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死不休

“这是……”

李常务艰难地回过头,随着破碎的轰鸣,窥见了马背之上燃烧的骑士,还有他狰狞地笑容。

在雷鸣声中,他愣在原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人回应。

在最初的问候之后,所响起的便是白马的嘶鸣,自这对于它来说过于狭小的室内,不快地抬起马蹄,向下踩落。

自巨响之中再度迸发雷鸣,将近在咫尺的升华者践踏成泥。

然后,再度驰骋向前!

马上的骑士抬起了武器,高高在上地斩落剑刃,赐下毁灭。

明明是掺杂着轰鸣和惨叫的死寂,此刻却仿佛奏响了死亡的凯歌那样,白马之上的骑士上前,无声地斩下刀和剑,挥洒着沉重的斧刃,刺出璀璨的辉光。

纵横向前。

好像撕裂一层层薄纸,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个生命撕裂。

不容辩解,不容分说,也不容犹豫。

此处诚然已经化作战场,那么剩下的便只剩下你死我活而已。

在下属的惨叫之中,李常务打了个哆嗦,终于窥见了燃烧的碧火之后,那一双猩红的眼瞳,还有其中所满盈的暴虐与黑暗。

宛如深渊那样。

下一瞬间,白马和他交错而过。

空气中的凄啸声迸发,寒光交错重叠在一处,凭借着白马的高速冲击,往昔凭借着双足难以支撑的‘和弦’如此顺畅地挥洒而出。

金小判落地的清脆声音里,冲杀至大厅尽头的骑士缓缓调转白马。

染血的白马打着响鼻,吐出了两行炽热的鼻息,铁蹄和地板摩擦,迸射火花,再一次的,发起冲锋!

死亡!

死亡席卷而来!

好像坐了一个噩梦一样,原照从梦中惊醒,疲惫地喘息。

然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医护室里,头顶白色的灯光,还有挂在旁边架子上的点滴瓶,以及躺在自己旁边那个床位上的古怪老人。

心如死灰那样的,苍老的老人依靠在升起的床板上,呆滞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你醒啦?”

大表哥的灿烂笑容从旁边浮现,低下头,端详着他错愕的样子,丝毫不顾及这里是什么地方,嘴角还叼着烟卷。

抽了两口之后,拉过一个垃圾桶,往里面弹了弹。

“我这是……退场了?”

许久,原照才反应过来。

“啊,没错。”大表哥点头:“因为诅咒和使用了禁招的关系,源质受损有点厉害,退场之后直接晕过去了,不过还好,打个点滴休养几天就自然好了。”

“哦……”

原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旋即,终于回忆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眼神顿时一滞,看向大表哥的神情就有些不安起来。

“对不起,我那个……”

“我都看到了。”

大表哥点了点头,却并不恼怒,只是平静。

好像永远的乐天派那样,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他永远是一副乐乐呵呵大哥哥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不笑了的时候,就总让原照感觉有些害怕。

“原照,槐诗的事儿你不应该搀和的。”

他忽然说:“倘若你想要让大家将你当做一个独立的成年人的话,你就要学会成年人的办事方法,成年人要讲究利弊。”

他的话,让原照的心一层层沉下去。

“你这么做,只会让原家和林家之间产生摩擦,而且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完全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做的选择。”

“我……”

原照沉默了许久,鼓起勇气想要辩解什么。可紧接着,他就看到大表哥脸上露出的愉快笑容:“不过,老是做无趣的成年人,也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吧?”

“啊?”原照愣住了。

可大表哥却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粗暴又直接地夸奖:“总之,我作为你的表哥,还是觉得这件事儿你办得不错的,帅气!”

“是……是真的吗?”

原照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啊,扛着槐诗那小子突围的时候,真得帅呆了!”

大表哥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这么做并不应该表扬或者赞同,但……长大了啊,原照。”

他欣慰地笑了起来。

原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紧接着听见病房外忽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还有护士医生们阻拦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不安了起来。

而大表哥的笑容就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总之,距离你堂姐冲进来揍你还有五分钟时间……在那之前,好好欣赏你的朋友为你献上的复仇吧。”

他拿起了手中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最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寂静中,原照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上浮现的景象。

洁白的瓷砖,一缕渐渐升起的蒸汽。

在唱片机的温柔音乐里,一个熟悉而柔和声音的传来。

“……在汤沸腾了十分钟之后,我们提前切好的葱姜蒜就可以下锅了。”

一双灵巧的手端着碗,轻柔地将材料放入锅中,说话的时候,语气就柔和让人嗓子眼发腻,好像每个字里都放了十斤糖。

“注意最后再放下辣椒,然后,盖好锅盖。随着我放松心情,听一首歌,感受香气慢慢扩散,让躁动的心灵在厨房中得到安宁和沉淀。”

背对着摄像头的人影伸手,放下了唱片机的探针,于是悠扬地歌声从狭窄地厨房中响起,映衬着少年主厨的温柔微笑,好像什么新的偶像节目那样,引发了不知道多少少女观众的尖叫。

直到最后,随着汤锅的倾斜,一线金光自碗中浮现,光芒璀璨,照亮了屏幕前面每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到最后,一个汤勺从里面把电池和灯管捞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去,槐诗的笑容在镜头面前浮现,捧着散发香气的汤碗:

“——这样,一道简单又开胃的二极管奶油汤就做好啦,你学会了吗?”

老子学个屁啊!

原照目瞪口呆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槐诗,忍不住想要把遥控器摔在屏幕上:这他妈的是个啥!你就是这么给我报仇的?在厨房里吗?

是想要做顿饭把对头吃死,还是让对手活活笑死啊!

就在赛事组委会的直播之中,镜头缓缓后退,将整个繁忙的厨房都映照在内。

充盈着恐怖阴冷气息的庞大厨房里,无数隐隐绰绰的影子游走在其中,繁忙地经营着自己的业务,为客人料理晚餐。

就在槐诗的身后,原本的主厨正严苛地把持着每一个步骤,指挥着自己的下属们全力运转,为今日到来的贵客服务。

“谢谢你,渡边先生。”槐诗充满礼貌地感谢:“厨房是每一个主厨的领地,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让我贸然借用。”

“没关系。”神情肃冷的厨师用一贯的冷漠声音说道:“毕竟这么多年来,本店还是第一次接受厨魔的请求,尽管技艺稍显稚嫩,但这一份对料理的真诚心意无愧于你的身份。”

“只是见习而已。”

槐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需客气,凭你如今的技艺,去参加正赛的话,应该也能够夺得靠前的排名了。”主厨淡淡地说道:“只凭着火候的控制一项,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宛如交响乐一般地料理方法也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颇为融洽地交流了几句之后,槐诗便端起了前菜,告辞离去。

推开厨房的门,走入空旷的客厅之中。

最后,缓缓地将菜盘放在了唯一的客人前面。

座椅之上,被束缚的林瑜面色铁青,好像已经骂到嗓子都哑了那样,只是凶狠地瞪着槐诗的脸。

“就这些?”她低头看了一眼餐盘,沙哑地嗤笑:“凭你那一手不入流的技艺,在女巫的面前班门弄斧?”

“别这么说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些日子我可是进步了很多来着。”

槐诗微笑着,掀起汤碗的盖子,将汤碗推到了她的前面。

“请用吧,女士,这是开胃的汤品。”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努力地抗拒着锁链的束缚,可是无形的力量却操纵着她的手足,让她的手僵硬地抬起,抓起汤勺,颤抖着,一寸寸地伸向了汤碗之中。

此刻的阴魂圣痕,如同附身恶鬼一样,正纠缠在她的躯壳之中。

凭借着悲伤之索的压制,鸠占鹊巢,将她的身体化为了自己的容器,畅快地享受着黑暗地源质,放声高歌。

就好像吞下了一勺光明那样。

晶莹剔透的汤汁落入了喉咙之中,林瑜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声惨叫,嘶哑地咆哮,面孔之上无数的裂纹浮现。

浓缩在汤汁之中的解脱者之尘流入了她的肺腑之中,纯粹的安宁、喜悦和解脱如同光芒的海潮一般扩散开来,撕裂了被黑暗所侵蚀的躯体,如硫酸那样嗤嗤作响,自内而外地带来肉体和魂魄的双重痛楚。

化蛇圣痕痛苦地痉挛着,瞬间浮现诸多裂痕。

“怎么样?”

槐诗以手托腮,微笑着,端详着她一口口地将自己精心制作的汤品饮尽,一滴不剩,满意地笑了起来:“是不是胃口大开?”

“呸!”

林瑜张嘴,吐出了带着粘稠血色的口水,口水落在槐诗的脸上,被餐巾轻描淡写地拭去了。

微笑着的少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隐约的影子端着餐盘从厨房里迈步而出,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今日晚餐的头盘。

“可惜,上菜的顺序错了,应该后上汤品的。”

槐诗遗憾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大厨房工作,没有配合过,速度有点慢,造成您的用餐体验打了折扣,还请多多见谅。”

回答他的只有尖锐的咒骂,还有刻骨的怨毒和憎恨。

“何必如此恼怒呢?”

槐诗淡定地看着她,端详着她绝望地抗争,颤抖着手,一口口将充盈着无尽愤怒的料理吞入口中的样子:

“有句俗话说,世界痛吻我,报之以歌……你会唱歌么?”

死寂中,只有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劫灰的精粹和瘟疫的猛毒自躯壳之中爆发,带来无穷尽的绝望和疯狂,一点点地撕扯着她的灵魂和理智。

可不知为何,在寂静中,那惨叫声却仿佛歌声一样的婉转悠扬。

槐诗满意地点头,挥手。

副菜呈上。

散发着淡淡焦香的白色鱼肉上,染着一层隐约的墨绿色,令人食欲大开。

“这是我新学到的瘟疫龙利鱼,尝尝看,大概有十几种精心培育的变种,相信每一口都是不一样地感觉。”

“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废物!”

在魂魄撕裂地痛楚中,林瑜怒视着槐诗,眼角崩裂,一行鲜血缓缓流下:“连杀人都不敢么?你这个窝囊废,狗杂种……”

“本来的话,是应该这样的,但现在不行。”

槐诗十指交叉,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端详着她痉挛地面孔,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林小姐,你伤害了我的朋友。

虽然我觉得我们之间真正的友情可能只持续了那么荒谬的一瞬间,而且那个家伙,又傻,又中二,还喜欢自说自话……但当他要死的时候,我真得很难过。”

“所以,这种难过,一定要让你感同身受才可以。”

在猛毒和瘟疫的扩散之中,无数斑点和烂疮从林瑜的面孔之上浮现,令那一张扭曲的面孔越发狰狞和疯狂。

“你会后悔的,槐诗,你一定会!”

她嘶哑地尖叫着,嘶吼:“等我离开这里之后,和你所有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啊,我知道。”

槐诗平静地点头,“我相信,你大概做得出来吧。”

如此,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让一个人死就让一个人死的自信和优越感,但我觉得,你多半是想要让我死的。

以后,我的生活可能会很麻烦吧。”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问:“林小姐,我的生活已经很麻烦了,但我由衷地希望麻烦能够少一些,你懂我的意思么?”

“呸!”

林瑜嗤笑,用尽全力地向他吐口水,可是却没有力气了,口水落在盘子里,又随着刀叉的分割,和鱼肉一同回到了她的腹中。

带来无以言喻的痛苦。

“看起来,你大概没懂,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槐诗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地如同冰霜:“或许从小你生长在很优渥的环境里,或许你被保护的很好,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你的,只不过有些东西暂时不是……

因此,你从来都没有想明白过一件事。”

“死,是很可怕的东西。”

他轻声叹息,“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不想死。”

槐诗挥手,角落中的侍应生便恭谨地上前,手捧着红酒,将一线猩红倾倒进酒杯之中,带着铁锈味的酒液如此粘稠。

“你不是想要杀死我么?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槐诗端起酒杯,端详其中涌动的猩红,“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说就可以了。”

紧接着,随着林瑜的眼瞳扩散,那一杯佐餐的红酒缓缓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无数恶毒的源质在其中酝酿着,演化出杀意的红。

如此刺眼。

“喝吧,这是我的血。”

少年微笑着,却狰狞如恶鬼那样。

他打了个响指,主厨便推开了厨房的门,端着最后的主菜迈步向前,珍而重之地将一课肉排放在了林瑜的面前,撒上了取自深渊的黑胡椒酱与香料。

在温热的铁板之上,浓郁的肉香扩散开来。

如此诱人。

可在女巫的眼中,却仿佛最深沉的灾厄那样,其中的恶毒和黑暗已经扩散在了空气中,将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不祥的阴影里。

“吃吧,林瑜。”

槐诗微笑着,望着她:“你的愿望,实现了。”

“……”

林瑜颤抖着,表情扭曲起来,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死死地盯着槐诗的脸,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恐惧和绝望。

“你这个……你这个……疯子……你竟然……”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尖叫,抗拒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手却依旧徒劳地端起了那一杯猩红,缓慢地倾入了喉咙中。

浓郁到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愤怒、绝望和黑暗自躯壳内轰然扩散,一寸寸地攥紧了她最后的理智,击溃了最后的防御,令她被深渊的恶意吞没了。

绝望的,放声悲鸣。

灵魂崩裂开一道惨烈的缝隙。

“放过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她再忍不住软弱的眼泪,哽咽着哀求:“不要让我吃这种东西……”

“说真的,我不擅长和对手这么打交道。”

槐诗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缓缓摇头,“不过幸好,我从一位作风比较严酷苛刻的朋友那里勉强学到了一些优点。

啊,虽然她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实际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来着,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比方说……”

“只要我比坏人要更坏的话,就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了。”

好像理所当然的那样。

就在死寂的会场之中,无数人呆滞的视线里,大屏幕上,那个堪称俊秀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拿起刀叉,帮助她拆分着盘中的主菜。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平静又镇定,带着不容辩驳的肃冷。

“所以,从今天开始起,你要学会:想起我的名字就打哆嗦,看见我的脸就吓得哭出来,听到我的声音便跪在地上忏悔……”

如同宣告命运那样,槐诗端详着她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因为你让我变成了你的敌人。”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里,就连哽咽的声音都在绝望的窒息中消亡了。

只有槐诗的声音扩散在寂静中,温柔又和煦。

“一年后,两年后,十年之后,你可能会成长,会变得更通情达理一些,可能会有新的生活。可当你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要永远地活在这个噩梦里——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天。”

餐桌之前,那个女人颤抖着,不由自主,被发自骨髓的恶寒吞没,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饱含着恶意的肉排被餐叉端起,递至了她的唇边。

“所以,吃吧,林瑜,这就是你的命运。”槐诗弯下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让我们不死不休。”

于是,就在组委会的直播之中,无数观众愕然又敬畏的见证之下……

属于恶魔的暴虐晚宴,终于迎来了悲鸣的最高潮。

两更完毕,八千字。

(本章完)

第259章 远大前程

晚宴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可以说宾主尽欢。

槐诗做的菜全都被客人欢快地吃光了,一口不剩,啧啧称奇,大力夸奖着槐诗做菜的手艺,并献上了自己的赞美和敬佩。

才怪。

宾有没有欢,槐诗是不知道,但槐诗作为厨师倒是挺高兴的。

开心又快乐。

在林瑜临走之前,他还送了好多优惠券,并告诉她下次再来的话还可以继续免费用餐。

至于她高不高兴,就没有人知道了。

吃到后面,她已经没有再哭喊或者咆哮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哭不笑,只爱安静不爱闹,好像免费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一样。

眼神空洞地张开口,一口口将送上来的盘子吃完,最后在吃完了饭后的甜点,迎来了源质侵蚀自内而外爆发,终于退场。

“招待不周。”

槐诗摘下手臂上的白毛巾,在手里挥洒了一下,姑且当做送客。

然后在主厨渡边的邀请之下,他回到厨房,加入了热热闹闹的员工用餐之中。

几个厨师之间交流了一下做菜的手艺,最后还做了一道福报冰沙来给大家饭后消食,获得了大群异种们的一致好评。

一顿晚饭刚刚吃完,厨房的灶台上,骤然迸射出一阵火焰,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影从里面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呛咳了几声,擦了擦脸上得灰。

“抱歉。”

他看向主厨:“请问这里有一位槐诗先生么?”

“嗯?”

正端着荞麦面吸溜着的槐诗愕然回头,看到来者干咳了几声,颇为礼貌地小步凑过来,弯腰,九十度鞠躬,先是双手恭敬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厨魔大赛组委会……秘书?”

槐诗愕然:“你找我?”

“确切的说,是代表厨魔大赛组委会前来探访,并向您递送一份通知。”

来者头也不抬,继续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样式颇为古雅严肃的信函,双手奉上。

打开信封,一张黑卡就从里面滑出来。

上面还印刻着槐诗的源质波动,明显是专门打造。

“这什么?”

“您的证件。”

厨魔大赛的秘书严肃地宣步道:“组委会对您的出色表现大加赞赏,并全票一致通过了您的晋升决议——您的才能与技艺已经无需比赛去进行验证了,您用真正的行动弘扬了黑暗料理的精髓,并出色的展示出作为厨魔的优秀才能。

恭喜您,槐诗先生,从今天开始起,您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厨魔了。”

话音刚落,槐诗还没反应过来,槐诗身旁的主厨渡边就骤然起身,热烈地鼓掌起来。

紧接着两位厨师,四位帮厨和所有餐厅的员工都随之起身,一脸惊喜和羡慕地望着他,鼓掌赞叹。

“おめでとう!槐詩くん!”

性格冷淡的主厨渡边抓着槐诗的手,热烈恭贺,竟然高兴地脸都涨红了,好像看到村子里的孩子考上了北大那样,比槐诗还要激动。

“槐さん,おめでとう!”

“おめでとう!”

大家一群人把槐诗围在中间,带着祝贺的笑容一顿鼓掌赞叹,吓得槐诗忽然有一种全人类都变成橙汁的震惊感。

惊了,你们怎么比我还高兴!

为了庆祝萍水相逢的槐诗在自己的厨房晋升厨魔,渡边还让学徒将自己珍藏的一瓶清酒取出来开封,邀请了前来通知的秘书,大家一起好好喝了两杯。

这个倒是槐诗挺惊喜的。

不知道是如何酿造的清酒,里面竟然富含着大量植物的勃勃生机,还有数十种槐诗从未曾感受过的深渊植物的气息。

一小杯下去,旧创尽愈,他畅快地叹了一声。主厨看了学徒一眼,学徒就知机地坐在了槐诗旁边,专门为他倒起酒来。

秘书不像槐诗一样连味道都喝不出来,轻轻抿了一口之后,神情顿时惊喜起来:“这个莫非是……天狗山的珍品?”

“当年进修的时候,由大师傅所赠的。”主厨矜持地一笑:“如今就要走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一件喜事,在这里喝掉也算没有愧对这一瓶好酒了。”

槐诗喝了一口之后,哪里还不知道是好东西,不敢多喝了。

“要说起来,如果不是小猫先生刚刚的电话,我都不知道是我得了您的帮助。”主厨颔首说道:“虽然个中缘由不便多说,但请畅饮吧,这是您应得的。”

“……”

槐诗端着酒杯目瞪口呆。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人家请客喝酒还不要钱,喝就对了!

但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我这就厨魔了?”

“哎呀,您在比赛中的英姿着实是在下平生仅见,请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秘书恭谨地敬酒说道,再介绍道:“持有那一张卡,您可以随时在现境、边境乃至任何地狱地方租借厨房,无偿。

倘若您选择定点开张的话,您所在的餐厅自动获得饥饿之口的认证。而且可以在所有地狱中大部分餐厅免费用餐,不,应该说大多数餐厅都乐于招待您这样的厨魔到来……”

说起这张卡的好,秘书顿时滔滔不绝:“汉尼拔以及天堂屠夫两位阁下对您的表现大加赞赏,盛赞您的才华,前途无量。尤其您还是一位灾厄乐师,一位传奇调查员,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抬头看了看周围,好像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之后,才压低声音说:“您是深渊谱系对吧?”

“嗯?”槐诗一愣,旋即有些不安:“有什么问题吗?”

“说来惭愧,我表姐的姑姑的二儿子的同事,托我给您带一句话。”秘书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深渊之中也有远大前程……”

“免了。”

槐诗断然摆手,神情严肃起来。

他哪里还不明白秘书是想说什么,这世界如今能一眼看出来自己是天国谱系的,除了当年理想国的残留机关之外,恐怕就只有大家集体凝固堕入深渊之后所组成的‘黄金黎明’了。

他哪里敢跟这帮坏东西扯上关系啊。

屁股下面那么一大堆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现在还是一个天国余孽呢。

光是得罪了牧场主就已经够呛了,再和另一个毁灭因素勾勾搭搭在一起,怕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而秘书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提过一句之后就没有再提了。

喝完酒之后,秘书重新爬回了灶台的火苗里,消失不见,槐诗干脆在餐厅的员工宿舍里住了下来。

学徒专门给他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享受了一把贵宾级待遇,然后就开始午夜营业,给夜游完毕地百鬼们做夜宵去了。

槐诗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卡。

忽然之间,灵光一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厨魔的证书可以在深渊里免费吃饭,那么灾厄乐师的凭证,岂不是……

深夜的时候,古老的宅院里,大厅中灯火通明。

在上首的座椅上,打瞌睡的老人被唤醒了,睡意昏沉地抬起眼眸,然后看到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

还有推上来的轮椅,轮椅上呆滞的林瑜。

老人的眼瞳微微抬起,浑浊地阴翳中闪过一丝了然。

“小瑜吗?连太爷爷都不认识了啊……”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败成这个样子回来,真不像话啊……算了,我看这么晚了,也别再弄什么了,都去休息吧。”

其他的人旋即了然,早已经见怪不怪,起身准备离去,只有扶着轮椅的女人依旧不甘心地抬起头,想要说话:“爷、爷爷,那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吗?”

“否则呢?”

老人怪笑了起来,“难道她是你的亲女儿,就不是我的重孙女了么?当年你男人在外面被人打断腿送回来,我说什么了吗?”

女人的神情一滞。

老人再继续问:“我七个孙子,除了你男人和老三之外,他们的四个死掉的哥哥和弟弟,难道就不是我的孙子么?”

“……”

那个女人的脸色苍白,哪怕早有耳闻,可依旧难以接受如此冷漠的下场:“可,可是,那个人在直播里……”

“所以说慈母多败儿啊,都是废话。”

老人遗憾地叹息,摇头道:“从我记事开始,我有七个叔父,能活到现在的,只有一个。我有十四个兄弟,能活到现在的,只有我和小八,能够成就五阶的人,只有我一个。

你才只有一个女儿而已,而且这不是没死吗,完完整整地活着呐。要我说小琴,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那话语里并没有什么冷漠和疏离,倒不如说,,那是一种近乎述说真理一样的严肃,不容任何人辩驳。

那个女人怔在了原地。

老人却抬起头,似是清醒了一些,含糊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既然今天大家都来了,那干脆多说一点吧。”

他环顾着自己的子嗣们,颔首说道:“在你们里面,有的人是升华者,有的人不是,有的人在外面仇家遍地,有的人还没有出门……没有回来的,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在找死。

你们在外面为非作歹,随一己好恶胡作非为,你们都是很努力的孩子,很好,林家的人自古以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问,“难道还有谁不知道我们林家的人都是神经病吗?”

有哄笑的声音响起。

几个坐在最前面的人听见这位家主的话,毫无顾忌地大笑了起来,满是赞同的点着头。

“这就对啦。”

老人满意地拍了拍膝盖,阴翳的眼瞳中亮起了摄人的辉光:“想要成就烛龙,想要追求这一条升华之路的力量,就应该这样才对!

不引人仇恨,怎么转化源质?不招惹是非,怎么获得孽果?难道要靠着做扶我过马路做好事吗?”

在下面,肆意地笑声越发地高亢起来。

毫无顾忌。

有数十道漆黑的源质波动冲天而起,瞬息间将这一处边境的群星尽数吞没,覆盖,天地昏暗。

可在一片黑暗里,老者那一双浑浊地眼眸却凛冽地像是烈日一样,迸射出万丈的暴虐光芒,沙哑地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好像铁锤在敲钉子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自己的话语敲进他们的魂魄里。

“记住,路都是自己选的,不论是在这里的,还是不在这里的,是姓林的,还是不姓林的,从你们踏上烛龙之路的第一天开始,就不要想着做一个不招惹是非的闲人。

要去拼,去抢,去夺!去和人结仇!去被人打到像条狗爬着回来,消化完毕之后再去报仇雪恨!

随你们去做女巫收集深渊沉淀也好,去做咒师到地狱的大群里巧取豪夺也罢,这就是你们选的路,十死无生的路!

怕的人随时到后山去用雷劫秘仪把圣痕洗掉,自己拿着钱去现境做二世祖,以后不要说自己是林家的人了——对他们来说,和这样的家族扯上关系才是倒了大霉。

可对你们来说呢?对你们来说林家是什么?”

老人的眼瞳如日轮一样迸射光焰,声音撼动了整个边境:“我来告诉你们,林家就是你们的保命符!

有这张保命符在,你们在外面随便怎么招惹是非,百无禁忌,只要能活着逃回家里,长辈们就能留你们一口气在!

还能爬的起来的,就自己舔好伤口,再出门随便干什么去。爬不起来的,就老老实实关起门来做个废物,林家家大业大,也不缺你这一口吃的。

这话你们从小到大,我跟你们讲过不知道多少次,可我现在问你们——如果你们死在外面的话,该怎么办呢?”

面对老人的质问,下面有个少年扬声回答:“就是白死了。”

“对咯!”

老人满意地拍手,赞许地夸奖:“还是小十九有脑子……对,就是白死!

连家都回不了的废物,死了也是白死!别想着家里给你们报仇,家里连棺材钱都不给你出!连为非作歹都没有眼力价儿,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是早点死光了好。

想要当林家的人,这就是你们的命!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大厅里所有的人齐齐响应。

“很好,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苍老的烛龙缓缓颔首,“回趟家不容易,都好好地去养精蓄锐……然后再随你们到什么鬼地方去杀人放火吧,你们都有远大的前程。”

“至于小瑜……”

他沉思片刻,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媳妇,缓缓摇头:“灵魂都受损啦,送入沉渊吧,能不能破后而立,看她的造化。

既然回来了,原家那里的追责我做太爷爷的替她担起来,你也不必担心。”

扶着轮椅的女人颤抖着,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许久,低下了头,再没有其他的话。

老人闭上了眼睛,再度陷入漫长的沉睡之中。

于是,天地昏暗。

下午需要临时出门,今日暂时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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