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臣服于

第759章 臣服于…

自知晓起秘密战争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后,耐萨尼尔便不再面见过众者。

直到今天。

耐萨尼尔的样子比以往要糟很多,体面的衣装不再,整个人潦草的不行,像是老了许多岁。

悲怆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神里,每每想到有关秘密战争的一切时,他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背叛感,可让他真的提剑复仇时,他又不知道该挥砍向何方。

迷茫懵懂,像个不知归处的幽魂。

“众者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耐萨尼尔副局长。”

轰隆的声音自黑暗里响起,众者没有使用任何虚拟的形象面对耐萨尼尔,将自己真实且丑陋的姿态挪出黑暗。

“经过历任局长表决,众者决定将锡林的尸体,交付于国王秘剑。”

审判般的声音响起,耐萨尼尔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众者如同一座巨大的肉山,从远处望去,简直就是一座噩梦中的山脉。肉体扭曲畸形,似乎是从各种动物和人体的碎片拼凑而成的。

肉山的表面,镶嵌着数不清的面具,每个面具都有着不同的表情,从温和的微笑到冷酷无情的表情,还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表情,这些面具似乎在不断地变化着,煞有介事地展现着它们那震撼人心的魔力。

它似乎没有真正的头和四肢,表面覆盖着漆黑的机械线缆,缆线从内部向外延伸,穿透着怪物的生物肉体,伴随着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通,线缆像藤蔓一般,把怪物的每个部分都紧密控制着,不断地蠕动。

“不……”

耐萨尼尔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他觉得自己不止被人背叛了,他所付出的一切,在众者的抉择下,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耐萨尼尔高声道,锡林的尸体是他们的战利品,惨痛的战利品,他若想阻止众者的决意,也只能在这里,在这一刻了。

自众者诞生起,它就处于绝对严密的保护下,从未有人能伤害到它。

耐萨尼尔怒视着众者,这头怪物,仿佛是造物主的噩梦,在黑暗中孕育而生,它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被它覆盖的一切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耐萨尼尔副局长,你有些失控了,众者建议您保持理智。”

“理智?”

耐萨尼尔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秘密战争中,那么多的死亡,仅仅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任何对众者发动攻击的行为,将被视作叛变。”

众者的声音依旧冷酷,“根据初代局长所设立的准则,众者将被赋予反击权力。”

轰隆的声响从众者的体内响起,耐萨尼尔感到到了温度的骤升,像是有座火山熔炉正在众者的体内迸发。

黑暗消散了,更多的庞大躯骸映入了耐萨尼尔的眼中。

耐萨尼尔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想法,自己说不定赢不了众者。

怒意更盛。

“你说我是背叛者,那么伱是什么呢?”耐萨尼尔搞不懂,“秘密战争,还有现在发生的事,这也是什么狗屁穷举法推演出的最优解吗!”

“你才是背叛者!众者!”

众者沉默了一下,它体内的轰鸣声弱了下去,升腾的温度也停止下来。

“众者想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很简短的故事。”

众者说着,再度隐藏进了黑暗里,耐萨尼尔彻底看不到它了,可随即他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消瘦,但肌肉紧实,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浅浅的皱纹紧锁,满是岁月的打磨。

衣着简洁,不风流而锋利,一件随意搭配的黑色长袍披在他身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唯一的装饰物,是一枚红宝石制成的精致胸针,红宝石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闪耀着它特有的光彩。

耐萨尼尔记得这个男人,在他的一生里,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上一次见到他时,还是在自己副局长的任职仪式上。

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可耐萨尼尔对于这个男人又算不上陌生,他的名字早已刻进了耐萨尼尔的灵魂里,秩序局现行的一切,都基于他所夯实的土地。

“艾伯特局长。”

耐萨尼尔明知道那是众者构建的虚幻之影,可他还是微微低头,对这传奇般的存在,示以敬意。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耐萨尼尔。”

艾伯特面带微笑,紧皱的眉宇间流露深邃的思索,哪怕只是幻影,可他站在耐萨尼尔的面前,依旧犹如古老的城堡般坚不可摧。

“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耐萨尼尔痛苦万分,“我的朋友、我所爱的人们,他们以为自己为了荣誉而死,可现在看来,那只是一个个可笑的谎言。”

艾伯特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的气质深邃且耐人寻味,仿佛深处有未知的力量潜伏,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

“你知道阿尔弗雷多家的历史,与克莱克斯家一样,我们也在击溃永夜帝国的破晓战争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这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我说,耐萨尼尔,听我说。”

耐萨尼尔像是一位寻求救赎的信徒,艾伯特则是聆听他忏悔的神父,他的神态高傲而沉稳,深谋远虑地看待眼前的事物。

哪怕他只是一道幻影。

他就像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伫立在时光的长河中,感受着岁月的洗礼,却依然在风雨中坚守着自己的信仰和教条,直到最后一秒钟。

“阿尔弗雷多家族与永夜帝国的仇恨,早在破晓战争之前就存在了,那时我的家族脆弱不堪,我的祖辈们躲躲藏藏,以避免与永夜帝国产生冲突。

可其中有那么一个人,他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他是这般傲慢,唾弃着他人的退缩,痛斥着他们的胆小,如果没人站出来,他就自己去对抗永夜帝国。

为此他拉起了一支军队,他以为自己能战胜永夜帝国……哪怕攻陷一个行省也好,可他们在征战第一座城市时,就全军覆没了。

永夜帝国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他的朋友都死了,可他自己却独活了下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就此躲回了家族中,安稳地生活,再也不讲什么摧毁永夜帝国的话了。”

艾伯特反问道,“你觉得他的人生是个笑话吗?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吗?”

耐萨尼尔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艾伯特接着问道,“那么……耐萨尼尔,你觉得你在秘密战争中的所作所为,是个笑话吗?有什么意义吗?”

耐萨尼尔呆滞了一瞬,他发现艾伯特言语里的嘲笑,这个混蛋将他的血与痛蹂躏着。

艾伯特忽视了耐萨尼尔的反应,他继续说道,“如果故事结束在这,确实是一个十足的笑话,一个悲伤的笑话。”

“可他的故事没有结束。”

艾伯特走近了耐萨尼尔,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明明只是虚幻之影,可耐萨尼尔却从双肩上感受到十足的重量,仿佛顶起山岳。

“准确说,阿尔弗雷多家的故事,凡人们的故事没有结束。

他这笑话般的一生,并非毫无意义,在他死后,他的儿子、他的孙子,在他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人里,有一个人听说了他的故事,家族里的其他人,将他看做笑话时,那个人反而被他、被自己祖辈的故事激励到了。”

艾伯特轻声道,“那个人是我的祖父,后来他在一百年前的破晓战争里,将夜族们暴晒在了阳光之下,酷刑持续了七天七夜。”

耐萨尼尔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一瞬。

“我的祖父又激励了我,我建立了秩序局,又在我死后的漫长岁月里,以这种诡诞的方式,苟延残喘着。”

艾伯特悲怜地捧起耐萨尼尔的脸,宣告着。

“耐萨尼尔,你的、你的朋友、所有人的牺牲并非笑话,就像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你们的功绩终将铸就成大业,只是它太遥远了,遥远到你们谁也看不到、也无法预料。”

耐萨尼尔陷入了绝对的沉默里,这一刻时间的概念像是被模糊了般,思索的短暂瞬间里,仿佛过了千百年。

“盲目、乃至偏执地信任,”耐萨尼尔幽幽道,“这就是条例一。”

“你会知晓一切的答案……在你死后,在你的大脑、思绪加入我们之后。”

艾伯特问道,“你还有疑问吗?”

“她……她知道这一切是个谎言吗?”耐萨尼尔泪流满面,“她知道这可笑的牺牲,只是为了遥远未来某日的胜利吗?”

“我知道,”清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亲口和你告别,这令我很是愧疚。”

女人走出黑暗,修长的身材体现出绝妙的曲线和优雅的姿态,肌肤如同象牙一般白皙,洁净无暇,仿佛要散发出微光。

一袭白色的长裙缓缓垂落于身,用细腻柔软的丝绸缝制而成,衣装华美而不奢华,流露出尊贵和优雅的气息。

她以耐萨尼尔记忆里最熟悉、也是最完美的姿态出现。

耐萨尼尔望着她,即便只是幻影,也抚平了他内心所有躁动。

“呦,耐萨尼尔。”

见耐萨尼尔这副模样,女人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你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居然会被我驯服。”

那是双美丽深邃的眼睛,让人不忍移开视线,柔和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闪烁,流露出智慧和冷静,仿佛一切烦恼都无法扰乱她内心的平静。

“你不需要驯服我,”耐萨尼尔朝着她走去,“是我主动臣服于你。”

女人的气质高洁而温婉,慈悲和勇气在其中交织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耐萨尼尔当初就是这样被她吸引。

她就是耐萨尼尔的缪斯女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跳动的音符,演绎着一首生命的乐章,令耐萨尼尔完全沉沦其中。

“我也很遗憾,遗憾于,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对我多重要。”

即便耐萨尼尔是荣光者,是秩序局的副局长,但有时候,他还是觉得为了全人类的理念,对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了。

耐萨尼尔轻声道,“可如果这你是的愿望的话……”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虚幻遗愿。

女人笑而不语,耐萨尼尔一言不发。

时间静默地流淌,艾伯特旁观着这一切,直到耐萨尼尔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女人,随后目光冰冷地望向艾伯特,低声道,“条例一。”

“条例一。”艾伯特点头回应。

耐萨尼尔消失在了黑暗里,离开了颠倒厅堂。

“这算我说服他了吗?”艾伯特自言自语。

“不,他只是缺少支柱,那些支撑他的东西,已经在真相的火焰下,被烧干净了,他之所以那副样子,只是急需另一个支柱而已。”

女人说,“比如我的愿望。”

“他就这么好支配吗?”艾伯特不解。

“他只是太爱我了,哪怕是一道幻影,也会令他感到慰藉。”

“幻影吗?”

艾伯特抬起虚幻的手掌,他与女人都只是众者构建的虚拟人格而已,所谓的自我意识,也是根据数据模拟出来的。

他们曾经是真实的,但如今皆为幻影。

艾伯特在心底自言自语着,“至少我们的意志仍是真实的。”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两人间的对话不由地停了下来。

无形的黑暗力量弥漫。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儿和腐烂的气息,伴随着深邃恐怖的哗啦流水声,孱弱的动物和未知的生物的尸体被推上海岸。

两人听到了牲畜们疯狂尖的叫着、呻吟着。

他来了。

穿着一身臃肿、笨重的潜水服,踏着黑潮而至。

“好久不见,艾伯特。”

宇航员见到艾伯特,对他示意,看向女人,又称赞道,“感谢您的牺牲,女士,不然我还真想不出办法,诓骗过我那位血亲。”

女人向着宇航员行礼,“一切都是为了‘新未来’。”

贝尔芬格被秩序局束缚的同时,他也束缚住了秩序局,一直以来贝尔芬格都对决策室充满怀疑,直到他自以为是地腐化了女人,可他从未想过,秘密战争是一场谎言,它欺骗了所有人。

“他相信了吗?”艾伯特问。

宇航员说,“他相信了。”

女人是贝尔芬格的选中者,一个独立于众者运行的延伸湿件,她的在灵魂层面与众者完全隔绝,而在物理上,她又被众者完全包裹、阻断。

女人的自我意识也完全消亡,如今与宇航员对话的只是众者模拟的,也就是说,贝尔芬格的选中者,如今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贝尔芬格除了感知到,他的选中者处于决策室的核心外,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得不到。

这就足够了。

宇航员虽与贝尔芬格结盟,但他清楚自己血亲的多疑,密不透风的墙,只会令他感到不安,宇航员需要让贝尔芬格知道些什么,一些令他可以安心的只言片语。

“其他人呢?”

“在玛门的声张下,我想他们都相信了,”宇航员说,“他们都以为,我会继续与所罗门王的计划,去开拓新世界,赢得魔鬼之王的桂冠。”

他的嘲笑声不止,“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伯洛戈也做的很棒,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有人能想象到,我与你们的联系,而关于伯洛戈选中者的身份,每个人同样深信不疑……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是如此。”

宇航员深呼吸,哪怕作为魔鬼的他,也不禁为之后发生的事,感到激动不已。

“让我们开始吧。”

黑暗吞没了一切,艾伯特与女人都消失了,唯有众者在黑暗里静默运行。

宇航员脱离了颠倒厅堂,当他再次现身时,他已来到了虚无之间,荒凉的大地上,月尘飞扬,这一次他没有凝望星空,而是注视脚下的大地。

……

艾缪端坐在高速行进的武装列车内,按照职位划分,她只是一个随行的、负责货物安全的研究员而已,这种事艾缪经常做,但在今天,这本该习以为常的工作,却令她保持着高度的紧张。

不只艾缪一个人在紧张,与她同行的还有巴德尔,离开了升华炉芯后,巴德尔不再穿着那身厚重的防护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布满锋芒的炼金盔甲,令他从一位研究员,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古老骑士。

肃杀的氛围集中在车厢的另一端,全副武装的不仅有他们,还有来自学者殿堂的、身为荣光者的玛莫。

作为炼金术师、研究员的他们,极少会离开垦室的保护,玛莫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见到天空是什么时候了。

玛莫也有想过,自己再次走出垦室时,会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时刻,但无论他怎样去猜,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理由走出自己的巢穴。

“别太紧张,各位,我们只是送货的而已。”

玛莫开口,试着令其他人放松些,他们紧张的情绪,几乎要挤爆车厢了。

“只是送货吗?”巴德尔无奈道,“就连您也出动了……一位荣光者亲自押运吗?”

巴德尔已经猜到自己押运的是什么了。

“嗯,准确说我们只是随行的技术员,负责应对各种技术上的突发事件,”玛莫说,“真正的押送者另有其人。”

巴德尔问,“是谁呢?”

话语刚说完,巴德尔就聆听到了一阵杂音,像是有狂风在密闭的隧道内狂涌、相互碰撞。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追上了这列地铁,阵阵金属的低鸣声响起。

四周平静了片刻,闭合的车厢门开启,巴德尔像是聆听到了狮吼的低鸣,诡异的幻觉中,他看到一头狮子走入了车厢。

眨了眨眼,那不是狮子,而是一个戴着狮首面具的高大身影。

狮首面具看起来十分陈旧,金属的表面斑驳,带着锈迹,鬃毛如流云般舒张,缝隙里的被褐色的锈迹填满,失去了金属的光泽,可随着力量的涌动,以太的力量闪耀着流动的光芒,就像是一道道闪电在面具表面跳跃。

“耐……耐萨尼尔副局长?”巴德尔不敢相信。

上次见到这张面具时,还是在秘密战争期间,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如今他又一次见到了这张面具。

当一位外勤职员戴上面具,这一行为昭示着什么,巴德尔再清楚不过了。

再看向摆放在了车厢内的、如铁棺般的货物,巴德尔自此确定,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了,然后他意识到,秩序局答应了国王秘剑的谈判。

“我要检查一下货物。”耐萨尼尔开口道。

玛莫点点头,接着他抬起了手,以太的力量扩张。

铁棺像是受到了命令般,光滑的金属表面裂解出了数不清的缝隙,它们逐渐挪移开裂,灿金的光芒从缝隙里流淌而出。

艾缪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朝圣般,凝视着铁棺之中,那具天神般的尸体。

他蜷缩着肢体,明明是具尸体,可却展现出了天然美感的力量和神秘气息,美妙肌肉结构,打造出令人叹服的躯体,明明浸泡于溶液内多年,他的皮肤依旧完美,用一句学术用语来描述就是精心研磨的、质地非常紧密。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在面对他时,都会不禁猜想,他便是造物主的杰作。

每块肌肉组织精湛到极致,与大理石雕塑中的身体相媲美,线条优雅地交错在一起,暴露出蛇一般强健和灵活的姿态。

尽管被封存在一个容器中,尽管是一具已死多年的尸体,可每个亲眼见到他的人,都不禁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似乎并非死去,只是在沉睡而已。

炼金矩阵的繁琐纹路遍布他的躯体,构建起宏伟的蓝图,令人联想到旧时代的壁画、彩绘玻璃、绘卷,这些光芒似乎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和缝隙中散发出来,形成一种华丽而神秘的光晕。

艾缪意识到一股莫名的讽刺感,他是如此的完美,像是死去的天神,可当他活着时,他又是那暴虐的霸主。

“锡林……”

艾缪低声念出了这具尸体的名字,间接影响了艾缪命运开端的男人。

(本章完)

第760章 交锋

彷徨岔路。

仔细想想,伯洛戈与这个鬼地方,还真是有种奇怪的缘分,从最开始的实习生涯,到后来成为负权者,带领起一支临时行动组,伯洛戈总会与这个地方产生莫名的交集。

幸运的是,这样的交集在今日之后,说不定会彻底断绝了,这颗生长在誓言城·欧泊斯内的脓疮,是时候该割掉了。

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他咽了咽口水,从业这么多年以来,帕尔默一遇到国王秘剑,基本就是生死之战,可现在他们居然团结在了一起,怎么想都不舒服。

国王秘剑在伯洛戈的带领下,逐步深入大裂隙,第四席也默默地跟在伯洛戈的身边,他虽然是暂时的盟友,长远的敌人,并且还是高于自己的守垒者,但伯洛戈对第四席的印象,要比红犬好太多了。

红犬仿佛是什么都不在乎,这种癫狂的家伙,最为棘手。

“这就是彷徨岔路了吗?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

第四席站在空中走廊上,望着雾气笼罩的建筑群,他不由地轻声感叹着,其余的秘剑们也纷纷止步,望着这片诡异之地。

为了谈判的顺利,国王秘剑所派遣的人员,绝大部分都是秘密战争后所招募的新人,只有少部分的资历较深的秘剑,才是秘密战争的亲身经历者。

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为了避免与秩序局的矛盾激化,如果双方都派出的是列比乌斯那样的复仇者,恐怕谈判进行到一半,双方就会展开大战。

列比乌斯居然能如此冷静地与红犬对话,也不禁令人感到意外。

“踏入彷徨岔路后,我们就算迈入敌人的领地了,”伯洛戈适时地解释道,“这片区域是魔鬼的国土,侍王盾卫们就藏匿于其中。”

“嗯。”

第四席点头,瞭望了一下四周,他再次感叹,“这里可真是一片诡异之地啊。”

对于誓言城·欧泊斯的人们而言,大裂隙的奇异景象,已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但在秘剑们看来,这里的异象,已经趋近于超凡现象了。

这些荒凉、又令人心悸的建筑爬挂在陡峭的峭壁上,建筑群之间连接的空中走廊看似坚固,但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低头看了眼前进的空中走廊,金属板与木板交叠在了一起,皆被病态的藤蔓所覆盖,它们如同一条条鞭子一样,纠结不清,看起来完全不受控制。在这里行走,很难分辨出何时脚下的地面会突然崩塌,将人拖入悬崖的深渊,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

“毫无生机啊……”

第四席喃喃道,这令他想起了王权之柱,那是座宏伟的建筑,可却死寂的犹如废墟。

伯洛戈带领着队伍前进,他既是引导者,又像是导游,为他们简单介绍这片憎恶之地。

彷徨岔路内,雾气升腾,这些阴毒的雾气如同慢慢煮沸的水一样,充满着恶劣的气味和着深邃的宁静。

它们扰乱着队伍的视线,在黑暗中逐渐浓缩,成为盲目的阴影,深深吞噬着每一栋畸形的建筑。

浓稠的烟雾捆绑着一条条腥臭的血管,渗透进每个人的血液里,有些秘剑不适应这里破败的空气,浓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咳嗽的声响。

第四席迈入雾气里,接着他仰起头,一个个狰狞的模糊阴影笼罩住了他。

建筑群内部也弥漫着一种扭曲的气息,透过被木头遮起来的小窗户,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图案,好像是邪恶献祭的痕迹,墙上的油画也是完全扭曲的,和暗色的污渍混在一起,像是在描绘某种孕育的邪恶力量。

除了行进的队伍外,第四席还能看到一些身影在建筑群内若隐若现,那是生活在彷徨岔路内的亡命徒,每个人的眼睛都泛起诡异的幽绿色,像是被束缚于这片黑暗的死灵。

第四席难以想象这样的建筑群是如何诞生的,在这峭壁之间,人们不得不通过缆绳或是笨重梯子来越过险阻。

在这些梯子上,常常可以看见不明生物从峭壁的隐秘角落中飞出,翅膀搅动雾气,让人感到恐怖无比。

黑色的真菌爬满了岩壁,它们看起来像是被诅咒的生物,越过一定的范围,你就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菌落散发出来的恶臭味,如同一面恶意的旗帜,提醒着人们这里绝不是安全的地方。

第四席忍不住说道,“你们居然允许这等邪恶的地方存在。”

“还好,我们今天不是要来净化此地吗?”伯洛戈提醒道,“我们要继续深入了,保持以太输出,下方的雾气是有剧毒的。”

伯洛戈毫不掩饰队伍的存在,秩序局的封锁肯定引起了侍王盾卫的注意,以他们与僭主之间的联系,在他们踏入彷徨岔路的第一刻,就被发现了。

说是突袭,其实和正面开战没什么区别。

彷徨岔路深处的毒雾,像是浓缩的死亡,它像从深渊内涌出的、一种无法忍受的气息,让人幻想起那些滴落在头上的腥臭液体。

伯洛戈不由地握住了剑柄与斧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潜伏在迷雾之中,它们无声地在这无尽的废土里潜行。

它们的目标不是彼此,而是那些误入此地的人们,恐惧的气息随着毒雾在废弃建筑里不断深入,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在这个黑暗而孤独的世界里,毒雾已经成为了所有的恐惧之源。

直到第一抹亮光升起,灼热的火流从伯洛戈的头顶爆裂而至,紧接着更多的火流喷发,它们汇聚成了密集的火雨、流星,击穿了迷雾,命中了队伍所在的空中走廊。

剧烈的震颤令人们难以保持平衡,更不要说燃烧的焰火正迅速焚烧着绳索,高温熔穿了锈蚀的金属档板。

“走!”

伯洛戈大喊道,队伍加速向前狂奔,要赶在空中走廊断裂前,抵达前方的建筑群,可在前方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密集的枪火。

一瞬间,数十公斤的弹药向着队伍倾泻而至,化作死亡的弹幕。

面对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联合进攻,侍王盾卫早已做好了准备,将这片区域打造成了坚固的堡垒,阻击着伯洛戈的前进。

可惜了……如果伯洛戈带领的是一支凡人部队,他们会全灭在这里,可现在跟随他的是一支超凡队伍,其中还有着第四席这等守垒者的存在。

第四席甚至没有发动秘能,仅仅是呼唤着海量的以太,便在身前塑造出了一道不可撼动的以太屏障,弹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上面,除了溅起火花外,什么也做不到。

以太屏障开始收缩,随即防御转为攻击,汇聚的以太轰入建筑群内,房屋倒塌、哀嚎不止,激烈的枪声瞬间消停了大半。

这并非结束。

一股股以太反应在建筑群内升起,他们守卫在了雾渊堡垒的外围,阻击着伯洛戈的前进。

那是熟悉的以太反应,伯洛戈知道是谁正拦在他身前。

“无言者军团。”

看着从迷雾里走出的身影,第四席也认出了这群神秘的敌人。

沉默的黑甲军团手持着制式的炼金武装,那应该是来自灰贸商会的援助,简单的探查下,伯洛戈发现每位无言者的以太反应都无比虚弱,就连凝华者都算不上,可以见得他究竟分裂出了多么大的规模。

但个体的力量虽然低微,他们却可以通过以太之间的连携,构建起强大的以太能力,加上海量炼金武装的支持,以及那些仍藏在迷雾里的力量,伯洛戈意识到这不会是一次简单的突袭。

“就按照我们说的那样,他们交给你了。”

伯洛戈对第四席说道,“当我找到影王后,我会发射信号弹的。”

凭借着脐索的联系,伯洛戈是一头猎犬,搜寻到了价值最高的猎物。

第四席点点头,率领着其他秘剑们大步向前,准备交战的前一刻,他忽然对伯洛戈说道,“我以为秩序局会是一群不太好相处的人。”

“我也以为国王秘剑是一群难以对话的家伙。”伯洛戈说。

伯洛戈与第四席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伯洛戈发现,他与第四席有些相似,准确说,两人都是极为敬业的职员,这令伯洛戈有些欣赏第四席。

要是可以的话,伯洛戈想试试能不能从第四席的口中挖掘出情报。

关于国王秘剑为什么需要大量的哲人石,关于那道位于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光柱,到底是谁?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了,在新一轮的齐射开始前,第四席带领着秘剑们向前冲杀,疯狂的以太乱流扫清了四周的雾气,大地震颤,哀鸣不止。

伯洛戈与帕尔默避开了正面战场,远远地监视交战,同时两人也从侧面渗透进去。

没人知道更深处还有多少的敌人,但伯洛戈知道的是,他只需要杀死每个见到的、非秩序局与国王秘剑阵营的人就好。

“真是疯狂啊……”

帕尔默看向战场的中央,第四席像是闯入战场的凶兽,凭借着阶位的压制,无言者们即便持有那么多的炼金武装,依旧影响不到他太多。

正当帕尔默以为局势要一边倒地被第四席赢下时,数个守垒者阶位的以太反应在无言者之间升起,两名银骑士挥舞着剑刃,迎上了第四席。

仅是支配物的银骑士,显然难以赢过第四席,但它们也不会在第四席的手中快速落败,银骑士们拖住了第四席,好令无言者军团重新布防,扣动扳机、弹雨齐射,对继续入侵的秘剑们展开压制。

雾海里传来尖锐的啸叫声,令帕尔默把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身边,然后他看到黑压压的鸟群如同阴云般快速靠近。

帕尔默再次见到了那些畸形的怪鸟,它们张开羽翼,深黑与灰白的羽毛纠缠而成恶心的图案,鲜红的爪子与锋利的鸟嘴带着不同程度的畸形,每一根羽毛在空中振翅时都会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像是一把死神之镰,可以将任何在其前方的事物都斩得粉碎。

第四席之外,在他们之中还有三名负权者,但除此之外的秘剑,便全部是祷信者与凝华者这些低阶位的。

无言者的火力压制与怪鸟们的侵袭,对于低阶位的凝华者具备极强的威胁性,甚至就连负权者,也在一定程度上遭到了压制。

凭借着人数的优势,秘剑们的进攻被暂时遏制住了。

无数的怪鸟在上空横冲直撞,畸形的飞鸟拥有密集猩红的眼球,可以观察到周围环境的各个方向。

有些无言者倒下、死去,这时怪鸟俯冲而至,尖爪轻易地挖开颅骨,尖爪的末端像是有神经突触一样,深扎进大脑中,操控起倒下的尸体,继续拿起武器作战,在它们舞动双翼时,脚下的头颅也会随着它们的运动而随之上下摆动,仿佛是一具失控的傀儡。

怪异的啼鸣不止。

“侍王盾卫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啊,”帕尔默惊叹着,“这股力量已经足够进行一场小规模战争了。”

“别分神,帕尔默,该走了。”

伯洛戈只是看了眼正面战场,便不再多留意了。

他要凭借着脐索找到影王,然后发射信号弹,为第四席指明方向,在此之前,第四席将带着秘剑们大开杀戒,替伯洛戈分担压力。

这一点第四席做的很好,国王秘剑们牵扯住了无言者军团,就连第三席的银骑士,也以复数的形式出现了,而这都是伯洛戈在上次行动时,所遭遇的强敌。

现在的雾渊堡垒内部防御无比空虚。

喧嚣的杀戮与血气没有干扰伯洛戈分毫。

“我以为伱会更兴奋些,”帕尔默说,“你一向很喜欢这种事,不是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很清楚这次行动的重要性,精神高度集中。

这次有太多势力混杂了进来,谁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国王秘剑可能会背叛,侍王盾卫或许会臣服,僭主的力量兴许会彻底释放……

整个局势就像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互相持平,可一旦有任意一方向着另一方靠拢,都会彻底打破平衡,将战斗带向终局。

锐利的啸叫声传来,怪鸟们发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它们扑打着翅膀,朝着两人高速飞来,与它们一同到来的,还有许许多多的持械士兵,以及数位无言者。

无言者看见了伯洛戈,无言者们看见了伯洛戈。

从众者的口中,知晓无言者的弱点后,伯洛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无言者一旦合众唯一,那么他处于荣光者的力量,将变得无比可怕。

这一点从无言者军团就可以看出,他是将自身的力量,不断地细分下去,可仔细想想,无言者究竟有着多么庞大的以太量,才能支撑起这么大规模的军团呢?

单一荣光者的力量,不足以支撑这一切,一定有另一股力量,在协助着无言者。

比如魔鬼的加护?

基于这些条件,伯洛戈推测,合众为一后,层层交叠起来的力量,会令无言者超越绝大部分的荣光者,乃至触及受冕者的力量。

真是充满矛盾、但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无言者是不死者,他身负的炼金矩阵过于古老,但合众为一所带来的庞大以太量足以抹平时代的差距,在伯洛戈的想象里,能与无言者针锋相对的,应该只有耐萨尼尔了,这位秩序局有史以来,攻击性最强大的荣光者。

还有……还有霸主·锡林。

爆鸣的啸风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一旁帕尔默果断地挥出了风暴羽,它们逐一分裂,在狂风的托举下,掀起金属风暴,绞杀了所有靠近的怪鸟。

狂风迎面而来,裹挟着血沫,在伯洛戈的脸上打下了逐一的斑点。

伯洛戈大步向前,迎上了坚守阵地的士兵与无言者们,与此同时,心跳加速,血液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血管,血压也在激烈地上升。

从第四席发动攻击时,从第一具尸体倒下时,从第一滴血落下时……

诡异的幻听便已降临在伯洛戈的耳旁,那是一阵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是巨龙的心跳,声音是如此沉闷、轰鸣,宛如战鼓般。

呢喃的声音催促着伯洛戈,当他的手握住斧柄时,斧柄上传来灼热的温度,仿佛伯洛戈握住了一块燃烧的铁。

可他并没有感到痛苦。

“真是诡异啊……”

伯洛戈左手抽出怨咬,右手挥出了伐虐锯斧,怨咬一如既往的沉默,宛如一道具备实体的阴影,而伐虐锯斧则不断散发着暴虐的戾气,它像是活过来了般,嗅到了充盈的血气。

当帕尔默嗅闻到那浓稠的血气时,伯洛戈已经消失在他的身边,随后一阵凄厉的哀鸣声响起。

望向那残酷的屠戮,帕尔默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刀光剑影之中,剑尖穿透血肉,斧刃切破肉体,血花淋漓,尸横遍野,宛如绘卷般充满了残酷和暴力。

伯洛戈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停顿的意思,他的每一击都挥动了全部的力量,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每一剑、一斧都变得无比致命。

巨响之后,一名无言者横飞了出去,他的甲胄完全碎裂,鲜血止不住地渗出,而他的内脏早已在巨力的冲击下,被碾成了一片血污。

伯洛戈沉默不语,像是头无声的死神。

向前飞扑,士兵一边发出恐慌的尖叫声,一边扣动扳机试图射穿伯洛戈的身体,可这时银白的游蛇狂舞,它们塑成甲胄,偏转挪移了弹头。

剑与斧在空中翻飞,发出毁灭性的声响。

怨咬划过一名士兵的喉咙,鲜红的血液猛然喷涌而出,接着手斧嵌进了另一名士兵的胸膛,在他痛苦地尖叫时,伯洛戈运用自己强大的力量,挥动着手斧,硬生生将士兵了拎起来,用力摔在地上,瞬间摧毁了对方的生命。

士兵们的枪声不断,剑与斧则挥动更快更狠。

伯洛戈反手握住剑柄,剑锋朝下猛地插进了一名士兵的胸膛里,血液迅速地从剑口溢出,伯洛戈一边转动,一边猛力甩出了剑锋,短暂的飞行后,钉穿了另一名士兵的身体,鲜血四溅。

诡蛇鳞液构成锁链缠绕住了伯洛戈的手腕,锁链接着向前延伸,拴住了怨咬的剑柄,拉回怨咬,折返的剑刃再度劈开了数个肢体。

伯洛戈的身体里注满暴戾与野性,像是一头无声的野兽。

帕尔默此时也发觉了伯洛戈的异常,他明明可以直接用秘能碾死这些人的,但他却倾向于刀斧斩杀,像是一头嗜血的怪物,享受着敌人的悲鸣。

等一下,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从帕尔默认识伯洛戈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个嗜血的暴力狂,帕尔默真正感到意外的是,伯洛戈现在的杀戮未免有些效率低下。

算了,他开心就好。

恐惧不已的士兵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伯洛戈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剑和斧,一步步将他们逼入了死角,无言者试着反击,可现在的他太弱了,也被伯洛戈斩于剑下。

四周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士兵们再也忍受不了这份恐惧了,他们试着逃跑,可呼啸的黑影笼罩住了他的视野,伴随着颅骨撬动的声响,溃逃的士兵们、倒下的士兵们,他们在怪鸟的支配下,再次站了起来。

伯洛戈抡起手斧,冷酷无情地冲向敌群,斧刃劈开了怪鸟以及它所支配的尸体,削下了它们断断续续的尖叫声。

无言者汇聚起仅有的以太,朝着伯洛戈挥起以太刀剑,

伯洛戈转身,手斧直接砍中了无言者胸口,斧刃像是具备生命力般,经过大量鲜血的献祭,它已经被完全唤醒了。

一声声的震颤鸣响里,斧刃居然在一寸寸地啃食无言者的铁甲,彻底击穿防御。

鲜血瞬间从无言者的体内喷涌而出,伯洛戈则继续将手斧沿着切口向下拉,肌肉和骨骼的阻碍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只剩尖锐的撕开肉体的声音,在这个死一般的寂静里回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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