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9.第1039章 决战轮台(8)

第1039章 决战轮台(8)

轮台塞,汉室在西域的第一要塞兼屯田基地。

用后世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殖民地!

不过,大汉帝国比起后世的欧陆殖民者,有良心的多。

更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在对外宣传之中,轮台乃是汉家天子‘宣仁义于远方,布威德于四海’的地方。

帝国的西域政策,更是在一开始就表达的清清楚楚:以义属之,重九译,致殊俗!

翻译过来,其实就是——尽量寻求最大公约数,尊重各国文化,以交流取代隔阂,用文化来化解战争,只要你喜欢大汉,并愿意和大汉交往,那我们就是朋友!

帝国在西域,甚至不强求西域各国,归属大汉,朝贡长安。

更不要求各国与匈奴做切割,不搞非此即彼的那一套。

由之,汉室的形象在西域各国心里,简直是白月光!

特别是有匈奴做对比的情况下,西域各国王室、贵族,对汉家好感简直不要太多。

基本上汉室在西域贵族和王室眼里,大抵就是正义的化身,文明的灯塔,世界的希望!

自带干粮,愿意给汉室通风报信的人,从来不绝。

甚至,还有很多人,宁肯冒着被匈奴发现杀全家乃至于灭国的危险,协助和帮助汉家使者、商人,通过西域,前往远方。

而长安的大鸿胪蛮夷邸官署里,只要有人仔细去查查,肯定会发现惊喜!

除了楼兰、大宛这样的汉家属国质子外。

蛮夷邸里,还居住着小宛、精绝、且末这样的小国王子。

连车师、蒲类诸国这种看上去铁杆亲匈奴,要为匈奴卖肝卖肾的王国的王子,也找到的。

至于匈奴僮仆都尉治所所在的西域北道腹心处的尉犁、焉奢、莎车、龟兹等国的王子,也能见到。

蛮夷邸内,除了乌孙和匈奴王子外,你几乎可以找到所有有姓名和没姓名的西域王国的王子!

而且,假若有人病死、逝世或者回国,很快这些国家就会又送一个过来。

之所以出现这样搞笑的局面,除了汉家宣传的好外。

还要归功于两个人。

博望侯张骞,海西候贰师将军李广利。

张骞凿空西域的功绩,自然人人知晓,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凿空西域的?

但轮台城的官员,却人人知晓。

答案很简单——金弹开路!

遇到问题,就拿钱砸!

譬如,当年张骞为了和乌孙搭上关系,挖匈奴人的墙脚,一次就从长安带去了‘牛羊以万数,赉金布帛直数千万巨’!

这么大一块馅饼砸下来,当时乌孙的昆莫猎骄靡顿时就hold不住了。

于是,派出了使者,跟着张骞来到长安。

乌孙就这样被汉家从匈奴手里NTR,那个曾经的匈奴小弟,再也回不去了。

自然,汉室的触手,不止伸向乌孙。

全盛时期,汉家使者,在西域各国,如入无人之境。

各种撒钱,砸人,玩的乐此不彼。

金弹攻势下,西域的局面被迅速打开。

丝绸之路,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全线畅通的。

但,只靠黄金和使者,只能让人知道,而无法让人畏惧。

只有德而无威,只会被人看成傻子、呆逼,随意欺凌。

故而,伴随着金弹攻势,一起展开的还有军事威慑!

元封三年,楼兰、姑师劫杀汉使者,断绝丝路,赵破奴破姑师,导致姑师王国分裂为车师、蒲类前后诸国,阵斩楼兰王,并将楼兰变成大汉帝国直接控制下的属国。

此战,成为了汉室经营和控制西域的第一场战争。

更是彻底震慑了西域诸国,八百骑灭国的故事,在西域各国心里种下了名为恐惧的第一枚种子。

接着就是太初元年开始的第一次与第二次大宛战争。

汉军远征万里,动员数万精兵和数十万民夫,花了四年时间,隔着西域十余国,将大宛打服。

此战过后,西域诸国中,再无人敢随意劫掠、杀害汉使、汉商。

哪怕是数万里外的大夏、康居,也都知道,若是加害汉使,可能会引来汉军远征。

正是靠着软硬兼施,威德并用,汉室才能在西域拥有如今的影响与威望!

而轮台塞,就是第二次大宛战争的产物。

这座城市,旧名曰:仑头,是西域轮台王国的王都。

汉伐大宛时,此国国君与贵族,受匈奴人怂恿,偷袭和劫掠汉军的辎重队伍,被李广利班师时攻灭。

攻破仑头城后,李广利将轮台王国的国王、王后、王室成员、贵族,全部枭首,送去长安。

将其百姓人民,统统俘虏,带回河西,并在此地留下了一个校尉部,作为接应后续汉军的基地。

等到汉军主力基本撤回玉门关,负责留守此地的汉军忽然发现,冬天要来了。

于是,没有办法,他们就只好在仑头废墟的基础上,修建起一个简单的堡垒,等到第二年春天,李广利派人来接应他们时,汉家赫然发现,这个校尉部,在这西域腹心经营出了一座要塞。

虽然很小,很脆弱。

但前途远大,未来光明。

特别是,轮台城周围有湖泊、河流,是一个很好的屯田之所。

于是,汉军便干脆赖在这里不走了。

这一赖就是差不多十年。

十年间,轮台从废墟,变成小城,从小城变成大城,从最开始纯粹的军事据点,变成了如今汉室在西域最大的军事、经济、文化中心。

城市有了除军人外的常住居民、商人、商铺、集市。

围绕着轮台附近,汉家移民开垦了差不多十万亩的土地,种植着粟米、宿麦、大豆、绿豆、苜蓿、葵菜等十几种庄稼,还在河滩与湖畔、山谷之中牧养着十几万头牲畜。

然而,现在,整个轮台城内外的气氛,都已经变得无比紧张了。

就在昨天,最后一批妇孺,在玉门校尉赖丹派来的骑兵护送下,离开了轮台,撤向位于冥泽以北的楼兰王国。

同时,来自居延的五百名材官,也抵达了轮台。

所谓材官,是汉军过去的骄傲。

他们是重步兵的代言人,能披重甲,用重戟,并善于使用各种重型武器。

譬如炮车、弩车、大黄弩等。

所以,哪怕如今是骑兵为王的时代,材官也依旧是帝国军队里不可缺少的一环。

而他们的到来,除了加强了轮台的防御力量外,还带来了三十多辆从武刚车改装而来的弩车。

这种弩车,是汉军野战/守城的利器。

同时也是西元前人类所能制造的最强野战武器之一!

这种弩车,是直接将武刚车的车厢卸掉,然后在车体上安装从秦代的重弩车基础上改进而来的汉弩车。

其最大的特征,就是威力大,射程远,而且,一次可以将十余支重箭射向三百步外的敌人。

在三百步内,只要命中目标,便可以轻易穿透敌人的身体,哪怕其身披重甲,只要命中也难逃一死!

当然,其缺点也很明显——精度不足!

通常,这种武器无法用于精确狙击——哪怕是五十步的距离,弩车的命中率也低的令人发指。

它只适合在一个战场——大规模的会战!

那种不需要瞄准,只要对准一个方向,就可以杀伤敌人的战场!

所以,这种从武刚车改装而来的车弩,素来是汉军大规模会战的战场上的明星!

它们是不折不扣的生命收割机器,寡妇制造者!

除了这支援军,轮台城在过去数日里,还相继得到了酒泉太守李元泽派来的酒泉左部都尉一千名弓弩手、敦煌太守张爵派来的一千五百名步卒,玉门校尉派来增援的八百骑兵,以及楼兰王派来打下手的一千多楼兰士兵。

至此,轮台城中汉军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八千。

若算上武装起来的民兵与屯田青壮,总兵力接近了一万三千人!

然而……

轮台都尉李晟依旧忧心忡忡。

因为,敌人集结的兵力,已经超过想象了!

天山南麓,如今已经集结了龟兹、莎车、精绝、车师、小宛、姑墨、尉黎、焉奢等大小十七国的兵马,仅仅是这些仆从军的人数,就已经达到了五万!

几乎相当于大半个西域的军队,都云集于天山脚下。

匈奴日逐王先贤惮更是将其麾下的精锐主力,全部调集起来了。

连其在西域腹心老巢里屯田的奴隶,都被征调了过来。

其总兵力,至少是十万以上!

有可能达到了十五万!

其中,可以进行野战的骑兵,至少五万!

太始年间的天山会战,匈奴也未在天山南麓集结如此之多的兵马!

以至于李晟怀疑,这次匈奴人会不会把整个西域的国库和军队,都聚集了过来。

“疯了!真的是疯了!”李晟神色严峻的看着自己面前摆着的那些情报——这些都是那些西域王国里的亲汉派,千方百计的派人冒着危险传递来轮台的。

“先贤惮这是要孤注一掷,拼上整个西域糜烂也要打下轮台?”

过去,匈奴不是没有机会拿下轮台。

毕竟,轮台城孤悬在外,只要匈奴人舍得下本钱,舍得死人,拿下轮台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问题是拿下以后呢?

代价和成本他们控制的了?

汉军的报复,他们承受的住?

然而现在,先贤惮却像疯了一般,摆出一副就算打残西域,也在所不惜的样子。

这让李晟真的有些感觉毛骨悚然,更是难以理解。

更让他发毛的是,至今为止,李晟依然不知道,坐镇天山南麓,指挥匈奴军队的匈奴统帅是谁?

从前他以为是先贤惮,但是……

情报却显示,那位日逐王迄今依然在龟兹王都延城。

换而言之,坐镇天山南麓的统帅另有其人。

可惜,李晟用尽了法子,也未查明白自己的对手是谁?

而,西域各国中的亲汉派的情报,也早在五天前就断绝了。

匈奴人沿着计示水(塔里木河)南河,建立起了隔离带,将轮台与西域的联系断绝。

除非有人肯冒死穿越戈壁滩,不然,轮台就不可能获得情报。

就在此时,一个将官急匆匆的走到李晟面前,拜道:“都尉,斥候在南泽一带,带回了一个龟兹信使!”

“南泽?”李晟眉头微微一皱,南泽就是轮台南部的一个湖泊,不算很大,但也不算小。

只不过,其直面的是茫茫的戈壁滩,所以,人迹罕至。

“快带他来见我!”李晟立刻就起身下令。

“都尉,我们发现信使的时候,他已经身负重伤,命不久矣……”那将官低头道:“只是,从其口中得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李晟立刻追问。

“为匈奴将者,坚昆王!”那将官抬起头来道。

“坚昆王!?”李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整个河西的汉军将官都知道,匈奴坚昆王是谁?

飞将军李广之孙,李当户的遗腹子,当年的大汉骑都尉,陇西成纪的骄傲!

同时,他还是当年对贰师将军李广利威胁最大的后起之秀!

所以,李陵兵败浚稽山时,河西诸将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当李陵宗族被诛的消息传开,诸将又同情起来。

等到后来,听说李陵投降,并娶了匈奴公主,被册封为坚昆国国王,匈奴右校王后,天下士人对李陵就开始了无尽嘲讽。

河西诸将,也都开始唾弃了起来。

但唾弃归唾弃,李陵的实力与领兵能力、指挥能力,没有人敢轻视!

而且,作为李广利的侄子,李晟知道,论起指挥作战的艺术,自己的叔父恐怕不如那位当年的骑都尉,不然,也就不会故意放纵公孙贺父子打压后者,更暗搓搓的保护那位故意不救李陵的路博德。

如今,李陵以匈奴坚昆王的身份,统帅十几万大军,坐镇天山南麓之中,气势汹汹而来。

这让李晟,不可避免的联想起了很多历史上的故事。

伍子胥伐楚……

孙膑伐魏……

“马上派轻骑,去将此事报告贰师将军!”李晟几乎吼着下令:“再派人马上通知玉门——轮台告急!轮台告急!现在,我要援军!越多越好!”

对李晟来说,比起轮台城破,更糟糕的是被李陵攻破!

这不仅仅关乎军功,更关乎名誉!

谁想当费无极?

谁愿做庞涓?

他叔父肯定不愿意!

(本章完)

1060.第1040章 决战轮台(9)

第1040章 决战轮台(9)

两日后,正沿着驿道,从祁连山北麓向着玉门关前进的李广利得到了轮台的急报。

“李陵为将!”李广利将手里的密信纂成一团,咬着牙齿说道:“这竖子真的出息了啊!”

若要问李广利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谁?

李陵肯定位居前三甲之中!

他和李陵当年的矛盾,可是曾闹得朝野喧哗,天下纷纷。

李陵在酒泉、张掖练兵的时候,就天天向朝廷打小报告,控诉他打压、不给资源,还限制其活动。

这也就算了。

关键还是,当年长安舆论掀起‘贰师将军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风潮的时候,被拉出来做他的对立面的正是李陵。

那时候,舆论将李陵吹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什么长平烈候第二、冠军景恒侯继承人……

偏偏,李陵自己确实争气!

从还是一个小小的建章宫监时,就已经甩开了同龄人,成为大汉帝国最杰出的年轻将领。

其后奉命率八百骑,深入匈奴腹地数千里,过匈河而还,更是震动了朝野。

因为,上一个能这样玩的人叫霍去病!

那段时间,是李广利最不好过的一段时间。

甚至比现在,鹰杨将军崛起还要难受。

因为当时,他根基未稳,不过刚刚打完了大宛战争。

两伐大宛,让他接受了全天下的嘲讽与鞭笞。

人人都在质疑他,哪怕是河西四郡的官员、将士,也都是怀疑他的能力。

无数人都在投资李陵,巴结李陵。

幸好,李陵折于浚稽山,让他长出了一口气,从此地位稳固起来。

可以这么说,李陵之败,是他在过去数年内,可以稳坐帝国第一大将位置,垄断军方资源的重要条件!

如今,这个曾经的对手与仇人,成为了他真正的对手!

“马上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军官议事!”李广利冷着脸,无比认真的下令。

李陵为将!

这是他的挑战!

也是他的机会!

只要在正面战场击败后者,那么,就可以用确凿无疑的事实,将长安那帮文人与八卦党的脸抽烂!

更为他自己与整个贰师将军系正名!

反之……

李广利知道,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

而在此时,令居前线的战火,已经燃烧了整整两日。

站在城头上,范明友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羌人大军,忍不住擦了一把汗。

过去,汉家对羌人多有轻慢,以为这些胡人,乃是不堪一击的战五渣!

然而现在,没有人敢这么想了。

诚然,羌人的组织、秩序无比混乱,进攻与撤退,还不如关中农民抢水时的械斗。

但是……

这些人,根本不惧生死!

他们就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裹胁着无数旗帜,簇拥在一起,人挤人,如同山洪一样,势不可挡!

月氏人的骑兵,掺杂在他们中间,冷不丁的忽然冲出,给汉军造成了很大压力。

两天战斗下来,令居外围的数十里的边墙、烽燧台,已经有大半被羌胡联军所摧毁。

现在,他们已经抵达了令居塞的外围,可以威胁到这座要塞了。

随着令居外围边墙的被毁,整个涧河流域,门户大开。

要不是令居城牢牢的扼守住了通向河西的要道,使得任何军队,都无法绕过令居,进入河西腹地,恐怕此时,羌人已经涌入河西内郡之中。

即使如此,小规模的渗透,也开始出现了。

从昨天开始,就有着数十、数百人不等的羌人,从涧河山峡泅水而过,奔向河西。

当然,等待这些人的,肯定是敦煌、酒泉郡兵与民兵的无情截杀!

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们必须主动反击!”范明友扭头说道:“困守边墙,绝不可取!”

被动防御,等于将主动权交给敌人,让敌人可以选择在什么时候进攻?什么地方进攻?

况且,汉军现在也不是几十年前的那支对守城与防御无比熟悉的军队了。

现在的汉军,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支为进攻而生的军队。

如今,集结在令居以及令居附近的数万大军里,就有着一万多骑兵。

这支骑兵,完全可以投入到反击中,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在令居塞后的平原待命。

“不行!”代表贰师将军负责协调令居汉军的赵新弟摇摇头,道:“君候吩咐了,只让俺固守,不许俺出击!”

赵新弟是李广利的死忠!

这个农民出身,大字不识一个的男人,虽然勇武在整个河西都是无人可及。

但,他打仗很呆板。

只会听从和遵从李广利布置的方案,根本不懂变通。

“可是现在贰师将军已经离开了!”范明友红着眼睛,看着赵新弟,道:“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为将之道,变幻无常也!”

“赵将军应该也看到了,这两日,我军拼命防御,但杀伤和挫败的敌人,太少太少了!”

令居的防御武器,如床子弩、车弩、檑木、滚石等,虽然在战前紧急补充了不少。

但,依然严重缺乏,难以支撑长时间的防御作战。

而令居或者说整个河西的边墙,都是远远不如长城的坚固的。

这条防线,相当脆弱,只能起到一个预警和拦截、迟滞的作用。

真正的防御,是依靠着当初营造边墙时,选择营建在关隘和要地的要塞来维持。

但,即使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塞的函谷关,也挡不住义军的攻击。

何况是这个拍马都赶不上函谷关,甚至连萧关都不如的令居?

而且,以范明友对羌人的了解,他知道,若不给羌人来一击狠的,他们的士气只会越来越高涨,状态越来越疯魔!

然而,赵新弟却是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般:“不行!没有贰师将军的命令,我的骑兵绝对不会出击!”

在心里面,赵新弟的心思,可比他表面表现的呆板要活泛的多。

对赵新弟来说,只要守着令居,拖下去就好了。

反正,北地郡和陇西郡的援兵,再有几日就可以赶到。

到那个时候,羌人和月氏人,应该差不多都被拖在了令居城塞之下。

届时,他指挥骑兵汇合援军,从斜刺里杀出来,必定可以立下大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