才是。”冯太后感慨说着,又问道:“伱这段时间一直在他的身边儿?怎么不进宫相认?”

“本来是要进宫相认的,但时隔许久,宫中只怕也不认得我了,也不知如何相认。”陈潇道。

“你这傻孩子,怎么可能不认你?”冯太后轻轻责怪说着,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和你祖父都惦念着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周王宅邸那边儿一直空置着,让人收拾收拾,这二年也给你找个好夫婿。”

陈潇默然了下,道:“我这次回来,还想向皇祖母求个恩典。”

“什么恩典?”冯太后诧异说道。

陈潇清丽玉颜上浮起两朵红晕,垂下螓首,低声说道:“卫国公贾珩与我定了终身,这次想让太后娘娘为我做主。”

冯太后:“……”

定了终身?做主?

冯太后面色变了变,蹙眉问道:“贾珩他是咸宁的驸马,怎么会与你定了终身?潇潇,你告诉祖母,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这个贾珩,她先前怎么没有看出来,竟是这般好色浮浪的性子?

一旁的太上皇苍老面容上却现出思索,微笑说道:“贾珩那小子英雄出少年,与潇儿相处久了,两人难免日久生情,也是有的。”

“陛下对这些知之甚深。”冯太后瞥了一眼太上皇,轻声说道。

太上皇:“……”

当年太上皇几下江南,也曾微服私访,于民间猎艳。

听着两人叙话,陈潇脸颊染绯,芳心之中也生出几许羞意。

冯太后却挑了挑眉,对内监唤道:“去将那卫国公唤来。”

一个咸宁和婵月还不够,眼下又招惹到了乐安郡主,真是岂有此理?

陈潇道:“祖母,贾珩他也并非是故意的。”

“你放心,我就是帮你问问,他想要怎么办?”冯太后目光慈祥,宽慰说道。

冯太后与陈潇叙话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内监快步进入殿中,高声道:“陛下,娘娘,卫国公在外求见。”

“宣。”冯太后脸色板起清霜,轻轻唤了一声。

贾珩一身玉带蟒服,快步走进殿中,秋日午后的阳光并不算刺眼,晚霞弥漫,将少年长身玉立的身影拉长,投映在一扇刺绣着芙蓉花瓣的屏风上。

“微臣见过上皇,见过太后娘娘。”贾珩进入内殿,向太上皇与冯太后行礼拜见。

太上皇看向那器宇轩昂,眉宇英气的少年,说道:“卫国公免礼平身。”

“先跪着。”就在贾珩道谢,想要起身之时,忽而上首传来冯太后的声音,带着几许严厉。

贾珩闻言,心神不由一愣,抬头看向冯太后,正对上一双目光锐利的眸子。

冯太后柳眉倒立,脸上的五官轮廓依稀可见一些晋阳长公主年轻时的模样,清斥说道:“天家以帝女和宗室之女妻相许,你还贪心不足,再招惹宗室贵女?”

贾珩顿首而拜,道:“太后娘娘容禀,微臣诚知有罪,但乐安郡主与微臣情投意合,随微臣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微臣这次回来,也想给她一个名分。”

陈潇在一旁听着,玉容现出怔怔之色,贝齿咬了咬樱唇,目光有些恍惚。

不经意间,她与他在一块儿也有二年了,回想以往那些相濡以沫,说笑打闹的日子,的确是出生入死,不离不弃。

冯太后愣了一下,说道:“你是要给我们家潇儿一个交代?”

贾珩朗声道:“微臣方才已经向圣上求婚,愿意求娶乐安郡主为妻,还望太后娘娘允准。”

“求为妻?”冯太后皱了皱眉,说道:“你已是三房正妻,如何还能求为正妻?”

贾珩道:“请太后娘娘恩典。”

冯太后不置可否,问道:“皇帝那边儿,可曾同意这门亲事?”

贾珩默然了下,看向冯太后,朗声道:“圣上担心悠悠之口难堵,还说想要看太后这边儿的意思,是故并未第一时间应允。”

其实,这只是崇平帝的借口,就算他强行赐婚,顶多是引起一些非议而已。

冯太后目光凌厉几分,问道:“那潇儿怎么办?”

贾珩叩首而拜,说道:“微臣请太后娘娘降懿旨,微臣谨奉诏。”

现在是潇儿怎么办?只怕知道晋阳有孕以后,就要问晋阳和孩子怎么办了。

晋阳这个时候应该快生产了吧,或许已经生产了,回程路上,已经派飞鸽传书去问过,但尚无消息传来。

冯太后略见锐利的眸子,打量那顿首而拜的少年,问道:“让本宫降懿旨?”

贾珩朗声道:“微臣以为,唯太后降懿旨,才能压制非议之声。”

冯太后默然片刻,说道:“我们家潇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你既然要给个名分,我倒是可以赐婚,但此事倒不太急,潇儿刚刚回来,还要多陪陪亲人,不能这么急着嫁过去。”

陈潇轻声道:“祖母,我……”

“潇儿,你放心,祖母不会委屈你的。”冯太后柔声道。

贾珩顿首而拜,说道:“那就依太后之意。”

本来想白嫖的,看来还要再等等。

不过冯太后的确可以用懿旨解决潇潇的名分问题,天下不会说什么,反而说老人家有成人之美。

这是不同于崇平帝的地方,舆论对女人总会更宽容一些。

冯太后道:“咸宁和婵月两个,他们也在江南许多日子了,你们新婚燕尔,平常也要多去那边儿书信,不要厚此薄彼。”

一个公主一个郡主,现在再加上一个郡主,这贾珩是宗室之女的克星吗?

如果冯太后知道晋阳长公主也在其列,这种念头将更为强烈。

不过眼前少年是皇儿器重的少年俊彦,敲打敲打就是,也不能申斥太过了。

贾珩面色恭谨,点头称是。

“好了,也别跪着了,起来吧。”冯太后面色稍霁,轻声道。

“谢太后娘娘。”

见事情料定,太上皇笑了笑,问道:“准噶尔既大败,主力尽丧,西域怎么没有一鼓作气,全力收复西域?”

贾珩道:“回上皇的话,西域之内还有准噶尔部族数十万,如果准噶尔一旦被逼至绝境,定然与我朝决一死战,自今年开春以来,朝廷无时不战,国库渐渐空虚,如继续进兵西域,战事旷日持久,势必军需粮秣不继,故而班师回京了。”

太上皇闻听这番奏对,点了点头,目中现出欣赏之色,说道:“你能虑及国库空虚,已不堪继续为战,足见宰执枢密之能,无怪乎能立下这般大的功劳。”

贾珩道:“不敢当上皇夸赞,这是臣的本分。”

陈潇看向那正在侃侃而谈的少年,清丽如霜的玉颜明媚染霞,那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晶亮动人,璨若星辰。

冯太后看向那少年,说道:“皇后那边儿,你与潇儿两个也去见见,看看怎么与容妃叙说。”

贾珩连忙拱手道:“是。”

然后,与陈潇一前一后出了重华宫,两人沿着宫道廊桥行着,秋日午后见着几许凉意的日光泄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似纠葛在一起,难以割舍。

陈潇道:“没有应允,你没有顺势请封薛家的诰命?”

贾珩温声说道:“雅若的婚事,我先定下了,宝钗的事儿再找机会吧。”

此次西北之行,除了封一等国公外,就是赐婚雅若,以收察哈尔蒙古之心,而宝钗和潇潇的事儿只能再推一推了。

陈潇点了点头道:“那也好。”

贾珩道:“好了,等会儿去见皇后娘娘,等会儿容妃那边儿还不知怎么说。”

陈潇点了点头,看向那少年,默默跟上。

坤宁宫,殿中

铺就着棉褥的软榻之上,宋皇后与魏王陈然叙着话,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官进入殿中,道:“娘娘,卫国公与乐安郡主求见。”

宋皇后雍容华美的脸蛋儿上笑意浮起,美眸欣喜看向端容贵妃,娇俏的声音似带着一丝酥糯:“妹妹,子钰来了。”

容妃点了点头,道:“想来是见过太后了。”

魏王陈然则是循声而望,方才听母后说,周王叔的女儿乐安郡主也随之返京,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他先前竟是没有认出来。

只是怎么也与子钰纠葛不清?

就在殿中众人心思各异之时,贾珩与陈潇进入殿中。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容妃娘娘,见过魏王殿下。”贾珩快行几步,向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等人行礼道。

“乐安见过皇后娘娘,容妃娘娘。”陈潇同样向宋皇后行礼,垂首之间,清丽玉颜上红润如霞,明媚动人。

宋皇后螓首点了点,温声道:“子钰,潇儿,起来吧,看座。”

贾珩道了一声谢,与陈潇落座在一旁。

宋皇后问道:“子钰,方才和潇儿去见了太后,太后怎么说?”

贾珩凝眸看向那丽人,对上那双柔润盈盈的眼眸,说道:“太后娘娘也没说别的,说是让我好好待潇潇。”

陈潇冷瞥了一眼那少年,暗道,太后方才是这么说的?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太后她老人家一向最是疼爱潇儿,你以后不能欺负了潇儿。”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

容妃蹙了蹙柳叶眉,幽丽眉眼之间,气韵冷艳动人,说道:“子钰,咸宁可知道你和潇儿的事儿?”

贾珩道:“回娘娘,咸宁对此事是知道的,之前也对我们颇为撮合。”

假丈母娘问过,真的丈母娘就开始问起来了,不过话说起来,端容贵妃这冷艳脸蛋儿上的盛气凌人之色,真有些像…天仙妈妈。

“撮合?”容妃柳叶细眉挑了挑,一时间,美眸瞧向一旁的陈潇,诧异莫名。

陈潇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容妃娘娘。”

宋皇后笑了笑,拉过端容贵妃的胳膊,劝道:“妹妹,好了,她们平常感情好,既然都没有什么异议,我们也就乐见其成是了。”

端容贵妃冷声说道:“不知外面怎么笑话天家呢。”

贾珩面色默然,也不好接这话。

但凡换个人,估计端容贵妃都会发作,但因为潇潇的身份,端容贵妃也不好说谁抢谁的男人。

魏王陈然看向那少年,似是帮着岔开话题,说道:“子钰,方才父皇可是和子钰提到了西域以及藏地的后续战事,不知何时再行兴兵前往征讨两地?”

这会儿,宋皇后眉眼含笑,声音娇俏而柔软,接话说道:“子钰,你父皇让然儿去军机处听差行走,你平常多指点指点他。”

贾珩看了一眼笑意嫣然,眉梢眼角母性气韵流溢的宋皇后,微微垂眸,说道:“魏王殿下踏实能干,也是互相进益。”

魏王陈然笑道:“子钰见识超凡,我一直想向子钰请教,只是平常相处时日不长。”

宋皇后脸上喜色更为浓郁,那莹润微微的唇瓣,好似两瓣明媚、娇艳的桃花,开阖之间,清辞玉音响起:“子钰,然儿时常说,要向你请教一些兵事还有政务,你可不能藏拙啊。”

贾珩看向那国色天香的丽人,压了压目光,说道:“娘娘放心。”

如果……他当然不会藏拙,定然使出浑身解数。

宋皇后看向贾珩与陈然两人叙话着,雍容华美的脸蛋儿上现出一丝恬然笑意。

端容贵妃则与陈潇叙话,而宋皇后也凑将过去,询问陈潇这些年的经历。

……

……

神京,宁荣街

荣国府,荣庆堂

自听到外间贾珩凯旋的消息以后,荣国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都为一股欢快的气氛笼罩着,厅堂前后的丫鬟和仆从脸上笑意弥漫,步伐轻快。

厅堂之中,贾母坐在一张罗汉床上,老妪满头银发,但脸上气血红润,眉梢眼角喜色难掩。

贾母诧异问道:“珩哥儿还没回来吗?”

“老太太,珩哥儿这会儿应该在宫里吧。”薛姨妈接了一句话,心头已经开始胡乱想着,金銮殿上,那少年郑重下跪,向那殿宇正中的天子说着,微臣愿请封薛家女为诰命夫人……

邢夫人笑道:“这会儿多半还在赐宴呢。”

她那个侄女嫁给了珩哥儿以后,两家也算是一家人了,过往那种种恩怨,也算一笔勾销了。

王夫人面容之上毫无表情,一副司马脸的样子,只是手中轻轻拨动着佛珠,准备着等贾珩回来,再次询问元春的事儿。

贾母忽而问道:“鸳鸯,东府那边儿,珩哥儿媳妇儿生了没有?”

鸳鸯笑道:“回老太太,大奶奶还没有生呢,郎中说就这几天的事儿。”

“那还好,正好珩哥儿回来。”贾母点了点头,笑呵呵道。

就在这时,廊檐外的一个嬷嬷进入厅堂,高声道:“老太太,二老爷从朝堂回来了。”

贾母苍老面容上不由笼起一层喜色,连忙招呼道:“快去唤过来。”

不大一会儿,贾政一身绯袍朝服,从外间而来,脸颊两侧有着酒意上涌以后的酡红,迎着众人的目光,笑道:“母亲,宫中圣旨降了。”

贾母迫不及待地问道:“都怎么说的?宫里给珩哥儿封了什么爵位?”

“圣上皇恩浩荡,给子钰晋爵为一等国公。”贾政一边朝宫苑方向拱手示意,一边面上兴高采烈说道。

贾母心头大喜,笑了笑道:“一等国公,这可真是了不得,珩哥儿这年岁,以后再立了大功劳,纵是郡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薛姨妈白净面容上,满是期盼之色,忍不住问道:“珩哥儿那边儿,可曾在宫里请封了诰命?”

这段时间,薛姨妈为此事几乎快要魔怔了。

因为从年龄来说,宝钗的年龄的确不小。

贾政面色微诧,因为常在衙中坐衙,不知后宅传扬之事,一时摸不着头脑,说道:“诰命?倒是没有听说,子钰请封诰命做什么?”

薛姨妈:“……”

白净、丰润的脸盘笑意一滞,一颗心沉入谷底。

难道是耽搁了。

贾政想了想,解释道:“今日是叙功之宴,圣上龙颜大悦,未闻有请封诰命之事。”

薛姨妈苦着脸,心头憋屈,嗫嚅了嘴唇,说道:“没有请封吗?宝丫头都这样大了,有些不等人了。”

这还不赐婚,珩哥儿他究竟在想什么呀?

贾母看向神色黯然的薛姨妈,心头就有一丝不悦生出,轻声道:“姨太太莫急,许是珩哥儿还有别的打算,等他从宫里回来,再问问?”

赐婚为诰命,也不看看先前是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同嫁,这刚刚成婚没有多久,再给商贾之女赐婚,真不知外人该如何议论。

说不得龙颜震怒,不晋爵不说,降罪削爵也不一定,这岂不是害了珩哥儿?

薛家毕竟小门小户,不知利害,多少是有些不识大体了。

邢夫人笑了笑,说道:“现在已经是一等国公,将来只怕是郡王也有可能,将来郡王可是有四个侧妃,姨太太慌什么。”

其实这段时间,经由薛姨妈的推波助澜,后宅传闻沸沸扬扬,说立了大功的贾珩要给宝钗请封诰命。

现在的薛姨妈已经是明牌。

贾母想了想,也宽慰说道:“你也不要太为宝丫头儿的事儿担忧了,她和珩哥儿两个感情好,将来怎么也不会少了宝丫头的名分的。”

薛姨妈闻言,心底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如果将来成为郡王,宝丫头肯定能成为侧妃。

王夫人眉头挑了挑,心头只有两个字,郡王,侧妃。

如果不是那位珩大爷从中作梗,大丫头早就是楚王侧妃了。

不行,那珩大爷得赔她家大姑娘一个侧妃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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