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今时不同往日

青龙帮总舵,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没种什么奇花异草。

只有一些枯藤老树和嶙峋怪石。

清晨。

侯君棠穿一身雪白的宽松练功服,缓步走入枯藤老树与嶙峋怪石之中,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拳法。

他的身姿绷得很紧,宛如拉得了极致的弹簧。

但奇异的是,他招式却并不快,拳头也不刚猛,出手几乎带不起一丝一毫的拳风,动作像极了地球华夏公园里那些打太极的老爷爷。

然而柳乾坤步入后花园,见了他这一手拳法,目光极为凝重。

侯君棠见柳乾坤前来,收了拳法,立身双手呈掌,慢慢的从胸膛往下压。

只听见“波”的一声,一道强劲的气流在他脚底下荡开,卷起无数枯枝烂叶漫天飞舞。

这股气流一散开,侯君棠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温和的向柳乾坤笑道:“老二呐,什么事?”

青龙帮的上层建筑很奇怪。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侯君棠身为青龙帮最强者,又是一帮之主,肯定是大权在握,柳乾坤这位副帮主,以及赏功、执法和传功三位长老,都不过是摆设。

但事实上,青龙帮的大权,却是全部分散在副帮主柳乾坤与三位长老的手里。

侯君棠这个帮主,才是真正的摆设,几乎可以说是诸事不管!

而且这种局面,还并不是由柳乾坤与三位长老夺权而来,而是侯君棠主动引导而成的。

柳乾坤上前,将两封信笺交于侯君棠:“你自己看吧!”

侯君棠扫了一眼两封信笺,一封上书“张楚拜上”、一封上书“赵昌辉拜上”,不由的笑道:“这两个小子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让你这么烦。”

柳乾坤没好气儿“嘁”了一声:“还不是你那个心腹爱将搞出来的……老大,这小子,不是个善茬儿啊!得小心尾大不掉!”

他没点名道姓,但侯君棠却知道,柳乾坤指的是谁。

他淡淡的笑了笑:“无妨,我若够强,他便翻不起什么大浪!”

柳乾坤眼神一动,心道:你分权也是这么想的罢?

侯君棠抽出信纸,认真观阅一番后,“啧啧”赞叹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张楚,的确是个有脑子、有魄力的干将!”

柳乾坤见他非但不斥责张楚,似还有支持张楚意思,忍不住说道:“老大,你真任由这小子这么瞎折腾?现在的和平局面,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

侯君棠将信纸放回信封内,交还给柳乾坤,淡淡的说:“无妨,今时不同往日!可以放他们尽情折腾!”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一下子就把柳乾坤给震住了!

今时不同往日?

怎么个今时不同往日法儿?

难不成……

柳乾坤惊疑不定的看着侯君棠:“老大,你真的晋级七品了?”

总舵的诸位高层,早就有这个猜想。

但一直以来,谁也不敢确定!

七品啊!

那已经是武定郡最顶尖的人物了!

若入江湖,一夕之间便能搏出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若入朝堂,一日之内便能入主一方县衙,牧十万民众!

城西这种小庭院,能长出这种参天树么?

侯君棠不答话,只是伸手轻轻抚过石桌一角。

“哗啦啦……”

半尺厚的石桌一角,无声无息的变成了砂砾,散落一地。

柳乾坤心头顿时翻起滔天巨浪!

城西帮派界……要变天了!

……

张楚屈指,轻轻敲击在马车的侧板上。

“笃笃笃……”

声音清脆。

他凝眉,握掌成拳,陡然发力一拳轰出。

“嘭。”

车轮离地,马车倾斜,木屑纷飞。

张楚拳头轰击之处,出现了一个海碗大的破洞。

站在一旁的大熊见状,面上顿时浮起尴尬之色。

张楚面无表情的收回手,道:“劈了,当柴烧!重买!”

大熊抱拳弯腰:“是,楚爷!”

这时,骡子走进院子,抱拳道:“楚爷,韩擒虎来了。”

张楚:“让他进来。”

“是,楚爷。”

不一会儿,韩擒虎进门来,正巧遇到拖着马车往外走的大熊,目光在马车侧板那个破洞上停留了一息,就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韩擒虎步入正堂,就见到张楚坐在上方,悠闲的喝着茶。

他站在堂中,没有多少敬意的拱了拱手道:“堂主。”

张楚抬眼看了他一眼,轻声的说:“来了,坐吧。”

韩擒虎看了看他,径直走到张楚左手边的最上方坐下。

那是余二的位子。

这个时代,以左为尊。

韩擒虎的位子,在右手边。

张楚凝眉,淡淡的说道:“这人呐,狂一点无所谓,但得明白自己的位子在哪里,才不会招来祸事……擒虎,你觉得呢?”

韩擒虎耷拉着眼皮子,不冷不热的回道:“属下不明白堂主的意思。”

张楚忽然哂笑了一声,不在意的说:“不明白就不明白罢,人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结账,今日因、他日果,望你谨记!”

韩擒虎拱手:“谢堂主指点,属下自当谨记。”

张楚放下茶碗儿,支起下巴:“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个事要知会你一声。”

韩擒虎:“请堂主明示。”

张楚:“你手下的老刘街,即日起,交回堂口。”

韩擒虎豁然而起,怒声道:“凭什么?”

张楚抬眼看他,疑惑的问道:“什么凭什么?”

韩擒虎:“老刘街凭什么要交回堂口?”

张楚指了指屁股下的这把椅子:“够么?”

韩擒虎看着他,眼珠子似乎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堂主这么做,是不是太仗势欺人了?”

张楚淡定的伸手虚压,示意他坐下再说。

韩擒虎梗着脖子,倔强的表示你不说清楚,老子就不坐。

张楚放弃了,你愿站就站着吧。

“虽然我可以仗势欺你,但既然你这么不满,那我们就来讲讲道理吧!”

张楚看着他,面带笑容的说:“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执掌两条街!”

韩擒虎心头疯长怒气陡然一滞,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我凭什么?

当然是凭我主子陆大人的金字招牌!

但这能说么?

不能说!

他心思急转,忽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道:“那余二凭什么执掌两条街!”

“余二?”

张楚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了,“就凭他参加过四海堂血战,亲手砍死了好几个八门帮的杂碎……够么?”

韩擒虎神色僵硬,觉得张楚戳中了他们的死穴。

什么死穴?

他们一入黑虎堂,寸功未立,就直接登上高位。

虽然明白人都知道,这是给他们身后那位陆大人面子。

但这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筹码的潜规则!

明面上,他们没有任何的筹码,来压住他们现在的位子。

以前他们势大,其他大佬和底层的帮众就算心头不忿,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如今张楚势大,再抓住他们这一点不放,于情于理他们都站不住脚!

韩擒虎不想服软。

但他想保住手头的地盘,就不得不服这个软。

他抱拳拱手,说话的声音第一次有几分客气,“堂主,属下可不可以付出一定代价,留下老刘街?”

他觉得,张楚只是想压服他,并不是真想收回那条街,只要他服个软、付出一定代价,还是能保住那条街的。

如果张楚的目的真是逼他服软,或许还真有的商量。

反正整个梧桐里都是他的地盘,无论是谁经营,都得乖乖儿的把收益的大头交到他手上。

但可惜,张楚目的,一直都是那条街。

而且韩擒虎服不服软,张楚也完全不在乎。

“虽然我很想要你付出的代价!”

张楚端起茶碗,低头喝茶:“但可惜,老刘街我有用,不能再留给你!”

韩擒虎看着他,拳头捏得发白,恨不得冲上去抓起茶碗砸断张楚的鼻梁,再抓住他脑袋一把拧下来当球儿踢!

然而他无论多想,都只能想想。

他不敢。

也不办不到!

就在堂内的气氛下降至冰点时,骡子走进来,躬身道:“堂主,季英来了。”

张楚放下茶碗,“让他进来吧。”

顿了顿,他看向韩擒虎:“你如果没事儿,可以坐下听听。”

韩擒虎一听,瞬间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哼!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张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耗子药!

PS:书已经改成签约状态了,老爷们,往后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咱们热热闹闹的把这本书一直进行下去。

(本章完)

第62章 活桩

韩擒虎看着季英失魂落魄的离开黑虎堂,心情顿时就苏畅多了。

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他一个人倒霉,肯定很愤怒、很怨天尤人,但当他发现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时,他的心情就没那么糟了。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在不自觉的把对张楚的愤怒,转嫁到比他倒霉的人身上……

人只有在面对自己无法抗衡的强者时,才会把不好的情绪,转嫁到比自己更弱的人身上。

……

韩擒虎离开不久,大熊就去而复返,“楚爷,新的马车买回来了!”

张楚斜着眼看他,“不会再让我失望罢?”

这个大熊,什么都好,就是办事儿不太动脑子。

得调教!

大熊的头垂得更低了,“包管不会再让您失望!”

张楚欣然起身:“看看罢!”

一架黑色的马车停在院子里。

马车四四方方的,很朴实,通体没什么多余的花纹雕饰,但用的木料很厚实,车底板都有一掌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黑色的犀牛,静静的趴在草丛里。

张楚走上前去,屈指轻轻敲了敲侧板。

声音闷沉,宛如实心。

张楚满意的后退了一步,打量整架马车:“这是用铁木所造罢?”

大熊:“是的,楚爷!”

“花了多少银子?”

“一百二十两!”

张楚略一沉吟,道:“不便宜,不过还算物有所值……牵马来,我们牛羊市场走一遭!”

“是,楚爷!”

……

马车内很宽敞,足够一人平躺。

垫子也很软和,不咯臀。

但坐起来,并不舒服。

一块巴掌大的小石头,都能让整架马车跳起来,人坐在里边,就跟坐过山车一样。

体验极差!

马车穿过牛羊市场,行至梁宅。

张楚锤着腰从马车上下来,心头暗骂道:“妈的,得想个法子弄个减震器,不然这玩意,真没法儿坐!”

“啪啪啪。”

大熊已经先一步上去敲门。

板着脸的福伯打开门,见是张楚,古板的面容顿时有了笑容,“楚少爷。”

“福伯。”

张楚很客气的朝他拱了拱手,“师傅在午休么?”

“未曾,在书房写字呢!”

“好的,那我自己去找他老人家……骡子,把马车上的鹿茸拿一支过来!”

骡子依言拿着一支血迹新鲜的鹿角过来,交给张楚。

张楚取过鹿角转交给福伯,“来的路上见有猎户卖鹿,我就买了这对儿鹿角,一支孝敬师傅、一支留给我老娘,福伯,这是好东西,师傅体弱,您以后给他老人家做饭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切一点点,蒸鸡蛋、煲汤,都是极好的……但要切记不能放多了,一次放一点点就好!”

“我晓得。”

福伯打量手里的鹿茸,笑着点头道:“还是楚少爷有心,不像有些人,敷衍了事,别有他图。”

“哦?”

张楚停住了就要往屋里走的脚步,大感兴趣的问道:“有其他人来拜见过师傅?”

在张楚的印象中,小老头孤僻得紧,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对儿女也都不在身边,张楚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旁人来拜访他。

福伯:“这几日,赵昌辉日日都来,老爷烦他得紧。”

“哈!”

张楚笑了一声,“他倒是不蠢!”

“是不蠢!”

福伯冷笑,“就是太聪明了!”

张楚笑着一摆手,径直往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张楚就见到梁无锋站在书案后,手持一杆狼毫大笔,聚精会神的写着字。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一旁,拉长了脖子看他写字儿。

他不懂书法,看不出梁无锋这一笔大字写得如何,只觉得小老头的手极稳。

小老头的的手,骨节粗大,但早就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跟鸡爪子似的,然而握住拇指粗的狼毫大笔时,却沉稳得如同铁铸,张楚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丝毫抖动!

“这是真功夫!”

张楚心道,“小老头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使兵刃的好手!”

捉笔如捉刀!

他练了这么久的横刀,持刀静立的时候,手还会抖!

梁无锋提笔,抬眼看他道:“过来看看这几个字怎么样!”

张楚凑过去看一眼,老老实实的说:“看不出来。”

字儿他倒是都认得,“天人合一”,但要说写的好坏,他是真看不出来。

梁无锋把脸一板,不客气的训斥道:“胸无点墨,成天就知道抡刀子砍人,将来能有多大出息!”

“是是是……”

张楚点头如捣蒜,但心头琢磨着,这话听起来,怎么总感觉好像哪儿不太对呢?

对了,这不就是自己训斥李狗子的语气么?

果然,你大爷始终还是你大爷!

什么黑虎堂堂主,到了小老头这儿,都不值一提!

梁无锋自得其乐的欣赏着自己的大作,一摊手,看也不看张楚的道:“茶!”

张楚连忙去倒了一碗热茶送到他老人家的手上。

“吸溜。”

小老头喝了几口,放下茶碗,转身绕出书案。

张楚又连忙凑上去,跟个小太监似的扶着他坐下。

“说吧,今儿个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儿?”

张楚作色道:“瞧您这话说的,没事儿弟子就不能过来看看您么?”

梁无锋鄙夷的撇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没事儿过来看过为师?”

张楚挠头一回忆,不由得装傻的“嘿嘿”一笑。

小老头嫌弃他,“有话说,有屁放,问完赶紧滚蛋!”

很好,很简单,很粗暴,很梁无锋!

张楚:“其实也没啥大事儿,也就弟子近日觉得基础刀功停滞不前,没法练了,想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新招?”

“哦?”

梁无锋略一思量,很快就明白张楚现在的处境了,点头道:“你已是九品,劈死桩是没有多大效果了……这样吧,以后就换活桩劈吧!”

“活桩?”

张楚皱着眉头思量道:“您的意思是……让弟子去砍人?”

一眨眼的功夫,他都已经开始思考,该去砍谁了。

韩擒虎、步风、八门帮、斧头帮……一连串名字在他脑海里的闪过。

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可以砍的人。

“想什么呢?”

梁无锋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呵斥道:“说你胸无点墨,你还真头大无脑了!”

“如果江湖上所有练刀的武者,都通过杀人来练刀,这天下间,还有活人么?”

张楚听了,觉得没毛病,是这个道理。

“那您的意思是……”

“静置不动的木桩,谓之为死桩!”

“运动不休的木桩,就谓之为活桩!”

张楚瞬间茅塞顿开,拜谢道:“多谢师傅指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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