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第一八五〇章 开条件

朱厚照满心期待,丝毫没把自己当作一个强抢民女的昏君。

但在钟夫人看来,眼前二人都是仗势欺人的恶魔,若非自己家人被要挟,她绝对不会出来见朱厚照,死亡对她来说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

钟夫人最终还是屈服了,拿起茶具开始煮茶,按照早已熟悉的流程冲泡几杯后,她感觉这是她一生中最失水准的一次茶艺秀。

但朱厚照压根儿就不在意,贪婪地看了钟夫人几眼,然后拿起一杯茶,一仰脖便将茶水灌进嘴里,突然眼睛圆睁,原来茶水滚烫从嘴里顺着喉咙一路下肚,感觉嗓子难受极了,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异常狼狈。

“公子,您没事吧?”

钱宁非常紧张,上前问询。

朱厚照咳嗽几声,觉得舒服些了,才抬起手来,示意自己没有问题,覥着脸对钟夫人道:“夫人的茶水……咳咳,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回味悠长,本公子对夫人的欣赏,犹如……”

话说到这儿就卡住了,朱厚照在东宫时跟着一班讲师学习了许多儒家经典,知道何为礼义廉耻,就这么跟一个有夫之妇表白,让人知道的话会龙颜受损。

钱宁察言观色,主动接茬:“夫人,想必我们公子的话,你听明白了,公子对你无比欣赏,不知夫人可否留在这里,专心致志为我家公子冲茶,甚至……以身相许作为报答?”

“啊?”

因这话太过直接,连朱厚照自己听了都觉得太过荒唐,连连摇头,“话不可如此说,不可如此说……”

嘴上这么吆喝,但他内心却非常希望得到钟夫人的应和。

钟夫人望着朱厚照,气息紊乱,半晌后才回道:“朱公子帮过我们钟家很多忙,算是我们钟家的恩人……”

“对,对,我帮过你们!”

朱厚照很高兴,这是有戏的表现啊。

钟夫人继续道:“但妾身是有夫之妇,不能常伴君侧。”

“嗯!?”

朱厚照听到这话,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如此美人只能看看而不能得到,心中的沮丧失望难以言喻。

钱宁生气地瞪着钟夫人,目光中满是杀气……之前跟你商量得好好的,现在居然反悔,你不想让你夫家和娘家人好过,是吧?

钟夫人一咬牙,道:“妾身既为人妇,不能做出失德之事,只能跟夫家断绝一切关系后才能侍奉朱公子左右!”

听到这话,朱厚照总算松了口气,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不求一夕之欢,但求长相厮守,最好将来能天天见面。

钱宁笑道:“这好办,既然钟夫人要常侍朱公子身边,自然需要先跟钟家一刀两断……这件事不劳钟夫人费心,在下会帮你妥善办理,保管明日就可以顺利拿到钟家的休书!”

“但……妾身不想当弃妇。”钟夫人不卑不亢地道。

“嗯!?”

这下钱宁犯难了。

朱厚照对此却表示了理解:“夫人说得对,夫人如此高贵,怎能被夫家休?要休,也是夫人休了钟家那没用的相公……钱管家,这点小事你不会办不好吧?”

钱宁一想,这能有多难?最多是去趟顺天府,很快就能把事情办妥,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改一个人的户籍实在太容易了。

钱宁赶紧应声:“公子放心,小人今日就能办妥。”

朱厚照满意点头,笑道:“夫人,你听到我这个不争气的下人所说,今天就能把事情办妥,那今晚……”

钟夫人摇摇头:“今日妾身还是钟家妇,就算即刻将籍贯赎出,也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妾身当斋戒沐浴,焚香祭拜天地,三天后才能侍奉公子!”

“夫人未免有点儿得寸进尺吧?”钱宁很恼火,直接出言恐吓。

事关前程,钱宁显得很急切,因为朱厚照说过了,只要得到钟夫人,就可以破格提拔重用他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三天时间会增加很多变数。

就在钱宁以为朱厚照会断然拒绝时,朱厚照却出人意料的大度:“夫人说得对,夫人毕竟曾经是钟家妇,肯定有许多割舍不下的东西。本公子给夫人三天时间,时候一到,本公子就来接人,日后朝夕相对……嘿嘿。”

说到最后,朱厚照小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钱宁很纳闷,心想:“我了解的皇帝可不是那种喜欢兜圈子的人,对女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怎么到了钟夫人这里,什么事都变了?”

钟夫人欠身行礼:“妾身在这里谢过朱公子通融,不过……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夫人请说。”

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朱厚照对钟夫人的态度出奇地,宛若热恋中的少年,对于爱侣予取予求。

钱宁则觉得这个女人的要求未免有些太多了,冷着脸凶狠地盯着钟夫人,想让对方识相点儿,不要提出过分的请求。

钟夫人好像没看到钱宁的提醒,神情坚定:“妾身既然答应长伴君旁,但求公子给予足够的尊重……妾身不想做那笼中鸟,行动不受人限制!”

朱厚照一怔,不太明白钟夫人为何会提出如此请求。

钱宁已经开始怒斥:“夫人这请求未免有些过了,即便你在钟家,怕也不能随便走出家门,到外面招蜂引蝶吧?”

朱厚照本想表现自己男人的威严,钱宁说的话很难听,给他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立即斥责:“钱管家,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能如此侮辱你未来的女主人?掌嘴!”

钱宁赶紧用手扇了自己的嘴巴,道歉道:“公子和夫人见谅,小人只是心直口快,这才说了不合适的话,您二位宽宏大量则个。”

“嘿嘿。”

朱厚照笑嘻嘻地看着钟夫人,道,“夫人,本公子管理手下无方,这家伙多嘴多舌,还请见谅。至于你提出将来经常出入府门,这……有些不合适,我家府邸太大,随便走走都要花费一段时间,非常麻烦,这样吧,本公子允许你在这三天内随便进出,但身边一定要有人跟随……当然,这不是要在旁监视,怕夫人跑了又或者怎样,实在这世道不太平,本公子对夫人安危着紧,只能找人保护。”

钟夫人心里一片悲哀。

她提出可随时离开府门,就是为了找机会逃走,朱厚照非但不答应,还说这三天进出也需要人跟从,这等于断绝她逃走之路。

钟夫人贝齿咬着下唇,整个人僵在那儿,什么话都不说。

朱厚照瞪大眼问道:“夫人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钟夫人不言不语,钱宁笑道:“看来夫人对公子的安排非常满意,那小人这就去做事了,不打扰公子跟夫人幽会。”

朱厚照本来就觉得钱宁在旁碍手碍脚,闻言连连点头:“去吧,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事情办妥,虽然夫人以后跟钟家没什么关系了,但这件事务必通知到钟家那边,你带人送去五千两银子,就当是聘礼!”

“啊?”

钱宁一听要送出五千两银子,顿时眉头紧皱。

他实在不知道去哪儿找这笔银子,很快他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刘瑾。

“还好现在刘公公回朝,我这就去跟他讨要这笔银子,陛下让我送五千两,我送个一千两给钟家就算仁至义尽,有这一千两,娶多少个媳妇都够了,就当是陛下把人买走,我岂不是凭白赚四千两?其实送五百两过去也可以……”

钱宁走后,朱厚照非常得意,几近忘形,站起来走到钟夫人面前,想把佳人的纤纤玉手握于手中细细把玩。

钟夫人警觉地站起来,后退两步,严肃地道:“公子,请自重。”

朱厚照有些尴尬,问道:“夫人不是说好了,以后要长伴本公子身边?这……”

钟夫人道:“妾身说过了,三天后才能过门,而且妾身希望公子能八抬大轿,将妾身迎进府门,以礼相待!”

朱厚照非常失望,烤熟的鸭子,看起来飞不走了,但眼下却只能看不能吃,让他一阵心烦意乱,脸色变得很难看。

钟夫人道:“既然朱公子已允诺,未来三天内妾身可以自由出入府门,妾身希望能出去走走。公子若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这……好吧!”

朱厚照抓耳挠腮,最后无奈地点点头,在离开前,他还是发出警告,“本公子虽然答应夫人可以出入府门,但切记不可再回钟家,钟家那边的手尾本公子自然会着人去办理,夫人只管出去散心,只等三日后过府,长伴本公子身边便可。”

……

……

朱厚照回宫后,整个人还处于兴奋状态,在寝宫里来回踱步,非常想把心中的喜悦与人分享。

张苑等了许久终于把皇帝等回来,见朱厚照如此反应,心里猜想,事情应该已经**不离十,但这中间有个问题,那就是既然朱厚照得到了钟夫人,为何没留在宫外,而是又回宫来了?

“……陛下,之前您答应过,回头传召沈尚书入宫觐见,现在是否着人去传召。”张苑提醒道。

朱厚照怔了怔,问道:“有这回事吗?哎呀,你看朕这一高兴,居然把要紧的事给忘了,快派人去传召沈尚书入宫,先把正事办了。”

张苑道:“陛下,这时候不早了,您还未休息,要不……等您睡醒后再说?”

朱厚照坐下来,摆出一副勤政爱民的样子,道:“朕岂是那种为了儿女私情耽误国事之人?朕就在这里等沈尚书来,你快派人去传召!”

得到朱厚照的死命令,张苑这才收拾心情离开乾清宫。

朱厚照之前精神处于亢奋状态,了无睡意,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哈欠连连。

本以为传召沈溪入朝觐见用不了多少时候,但等了半个时辰,还没消息传来,彻底熬不住了。

恰在此时,钱宁入宫前来觐见,一见面就眉飞色舞地说道:“陛下,可喜可贺,已经跟顺天府打过招呼,顺天府主持钟夫人跟她丈夫和离,现在钟夫人已经跟钟家没有半点关系,陛下随时都可迎娶钟夫人。”

“真的?”

朱厚照再次兴奋起来,站起身时眼睛都在冒光。

钱宁笑道:“陛下,微臣岂敢欺骗您?要不陛下这就把钟夫人接进豹房?”

朱厚照想了想,摇头轻叹:“不妥不妥,朕已经答应过了,给她三天时间,若朕出尔反尔,恐会伤佳人的心……若朕只是朱公子,倒也无关紧要,但毕竟朕是皇帝,必须要言出必行啊。”

钱宁笑呵呵地道:“陛下,您乃九五之尊,怎么做都行……她不过一介民妇,岂敢非议?”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在民妇面前,朕就不需言出必行吗?”朱厚照略微有些生气,道,“稍安勿躁,你的锦衣卫指挥使之职跑不了,等朕临幸钟夫人后,你便可如愿以偿……朕答应过的事情从不会反悔!这几天你要照看好她,若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是,是!”

钱宁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已经琢磨去找刘瑾要钱了。

朱厚照一摆手:“朕累了,先去休息,之后沈尚书会入朝觐见,你去转告一声,就说朕有要紧事……让他之后再来吧!”

……

……

沈溪又被朱厚照放鸽子了。

一天入宫两回,都被朱厚照晾在一边,饶是沈溪好脾气,也不免有意见了。

你贵人事忙,就别传召我,结果传召两次都不得见,这不是明显糊弄人吗?若你真有什么要紧事还好,结果只是出宫去见女人以及睡觉,简直是胡作非为。

这次出来转告朱厚照话的人是钱宁。

钱宁得意洋洋,道:“沈尚书莫要在乾清门久留,陛下几个时辰内应该醒不过来,若沈尚书非要留在这里,恐怕要等到天黑去了……哈哈!”

说到后面,钱宁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溪心想:“这钱宁果然是个市侩小人,之前他没人撑腰,又是示好张苑,又对我讨好卖乖,现在刘瑾回来,他拍皇帝马屁顺利怕也有擢升的机会,竟然在我面前表现出这种目中无人的姿态!”

张苑满腹疑虑,问道:“陛下之前曾言,怎么都要等到沈尚书前来!”

钱宁没好气地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这是陛下的原话,你们爱听不听,或者你张公公进去传报,看陛下是否会赐见!”

“你……!”

张苑怒视钱宁,此时的他正自我感觉良好,本以为刘瑾回朝后地位不保,谁知刘瑾回来便被投闲置散,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司礼监掌印之位似乎不再遥不可及,不自觉表现出一个阉人特有的狂傲。

沈溪冷冷一笑:“钱侍卫怎么可能会欺骗本官?哼……量你也没这胆量,本官回衙去了!”他这话也带着一股傲气,你钱宁虽然是锦衣卫千户,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侍卫头子罢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沈溪转身欲走,张苑却想去看看朱厚照是否留在乾清宫大殿,招呼道:“沈尚书这就走了?陛下传召,若有人假传圣旨,不知到时候该由谁来担责!”

钱宁本就看不起张苑,此时更觉得张苑不值得投靠,扁扁嘴道:“陛下已进寝宫,你若惊扰圣驾,陛下一准儿砍了你脑袋!”

沈溪看出来了,眼前两人都觉得自己有本事,但只是狐假虎威,依靠朱厚照的威严互相吓唬。

沈溪心里不由带着几分悲哀,想道:“陛下亲手栽培出这么一群酒囊饭袋,将来还不知道这些家伙会怎样为虎作伥,危害朝廷……实在是不值得参与这群人的内斗中,最好让他们狗咬狗,我凑什么热闹?”

想到这里,沈溪一刻都不想多留,直接转身而去,老远还听到张苑和钱宁吵个不停。

(本章完)

第1848章 顶层改革

沈溪回到军事学堂,熙儿奉召到来,将她了解到的情况详细汇报。

“……钱宁去了顺天府,促成钟夫人跟她丈夫和离,怕是这会儿陛下已迎钟夫人入豹房了!”

熙儿做出自己的判断。

沈溪道:“若陛下真将钟夫人迎进豹房,今天就不会回宫了……嗯,看来这中间出了点儿变故!”

熙儿问道:“大人,您认为钟夫人还没进豹房?是否需要调查她的下落,将其……营救出来?”

“没什么意义!”

沈溪摇头道,“此女跟陛下有些渊源,就算找到她,也未必能将其带走,这得取决她本人的意愿。这世上从来不缺攀龙附凤的女人,譬如历史上的杨贵妃,本是玄宗之子寿王的妃子,结果嫁入宫门也就心安理得当她的贵妃,名留史册。”

“退一步讲,就算钟夫人是被强掳至京,对于入宫心不甘情不愿,但将其带走意味着咱们要跟陛下为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一家老小逃到齐鲁之地都被人逮回来,还有何处可去?”

熙儿脸上满是惋惜:“如今钟夫人跟钟家断绝关系,陛下若要将其纳入豹房,似乎……合情合理。”

“仗势欺人啊!”

沈溪感叹道,“无论陛下和钱宁做出何等弥补,这件事背后都透着罪恶,只是暂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钟夫人没有入豹房!你回去后查查这女子被安置在何处,不要打草惊蛇,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不得让钱宁嗅到什么风声!”

“是,大人!”熙儿行礼领命。

沈溪站起身来:“你姐姐会在两天内赶回京城,等她回来,你们到城东渔民胡同一处宅子安顿下来,以前那个小院别回去了,这里是钥匙……这宅子蛮大,前后共四进,曾是前户部张郎中的宅院,一个月前张郎中下放地方为官,便将宅子出售,我找人买了下来。你们可以买一些丫鬟婆子回去,银子只管账上支取便是。”

熙儿睁大眼,想说什么,但碍于自己跟沈溪地位实在太过悬殊,最后缄默不言。

沈溪道:“关于钟夫人的事情,不要牵扯太多,我会仔细权衡利弊……若情况真需要我们将此女送走,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但这件事不能由你和你师姐自行作决定,切记听命行事!”

……

……

这一天沈溪终归没见到朱厚照。

根据事后得知,朱厚照醒来后便去豹房吃喝玩乐,直到次日早上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宫,然后在乾清宫召见沈溪。

沈溪接连被放两次鸽子,终于顺利面圣,但此时朱厚照精神非常差,沈溪甚至不知自己来得是否合适。

“……沈先生,你有什么话直说吧,朕有些困了,需要回去补上一觉,沈先生最好挑重点说。”

随着宣府战事结束,朱厚照没了之前的谦卑,对沈溪的态度近乎敷衍。

沈溪心里感叹,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宣府将士请功名册在此,请陛下御览。”

说完,沈溪将奏本拿出,张苑接过后呈送于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打开奏本匆匆翻了一遍,也不知看进去多少,末了点头:“很好,兵部这份总结很完善,朕很满意。”

言语中敷衍的成分非常大,沈溪听到后甚至不想接茬。

朱厚照将奏本放下,打量沈溪,道:“沈先生,既然功劳已整理完毕,朕认为,便按照功劳簿上呈列内容,对有功将士进行颁赏便可,这件事交由兵部和礼部协同完成,最近礼部周尚书请辞,他年岁不小了……沈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周经请辞,还是沈溪的手笔。

这次宣府战事,甘肃军务总制曹元功劳不小,尽管沈溪知道此人是阉党骨干,不想将他调回京城,但眼看刘瑾回朝,有些事实在难以阻止。

周经跟曹元怎么说也是翁婿关系,沈溪不想让周经这样的老臣晚节不保,所以干脆让谢迁劝说周经请辞,周经没怎么考虑便应允了。

周经递交辞呈后,朱厚照似乎也有更换礼部尚书的意思,所以想问问沈溪是何意见。

沈溪道:“周尚书年老体迈,很多时候难以顾及朝政,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实乃人之常情,陛下可应允。”

朱厚照点头:“朕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却不知,谁能顶替周尚书?毕竟眼前就是前线将士凯旋回朝的庆功大典,前面都是周尚书在操办,现在临时更迭负责人,怕不那么合适吧?”

言语中,朱厚照对周经依然很信任。

这种信任,是建立在周经的办事能力上。

朝中这么多大臣,周经的能力算是出类拔萃的,就算如今已老迈不堪,但行事依然雷厉风行,面面俱到。

对于新的礼部尚书人选,沈溪不打算举荐,这问题非常敏感,他怕自己贸然建言的话会被人攻讦。

毕竟沈溪只是兵部尚书,不是当朝首辅,也不是在朝会这样公开的场合。礼部尚书在朝中的地位,尚在兵部尚书之上,沈溪僭越举荐显然不那么合适。

沈溪摇头道:“臣并无人选。”

朱厚照叹息:“唉!朕还以为先生有更好的人选呢,既然没有,朕只有再好好斟酌一番……”

朱厚照眼睛半眯,似乎在认真考虑,但沈溪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是在打瞌睡。

过了许久,见朱厚照迟迟没有反应,沈溪终于忍不住问道:“如今刘公公回朝,不知陛下准备做如何安排?”

一句话,不仅让朱厚照第一时间瞪大眼,连旁边侍立的张苑和一些太监,神色也都紧张起来。

刘瑾回朝后便被朱厚照晾在一边,关于刘瑾的新差事,如今已经成为宫中太监和朝廷官员最关心之事。

朱厚照打量沈溪,道:“这个奴才,老是做一些让朕生气的事情,现在朕让他闭门思过……不知沈先生有何好建议?”

沈溪心想:“你这到底是想听我的建议,还是想让我给你台阶下?你想安排刘瑾回司礼监,怕是早就在计划内吧?”

在刘瑾的问题上,沈溪显得很谨慎,道:“陛下,刘公公之前确实做过一些错事,但他在宣府任监军期间,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也算是功过相抵!”

“嗯。”

朱厚照低下头,似乎在思索沈溪说的话。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重新看着沈溪,问道:“那沈先生认为,朕现在可以原谅他的过错,将其官复原职了吗?”

沈溪从朱厚照的反应,便知道这小子想得到他的支持,继而将刘瑾安排回司礼监。

张苑见沈溪又要帮刘瑾说话,心里非常着急:“我这大侄子怎么总是分不清亲疏远近?在这种事上,他怎么可以帮刘瑾?”

此张苑很紧张,生怕沈溪继续襄助刘瑾,又不能当着朱厚照的面反驳,只能拼命给沈溪使眼色,让他赶紧打住这个话题。

沈溪却好像根本不在意刘瑾重执权柄之事,郑重地道:“刘瑾虽有过错,但陛下对他做出了惩罚,他通过自身的努力赚取军功赎罪,料想已诚心悔改……以臣看来,陛下可将刘瑾安排回司礼监,毕竟如今朝中奏本无人批阅,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嗯。”

朱厚照满意点头,对沈溪所言予以充分肯定,“沈先生,之前朕还担心,先生会对刘瑾心怀芥蒂,毕竟刘瑾这奴才做了不少让朝臣厌恶之事,没想到先生居然会为他说话,看来先生行事果然公允……”

张苑听到这话,心里非常难受:“我这大侄子,不会只想在陛下心中赚一个好印象,而替刘瑾说话吧?”

沈溪微微一笑,道:“臣做事向来对公不对私,既然刘公公已将功抵过,若是臣再纠缠过往,那便是得理不饶人了,臣实不屑为之。”

“说得好!”

朱厚照一拍桌子,“若朝中大臣都能像沈先生这样,做事公私分明,何愁大明不兴?唉!可惜旁人都无法学习沈先生这种宽宏大量的气度,一个个只会勾心斗角,实在让朕为难。”

朱厚照表现出对朝事忧心忡忡的模样,沈溪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实在不想看这小子拙劣的表演。

“现在朝廷乱象,还不都是你小子一手造成的?你居然在这里怨天尤人?”

朱厚照不知沈溪的真实想法,精神振奋地道:“既然沈先生如此说,那朕便决定,让刘瑾这奴才回司礼监任职,不过得暂停他的俸禄,让他老老实实为朝廷当一年差,若是做得好,朕再恢复他的俸禄……”

张苑一脸苦恼,刘瑾一年俸禄才几两银子,而他一年贪墨的银钱……

简直不可比,几百倍几千倍都不止。

沈溪道:“陛下,既然安排刘公公回司礼监,那就该做出一些举措,让朝臣跟刘公公之间的矛盾缓和些……”

“哦!?”

朱厚照眨眨眼,问道,“先生有什么好建议?”

“若刘公公掌控司礼监后又像以往那般盛气凌人,难免会出现上下不合的状况,不如让内阁和司礼监协同批阅奏本,将这两个衙门合二为一!”沈溪提议。

“啊?”

朱厚照非常震惊,沈溪的建议,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等于改变大明既有的制度。

朱厚照问道:“如何合二为一?这宫里的太监,可以跟外臣……彼此商议?”

沈溪微微摇头:“内臣和外臣商议票拟和朱批内容,不太合适,陛下当勤政,若司礼监和内阁各出票拟,而为陛下批阅的话……”

“不可不可!”

朱厚照没等沈溪说完,已摆手表示拒绝,显然他没有那闲心管理朝事,嘴里嘟囔道,“朕手下既有内阁,也有司礼监,朕最多在大事上过问一下,若每件事都要朕处置,那朕岂不是要忙死?”

沈溪眯眼打量朱厚照,此番促使朱厚照勤政的企图又一次落空了。

果然是历史上那个荒唐任性的正德皇帝,对朝政没有任何兴趣。

沈溪道:“那不如,就以地方事问内阁,两京事问司礼监,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嗯?”

沈溪提出这建议后,朱厚照稍微思量一下,并没有点头或摇头,显然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问道:“沈先生,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沈溪回答:“若以内阁和司礼监同时过问地方和京城事务,最后决定权却在司礼监的话,会造成司礼监权力过于集中,倒不如让两个衙门彼此挟制,如此双方可以更好地平衡实力,朝中文官也能更好处置朝事,何乐而不为呢?”

沈溪的意思,是让文官消停下来,不再弹劾刘瑾,让刘瑾跟谢迁为首的文官集团可以和睦相处。

“这样啊!”

朱厚照有些犹豫不决,大殿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显然,改革的魄力朱厚照还是有的,如果换作别的皇帝,沈溪这话说出来就是破坏朝廷典章制度,不但不会为皇帝接纳,甚至会被追究责任。

沈溪提出的建议,在朱厚照看来有一定可取性。

他自己也怕刘瑾擅权,影响到皇权安稳,若是能让司礼监和内阁分别负责一部分事情,那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也就是他这样的皇帝才会考虑这种事,换作别的皇帝,莫说是勤政的弘治皇帝,就算是一般的皇帝,也想着如何才能将权力攥于手中,而不是任由大权旁落,无论是司礼监掌权,还是内阁掌权,对皇帝来说都不是好事。

朱厚照半天都没给出答案,沈溪见状只得再次主动打破沉默:“请陛下裁定……若陛下不允,那便一切照旧,让刘瑾全权负责朝中所有事情……”

朱厚照咽了口唾沫,道:“若如此的话,怕是朝中文臣又该有意见了吧?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又要说三道四了……唉,也罢,就按照沈先生所言,先尝试一段时间,若是可行,便颁行天下!”

“陛下圣明!”

平时沈溪不会拍朱厚照马屁,但在这件事上,他倒觉得朱厚照算是个称职的皇帝,知道朝廷的主要矛盾点在哪里,还为此听进他这个臣子的意见,缓和朝廷矛盾。

虽然沈溪的提议看起来是双赢的局面,但对张苑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张苑心道:“当初陛下应允,若我将内库打理好,便给我权力,让我进司礼监担任掌印,现在倒好,被我这大侄子给破坏了……如今司礼监又落到刘瑾那厮手中,这下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心里带着愤恨,张苑对沈溪满腹怨言。

朱厚照进寝宫休息后,张苑故意没陪同一起进去,而是留在乾清宫正殿,准备好好质问一下沈溪……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拱手把权力交给刘瑾这样的仇人?

沈溪可不管张苑怎么想,目送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便告退出宫。

沈溪走出去几步,张苑一路小跑跟上,但因其体力非常差,但凡沈溪步子稍微迈大点儿,他便跟不上,只能被动地加快步伐,不一会儿已累得气喘吁吁。

“……咳咳,沈尚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居然举荐刘瑾回司礼监?你疯了吧?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跟陛下建言支持刘瑾回朝之事,咱家还没跟你算账,现在倒好,让那老东西回司礼监了……如此做对你有何好处?”

张苑追上后便对沈溪指手画脚。

沈溪打量张苑,道:“本官做何建议,自有思量,难道张公公还想干涉不成?”

“呸!”

张苑啐道,“你要是提举旁人,或者涉及礼部尚书人选,咱家一个字都不跟你犟,那些事也轮不到咱家管,但你明知道刘瑾跟咱家水火不容,你提举刘瑾回司礼监为掌印,就是断了咱家的前途,咱家跟你没完。”

沈溪不想跟张苑解释太多,道:“既然张公公要跟本官没完,本官回去候着便是……张公公请自重,告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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