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没有,对不起

在众多修家呼喝‘人间’之声落下后,另有一个平静、安稳、苍老的声音响起,不响亮,却足以让世界诸多角落清晰得闻:“兄长。”

谁在呼唤兄长?

不是苏景不是沈河,不是中土人王、修家阵中任何一人.或者说不是之前阵中任何一人,‘新来’之人,从苏景手中的青灯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景身边之人:

鹤发鸡皮、腰板挺直,上了年纪的人却不显丝毫慈祥反倒透出一份严厉气意的黑袍老者。

老人家,一如一千七百年前,苏景在白马小镇自家院落中初见模样。

如初见,不过那时苏景懵懂,此刻却热泪盈眶!这世上最最值得苏景大哭一场之人就是他。

他开创了离山,他仗剑于人间,他的修行之路即为护世之路,最后自闭于绝境前还不忘不欠他人早已不欠这世界分毫的老人,再现身、为这花花人间拔剑。

离山九子,只剩其一。

可是即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他拔剑即为九子拔剑。他还在,他入战,他不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他觉得代表着八位兄长,所以他不唤人间唤:兄长。

刘旋一、季展二、仇魁三、黄蓝四、张齐五、商照六、曲嘉七、陆角八,八位兄长之下,最最年幼的小兄弟早已经是个老人了。

离山陆九现身。

只有陆九,不见天劫。

而陆崖九扬声之际,即为异象绽放之时:半悬墨空的无数寒月之间,陡然有天河显现,蜿蜒曲折、想绕于诸月,一道河、接连了所有月。

哪里是‘天僵驭月’,之前追赶巨灵升起的重重明月皆从剑上来,皆从陆九来,那时布下寒月满天,此刻行转天河缭绕,再刹那:

月起天河、剑出明月!

杀巨灵!

陆崖九一个人啊,不理同伴不问同道,他想打就打,一个人挥剑斩向万千巨灵。

九祖出手即为离山出手,杀向巨灵大军的第一剑,剑出离山!

满天明月崩碎,银色月华铺天。

没几人能想到这位前辈会显身,快两千年过去了,今日修家又有几人还识得陆崖九。

但,寒月永在、天河长存,得见寒月天河,有几人不知他是陆九!

中土修者身中热血、心底桀骜、魂中狂妄就于此刻、被一剑撩拨、沸腾、爆绽,入战入战入战,所有人飞身入战去,而冲阵杀敌一刻,中土众人口中喊喝的不是‘杀’、不是‘死’,更不是什么豪迈呼喊.那是一声欢呼响亮!

那是一声欢呼响亮!

必死之战,必亡之役,绝望的困斗怎么会就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中土世界所有修行者的狂欢日,就在墨灵大军降临、绝杀日。

生为苦,修行苦,放眼天地苦苦苦.既然如此何妨死时撒欢,我们的最后一战,我们的盛大狂欢!

大战起,战鼓隆隆。轰动于天地也轰动于热血,没了惊仙恶鼓的狂欢又算得什么狂欢。

鼓声相催,声声恶,狂更狂欢更欢,与其不甘不如撒野,用剑。

只是战鼓何来?

是厮杀也是被杀,恶战暴发顷刻即告疯狂,人人在做法人人在挥剑,又是谁在敲鼓。

无人敲鼓,只有个和尚敲木鱼。

和尚不是和尚,和尚是影子,根子上讲他是个妖孽;木鱼实在普通,甚至都不是寺庙中的法器,此物来自集市摊贩售卖的凡器,两个大钱,买两个话能还价到三个大钱,给孩子们玩的。

可就是这个妖孽,把手中这只只能算是玩具的木鱼,敲成了轰轰隆隆的乾坤战鼓!

鼓声自天上来,仿佛天幕变成了鼓皮,有神祇在天外抡槌砸鼓;

鼓声自地心来,仿佛浩浩大地变成了鼓皮,有恶魔在地下挥掌砸鼓;

鼓声自木鱼来,影子和尚敲木鱼即为敲天地。

敲响天地鼓,和尚的目光明亮,神情中的迷惘彻彻底底地散去了,他大笑,那样子哪像个清静和尚,一脸的贪心和满眼的快活,仿佛终于睡到了梦寐以求小娘子的无赖,和尚笑颠颠:“想到了,想通了,想起来了。”

天地鼓,动天地,就在隆隆鼓声中,入战修家只觉无穷力量自天来自地来自中土世界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看不见的泉注入身体中,力量暴涨!

墨巨灵的长相并不一样,表情却一般无二,初降人间时他们的微笑悲悯、谦和、友善。

见寒月千重天河动剑,他们微显惊诧,甚至还略略有些仓皇。

再见众多修家如疯癫、如狂欢般迎敌,惊讶更甚了些,可先前的那一点点仓皇不见了:完美世界的生灵是疯的?其中有大能为者,但绝大多数不值一提。原来不是人人都能向那个黑袍老者那样能升千月、画天河,放心了,放心了。

墨巨灵动法迎敌,放手斩杀。

再到和尚将木鱼做鼓将天地做鼓皮时候,墨巨灵的笑容之中多出了一丝凝重,为帅者一道心咒传令,巨灵阵中尖兵冲袭,扑向影子和尚!

尖兵出阵,鼓声正浓,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女孩子的轻笑,她的声音有魔力的,能侵染人心,仿佛炎炎盛夏中忽然听到了酸梅汤中冰块轻撞碗壁的叮咚响。

是个好漂亮的女孩子。

和陆崖九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苏景身边。大战已起,厮杀成狂,她却全不在乎似的,踮起脚尖、扬起手臂,她居然拍了拍苏景的头,很开心很亲热的样子,和苏景打过了照顾,她抬起头望向南方,笑着说出两字:“天真。”

蚀海正拧下一个墨巨灵的脑袋,闻言回头望向少女:“天真?你也知道天真?”

少女笑得可高兴了:“我认得你,你是蚀海阿弟。”说着伸手向着南方指了指,示意蚀海去看。

蚀海顾不得跟她去辨‘我是祖宗不是弟弟’,先循着她的指点望去,随即大吃一惊,比着惨叫还要更惨的惊呼:南方,南荒,天地间一人显现,独立。

身上随随便便披了一件长袍,袍襟开敞露出胸膛,下颌蓄短须,五感俊美的男子。他无所谓的样子,真的无所谓,看着面前的墨巨灵,可他的眼中有不存一物,这宇宙和这座宇宙间一切神灵都不存于他的眼中!倒是脚下的一朵无名野花引出了他的兴致,俯身摘下花儿,轻轻闻嗅之后随手将其插于鬓发,笑了。

蚀海认得他,苏景认得他,影子和尚认得他,茅大先生也认得他,远古天骄南荒之主,天真大圣,他是天真大圣。

戴上了花,大圣迈步、从南荒深处向着战事最最激烈之处走来。

天真跨出第一步。

一步之后,天真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五短身材,周身肌肉高高贲起,他太强壮肩膀太宽厚以至好像没了脖子,眼见有墨巨灵向天真扑来,壮汉勾了勾手指,一座大山从天而降!

墨巨灵征战宇宙,皆有真修大力,大山在他们面前不见得比着豆腐更坚硬.那是普通的山,壮汉唤来的山不是豆腐,轰砸、丧命!一群墨巨灵被砸得身魄成泥、魂魄断灭。

壮汉再勾手指,把那座山那到手中,他最喜欢用山去砸人家的头,所以他叫灭顶。

灭顶大圣。

天真不动法,再跨第二步。

第二步落下,他身后又多出一人,目光愤怒神情凶恶,仿佛随时会熊熊燃烧起来的莽汉,然后他就真的燃烧了起来,化身烈焰滚滚向前,那里有十余墨巨灵,惨嚎声伴以烤肉香,一下子传得远远,以前从没人知道原来活烤墨巨灵的味道居然如此香甜。

莽汉就是火,古时候天下万万生灵暗中祈祷,莽汉千万不要打喷嚏,否则几滴唾沫星子溅落人间就是万里烈焰!足以烧光一切的妖魔恶炎,他是祸斗一脉、霍家的老祖宗,他叫焚穷。

焚穷大圣。

天真第三步,第三个人跟在了他的身后,表情有些呆呆的,动作有些僵僵的,木家的妖仙不怎么聪明,因是树木修成的凶物,本性使然最最讨厌深秋萧瑟,有一次又到夏末,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施展法术,硬生生抹去了那一年的秋天,结果直接把冬天拉入夏末,冻死了不知多少生灵,自那以后他就叫杀秋了。

杀秋大圣。

天真第四步、天真第五步、天真第六步。

巨蛤‘坐地’显身、鸥祖‘凌霄’跟上、水妖‘补命’随行.六步六好友,六步六大圣。

第七步,天真跨入战场。

突然,烈烈长啸自天真大圣口中绽放,人不见,妖风铺天起,那巨大的九尾白狐咆哮于天地之间、奔驰于天地之间、狂妄于天地间更行凶于天地间,杀巨灵。

可怕妖狐所至,高高在上自诩正神的墨色巨灵是什么?

是土鸡瓦狗!

六大圣齐齐怒吼,化真身奔袭四方、动妖法杀灭巨灵,他们的沿途、面前:土鸡瓦狗,土鸡瓦狗,土鸡瓦狗!

惨嚎起,崩散碎,魂飞魄散去!南荒是天真的地盘,中土是天真的中土,想来中土作祟,问过天真没有,问过天真身后的六位大圣没有。

没有?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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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62章 那一剑刺错了

第一零一二章 那一剑刺错了

阳间恶战如火如荼,幽冥依旧‘繁华’,阴司安好,万王争霸。

阴间,西仙亭再向西。

歪斜破败的神君小庙,疤面人端坐其中,守着那只碗。

此地清静无人。叶非上身赤裸,道道伤痕纵横,有的血肉模糊,有的深可见骨。幽冥没有真正的墨色势力,但恶鬼扑人,半月前叶非助守离山迎战妖僧受伤不轻,再与恶鬼连番苦战过后终于来到这座陈旧小庙。

打赤膊是为了晾晒伤口,总捂在衣衫里不见空气不利痊愈,这是常识。

可叶非是什么人?中土人王,身化长剑可斩杀归仙的强横存在,以他的身魄,这等皮肉伤根本都无需行法动念,自然就会迅速愈合。

此刻却要依照‘民方’,不外一个缘由:亏元损气,修元不济。

不济就不济吧,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会为了些伤势大惊小怪,不过真疼啊。

既然没人,叶非也就不用忍着了,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很疼么?”忽然背后声音传来,有些耳熟。但叶非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叶非微扬眉,人王真识岂同儿戏,竟然被人走到身后还未发觉,不由得他不吃惊,不急回头先做深深提息,之后才缓缓转身去看。

面目清秀的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双目闭合面带微笑,暗紫色长发束于金环中,最醒目的是他左胸:圆圆透明一个窟窿,贯穿,不见心脏。

叶非认得他,相遇于十一世界,被天外邪神挖去心脏的瞑目王。

一下子叶非就踏实了,双方差距天地遥远,瞑目王要想杀人,叶非莫说还手或者逃遁,就是连闭眼睛的机会都不存。

“伤得很重啊。”瞑目王并无敌意,不用睁眼他也能洞察一切。

明知面对瞑目王无异蝼蚁相见仙佛,叶非还是得找别扭:“比你的伤差远了。”

瞑目王未介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胸,现在他只能这样养着,若想痊愈如初,非得等三哥将他的心脏送过来不可。

叶非转开话题,伸手指了指天:“上面出事了,天外妖魔打入人间,你可知晓?”

瞑目王点了点头。他本在芙蓉塔中沉睡安养,但睡梦中察觉墨色妖法侵袭幽冥,于昨日惊醒。

几百年一场大梦,于伤势并无补益,但是多多少少也攒下一些力气.

墨灵仙对中土幽冥施展妖法,将万余阴阳司衙门拖入化境,本来还想对封天都行此法术,却因封天都内有强大灵气笼罩才不得不放弃。那份汹涌灵气何来,只因二明哥人在芙蓉塔内,而芙蓉塔耸立都城之中!

昨日此时,一道冥间重法先是冲腾天空、继而弥漫世界,重重化境皆被抹去,所有受困司衙回归大天地。

将墨灵仙筹备几百年的浩大法术,以一咒破去之人,没了心的瞑目王。

不过瞑目王也只有那么多的力气了,想要再去阳间助战万万不能。

“乾坤不会有事,世界依旧安稳。因我不想睁眼睛。”轻描淡写,瞑目王给叶非解释了句为何自己不担心的缘由。

这是冥冥之念,若这一次天地浩劫无可更改,世界真会毁于一旦的话,二明哥当会有天人之感,会有想要开目的愤怒。

叶非多别扭,闻言便冷哂:“那你被挖心之前,没想过要睁眼么?”

瞑目王笑了:“你真想死?”

想也不想,叶非直接摇头,不是一般的不想,是特别不想。

“那你能好好说话么?”瞑目王笑得轻松,再问。

叶非觉得那就没话可说了。

瞑目王笑了笑,绕过叶非来到那只宝碗前。

三身獠祖乐乐在幽冥的地位比不了阎罗神君,可祖大帝也得后世共敬、万万代恶鬼皆做仰望。以他的身份,这只碗早该被运回封天都小心供养,不过宝碗太过神奇,根本没人能拿得起来它,又何谈挪移,只好留在原地。

瞑目王没了心,醒来、施法过后同样也拿不起这只碗,所以他只是摸了摸。

旁边的叶非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能开碗中化境?”

不能。瞑目王也开不了祖大帝的碗,但同属幽冥世界最最强大的王者,他能调运鬼袍力量将一道灵念传入碗中。

即便没有领受‘开目之怒’,瞑目王终归放心不下中土、放心不下那个胡乱扑腾的老十四,奈何身有恶疾无能无力。不过他在行法解救阴司众衙的时候,另外察觉到一份强大气意:碗中势。这才专程过来一趟看看.

一旁的叶非没能等来瞑目王的回答,可至少能看出大概意思,叶非声音略显紧张:“如果能进去,请、请你带我一起。”

瞑目王随和,一笑点头:“成吧。你有何事。”

“陆角若也在碗中,我想见他。”

瞑目王在此伸手触碗,灵念送入,算是帮叶非通报一声。

叶非立刻起身,开始整肃衣衫。

赤膊无礼,而叶非桀骜,纵然见到地位崇高的冥王他都懒得再把衣衫穿好,可是碗内化境中可能有另一人.

即便对方是自己的毕生强仇,即便陆角的身份远逊冥王,叶非依旧觉得,陆角比着瞑目王要重要的多,生生死死姑且不论,至少当做礼敬,须得衣袍整齐。

叶非行事看的是本心。

在他心里,高高在上的瞑目王与连升仙资格都不存能的陆角,完全是反转地位、完全没得比较!很简单:叶非怕陆角,不怕冥王。

这是叶非的魔性,也是金铃天要引他入魔坛的根由。

果然如瞑目王料想那样,片刻后宝碗中忽有奇光绽放。

绚丽光芒散出,轻轻裹住了瞑目王与叶非,旋即叶非只觉身体一飘,再看眼见景色骤变,浩浩天穹无垠厚土,放眼望去只有:尸体。

墨色巨灵的尸体,千万还是万万?多到无以计数。

尸体大都被倒吊,巨链天空垂落,捆缚着一具具大过山岳的墨色灵神,一眼望去就只剩一个感觉,震骇。

人已入碗,但周身奇光未散,不等叶非看仔细化境情形再觉身体一轻,身边瞑目王消失不见,自己则置身一座小小院落。

可普通民居并无两样的、再也普通不过的院落。

可惜,来得是叶非。如果苏景到此,怕是眼眶立刻就会湿润了,再也熟悉不过的地方:光明顶中心、大师娘所在山腹小院。

碗中有化境,化境中另藏化境,大境界‘收藏镇压’了远古时候几乎所有攻袭中土的墨巨灵的尸身,另外还有三座小小化境内嵌于大境界下。陆角八遁入碗中后,落在于其中一小境暂作安身。

小境神奇,可随入主之人心思化形。

永镌于陆角八心底的家,几千年漫长生命中最最眷恋的地方,光明顶山腹小院。

身边没有蓝祈,只有老人独坐院落中。

红袍老人,陆角八。

乍见陆角,叶非心中一窒,没法子形容也没法排遣的窒闷。那是一块压在心底顽石,就算叶非修成宇宙之君神佛之主,也没办自己搬开的巨石。

窒闷得几乎不能呼吸了,叶非还要故作镇静,他已经是门宗叛徒,倔强着不肯行礼,好似轻松地打量着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我这里我还以为你会住在‘光明顶’。”

叶非的眼力非凡,看出此境可随主人心意化形。

见到叶非,陆角脸上并无意外,三身獠得冥王传讯,已将叶非求见之事告知陆角。

不止没有意外,老人眼中也不见敌意:“此间就是光明顶,只是你不知道吧。”说着话,陆角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又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壶:“想喝水就自己倒。”

叶非犹豫了下,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碗水,一时无言,一老一小相对饮茶。

祁门红茶,蓝祈喜欢喜欢喝的茶。

润过了口舌,叶非声音中的干涩少了些,仍在顾左右言它:“三身獠呢?还在养伤么?”

闲话。

于己无关之事,叶非从来不会过问,可面对陆角时,他想问的那句话忽然不敢问了,却又不愿就那么沉默相对。沉默越久,叶非就觉得自己的心颤抖得越厉害。

“我将宝碗补齐,祖大帝本命之器重归完整,是以伤愈奇快,已经好了很多。”答完,碗中的茶水也喝干了,陆角放下了茶杯,忽然问道:“叶非,你怕我啊。”

叶非并不隐瞒,点头:“怕。”

今生此世,千秋万载,叶非唯一惧怕之人!即便陆角已经死了。

“那你怕死么?”陆角给自己倒上了第二碗茶。进入此间已经千年,漫长时间里陆角总是在喝茶,喝不够的祁门红茶。

阴世没有阳间的茶水,不过人在灵妙境中,想有就能有可是又哪里是真的有,陆角怎会不明白,这茶只来自自己的想像或者回忆。但他还是喝不够。

这次叶非摇了摇头:“我不怕死。”

“我再如何凶残,了不得也只能打死你,不怕死却怕我,没道理的事情。你怕的不是我。”稍停顿,陆角八另起话题:“你来找我是想报仇么?”

叶非摇摇头。

陆角八笑了笑:“嗯,我觉得你也不是来报仇的。我已经死了,对死人又何谈报仇呢。那你来找我,就只有一件事了:问我当年为何不杀你。”

“是。”叶非的声音低沉。

“叶非,我且问你,当年离山中你我有过什么交谊?”

“没有。”那时离山中,有几个晚辈是陆角看重的,但叶非不再其中,陆角觉得这个孩子太过孤戾。

戾无妨,孤却是个‘大不妥。’

陆角八继续说道:“你不是我看重的晚辈,商照却是我生死相托的六哥,你刺了他一剑.情义以论,你是我的仇人;身份以论,你是我门中叛徒;那时实力以论,你在我眼中无异蝼蚁.我又怎么可能饶你活命。最后我放过你,你能活,怎么可能还有其他解释。”

陆角八的目光终于投了过来,这是叶非来到之后,陆角第一次真正看他、直视双目,口中直接给出了答案:“是你师父对我说,小兔崽子不知发什么疯,教训一下就是了,别坏了他的性命,也别坏了他的修为。所以你能活,所以之后也再没离山其他人去继续追杀你。”

目光一转,陆角不再看叶非了,重新把注意投回到自己的杯中茶:“你怕我?笑话了。你怕我什么。死都不怕的人就谁都不会再去害怕了。”

“你不怕我。那你怕什么.当年你能活命,多简单的缘由,以你的心思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不去想罢了不是不去想,是不想去想.也不能说是不想,当说是害怕。”

再一次,陆角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先前说话太拗口了:“这就是你害怕的地方了,那一剑刺出就再无挽回、你就再不把商照当师父了,你怕自己刺错了,怕自己做错了。几千年过去你还要追究,尤其你自己心知肚明,非得还要见我一面、要我给你说清楚,你这个娃娃啊,可真够别扭的。”

“成了,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我给你一句真话:你不把商照当做师尊,商照却还把你当做孩儿。事情从头到尾、始终如此。”

第二杯茶喝完,陆角第二次望住了叶非:“那一剑你刺错了。但也不用再怕了,商照没怪你。行了,走吧。”

陆角挥了挥手,奇光涌动而起,裹住了叶非,如何进来的又被如何送了出去。陆角开始给自己斟第三杯茶。

山腹天地,寂寞天地。

一真一假,两座完全一样的院子,陆角死后蓝祈守住了一座;蓝祈走后陆角也守住了一座。

叶非回到了原地,破败小庙中。不失魂不落魄,只有沉默,叶非坐到了小庙的一个角落中。

没流泪,没叹息,叶非只是吐了一口血,之后继续沉默,一动也不动。

——

完了今天又没电了,一整天都在困,吃力无比只写出四千字,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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