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鼎庆楼争夺战

仅仅半年工夫,在汤经理一系列的神操作之下,鼎庆楼就被折腾得天怒人怨,不仅生意惨淡,就连许多老员工也被整得苦不堪言。

李小珍是财务,天天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往下掉,心里急得不行。她跟汤经理提过几次,建议恢复以前的采购方式。汤经理每次都是皮笑肉不笑地说:“李会计,这是公司的规定,你管好你的账就行。”

这天下午,汤经理把李小珍叫到办公室。

李小珍以为又是对账的事,拿着账本就进去了。结果一进门,汤经理就把门关上了,还反锁了。

“汤经理,你这是干什么?”李小珍警惕起来。

汤经理笑眯眯地走过来,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李会计啊,你来鼎庆楼多少年了?”

“十三年。”李小珍往后退了一步。

“十三年,老员工了。”汤经理又往前凑了凑:“你看,现在鼎庆楼不景气,上头可能要裁员。你是老员工,我肯定得照顾。但是……”

他的手忽然搭在李小珍肩膀上,顺着肩膀往下滑:“你得懂事啊。”

李小珍浑身一僵,一股怒火“噌”地窜上来。她一把打开汤经理的手,瞪着他说:“汤经理,请你自重!”

汤经理不怒反笑,又往前凑:“李会计,你男人在外面单干,听说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懂事,这会计的位置,我保证你坐得稳稳的。要是不懂事……”

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直接摸向李小珍的屁股。

李小珍再也忍不住了。她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甩了汤经理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耳光又脆又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

汤经理捂着脸,被打蒙了。

“姓汤的,老娘不干了!”

李小珍趁他愣神的工夫,拉开门冲了出去。她跑过走廊,跑过大厅,一路跑到鼎庆楼门口才停下来。

身后,汤经理追到门口,捂着腮帮子,冲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呸!三十好几的老娘们儿,还真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呢!打你主意是看得起你!”

他揉了揉火辣辣的脸,又冷笑起来:“不过这一巴掌也算挨得值。等我把财务换成自己人,到时候这鼎庆楼值多少钱,还不是我说了算?”

承包?那多麻烦!还得不断给上面交承包费。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这鼎庆楼变成自己的私产。先承包,再慢慢转手,最后弄到自己名下。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回了。

李小珍站在鼎庆楼门口,大口喘着气。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块招牌——“鼎庆楼”三个大字,在夕阳下闪着暗淡的光。徐世昌题写的牌匾,一百多年的老字号,崔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

看着看着,她逐渐冷静下来。

这一走,不仅意味着失去一份工作,更是丢掉了铁饭碗。虽然国企改革的风声越来越紧,但“铁饭碗”这三个字,在她这代人心里,还是有千斤重的。

而且她在这里干了十三年,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干到现在三十好几。青春、汗水、感情,都留在了这里。离开之后,又能干什么呢?

可是,狠话她已经放出去了。姓汤的王八蛋居然敢摸她屁股,她恨不得把这老王八蛋剁成肉泥!再看那家伙一眼都觉得恶心!让她回去给这家伙道歉认错?不可能!打死都不可能!

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嫂子?”

李小珍抬头,发现是秦浩。

“嫂子,这个点还没下班吧?”秦浩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家里有事儿?”

李小珍想挤出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容,却发现怎么都挤不出来。嘴角扯了扯,比哭还难看。她只能苦笑:“我不干了。”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嫂子?是不是姓汤的给你穿小鞋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冲进去跟汤经理拼命的架势。

李小珍见状,赶紧拉住他:“季强!你别冲动!”

“嫂子你别拦我!那王八蛋欺负你,我饶不了他!”秦浩装作要往里冲的架势。

“季强!”李小珍死死拽住他,眼圈红了:“你有这个心,嫂子就很感谢了。没必要为了这样的渣子把自己搭上。你忘了霍东风是怎么进去的了?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一辈子!”

秦浩这才停下来,但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胸膛起伏着。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嫂子,你说得对,打这老小子一顿太便宜他了。”

李小珍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秦浩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鼎庆楼现在不是在搞承包嘛?咱们合作,把鼎庆楼承包下来,让这孙子滚蛋!”

李小珍闻言,眼珠一亮。

如果真能承包下鼎庆楼,她就不用辞职,不用丢掉铁饭碗了。而且,还能把那个王八蛋赶走,出一口恶气!

可是……

“承包费不便宜呢。”李小珍眉头皱了起来:“一年得25万。”

秦浩大手一挥,胸有成竹:“嫂子,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两年我存了十几万,剩下的,霍东风跟宏伟也能凑点。实在不行,再跟人借点,总能凑齐。”

他顿了顿,看着鼎庆楼的招牌,语气变得深沉:“咱不能看着老爷子半辈子的心血,被姓汤的这孙子给糟践了。”

李小珍沉默了。

其实她也动过承包鼎庆楼的念头。这半年,虽然丈夫的加工作坊生意不错,但有不少账款没有收回来。客户都是工厂,结账周期长,动不动就拖三个月半年。家里那点存款,根本就不够。

可秦浩不一样。这半年他又开了三家蛋糕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据说每个月光纯利润就有两三万,绝对有这个经济实力。

“剩下的钱,我也凑一份!”李小珍一咬牙,下了决心:“我回去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咱们一块儿干!”

秦浩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跟霍东风、宏伟商量。咱们尽快把资金凑齐,赶在姓汤的前面把承包合同签下来。”

“好!”李小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就这么说定了!”

……

厂房后厨里,霍东风和宏伟正在忙着做蛋糕。烤箱“嗡嗡”地转着,满屋子都是奶香味。

秦浩推门进来,把两人叫到休息区,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个事跟你们商量。我打算承包鼎庆楼。”

霍东风和宏伟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霍东风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疑惑地问:“兄弟,咱们这蛋糕店干得好好的,每个月稳稳当当挣钱,承包酒楼干嘛呀?那玩意儿咱们又不懂。”

秦浩不紧不慢地说:“做生意嘛,只要买卖挣钱,干什么不是干?蛋糕店是蛋糕店,酒楼是酒楼,不冲突。”

宏伟有些担忧:“可是,我看鼎庆楼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了。而且承包费一年就得25万,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秦浩冷笑一声:“鼎庆楼的生意要是一天强过一天,上面还会把鼎庆楼承包出去吗?这就是汤胖子左手倒右手的把戏。如果我猜得不错,就连承包费25万,也是他提出来的。就是为了抬高门槛,把竞争对手都排除在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的鼎庆楼:“只要咱们把鼎庆楼承包下来,然后把之前掌勺的大师傅请回来,很多老顾客还是认鼎庆楼这块招牌的。毕竟吃了十几年,有感情。”

宏伟下意识看向霍东风。他一向是以“大哥”马首是瞻,霍东风说干他就干,霍东风不干他也不干。

霍东风一直没有开口,坐在那里沉默着。

秦浩见他不说话,话锋一转,开始打感情牌:“老霍,之前我浑浑噩噩痴傻了十年,是崔老爷子救济了十年,每天给我送饭,冬天给我送棉被,才有了我的今天。鼎庆楼是崔老爷子半辈子的心血,是从他十六岁当学徒起就干到现在的店。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鼎庆楼毁在姓汤的孙子手里。”

他看着霍东风,认真地说:“你们要是不干,我也不勉强。回头我找杨小姐想想办法。她有钱,也懂经营,应该愿意合作。”

话音刚落,霍东风虎躯一震,狠狠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桌上的面粉都跳了起来。

“干!”霍东风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谁说不干?必须得干!”

要说恩情,崔老爷子的恩情,他霍东风一辈子都还不完,他正愁没机会报答老爷子呢,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的机会,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何况只是投点钱呢?

见霍东风说干,宏伟立马跟着拍板:“那我也干!我这里还有三万,都拿出来!给我留五百吃饭就成!”

霍东风更干脆。他直接把自己攒了一年半的钱拿了出来——一共四万。这些钱,原本是他打算买房用的。他早就想好了,等攒够钱就买个两居室,把二胖从崔老爷子家接回来,父子俩一起住。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没开口的原因。

但现在,买房的事可以往后推。老爷子的事,必须排在最前面。

秦浩算了算:“我有十五万,加上老霍四万,宏伟三万,一共二十二万。还差三万。”

霍东风皱了皱眉:“差得不多。我找二美借点?”

“别。”秦浩摇摇头:“二美的钱不能用。我再想想办法。”

……

与此同时,李小珍回到家,直奔卧室,把藏在柜子深处的存折翻了出来。

崔国民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妻子这副模样,满脸疑惑:“这不是你说咱家压箱底的救命钱吗?你拿它干嘛?出啥事了?”

李小珍犹豫了一下。她担心丈夫一时冲动,跑去找汤经理拼命。于是隐去了汤经理占她便宜的事,只说汤经理一直给她穿小鞋,她受不了跟对方大吵一架,不干了。

“刚好碰到季强,他说想承包鼎庆楼,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干。”李小珍说:“我想了想,觉得是个机会,就答应了。”

崔国民倒也没有怀疑。他把报纸放下,问:“季强蛋糕店的生意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对鼎庆楼感兴趣了?”

李小珍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不说人家季强懂感恩呢。他是不忍心看着咱爸半辈子的心血被汤胖子给糟践了。我好几次看见咱爸从鼎庆楼门口经过,站在那儿看半天,那个背影……别提多落寞了。”

崔国民沉默了。

他也看到过。父亲站在鼎庆楼门口,佝偻着背,看着那块老牌匾,一看就是半天。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现在被糟践成那样,他心里难受。

“嗯,季强确实是个厚道人。”崔国民点点头。

李小珍翻开存折,看了看余额:“可惜咱家就剩下这两万了。前几个月你买设备借的钱刚还完,账上的钱还没收回来。也不知道够不够。”

崔国民想了想,说:“不够的话,我那几个客户还欠着货款,我去催催。”

“先不急,等明天我跟季强碰个头再说。”

……

翌日,秦浩跟李小珍在蛋糕店里碰头,把各自的资金凑在一起算了算。

秦浩:“我这边有十五万。”

李小珍:“我这边只有两万。”

秦浩皱了皱眉:“加上老霍的四万和宏伟的三万,一共二十四万。还差一万。”

李小珍急了:“眼看距离承包申请的日子也没几天了,上哪凑这一万块钱呢?要不……我去问问老爷子那……”

秦浩摸了摸鼻子,打断她:“老爷子那就别去问了。他的钱都投我蛋糕店里了,上次借我那五万还没还呢。再找他借,他也没钱了。”

李小珍犯了难:“那怎么办?”

秦浩想了想,忽然说:“要不你去问问周姐她们,愿不愿意凑这笔钱。她们都是鼎庆楼的老员工,要是鼎庆楼被承包下来,她们的工作也能保住。赚了钱一起分红,大家一起当老板!”

李小珍眼珠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找周姐她们!”

从蛋糕店出门,李小珍直奔鼎庆楼。

这会儿下午三点多,店里没有客人。周姐她们几个服务员,全都蔫头耷脑地坐在角落里,等着下班。看到李小珍进来,她们都抬起头。

“小珍,你怎么来了?”周姐问。

李小珍走过去,压低声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汤经理的所作所为,到她辞职,到秦浩提议承包鼎庆楼,到还差一万块钱。

一听说要筹钱,起初大家都是一脸难色。

这年头,虽然改革开放了,但普通老百姓手里还是没什么钱。这两年很多厂子效益不好,有的从双职工变成单职工,家里条件本来就拮据。攒的那点钱,都是留着救命的,轻易不敢动。

李小珍看大家都不说话,心里凉了半截。

就在她失望之际,周姐站了起来。

“我出五千!”周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周姐一个服务员,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这五千得攒多久?

周姐迎着大家的目光,缓缓说道:“当初崔老爷子在的时候,咱们鼎庆楼多风光啊?门口排队排到马路对面,客人来了都得提前订座。咱们在鼎庆楼上班,不少人都还高看咱们一眼。”

她指着窗外,声音激动起来:“现在成什么样了?一天到晚没几个客人,咱们跟养老似的坐在这儿等下班。姓汤的还动不动就扣奖金、训人。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压根就没安好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是承包,下一步呢?下一步鼎庆楼就跟着姓汤的了!到时候咱们也成了合同工,他想开谁就开谁,想扣钱就扣钱。与其那样,还不如咱们自己凑点钱,自己当老板!”

这话算是说到众人心坎上了。

别看姓汤的是经理,是上面派来的,可他没权利开除任何一名正式员工。她们端的是“铁饭碗”。可一旦成了合同工,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那我也出一千!”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站起来。

“我出两千。”又一个。

“我也出一千吧。”几个服务员纷纷响应。

李小珍暗暗松了口气。她拿出纸笔,把每个人出的钱数记下来。算下来,已经有八千多了。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张晓梅一直坐在角落里,始终没吭声。

李小珍给她使了个眼色。

张晓梅却扭扭捏捏地说:“嫂子,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海龙一个月就挣那么点死工资,我们还要养孩子,实在是没有闲钱了……”

李小珍皱了皱眉。

张晓梅家是双职工,赵海龙在机械厂当工人,张晓梅自己在鼎庆楼当服务员。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有六百多块,在九十年代算是不错的收入了。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一点积蓄?要么是张晓梅花钱太大手大脚,每个月有多少花多少;要么就是不相信她,不愿意掏钱。

“行,那你再考虑考虑。”

很快剩下的两千也有员工愿意出,李小珍也就没再多说,把名单收好。

出了鼎庆楼,李小珍快步走回蛋糕店。

……

李小珍大张旗鼓地拉鼎庆楼员工入股、准备承包鼎庆楼的事,并没有瞒过汤胖子的耳目。

当天下午,汤胖子就知道了李小珍要参与承包竞标的事。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完眼线的汇报,不屑地笑了。

“幼稚。”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还真以为有钱就能承包国有饭店呢?太天真了。”

虽说李小珍是鼎庆楼的老员工,的确有资格参与承包。但是承包给谁,不是下面的员工说了算,而是上面的领导说了算。

他之所以能够接崔老爷子的班,当然是上面有关系的。那位领导,收了他不少好处。承包这种事,只要他开口,李小珍就算有一百万,也争不过他。

“让她折腾去吧。”汤胖子把茶杯放下:“折腾得越欢,摔得越惨。”

……

然而,让汤胖子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来到上级部门递交承包书时,发现李小珍也来了。

不仅她来了,还有崔老爷子也一起来了!

崔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他站在李小珍旁边,正跟一位领导说着什么。那位领导,正是汤胖子的靠山的上司!

汤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小珍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讽刺。

她想起昨天秦浩说的话:“嫂子,光靠咱们自己不行。得请老爷子出马。他在鼎庆楼干了一辈子,跟上面的人熟。他出面说话,分量不一样。”

当时她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秦浩说得对。老爷子往这儿一站,那些领导多少都给点面子。

“崔……崔师傅。”汤胖子硬着头皮走上去,挤出笑脸:“您怎么来了?”

崔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怎么?我不能来?我退休了,可我儿媳妇还在鼎庆楼干呢。她的事,我总得过问过问。”

汤胖子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那位领导看看崔老爷子,又看看汤胖子,眉头微微皱起。他转向崔老爷子,语气客气:“崔师傅,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公平公正地处理。承包嘛,谁的条件好,谁对鼎庆楼的未来有规划,我们就承包给谁。”

崔老爷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我们这边的承包申请,还有详细的经营计划。麻烦您看看。”

领导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哟,准备得挺充分啊。资金来源、人员配置、经营思路,都写得很清楚。还有崔师傅您亲自出山当顾问?”

“顾问谈不上。”崔老爷子摆摆手:“就是舍不得鼎庆楼那块牌子,想帮忙看着点。”

领导点点头,把信封收好:“行,我们研究研究。下周一之前,会给您答复。”

汤胖子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他万万没想到,崔老爷子会亲自出马。更没想到,李小珍她们准备得这么充分。他的承包书里,只有简单的几行字,什么计划都没有。

走出大门,李小珍忍不住笑出声来。

“爸,您太厉害了!您看到汤胖子的表情没有?跟吃了苍蝇似的!”

崔老爷子没笑。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栋楼,叹了口气:“鼎庆楼能不能救回来,还不一定呢。季强那孩子有心,咱们也得尽力。”

“嗯!”李小珍重重点头。

第1513章 要成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政府大楼门口,汤胖子刚从里面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李小珍和崔老爷子。

他停下脚步,轻蔑地瞥了李小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李会计吗?老爷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还把他扯出来,就不怕老爷子有个好歹?”

李小珍瞪着他,没说话。

汤胖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轻蔑:“给你们一句忠告,不要试图用鸡蛋来碰石头。想跟我斗?还嫩点儿!”

李小珍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扬起手:“还想挨巴掌是吧?”

汤胖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这可不是鼎庆楼的办公室,光天化日的,在大街上被女人扇巴掌,那可太丢脸了。他狠狠瞪了李小珍一眼,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钻进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一溜烟扬长而去。

李小珍看着车子远去,脸上的硬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转头看向崔老爷子:“爸,你说这汤胖子该不会真的上面有人吧?”

崔老爷子也皱了皱眉。他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汤胖子敢这么嚣张,肯定是有所依仗。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沉声道:“鼎庆楼关系到几十名国有职工的饭碗。我相信上面领导不会抛弃这些职工不管的。再说,咱们能做的也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小珍却觉得这样太被动了。

这回她把家底都押上了,鼎庆楼那些职工,也把压箱底的救命钱都掏了出来。那些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如果拿不下鼎庆楼的承包权,一旦汤胖子上位,难保不会给她们小鞋穿。到时候说不定工作都保不住。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从政府大楼出来,李小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秦浩的蛋糕店。

店里客人不多,秦浩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李小珍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嫂子,怎么样?”秦浩问。

李小珍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季强,我心里没底。你说那汤胖子要是真在上面有关系,咱们是不是白忙活了?”

秦浩听完,冲李小珍竖起大拇指:“嫂子,你做得对。要想成事,就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李小珍眼睛一亮:“可是,咱们还能做些什么?”

秦浩把她带到休息区,坐下慢慢分析:“嫂子你想,汤胖子接手鼎庆楼的时候,鼎庆楼可是盈利的。这一点,上面领导应该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大家都不愿意挑明罢了。”

之所以不愿意挑明,说白了,大家屁股上都不干净。为了一己私利也好,为了经济发展出政绩也罢,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汤胖子能上位,肯定是有领导罩着。但那领导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鼎庆楼是百年老店,影响太大。

秦浩话锋一转:“这样的手段终究是不能拿到台面上的。一旦摆上台面,除非汤胖子手段通天,否则只有被淘汰出局一条路。”

李小珍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当然,汤胖子手段通天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他背景真的这么硬,下手的就不是鼎庆楼,而是那些大型国营工厂了。那些厂子油水更大,随便捣腾一下就是几百万。

“可是,怎么才能把汤胖子的事摆上台面呢?”李小珍问。

秦浩想了想,忽然问:“这半年来给鼎庆楼送肉送菜的供应商,你认识吗?”

李小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从他下手?可他跟汤胖子是一丘之貉,他怎么会出卖汤胖子?”

“所以就得用点手段了。”秦浩眼里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那眼神让李小珍打了个冷颤。她赶紧提醒:“季强,咱们可不能干违法的事。霍东风的前车之鉴,你可不能忘。”

秦浩笑了,摆摆手:“嫂子放心,我可不想步霍东风的后尘。一定以说服教育为主,不动粗,不犯法。”

李小珍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这是那个供应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姓李,在城西农贸市场卖肉。”

秦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好,嫂子你先回去等消息。这事交给我。”

……

送走李小珍后,秦浩还没开口,一旁的宏伟早已磨刀霍霍,眼睛放光:“强哥,是不是要去找那个供应商?要不咱们把那小子绑来?”

秦浩再看霍东风,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跃跃欲试。

他不禁摇头,一脸无奈:“你们俩是打算再进去蹲几年是怎么滴?刚出来多久,又想进去?”

宏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可你刚刚那意思不是……要用手段吗?”

“我什么意思?”秦浩瞪了他一眼:“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以说服教育为主!”

“啊?”宏伟傻眼了。

霍东风也愣住了:“说服教育?这能行?”

秦浩懒得跟他们解释,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晚上跟我走一趟。记住,到时候听我的,不许乱来。”

霍东风和宏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说服教育?对付那种人,说服教育能有用?

……

当天晚上,城西农贸市场。

冬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多钟,市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摊主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李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脸横肉。他正蹲在摊位后面,把剩下的肉往三轮车上搬。

就在这时,一左一右两名大汉将他夹在中间。

李老板吓了一跳,腿都软了。他抬起头,看到两张凶神恶煞的脸,顿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李老板双手抱头,声音都变了调:“钱都在兜里,你们拿去!千万别杀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子……”

霍东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没好气地说:“谁要你的钱?”

李老板一听不要钱,更慌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以为是自己在外面乱搞惹到情债了,那些姘头的老公找上门来了。他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霍东风跟宏伟哭笑不得。两人左右开弓,一人给了他一巴掌。

“啪!”“啪!”

“谁认识你那些姘头了?”宏伟瞪着眼问。

李老板捂着脸,一脸茫然:“二位哥哥,小弟实在是想不起哪里得罪二位了。能不能……提个醒?”

宏伟冷哼一声:“这半年,你是不是一直在给鼎庆楼供应食材?”

李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原来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啊,那就不怕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态度明显放松了。

“说到这里我就来气!”李老板一开口,就开始诉苦:“那汤胖子,一开始说得好听!让我把卖不掉的剩菜、剩肉都送到鼎庆楼去,还按原价给钱,赚的钱一人一半!结果呢?这货硬是拖了我半年的货款,就是不结账!”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虽说是剩菜,可好歹也值点钱吧?我这半年,一分钱都没见着!这单买卖,我真是一分钱都没挣!你们要是想干这买卖,我立马把这单生意让给你们!谁爱干谁干!”

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我们不是要抢你的生意。走,带你见个人!”

李老板一看这俩五大三粗的,自己肯定干不过,只能苦着脸跟上二人的脚步。

……

附近的一家茶楼。

包厢里暖烘烘的,茶香袅袅。秦浩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李老板被带进来,一看这架势,心里更加忐忑。他打量了秦浩一番——二十多岁,长相斯文,穿着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道上混的。

“李老板,久仰大名。请坐。”秦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老板小心翼翼地坐下,挤出笑脸:“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季强。”

李老板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确定道上没有这号人物。他彻底放松下来,还有闲情雅致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翘起二郎腿。

“兄弟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这个人,最讨厌拐弯抹角。”

秦浩也没有啰嗦,开门见山:“很简单,你去把汤胖子给揭发了。”

李老板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兄弟,我没听错吧?你让我自己砸自己的饭碗?那汤胖子虽然欠我钱,可他给我供货的买卖,一年也能挣不少。我把他揭发了,以后还怎么混?”

宏伟狠狠一拍桌子,“砰”的一声,茶杯都跳了起来:“给你脸了是吧?”

李老板吓了一跳,但随即又镇定下来。他看了宏伟一眼,又看了看秦浩,态度嚣张起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们可别乱来。我喊一嗓子,警察就来了!”

宏伟气急,正要上前赏他一记猛虎硬爬山,秦浩却笑着拦住他。

“你说得对。”秦浩慢条斯理地说:“现在的确是法治社会。不过,如果我每天叫几个兄弟,去你摊位前说在你那儿买的菜吃坏了肚子,你说警察会管吗?”

李老板脸上的嚣张顿时凝固了。

秦浩继续说:“也不用多,一天去三五个人,站在你摊位前嚷嚷。也不用动手,就是嚷嚷。你说,那些顾客还敢来买你的肉吗?”

李老板的脸色变了。

“还有。”秦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那些供应商,知道你给鼎庆楼送的是剩菜剩肉,他们还敢跟你合作吗?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你在这行还怎么混?”

李老板彻底没了嚣张的气焰。他陪着笑脸,额头上冒出冷汗:“兄弟,不是我不配合你。主要是……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干,以后我还怎么在这行里混下去?这行讲的就是信誉,名声臭了,就完了。”

秦浩也懒得跟他继续绕圈子,放下茶杯,正色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跟汤胖子有点过节。你帮我搞臭他,事后我不仅帮你要回这半年来汤胖子欠你的钱,以后你还能继续当鼎庆楼的供应商。当然,前提是货真价实,不能再送剩菜!”

李老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这……”

“你要是不答应。”秦浩话锋一转,看向霍东风:“我旁边这位你可能听说过,但是没见过。他叫霍东风,东林三侠之首,也是二美的大哥。”

霍东风配合地往前站了一步。

李老板闻言,吓了一跳。他仔细打量着霍东风——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赶紧站起来,掏出烟,双手递过去。

“哎哟!您要早说是二哥的大哥,这事我不麻利给您办了嘛!”李老板满脸堆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们那片儿,全都归二哥管!二哥的面子,我能不给嘛!您早说啊!”

霍东风有些意外,接过烟:“二美在你们那片儿也好使?”

“好使!好使!”李老板连连点头,殷勤地给霍东风点烟:“二哥在整个东林,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有啥事摆不平的,只要能请到二哥出马,大家都给面子!”

霍东风吸了一口烟,心里五味杂陈。他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既然是这样,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放心!”李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交给老弟!一准让您满意!我明天一早就去政府大楼,把那汤胖子的事全抖出来!”

……

走出茶楼,冷风扑面而来。

霍东风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遍,然后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苦笑着说:“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霍东风居然还有靠二美那小子狐假虎威的一天。”

秦浩调侃道:“那你是打算重出江湖?”

霍东风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笑得更苦了:“得了吧。一把年纪了,重出什么江湖?我现在啊,就想把二胖好好养大,让他有个安稳的家。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秦浩看着他,认真地说:“老霍,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霍东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冬夜的冷风中。

……

还真别说,这李老板效率还真高。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拿着汤胖子签名的欠条,来到了政府大楼。

那是一沓欠条,厚厚的一摞,每张上面都有汤胖子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加起来,总共欠了他两万多块钱。

李老板直接冲到办公楼里,大声嚷嚷:“汤胖子欠我钱!让他出来!”

保安赶紧过来拦他,把他往外推。李老板被推出门外,但他并没有气馁。他站在政府大楼门口,只要有人进来,就追着人说。

“同志,您评评理!汤胖子让我给他送菜,说好了给钱,结果半年了一分没给!这是欠条!”

“领导!我要举报!汤胖子跟我合伙以次充好,吃回扣!他把好菜好肉扣下来,让我送剩菜剩肉去鼎庆楼!赚的钱一人一半!”

他嗓门大,中气足,一嚷嚷,整条街都听到了。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汤胖子耳朵里。

“李老板!李老板!”他跑过去,拉着李老板的胳膊:“你干嘛呢?有话好好说!欠你的钱,我还!现在就还!”

李老板甩开他的手,继续嚷嚷:“还?你都拖了半年了!今天我就要当着大伙的面,把你的真面目抖出来!”

汤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好说歹说,李老板就是不听。还拉着他的胳膊,当场让他还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汤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钱!现在就还!”李老板把欠条拍在他脸上:“当着大家的面还!”

汤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拿出钱包,数了一叠钱,塞给李老板:“行了行了,给你!赶紧走!”

李老板接过钱,数了数,然后继续喊:“不够!还有利息!半年利息呢!”

汤胖子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没办法。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鄙夷。他只能又掏出一叠钱,塞给李老板。

李老板这才满意,收起钱,拍拍屁股走了。

临走前,他还回头冲汤胖子喊了一句:“以后别想再找我做生意!我丢不起这人!”

汤胖子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汤经理,领导请你上去一趟。”

汤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领导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汤胖子,一言不发。那目光,看得汤胖子心里发毛。

“领导,您听我解释……”汤胖子赶紧开口。

“解释什么?”领导打断他:“解释你让人送剩菜剩肉?解释你吃回扣?解释你半年不给人家结账?”

汤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领导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汤经理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自己看看,这事闹成什么样了?大门口那么多人看着,你让我怎么替你说话?”

汤胖子急了:“可是表叔……”

“什么表叔!”领导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单位要称呼职务!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汤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是,领导。我错了。”

领导摆摆手,语气疲惫:“行了,你回去吧。那个承包的事,你就别想了。人家崔师傅那边,准备得比你充分,态度比你端正,人也比你清白。这事,就这么定了。”

汤胖子愣住:“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领导瞪着他:“你知道今天这事传出去,上面会怎么看我?说我包庇亲戚,以权谋私?我还想多干几年呢!”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汤胖子:“这是你的承包款,拿回去吧。以后少上我这瞎转悠。有事我会找你。”

汤胖子接过信封,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了半年的事,就这么黄了。就因为一个卖菜的,在大门口闹了一场?

走出领导办公室,汤胖子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信封,欲哭无泪。

……

三天之后,鼎庆楼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兹聘任霍东风同志为鼎庆楼经理,即日起生效。”

落款是上级主管部门的红章。

消息传出,整个鼎庆楼都沸腾了。

老员工们奔走相告,激动得热泪盈眶。周姐拉着李小珍的手,一个劲地说:“太好了!太好了!咱们终于把那个王八蛋赶走了!”

后厨的大师傅也回来了。他听说消息,二话不说就辞了现在的工作,重新回到鼎庆楼。他说:“我就等着这一天呢!只要不是那姓汤的当家,我随时回来!”

霍东风站在鼎庆楼门口,看着那块老牌匾,心情复杂。

对于秦浩的这个安排,他起初还有些抵触。毕竟蛋糕店他已经做得轻车熟路了,每个月稳稳当当挣钱,也不用操什么心。突然让他来鼎庆楼当经理,管几十号人,应付各种各样的事,他真有点憷头。

“兄弟,”他把秦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经理,要不还是让别人干吧?我真不行。我就是一粗人,哪会管饭店啊?”

秦浩看着他,认真地问:“老霍,你想不想获得老爷子的认可?”

霍东风愣了一下。

老爷子……崔老爷子。

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那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他想让老爷子知道,他霍东风不是只会惹事的混混,他也能干正事,也能有出息。

“想啊。”他重重点头。

秦浩说:“那就把鼎庆楼干好。老爷子会看着你的。”

霍东风一想,对啊。鼎庆楼是崔老爷子的心头肉。只要他把鼎庆楼经营好,让老爷子看到他的努力和成绩,说不定……说不定老爷子就能原谅他,接受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好!我干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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