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菜场里偶遇同学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刚刚蒙蒙亮,陈棋就出现在了城区另外一个较大的菜场,大龙市场。

在市场外面的马路上,他端出4个木盆子,里面放着的,分别是黄鳝、泥鳅,还有田螺和田鸡。

为了怕田鸡乱跑,还用一个化肥袋给扎紧了。

生意很快就开张了,那些城里人看到有卖田螺的,纷纷停下了脚步。

“小伙子,你这田螺怎么卖?”

陈棋没有秤,还是老办法,“大姐,我这也没秤,反正就是一碗,一碗肯定超过一斤了,你给3角钱就行。”

“3毛啊?行。”

一看满满一大碗田螺只要3毛钱,一下子就围上了来群人,你要一碗,我要一碗,很快满满一大盆子的田螺就要卖完了。

田螺,就是大号的螺丝,肉还是蛮多的,是最好的下酒菜之一。

陈棋眼瞅着大伙儿都只买田螺,却看都不看黄鳝和田鸡,心里有点急:

“哎,大姐,这么粗的野生黄鳝伱不买点?你这拿回去油里这么一炒,香得很呐。”

一个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拿着田螺就离开了。

接着陈棋又吆喝了几遍,还是没有人来买,这下他就奇怪了,心想是不是越中人都不吃黄鳝和田鸡的吗?

这市场调研没做好?

旁边卖青菜的一位大爷看到陈棋那干着急的样儿,心有不忍,便提醒道:

“小伙子,你这样直接卖不是成的,人家城里人不会杀黄鳝和田鸡,所以你整条整条卖是卖不出去的。”

陈棋一听,知道这老头有谱,便赶紧拿出一个桃子递了过去,讨好般问道:

“大叔,一瞧你就是有丰富经验的人,你瞧我这应该怎么卖才行呀?”

那老头接过水蜜桃,挺满意的,便提醒道:

“那还不简单,你就吆喝,谁买你的黄鳝和田鸡,你帮忙杀好收拾好不就成了?”

陈棋打了一个响指:“大叔,你太聪明了。”

也难怪,这黄鳝和泥鳅滑不溜秋的,摸上去挺恶心,而田鸡就是青蛙,跳来跳去抓都不好抓。

关键不是恶心,关键是城里多少都有点小洁癖,你让他们去杀生,有些是不忍心,有些是怕麻烦,怪不得他卖了半天都没有卖出去。

找到了问题所在,陈棋就知道怎么办了。

杀条黄鳝,宰只田鸡,对于他这样的外科医生一点难度都没有。

于是陈棋敢紧大声吆喝:“来,卖黄鳝泥鳅来,还有又肥又嫩的大田鸡来,8角钱一斤,包杀包切丝来。”

果然,吆喝声马上就吸引了一些早上来买菜的女人们。

“小伙子,你这黄鳝能帮忙杀好?能不能切成鳝丝?”

“大娘,那必须的,你要切多细的鳝丝,我就给你切多细,保证让你满意。”

老太太马上就蹲了下来:“这黄鳝,真够肥的,来吧,给我来几条,不过你得帮我切成好了。”

旁边的菜农因为平白得了一个水蜜桃,便主动帮陈棋称分量了,黄鳝价格贵,估错了斤量那可都是几角钱的损失。

老太太动作迅速挑了最粗的三条黄鳝,菜农一称:“三条,两斤,1块6毛钱。”

陈棋这时候手上已经拿着一把手术刀,没办法,他也没别的刀,最拿手的只有手术刀了。

只见他对着手术刀默念几句:

“刀兄啊刀兄,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只好拿你去切菜啦,等回头我一定把你洗得干干净净,再消上几遍毒。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拜了半天刀神后,陈棋果断对准黄鳝就是唰唰唰几刀,刀刀见血,动作熟练。

不到两分钟,三条黄鳝就解剖好了,骨头归骨头,肉归肉,干干净净。

老太太一看就满意了,“小伙子,你这手艺可不比那些大厨差呀,给,钱拿着。”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塑料袋,要么是几根稻草一捆,拎着就走,要么就是自己要准备好竹篮子或网兜。

有人第一个吃螃蟹,马上就有第二个人跟上。

酱爆鳝鱼丝,这在“越菜”里面可是很有名气的,也是老百姓比较喜欢的一道菜,当然这菜也只有城里人吃得上。

就是烧法需要热油爆炒,一盘菜下来说不定二两油就没了,农村人一年四季也分不到几两油,谁肯舍得炒鳝丝呢。

一上午下来,陈棋也忘了已经添加了多少次黄鳝田鸡,反正拿出来多少就卖掉多少。

生意好到旁边卖菜的老头都有点怀疑人生了,脑子里想的也是明天不卖菜了,晚上也去抓些黄鳝田鸡来卖。

黄鳝泥鳅田鸡都是一斤8角,田螺一斤3角,陈棋光是一个早上就已经赚了80块钱,乐得他腮帮子都要笑得发痛了。

这赚钱速度,堪比印钞机了,什么工人,什么干部,那都是浮云。

就在陈棋美滋滋在吆喝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陈棋?是你吗?你在干嘛?”

陈棋莫名其妙,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后面跟着一个女孩子,穿着这个年代少有的碎花裙子,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从穿着上显示,女孩的家族条件还是比较优越的,关键是人长得也漂亮,没化妆的天然美女。

只是她的眼神中,却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质疑和震惊。

陈棋的脑子马上开动,瞬间就找到了记忆,敢情这个女孩子是原主卫校的同班同学。

原主是班长,她是文艺委员,两个班干部朝夕相处,又是青春期少男少女,处着处着就有了一些暧昧,当然恋爱未满。

幸亏现在的陈棋已经不是原主了,脸皮超厚,否则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出丑,非要“社会性死亡”不可。

“嗨,原来是潘叶同学呀,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买菜呀?”

潘叶白了他一眼,指着地上几个木盆说道:

“一个月没见,陈班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对了,你来菜场干嘛?这些鳝鱼田螺都是你的?”

陈棋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很好理解,我这是想趁着暑假来勤工俭学呀,瞧见没,这么大的田螺,这么粗的黄鳝,还有这弹跳力十足的田鸡,都是我亲自抓的,想请不如偶遇,来,我送你几条回去尝个鲜。”

潘叶旁边的中年妇女皱了皱眉头,“小叶,这位是?”

(本章完)

第15章 这是下贱的行业

潘叶旁边的中年妇女皱了皱眉头,“小叶,这位是?”

“噢,妈,这位是我卫校的同学陈棋,还是我们班的班长。陈棋,这是我妈妈。”

“班长?”

潘叶的母亲叫袁香柳,职业是中学老师,身上自然有一股子严厉。

“班长,怎么到菜场来卖黄鳝了?这可是投机倒把,万一被学校发现那是要受处分的,小陈呀,你好歹也是中专生,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工作了,千万不要自误呀。”

潘母这话可以理解为是好为人师,但从另一个侧面,老阿姨早就看出陈棋的条件应该很差,这才会自掉身价当起小商小贩来。

多少有点轻视的意思,否则哪有一上来就教训的道理?

潘叶也赞同地点点头:

“陈棋,我们班的好多同学都趁暑假去医院见习了,我觉得你应该将更多的心思用在学习上,而不是来这里卖黄鳝。”

“阿姨,潘同学,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先,吃饱最重要,来来来,我给你们弄几条黄鳝带回去。”

陈棋显然并不想跟眼前的母女多争论,两人刚刚的话,已经暴露出了彼此间的三观并不是很合。

饭都没得吃了,再不做点生意赚钱养家,难道等着饿死?

清高,清高有个毛用?

再说了,他难道不想去医院见习呀?他有这个机会和关系吗?

上位者,往往站在自己的角度侃侃而谈,却很少体会到底层民众的艰苦和无奈。

而且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潘叶的父亲是地区卫生局的干部,一家人都是城里人,条件优越,跟他这个山里佬的差距有着十万八千里。

陈棋索性扯开了话题,不想过多纠缠卖黄鳝这件事情。

同时暗暗吐糟: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跟潘叶暧昧,果然是青春期荷尔蒙男生的智商都是负数。

就在陈棋和潘叶闲扯的时候,巧了,又被骑着自行车路过的卫校同学蒋爱国看到了。

蒋爱国也是城里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父母都是卫生系统的干部,自然是优越感极强,但他的成绩总是吊尾巴,这让他心里一直持学霸陈棋不爽。

不但成绩被压了一头,桃花运也同样如此。

陈棋这个乡吧佬,平时跟班上最好看的潘叶眉来眼去,十八九岁的小年轻,脑子里不就是那点争风吃醋的小心思嘛。

两人虽然并未结仇,但彼此看不惯对方也是真的。

所以当蒋爱国看到穿着一身破衣服,头戴草帽的陈棋,在脏兮兮的菜场里卖黄鳝,从事着这种下贱行当的时候,从开始的惊讶,到最后的鄙视。

他的眼珠子一转,觉得应该将这个大新闻跟其他城里同学去说说。

堂堂一个中专生,大班长,居然自甘堕落到了这种地步,说出去也让大家乐呵乐呵。

于是兴奋的用力一踩自行车,快速离开了大龙市场。

这边,在陈棋的坚持下,潘叶也收下了切好的黄鳝丝,另外拎着的篮子里,也被倒进去好几碗田螺。

潘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坚持要付钱,陈棋哪肯收呀。

在离开菜场的时候,潘叶咬着牙,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步三回头跟着潘母离开了,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同时又有一种感觉,觉得现在的陈棋好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变得开朗,也变得厚脸皮了。

潘叶母女一走开,陈棋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旁边卖菜的大爷这时候已经惊呆了:“小伙子,伱是卫校的中专生啊?呀,知识分子怎么也来卖菜呀?”

陈棋翻了个白眼:

“知识分子也要恰饭的呀,哪怕是西施美女,拉出来的屎也是臭的,都一样。”

老菜农嘿嘿笑了几声:

“哪能一样呢,知识分子有工资,有粮票油票,那可让人羡慕了。”

陈棋也没时间多聊天了,这时候来买黄鳝田鸡的顾客又多起来了,他还是专心做自己的买卖,赚自己的钱吧。

饭都要吃不饱了,他还在乎什么面子?

等到中午收摊的时候,陈棋已经赚了150元钱,这让他再次笑得合不拢嘴,什么潘叶还是潘草的,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下午陈棋去买了一杆新秤,这老是蹭别人的也不好意思。

就这样,在未来几天里,陈棋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城区各个菜场,每次都是老办法,手中只拿少量的货出来,不够了再找个无从角落去空间补货。

非常幸运,买卖比较顺利。

也有次差点被抓,在五云菜场,红袖套搜查了他的全身上下,最后只翻出来几角钱,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在投机倒把,只能将他放了。

一周后,陈棋差不多将所有的土特产全都要卖光了,只剩下少量桃子还没卖出去,

他早就数过一遍又一遍了,目前他一共收入1475元钱。

1400多元,对后世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可能也就一双鞋子的钱,可在1981年,这就是一位工人差不多三、四年的收入总和了。

绝对是一笔了不起的巨款了。

陈棋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心里美得不行,去仓桥直街吃面的时候,那都是一口气吃两碗的款爷。

最后一天了,陈棋在罗门菜场这边卖桃子,一时没有顾客,他抓紧时间拿出了一本《外科学》看了起来。

外科是他中专3年级要重点学习的课本,陈棋准备提前预习起来。

他明白在这个年代,想要分配一个好的工作,好的单位,那么必须拿出最好的成绩来,这样在分配时才能占到优势。

《外科学》对他这种从事多年外科,还是个在读博士来说那是小菜一碟,可是几十年的医学差距,知识点有不少都不同,他得做到心中有数。

正在他低头看书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凉皮鞋。

做为一名优秀的投机倒把分子,有顾客上门当然要热闹招待喽,绝不能像供销社营业员那样爱搭不理。

陈棋马上就合上了书,笑呵呵问道:

“请问买桃子吗?我这可是正宗的陌湖水蜜桃,最后几颗了,你要的话可以……李老师?!”

他抬头的时候,才看见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一条灰色西装短裤,脸上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的中年大叔,一副标准知识分子打扮,大约五十岁的年龄。

正是他卫校的班主任,李宝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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