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光阴徒转(上)

噩梦之都中心,魔王城顶部。

月光下雾气静静流淌,阴影静滞在塔楼的背面。听不到风声,也没有脚步声,一切仿佛都静止在清冷的月光下。

这里是战场最中心的无人区……

唯有斩击留存的死地。

氤氲的雾气深处,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白线。线条如鱼般轻盈地游过,形成缓慢扩散的光亮扇面。那扇面触及倾斜的黑线,似是触及针刺的气泡般裂开,分化作上百道微不可见的“弧”。弧光如鱼群包围而来,黑线微震而拉长做柱状。对立的色泽在雾中碰撞,尖锐的鸣响骤然响起,雾气炸裂,数不清的斩击在同一时刻爆发,将塔楼斩为碎石。

严酷的黑刀纵向斩下,轻盈的白刀横向击来。双刀在半空中交击,留下久久未散的十字斩痕。

于是脚步声终于响起,被封锁的风声爆发开来。双刀一触即分,持刀的残心者们立于屋顶,远方炸响的雷光与烈火照亮了他们的面庞。决斗开始后的30个回合,双方均为全盛状态。

不相上下。

敌我无伤。

而后,第31个回合开始。倾夜率先出击,与楚衡空见招拆招的打法不同,她以狂风骤雨般的剑道抢攻。以大开大合的一刀斩起手,其后上挑攻向下盘,第三手则突刺攻向中段,最后反手斩向要害。

能够看得出来,每一刀的轨道都清清楚楚。在老辣的夜行眼中,少女的剑道实在过于稚嫩。他后发先至,在大上段斩击到来前的一刻刺向倾夜的手腕。只需一击就能斩断手腕,而后夺刀,顺势抹向倾夜的咽喉——

铮!

眼中所注视的未来,被闪亮的刀光截断。理应捅穿破绽的一刀,在中途与冕升正面相撞。模拟没有误差,剑路已被看破,然而少女的剑速快得超乎常理。在出手的一刻斩击便超出预计,那是货真价实的极速,快如光芒的一斩!

冕升在交击时光芒大作,倾夜的起手式压下夜行的短刀,她趁势踏前以意气锁住刀势,被细线牵引的手里剑从雾气中飞出。夜行侧头闪过暗器,在同时出脚踩中冕升刀身。他趁势跃起,抽刀旋身,回转的刀刃抹向倾夜的双瞳。

倾夜见状却奋力斩向地面,冕升割裂出月牙般的弯弧。她在出刀的瞬间消失了,出现在拂过战场的月牙的尖端处。她居高临下旋身再斩,完全一致的斩击刺向夜行的背部。

无想逆心流·风斩。

夜行在中途收手,以刀镡格住倾夜的回旋斩。倾夜谨慎地跳起,防止敌人的单手夺刀之术。她以后手翻拉开距离,随即点地发力再度冲前。没有修整,不再观察,同样快速的下一剑已经到来。挥刀。挥刀。挥刀。敌人的剑道高于自己,就不给其思索的机会。用一切机会发扬自己的优势,以速度弥补剑道的不足。

夜行以静制动,只在必要时出刀迎击。他的斩击如同漆黑的大树,伫立在狂风骤雨般的刀弧中巍然不动。倾夜的刀的确很快,没有用千夜瞬星,就抵达了远超先前的水平。仅仅升变到质点3不会让剑道脱胎换骨,其奥秘必然是倾夜研发的“术”。

残心道途质点3“秘魂”,是归一之路质点3旭烈心的变体。罪骨是将阴影封入骨骸,秘魂则是元素编织为“术”后封入心脏。这同样是一种极端的自残,残心者们以这种方式将自我和元素融合,方能衍生出只属于自己的残心术。

最常见的秘魂术往往以水·火·尘三元素为核心构筑,效果单一而力量强大;少数惊才绝艳者则选择以多种元素混合,制作效果复杂而近乎魔法的术;继承了长辈血脉,出生起就跨越第一深渊的幸运儿们,则可能拥有以风雷、彩虹、甚至虚空为核心的术。然而倾夜的情况不属于以上种种,她虽为名门出身,却没有继承长辈的恩惠,对其他元素的掌握也不算多么精巧。

夜行可以断言,她的秘魂术中仅应用了单纯的“光”。以部分元素化实现极速,看似是低位残心者中最常见的构筑。但是术的核心没有这么简单,那是某种他更熟悉的做派……

夜行后撤,收刀,两道逆刃飞出,呈V字形斩向倾夜两侧。倾夜平平一斩,划出横向的一字应对。更为深厚的劲力使得逆刃穿透了发光的刀弧,可斩击的方位却诡异地“错开”了,如在空气中折射的光般与倾夜擦身而过。

倾夜穿过逆刃夹击,持刀突刺冲向夜行。夜行突然暴喝,意气震撼空气形成炮击般的震动,他出腿踢向脚踝打破平衡,拔刀后直接以拳顶出,从斜下方撞中倾夜的手腕。冕升受撞击脱手飞起,夜行沉膝转刀,刀光在倾夜眼中化作尖锐的角。

无法规避,无从闪躲,一击的破绽就是死与生的分别。漆黑的短刀在瞳孔中无限放大……然后消失!

她从绝境中消失,她出现在夜行的身后,踏在将要散去的光亮刀弧中!那是倾夜起手斩出的一刀,即将散去的微弱的光亮。倾夜跃起抓住冕升奋力斩下,夜行侧身抬刀猛得上挑。黑与白的双刀再次相撞,相斥的意气骤然溢出,形成光锥般的光与影。

“不止是元素化。”夜行将刀刃用力压下,“你在斩击时影响了时间……你的秘魂,是用光芒干涉时间的术。”

“不愧是夜行先生,这么快就发现了。”倾夜笑了起来,“这是和你一样的术。是从你与大家长的一代起传承下来的,光阴徒转术!”

天赋生来有之。

资质生来注定。

人与人之间的上限,似乎在最开始时就已定下。

然而在长久的时光中,终究有着人人都得以“继承”的力量。

那是年长者们的感悟、在实战中领悟的发现、在更高质点下才能知晓的真实,以及经由教育刻在孩童们心中的,代代传承的意志。

名门光时一族扬名天下的光阴徒转术,就是这样一种精神上的传承,由武尊描绘的“世界观”。

不变的光记录过去,多变的影衍生未来,而茫茫如尘的生命共同观测着当下。于是想要影响时间,就需自光入手,以你的生命影响光的流逝,用你的剑道定义光的轨迹——

由这一指导思想为起点,光时家的残心者们探求以剑道影响时间的艺术。每个人的思考均有差异,每个人得到的结论均是不同,这一系列变化莫测的残心术,被修罗岛上的人们冠以一个知名的统称。

无想逆心流·光阴徒转术。

与夜行那停止时光的光阴徒转术完全相反,倾夜的光阴徒转术的本质,是让时间加速。

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快,以更快的速度成长,以更快的速度战斗,年纪轻轻的自己无法抵达那份以厚重年月积累的经验,那么就用更快的速度去战胜它。然而单论肉体能力,残心者无法与武修或享欲妖相比。仅靠增强自我,无法完成理想中的极速。

因此,要用“技术”绕过它。

就像曾经瓦克洛那近乎无解的流溢一样,既然无法成为极速,就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快。利用剑光局部加速敌人的攻击,便可以用时差偏移原本必中的斩击,踏入数十倍加速的剑光中奔驰,便可实现在现实时间轴中不可能存在的瞬移。

这就是,光时倾夜的“光阴徒转术”,利用斩击加速光子流动,实现时间加速的超光子加速带!

——了不起。

夜行在心中发出赞叹。

即使在他奋战的年代,也少有残心者敢于挑战此等荒唐的术。越是强大的术就越要承担对应的风险,光是将这等术式在心脏中构筑,就可能因时间错乱而导致脏器衰竭。她应是用骨骼中的历史迷雾化解了部分危机,即使如此,她也要为使用这技术而付出代价。

剑光内的时间加速,就意味着踏入剑光的自己也要承担对应的时光流逝。她的眉眼已有了微弱的变化,原本青涩的面容在战斗中一点一滴地变得成熟。那实则是加倍袭来的衰老,她得到了战场上的光芒,代价是加倍流逝的自己的青春。

没有什么可以指责了。

年轻人向着死路一路孤行,即使知晓代价,初心却绝不动摇。

那就无法再称其为愚蠢,而值得为其觉悟而喝彩。

夜行平举短刀,向着已看破的剑路撞去。此刻他已没有留念,倾夜的斩击将在一秒钟后斩裂他的咽喉。

“很好。光时倾夜。漂亮的术。”

继续前行。不要回头。

带着属于你的功勋,回到家乡——

“多谢,夜行先生。”倾夜认真地说,“我会继续精进下去。”

“——直到成为和您一样了不起的人!”

然后,真诚的言语撞入夜行耳中。

在思考到来之前,感情已驱使肉体做出行动。

漆黑的短刀拦住冕升,银色面具下的目光,犹如恶鬼般可怖。无情的黑白二色随怒意而动,开辟出静止的战场!

(本章完)

第246章 光阴徒转(下)

静止的世界,无声的杀意,上一次的败北在脑中闪过,倾夜因记忆中的痛楚而僵硬。下意识的,她想要使出千夜瞬星,靠意气的爆发来打破时光,然而武者的直觉阻止了行动。

还不行。

被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慌了阵脚,这样的自己怎能算全盛时期。即使用出瞬星,得到的也不过是黯淡的光。现在应用的是……!

她僵立不动,任凭短刀斩过头颅。身躯在中刀前一刻变作不可干涉的雾,雾转心之术保证了这一刻的无伤。同时冕升因被斩的冲击移动,带起短短的弯弧。倾夜依靠一线光芒加速时间,争取到行动的自由。

她在光中侧转身躯,以在水泥中漫步般的艰险转移方位。而后停滞的时光开始流动,短刀擦着倾夜的耳畔刺过,凝集的杀意带来了被一刀刺穿的错觉。倾夜就地一滚狼狈地回避,夜行的斩击毫不留情地到来。

举起冕升,勉强格住,无法化解的力量使得她倒飞而起。倾夜用影线拉扯城堡的凸起荡回战场,才刚起步夜行就将影线斩断。她挥出斩击,在加速的时光中疾驰,绕到安全的方位,可夜行如未卜先知般转身斩下。倾夜急忙挥刀对攻,长短双刀交错的瞬间,她的手腕不由得颤抖起来。

夜行的意气沿刃奔流,简直像是无形的怒火。那股怒意使得涣散的剑道凝实起来,此刻的夜行犹如鬼神般可怖!

“不愧是夜行先生……!”

“闭嘴!”夜行怒吼,“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说出那种话!上次的败北还没让你理解到真相吗!”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倾夜努力维持架势,“正因如此我才——”

“本以为你已经成长了,结果却仍然这样愚蠢……”夜行的声音因怒意而颤抖,“最根本的道路走错了,即使取得再高的成就又有什么用!”

“光时倾夜,你真是令我失望!!!”

斩击如流星直落。冕升无力地歪斜。

在全力以赴的夜行面前,倾夜的守势被轻易地击碎。刀刃斩向女孩的眉心,带着持刀者的悔恨、哀伤与愤怒。如水般流过的刀身上,反射出女孩的目光。

而后,交错而过的注视被阴影斩断,第二把短刀凌空斩下,正正击在夜行的兵刃上!

“——夜行先生你才是,给我差不多一点!!”

影刀握在倾夜的手中,在交击后顷刻碎裂。罪骨残心者的黑刀术,无法与戒律骑士的影刃相比,充其量不过是用于应急的一次性武器。倾夜再度握住新的黑刀,长短双刀的斩击交错为斜向的十字。她毫不退让地面对夜行的暴怒,以自己的感情正面相搏。

“已经可以了吧,都已经过了数百年了!梦魇之王早就死了,您也是历史书中的古人了,连明武大人都是尊贵的大家长了!”倾夜激动地喊道,“您早就可以……原谅自己了!”

“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明白!”

以凌驾于其上的气势,倾夜喊道。

“在升变的时候,我就见到了。冕升是……你的刀啊!”

黑刀再次被击碎,夜行斩出静止的时光。依然没有破解的方法,可倾夜不允许自己的退让。

于是她用尽力量,斩出加速的弯弧。在即将静止的时空中,凝滞的黑与跃动的白,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志碰撞。

强烈的感情,疾驰于刀刃之上。沉眠已久的思念,被双方的意气所唤醒。

于是,在自我时空相撞的瞬间。过往的追忆,浮现在两人脑中。

——那是,惨不忍睹的尸山血河。

被视为未来希望的秘魂们,在与它接触的瞬间即死。

以忍耐力和精神力自傲的中坚力量,在它的狂笑声中哭嚎求饶。

精神被粉碎了。勇气被磨灭了。在不讲道理的强大,与凌驾其上的疯狂面前,区区个人连存在都是奢望。

绝望国中圣歌奏响,魔王站在尸山顶上,向被刻意留下的他们大笑。

“值得期待啊,各位。不亏我千里迢迢来此一遭,能坚持到这个地步,不愧是崭露头角的残心者们!”

“还能爆发出更多力量吧?还能再一次站起来吧?还能向我发起挑战吧?

理应是这样的,怎么有这么多人在哭啊?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啊!”

它,那个东西,在每个人的眼中放大,犹如自深渊底部爬出的恐怖的兽物。

“我只好做一次恶人。

那就这样吧。三秒钟后再没有人发起挑战,我就把你们中的一半杀死。

六秒后若没有全员站起,就让你们珍爱的家属也参加考验。

散播噩梦,释放戮鬼,做些有趣的小实验,要怎么想像都可以,反正你们会亲眼见证的。别怀疑,我是戮鬼之主,我无处不在。”

“怎么样,害怕了吗?”

“那就站起来。”

“站起来。”

“用尽你们的全力,与我战斗!”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癫狂的影子,听着那自鸣得意的笑声。骨髓的深处,因此压榨出一点愤怒,可愤怒被凌驾其上的恐怖击垮,他的心灵还在苍白地站着,可他的肉体已在血泊中嚎哭。

做不到。

没有办法。

那绝对不是,区区他们能够打倒的对手。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动起来,心灵却颤抖着退缩。1、2、3,时间已经到了。他发不出声响。

但是,有勇敢的人站起身来。拿着他的双刀,再一次站在魔王的对侧。

“——明武,还记得你的主意吧。”

他听到兄长冷静的声音。

“带着大家一起,用你的术。”

他当然记得的,不久前与兄长的闲聊。加速的光与静止的影,若以意气圆环将矛盾融合,就能爆发出超越界限的力量。那是一如既往的异想天开,连他自己都没有当真的谈笑,可是兄长记住了,他真的有在思考。

“胜负不过一死,我们赌最后一次!”

明武站起来,其余的同伴们想要参战,却已失去了那份力量。他的刀碎了,于是兄长将一把刀丢了过来。魔王兴奋地大笑,似乎诉说着期待的话语。他没有听,他握住兄长的刀,即使死亡也决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他斩出明亮的刀弧,刀光扫向战场,时光以千百倍的速度流动,过度活化的光子将众人也扫向后方,他尽全力斩出歪斜的圆。在飞逝的光芒中向魔王奔跑。

可他没能触及魔王。他碰到了一道漆黑的线。兄长的最后一击斩向了自己身后,铸为时光的壁垒。壁垒外的时间千百倍流动,壁垒内的光阴缓慢近乎静滞。

那份被无限放大的光阴,令刹那成为永恒。

“兄长……”他喃喃自语,“兄长!!夜行!!!”

在不可触及的光阴彼端,夜行向他静静地微笑。他这才注意到夜行拿着短刀。怎么会没有发现呢。长刀用于杀敌,带着短刀是为了切腹自尽。他听到魔王的吼声,即使在时光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份被愚弄的怒气。

他看着夜行回首,提刀斩向魔王。

他此生最后一次听到兄长的声音。

“——来吧,梦魇之王。

我来做你的对手!!”

悔恨,失败,牺牲,勇武,一切都被时光冲淡,变作久远时光前的故事。仅有刀刃明亮如昔,封存着数百年前男人懊悔的哭声。

于是,双刀分离。

晶莹的泪珠落下,在浑噩的光阴中逸散,模糊。

“明武大人当年说,夜行大人作为将军,没有取得战争的胜利,作为残心者,没有得到无愧的死亡。

可他付出了所有,去救援大家的生命。他是我永远敬爱的,最好的兄长!”

倾夜紧抓着长刀,她没有抹去泪水的空隙。夜行紧握短刀,似乎仍想呵斥,终究将话语无声咽下。他捂着自己的面具,苍白的手背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夜行叹息,“你觉得感动。你钦佩当年将军的牺牲。可你只见到那一幕,却不知其后发生的种种。”

“残心者光时夜行在那一天救下了543个人。”

“而恐惧使者夜行屠戮的生命,根本无可计数!”

他死死攥着刀柄,对着倾夜,也对着自己咆哮。

“你怎么能向往如此愚蠢的决策!

那是你必须引以为戒的反面,倾夜!!”

回应他的是交错的剑光。

不再发言,流泪的少女只是挥下剑刃。夜行滑过斩击,让到侧方,刀柄击向倾夜的侧腹。倾夜闪身回避,然而夜行因此而占据上风。悔恨的短刀斩下,倾夜以掌心顶住刀身,死死扛下劈斩的力道。

“是啊,生命比尊严更重要,有生命在的话怎样都能想办法,这样的想法当然是正确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老人们为何会教育你无谓的‘尊严’,为何会崇尚战死沙场的思想?!”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即使活下去也不意味着会有希望!你想让自己活下去,就会葬送旁人的性命,你以为牺牲自己能救到更多的生命,却只是在恶意下成为新的屠夫!!”

“自以为是的选择,自以为是的牺牲,造就的是一千次死亡也无法弥补的大错!”

夜行的声音嘶哑,怒意中含着深深的哀伤。他太过理解倾夜的性格,知道这个女孩不成熟的表面下带着怎样的心灵。

重视生命,却同样重视同伴的安危。

为了旁人的生还,不介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是正确的。甚至高尚的。可也是最不应出现在战场上的人。若想胜利,就需无情,若身为残心者,就需奋战到底。不能有同理心,不能被牺牲蒙蔽双眼,能够战胜外道的,是敢于引领众人前往地狱的狂人。

“带着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即使你变得再强,也没有任何意义!”

“——有的。”

刀身剧烈地颤抖着。

不只因为自己的愤怒。

更因为自对方的兵器上传来的,高涨的意志。

“是有意义的,夜行先生。

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决不允许你这样污蔑自己!”

足跟激烈地撞向大地,骨骼在冲击下短暂地合为一体。

运用此等强烈的支撑,倾夜磕飞夜行的刀。新的黑刀顷刻生成,黑白双刃刻下繁复的轨迹,不再顾忌是否命中,不再考虑是否能达成无伤。只是顽固地挥刀,以自己的意志,刻下绝不退缩的斩击。

“你救下的那543个人中,有后来声名远扬的大家长,有教书育人的教头,有在今日还奋战在战场第一线,为众人的生命而搏杀的战士。

还有更多的,没有被史书记录的,平平无奇的人。他们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岛屿,他们的子孙与后代形成今日庞大的家族。那其中平凡的一人,就是我的先祖。”

夜行后退一步。

看不到完美突破的轨迹,仅能以退求下一局的变数。然而倾夜趁势追击,高亮的冕升以极速斩下。他没见过这样的刀法,过去的那些家伙之中也没有这种刀。是她自己琢磨的我流吗,还是仅仅是,在激昂的情绪下挥出的乱击吗。

可是,抵挡不住。

就像上一次决斗一样。

精于剑道的大师,却无法挡住这样的剑。

“没有你的牺牲,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光时倾夜。

被恐惧使者斩杀之人,必然会诅咒你的存在。

可因此而生的我,决无法否定你的行动!”

额角,双臂,心口,脖颈,腰部,双腿。互不相连的八道剑光同时斩出,漫步于八道光芒中的倾夜出剑,在现实时间中刺出同时存在的斩击。

依然没有躲闪的间隙。依然无法击破她的剑势。

因此,夜行以斩击回击。

他体内的“锁”全部打开,凝聚的意气封存与刀上,使短刀与静止的光阴融为一体。在八道光芒触及衣衫的一刻,他沉默地出剑。千夜瞬星的要义融于此一剑之中,意识与现实在刀光中模糊。

那是无从抗拒的刺击,正如无法逃避的死亡。光时夜行终生修得的奥义,即使弱化到今日的地步,也足以称为必死的剑技。

无想逆心流·诛戮剑。

飞旋而来的刀光,被刺击坚决地穿透,如同长矛刺穿盾牌,如同刀刃割破皮肉。八道斩击的囚牢被坚决地破坏,即使迷雾也无法阻挡必死的一击。倾夜盯着刀锋,缓缓下放长刀,将冕升置于侧方。飞扬的刀光在她的面前破碎为光流,最后一道刀光破碎的瞬间,倾夜向着魔剑冲去!

冕升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被击碎的刀光回旋飞舞,回到了原本的刀身上。超光子加速带因此叠加,时光的流逝在仅此一剑之中抵达极限。她迎着刺击出刀,向死线挥出璀璨的刀芒!

无想逆心流·转生刀。

武尊亲传秘剑。诞生于夜行死后时代的,崭新的剑道。

而后,光影散去,仅余风声。

双方背对而立。

倾夜捂住腹部,跪倒在地。她没有完全闪过魔剑,夜行的剑终究刺中了,只是略有偏差。她咬紧牙关,努力站起,转身看向背对自己的男人。

夜行低声叹息。

“剑道重要,还是术重要。”

“一样重要。”倾夜说。

“性命重要,还是尊严重要。”

“性命重要。”倾夜说。

“无想逆心流的奥义是什么。”

“听从逆耳之言,以其磨砺自身。”倾夜用力眨眼,“坚守本心所求,无畏无想向前。”

夜行松开兵器,短刀“珑雨”顺着屋檐滚落,来到倾夜脚边。他依然背对着倾夜,无法得知男人此刻的表情。只见象征恐惧的面具碎裂,掉落在地。

他的身影在光中消散,仅余最后一句温和的话语。

“你就在你自己的路上……

好好地,向前吧。”

倾夜拾起短刀,抹去眼泪。刀身上暗影涌动,带着曾经残心者残留的思念。她清晰地感受到,噩梦之都各处的战火均已平息,或重伤或疲惫的战友们,正赶赴唯一一栋建筑。

她刺穿屋顶,黑石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倾夜跃入城堡,赶向最终的战场。

破晓作战第四战,倾夜对夜行。

胜者,倾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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