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李武曲之死

一处茂密的水泽,两米高的芦苇晃动,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将军还有一段距离,当年我有幸随那位道长来过此地。那道长是真神仙,能直接踩在水上,不用像我俩这样在泥坑里摸爬。”

老衙役孜孜不倦的念叨着,就像普通老人一般话特别多。

“我记得这么多年,还每年来这边看一次,就想着沾沾福气。福是没沾上,无妻无子老光棍一个,倒是把您给盼来了。”

李长生望着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在天河城中,景象与房屋肯定不同于记忆,毕竟他从军几十年。房屋有翻修,道路有改变是很正常的。

但位置是不变的,只要涛江没有改道,天水城就不会变。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座山有点像,不过我记得这里没这么多水的,顶多有一条小溪。”

说着李长生指向了某个地方,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一块长条形的路面,上边花草繁茂,还有几条猪婆龙(鳄鱼)趴在那里。

看体型应该不是伤人那种。

老衙役回答道:“据那道长说曾经这里并不是水泽,而是1000年前地龙翻身塌下去才变成这样的。具体对不对我也不清楚,武朝都没有一千年,也就那些世外仙人知道怎么回事。”

“您应该是这里的猎户吧?之前确实有一群人住在这里,专门捕杀那些猪婆龙,用来做成药。”

李长生摇头没有多说,继续向前走。他的额头微微发麻,呼吸忽然变得有些缭乱,眼睛也时常出现恍惚。

明明踏在泥沼之中,与记忆中的家乡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但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刹那间世界开始割裂,记忆与现实出现了冲突,两者不相上下,互相重叠。

他指的茂密的芦苇,里边藏着一窝野鸭子,母鸭子正护着蛋张牙舞爪的看着他们。

“哪里是卫家,村里唯一一个大宅院。清水村虽然没什么大地主,但有1/3的人将土地挂在卫秀才名下。他有功名可以减免赋税,卫家收的分成也不多。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我爹是哪来的自信去跟人家提亲,老师还答应了。”

当初卫兮与李长生的订婚轰动一时,虽然卫秀才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好歹也是祖上阔过的寒门。在城里有着一定的人脉,本身又有秀才的功名。

在那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一个颇有资产的地方寒门千金嫁给一个普通百姓家庭的小屁孩,着实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李长生考了童生,许多人都闭上了嘴。年仅10岁左右成为秀才后,这件事情的风平两极反转,人们直夸卫秀才有眼光。

人言变化之快,李长生早已习惯。

卫秀才家为三进大院,哪怕放在城中也是颇为气派的。家中院落里有两棵枣树,结出来的枣又大又甜。

枣树下有一个石桌,卫秀才经常在这里给李长生开小炉灶。卫兮有时也在旁边倾听,多年下来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女子不得科举,但也没有限制女子读书写字,社会风气相较而言比较开放。若是赶上太后专权,说不准还能参加女官。

【长生,你知道我为何要将兮儿许配予你吗?】

【学生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外人称我为神童。】

【哈哈哈,是这个道理,你要记住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优秀的人更招人喜欢,反之则招人厌恶。但我看人不是这一点,有才者天下甚多,有良心者甚少。】

【今日我本家来人辱伱,说你不配兮儿,我便送你一句。出身寒微并非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是勉励。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这是为人之道。】

【学生谨记于心。】

老衙役探头探脑,眯着眼睛始终看不到任何端倪,心里暗自发寒。

他怀疑老将军是不是中邪了?

李长生没有注意到身旁人那异样的眼光,自顾自继续向前走,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滩颜色颇深的泥巴。

衙役连忙说道:“将军不要再往前走了,那里是沼泽有水鬼在下面。”

李长生停下了脚步,但他不是听见了衙役劝阻。他目光投向了泥沼中,看到的不是一滩腥臭的淤泥,而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水静静地流着,发出低语,水面像琉璃一般泛起旖旎的水绉。

少年少女站在溪水之中,叠起了高高的水坝,小鱼和虾米被赶了下来。女孩看起来只有9岁不到,脸上带着婴儿肥,像含着两颗鹌鹑蛋。

她用荷叶将余额捞起,双手捧给少年看。笑颜如花,脸颊晕红,阳光透过树荫铺洒在荷叶之上。

【李家哥哥我把抓到的鱼鱼都给你,你别跟隔壁二妞玩好不好?】

【还有李二狗,三狗,大锤都不要跟他们玩。他们讨厌死了,老是笑话我不会放牛。特别是那个二妞,老是跟在你屁股后面。】

【你不是也跟在我后面吗?我弟弟妹妹的醋也吃?】

【哼哼!兮儿不一样,兮儿是不婚妻。】

【是未婚妻,你知道未婚妻是什么吗?以后你长大后若是不愿,与我说,我会成全你的。你现在还小,不应该被买办婚姻束缚。】

【我当然知道,未婚妻就是以后成亲,然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李长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知不觉两人便走上了岸。他指着几十步外野鹿喝水的地方,又说道:“那里是我家。”

几间泥屋子,细竹铸成的围栏,院子里种着蔬菜。

李长生的父亲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农民,身高不过1米6,皮肤黝黑,双手双脚满满的老茧。而母亲在生下他后就死了,他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

【大狗,明天去读书。】

【你哪里来钱?】

【嘿嘿嘿大哥借的,我们几家一合计,省吃俭用一点可以送你去私塾。】

“将军就在前面了。”

老衙役走在前头,不断的拨开高高的芦苇,耳边传来他们划过芦苇的沙沙声。不知为何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香气,忽然狂风拂来,自天而落压倒了面前的所有芦苇。

视线瞬间开阔,只见远方是一个村子。

房屋升起了淡青色的炊烟。随风飘来米饭与油菜的香味。

村口几个小孩正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榕树下唠嗑。壮年在田间劳作,妇人已经准备好一天的吃食。

正所谓茅檐低小,青烟缕缕,溪上青青草,河中水牛现。

“村子?”老衙役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村子?

这里身处水泽,蛇虫众多,一旦发起水来多高的房子都没用。而且湿气如此重的地方,也不适合久居。

为什么这里会有村子?

“将军不对劲,这里不可能会有村子。这一定是鬼怪作祟,我们赶紧离开……”

当他转过头去时,哪还有什么白发将军只剩一个少年人站在那里。他脱下了盔甲,丢下了横刀,脸上的皱纹被村中吹出的微风扶平,一头白发也随着青烟化作三千青丝。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我老了,走了两千年也累了,乏了。

少年迈步走入了村子,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那,嘴角挂着儒雅的笑容,嗓音温雅的说道:“长生,欢迎回家,这些年在外边苦了你了。”

“老师,我已成才。”少年露出如白瓷般的两排牙齿,张扬而放肆。往日的谦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仿佛他还是那个刚出清水的童生,是不到弱冠便秀才的少年,谁无少年轻狂时?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且看天下,吾独占九斗,余一斗让后人去分。”

“好!好!好!”

卫秀才连说了三个好,每吐出一个字便重重的点头。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之才不弱于天下任何人,胜过往来之英杰。”

随后卫秀才扭头望向了身后抱着白发老将痛哭流涕的老人,说道:“如此结束好吗?你尚可号召天下兵马,夺了那九五至尊之位,再开一盛世太平。”

“当皇帝能将贪官污吏杀完吗?”

“不能。”

“当皇帝能平尽天下不平事吗?”

“不能。”

“当皇帝能够让善者归善,恶者归终吗?”

“不能。”

三问三答均为摇头,卫秀才解释道:“长生,没有人能将天下分得非黑即白。纵使你有一套完善严明的律法,只要是人在执行,不过是在所难免的。皇帝更是不能肆意妄为,有些事情你必须忍。”

“不痛快,不痛快,这鸟皇帝谁爱当谁当。”

远处一道倩影走来,女子身穿长裙容貌秀美,嗔怪道:“夫君,你回来为什么不找我,反而先找爹爹。”

“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连你爹的醋都吃,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卫秀才与卫兮或许早已不是当年两人,但他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幻象那么简单。布下这场局的是来自太古的存在,是号称心魔之祖的恐怖存在。

不会做那么没调格且粗糙的事情。

愿信者,可为真。

一晃神哪还有什么少年人,只剩下一个老将军趴在地上,微风吹起了他苍白的发丝,嘴角带着一抹浅笑。那满是沟壑的脸庞,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才换来这抹笑容。

“将军!!!”老衙役几乎是扑了过去,丝毫不顾地上的沙石扎入血肉。

泪眼婆娑说道:

“将军!你醒醒,这天下不能没有您啊。若是您走了,谁还会与我们这些老百姓讨要公道!不要丢下我们呜呜呜.”

李长生,原名卫平川,号武曲。

十五之状元,初任官职右监吏变打贪官治污吏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纵使是皇子也不予任何情面。民间称之为铁面青天。后任廷尉吏,整顿律法,多次上书改革赋税。

提议向世家豪族与皇亲国戚收税,后遭到排挤弃笔从戎。

从军一年,单枪匹马奔袭百里斩杀叛将,被升为征北将军。从军两年,领兵屡获战功杀敌上千,勇武之名传遍朝堂,再任中军大将军,领兵3万。

从军三年,受皇帝特封骠骑将军,统领北郡三军。

六年灭南夷.十年二征大山灭北蛮.十五年征北原,灭胡部十八年平定诸王之乱,杀王侯十八人.

享年45岁,死于天河水泽,追封为武安侯。

后记:李武曲死后五年,南夷再次立国,向武朝求和。十年由于朝廷腐败北郡三军粮草不足,军需不齐,已到了无枪可用的地步。不得已从草原退了回来,胡骑卷土重来。

至此,边境再度陷入了多年的混乱,不断有胡骑北下烧杀抢掠,间接进一步加剧了军费支出。军费多了,百姓的赋税也就多了,而恰好当年李长生主张的均田法被废除。

朝廷不再向世家豪族与皇亲国戚收税,于是乎交不起赋税的百姓,只能将田地抵押到地主名下。

十三年,南夷入关,北郡沦陷,关中腹地再无天险可守。同年末,胡骑北下,连屠12城。最终朝廷送去了当年李武曲的【虎跃】牌,南夷胡骑奉为圣物,随后各分一半退兵离去。

十四年,武朝皇帝拿出了当年的《武曲十策》,欲行变革之举,然无力弹压世家豪族,被存起而攻幽禁深宫。帝纵泪哀叹:“朕错也,无李世叔,武朝不在。”

十六年,帝崩,幼帝继位,各地农民起义爆发,义军如势破竹攻破了京城。皇宫三十六院被洗劫一空,各路称王者争夺《武曲十策》。

三十年,南北两朝割据,各行《武曲十策》励精图强开始对外扩张。顺带《武曲十策》后边五策皆被毁去,因为它要向士人与皇亲国戚等人群收税,余下还有许多种触及士人阶层利益的变革。

有大学士认为李武曲此法过于偏激,不似王道。

——

忘川之中,深入黄泉两千里,一个白衣道人立于忘川河之上。

他面容平平无奇,眼睛微闭,气息神光内蕴,仿佛一个普通人一般。

而白衣道人被一团奇异的灰雾笼罩,如此往复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他仍然没有醒来。但灰雾也没能将他腐蚀殆尽,甚至于擦层皮都难。

急躁的情绪自虚空中传来。

李长生并非真的不死不灭,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足够将对方吃干抹净,借着这具无瑕琉璃体重活一世。但这个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百年才刚刚破了一层皮。

它得多久才能吞下这具身体?

灰雾再次翻涌,化作各种兽形撞入了李长生体内。

嗞啦!

一声急促而明亮的雷霆响起,至阳至刚的力量荡开虚空,灰雾刹那间便消散了几十里。

忘川之中沉默了许久,足足等了好几天后灰雾才重新延伸过来。

并非李长生醒来了,这只是他身上雷法自主的护体,也是炼化这具身体最大的阻碍。

不知又过了多久,白衣道人的眼帘微动,刹那间整个忘川开始翻涌。无数的灰雾朝这里聚集而来,化作囚笼封禁着里边的白衣道人,想要将他永远留在这里。

虚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伟力,多少法则,又多少目光投来。

李长生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幽静无波的眼眸,毫光之中仿佛蕴含着一卷说不完道不尽的历史。

睁眼,天地开。

灰雾一分为二,那白衣道人轻轻一抬手,虚空中一颗眼珠子便被摄入手中。

“你便这点本事?”

(本章完)

第269章 心魔之祖复苏

灵台之中,不分上下左右,没有日夜之分。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白衣道人身上,视线不知道为何变得极其狭小,与之前观看的记忆截然相反。

“结束了?”苏元明有些恍然,刚刚的经历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搜魂小组开始整理情报,队长开始倒退记忆,仔细的观察最后那几秒钟。

李长生从心魔中挣脱,一瞬间便解决了那神秘存在。前后不过几秒钟,这神秘存在会不会太弱了?

但考虑到这是一场关乎心境的对决,期间持续了将近百年,不能用普通的斗法来看。

记录16:李长生最终获胜。

记录17:神秘存在可以证实为心魔之祖,在心魔一道最为顶尖的存在,极度危险。

记录18:心魔之祖可能并不擅长硬实力。

记录19:获得忘川景象。

忽然苏元明自问自答的说道:“结束了,吾棋差半招,差一点点便破掉了他的护体道法。”

此画一出其余的人一同转头望过来,眼里充满了戒备。

苏元明询问那神秘存在不是第1次,但这种语气却是第1次。之前的回答仿佛就跟人工智能一样,很少带有主观情绪。

一句棋差半招,让人不由得多想。

究竟有没有差半招他们无法判断,毕竟也是第1次见识到大能之间纯粹的心境对碰。可勉励自己,说明有了主观意识。

苏元明仿佛没察觉气氛不对劲,又问道:“那在世仙最后真的是彻底陷入了心魔吗?他走进清水村,李武曲就死了。”

【心魔本为己欲,出现的那一刻变已经陷入。他来忘川寻求起死回生之法,本就是一种入魔的征兆,何谈彻底陷入?】

【吾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活了这么久,怎么就看不清?无论何种生物一旦开了灵智,便会有七情六欲。情欲在吾看来是天底下最为高贵的事物,正因为有情才伟大。所谓太上忘情都是狗屎,不过是沦为天之道的傀儡。】

【小家伙,闲聊就到这里吧。】

这一刻苏元明也知道情况不对劲,瞪大双眼四处张望。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紧绷身体,确切来说是他们的神魂进行着某种收缩。如此能起到一点点的防御作用,有研究表明当一个人高度紧张时,神魂也会表现出某种防御性。

一些体质比较特殊或者强壮的人,甚至能通过体内的阳气将弱小的鬼魂杀死。除了鬼修以外,能够杀死人的鬼终究是少数。

有句话说得好,生前尚且不能杀人,更何况是死后,活人永远比死人强。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压抑感,有种走进了层高很低的房子,稍稍踮脚就能顶到天花板。

紧接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缓缓的缩小,几个呼吸各自的肩膀已经碰到了其他人。

“怎么回事?”苏元明有些惊慌。

恐惧来自于未知,这片空间以及他所遭遇的事情都是未知的,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从一开始苏元明就被一股浓烈的不安笼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保持理智,并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再大的理智,当面对危险时也会控制不住。

苏元明感觉自己像身处华夫饼机里的面团一样,四面八方挤压着自己。

“不用紧张,这里是意识的空间,相由心生,想象自己是一只蚂蚁,塑造蚂蚁心态。”

军人的声音传来,当苏元明想要询问如何想象时,其他人已经消失不见。确切来说是缩小了,以他薄弱的神魂感知不到。

“怎么想象?你们去哪里了?”

苏元明已经彻底慌了神。

“闭上眼睛想,不用那么紧张,就算想不出来也不会死。顶多是体验一次被压扁的感觉,我们称之为真实自我认知。”

队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苏元明别无选择只能闭上眼睛,将身体缩成一团,努力的想象着自己是蚂蚁。

一秒两秒三秒……挤压感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皮箱里的尸体。

想!想!想!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迫了,空间骤然缩小手臂镶进了肚子里,脑子与喉咙混在一起。

这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仅仅持续的一瞬间,随后便消失不见。

等苏元明回过神来时,搜魂小组的成员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周围不再是一片漆黑,自己身处一个方形平台。

“这里是哪里?”

“你的灵台。”队长指着脚下,“修行之人第1次接触灵台都会受到挤压,因为自我认知与自我不匹配。粗俗点来说,别把自己想的太高大。”

灵台顾名思义便是储存灵魂的地方,用目前学界内对于灵台与神魂的定义。这里是意识具象化的地方,也是目前确定一个人是否死亡的最高标准。

天地异变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短短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条理论被推翻又有多少条法律被更改。科学作为当今人类社会的支柱,从天地异变开始的那一刻它就在不断的改变。神学曾经在许多地方不入流的学科,经所获得的研发经费已经堪比物理学,甚至隐约间超过了。

对于这种挤压现象,各大门派的修行典籍解释是心相不一,寻不到本我,现代超凡学的翻译是自我认知综合问题。

“我知道伱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需要一个为期几年的系统性学习。想要毕业的话,按照上清宫的标准50年才能吃透。”

修行从来不是坐着呼气与打打杀杀,对玄门正统的修士来说,学习占据绝大部分时间。

炼气练体,背道经,丹器阵入门到入土。一个合格的修士,体能对标军队的特种兵,知识储备对标硕士学位。

苏元明压下满腔的疑惑,回归一开始的话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事关你的生死。”

队长以及其他军人一同望向了右侧,那里一团灰雾笼罩。他们的目光化作无形的力量,拨开了灰雾。

里边依旧是一团雾,只不过这团雾是为人形,只有一个轮廓,没有五官。

从一开始搜魂小队就察觉了不对劲,他们怀疑药剂对于这个转世者无效。现在看来有点效果,但不多。

它微微抖动了一下,手臂微微抬起,上方由灰雾组成的手掌落下。

咣!

一道金光亮起,金色的塔楼将众人笼罩。紧接着佛音渺渺,佛光刺穿了灰雾。

一朵佛莲在塔顶开花,一股通透的灵性从其中传出。

金丹期神魂护体法宝。

无灵为器,有灵为宝,这是修行界对于法器与法宝的区分。

放眼整个神州也不超过10件。若是放在5年前,修行资源还比较匮乏的时候,这么一件法宝所消耗的人力物力高达500亿。

这件法宝是秦官府花了一千三百亿从楚地买的,用同等价位的油气资源结算,相当于一个中等地区的军费。

现在修行资源比以前丰富了许多,但神魂方面的材料永远是珍贵的。

灰雾人再次抬手,又是一个巨大的巴掌落下,这一次比上次更加猛烈而沉重。砸的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宝塔绽放出更加强烈的金光。

两者对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火焰,类似真空波的气浪。

苏元明忽然倒地,一大口血直接吐了出来,现实中他的七窍已经开始流血。

而搜魂小队的成员没有时间理会的,所有人合力控制法宝,与神秘存在对轰。

“卧槽,这转世者的劲也太大了吧。炼气期的法力硬扛金丹期的力量,甚至于我们还落了下风。”

“队长,法力消耗已经过半了。目标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或者早已复苏的猜测成立。”

“不对,它在借力打力,我们使用法宝的方式太粗糙了。”

“它好像受伤了,气息弱了一些。”

“报告,法力耗尽。”

传音就像无线电一般,使他们交流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现实中用语言交流,听见处理到回应至少需两秒,而传音只需要半秒。

“再等等。”

队长轻叩牙齿,给自己施加了个心理暗示,一旦神魂被控制便会启动某种秘术爆体而亡。

与转世者的战斗早有预料,再好的药物控制到凡人所能承受的量,对修士有多少效果就不得而知。

如果能控制住甚至于击败这个转世者,将可以了解到更多的情报。比如黄泉与忘川,这对目前秦地来说非常重要。

仅次于首都的一线大城市南麓市目前处于天地异变的中心,如果可以秦地区不想放弃这里。更何况这里有着上千万人,短时间内全部转移是不可能的。

轰!

灰雾再度袭来,宝塔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佛光稍微有些弱了下来。

队长沉闷一声,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当机立断说道:

“准备撤退。”

“报告,退不出去。”

“强行突破,不用在意苏元明的性命,我们已经仁至义尽。”

虽然目前没能拿到想要的情报,但至少也得到了一些忘川与黄泉的信息。再加上与在世仙有关的记忆,用来交差是没问题的。

至于苏元明,他只能说抱歉。

说难听点他一个人的性命比不上他们5个,更比不上头顶这件价值千亿的金丹期法宝。如果能救官府肯定会救,如此既能够履行职责振奋人心,也能够收获一个天才。

只能说他运气不好,转世者的修为过高。假如是寻常元婴,早就被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灰雾人仿佛是察觉到搜魂小组打算撤退,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散出灰雾笼罩灵台。

这一刻攻防逆转,集中力量攻击一点与封锁灵台是不一样的。后者消耗更大,也没办法借力打力。

搜魂队长注意到了这一点,暗地里猜测这个转世者只是道行太高,并不是早已经复苏。

或许有一线机会,但他不想冒险。

“小家伙,我们谈谈如何?我救你那小老婆,你帮我把他们吞了。”

灰雾人仿佛是要表达善意一般,嘴巴的位置裂开,露出月牙形的微笑。

空洞洞的,仿佛深渊一般。

嗓音也与苏元明一般,如此可以判断出它前世不是人,至少从未化型过人类。

苏元明身上开始冒出灰雾,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化作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形朝其他人扑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元明不顾不断吐出的血液,猛然抱住了灰雾。

“走!”

在他的嘶吼声中,宝塔卷起5人的神魂,高高飞起消失在了灵台中。

只剩下一个七窍流血的男人躺在地上,心魔之祖迈步走来,也不气,也不恼。

问道:“你不会真的信他们能救你吧?若转世的是一个普通元婴,倒真的会着了他们的道。可惜是我,在神魂一道,哪怕是那李长生也不如。”

“你若是帮我,我让你夫妻二人做百年美梦,可惜了。”

苏元明咧嘴一笑,道:“对啊,可惜你说晚了,要是几天前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国家对我尽职尽责,我也不能不仁不义。”

“有点意思,人类七情六欲最为旺盛,但却也是最能克制欲望的。阴阳两极,物极必反吗?”

心魔之祖身形一个恍惚,灰雾散去,露出了一张人脸,紧接着的是身体,赫然就是另一个苏元明。

“我夺你身体只需要一瞬间,小家伙你好自为之,能活多久是多久吧。曾经有个人类让我知道什么叫人胜定天,不知道你能不能再现他的壮举。”

说完,心魔之祖便盘坐于地,闭上了眼睛。

他既没有因为苏元明的骨气而饶他一命,也没有特意的去加害于一个凡人。只是像是看到一个搬东西的蚂蚁,感叹之余便不再多看一眼。

——————

现实,南麓市公司。

搜魂小组同一时间睁开眼睛,队长一睁开眼睛立马说道:“任务失败,目标复苏,”

守在旁边的医护人员摁下了某种装置的按钮,伴随着滴的一声,所有待命人员全部行动起来。

天上三个金丹期踏空而来,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公司。

与此同时地下拘留所,厚重的金属大门关上,通过门缝可以看到里边漫起的灰雾。

苏元明悠悠醒来,凡人二十几年的记忆快速掠过。

“这小家伙的记忆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现代社会…法治…人人平等…嗯如此是否能让善者归善,恶者归终?”

他不禁想起了最终惜败的那三问,可否除尽恶,可否平尽不平事,可否善者善终,恶着恶终?

这是李长生提出的三个问题,也是他真正的心魔。自己误判了对方,错误的将他的心魔归结于人,流于表面。

如果卫兮、卫秀才等人都善终,那便不会有心魔。

在如今提倡人人平等的世道,能否完美的回答这三个问题?

不能。

他转瞬间又看到了许多记忆,不由的摇头。果然人性使然,再好的法律与制度都无用。

不过他已经重活一世,就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苏元明张开双臂,感受着这片新天地,瞬间就陶醉在这毫无束缚的天地中。

“天道消散,法则显现,三千大道,尽在吾心。这一世我必成道之,挡我者死。”

这是多么美妙的天地,没有了天道的桎梏,他将无人能挡。

忽然一张熟悉的脸映入记忆,那是一段记忆,他拿着手机看着里边的视频。

只见古城上方巨佛横空出世,紧接着一个道人挥剑间斩尽万佛,雷霆所至佛光尽善。

【贫道李长生,今日来此踏平灵山。】

嘶……

苏元明收起张开的双臂,默默的躺着回去,闭上眼睛。

打扰了。

半响过后,苏元明再次睁眼神情恍然,随后头胀欲裂,痛得他直接滚下了床。

他的哀嚎声通过摄像头传到了外边,经过十几分钟的讨论,三位金丹联手进入地下。

后发现苏元明好像没被夺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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