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呼魂缚影之法

岁安城。

府衙官邸之中,一间厢房之中,几枝幽幽的烛火,光晕映满了整个房间。

“我的儿子死了。”

略显苍老低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布满青筋的右手摩挲着光滑的枣木扶手。

“这么多年来,我盛家的子孙总是夭折短寿,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却因此丧命……师兄,我不服。”

说话的是一个银发乌鬓的老者,他穿着一袭锦袍,腰系犀角玉带,眉间有一股阴冷的气质。

“啪。”

棋盘上,一粒黑子落入。

坐在老人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飘逸宽袍的道人。

这道人手拈长鬓,指间捻着的黑子落下后,便开了口:“盛师弟,你也是我重阳宫的弟子,应当知道这五浊恶世、凡俗尘世中的子嗣,于你我有何益?你又何必为此事伤神计较。”

道人抬起眼来,又看了盛庆之一眼。

“你也知道,师尊给你批过命,你命中注定难以留下子嗣,这事已是注定,你就是不信,唉!”

听到这末了的叹气声,盛庆之垂眉不语,他凝视着棋盘半晌,执白子下落,才缓声开了口。

“庆红乃是我独子,我本盼着他有着一日能够光大门楣,才让将他送入了军中,谁知这孩子不争气,在军中还是妄自尊大,恶了镇北王的小王爷……既然他不成气,成不了人中龙凤,那我做父亲的,也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当个富家翁,谁料他却死于贼人之手,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道人投下了手中的黑子,眉头微皱,低声道:“那你待如何?”

“甄师兄,”盛庆之低下头,微微拱手道:“我希望师兄能借我《九地灵官印》,借助灵官宝印之力,找出杀害我儿的凶手。”

“这可不行。”

宽袍道人眉角上扬,他摇了摇头。

“宗门重器,岂可轻予,更何况这种为了私事擅用的行径……师弟,我最多把我麾下的‘飞云十三骑’借给你,让他们助你一臂之力。”

“‘飞云十三骑’吗?我记得是师兄亲手调教的道兵,也好,这样我就不用调动巡检司的人马呢……”

盛庆之点了点头,心底有些无奈。

飞云十三骑是道门奴兵,是以道门丰厚的财力,精心培养出来的世俗武力,成员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用心栽培,并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只是,道门的奴兵终归只是血肉之躯,比不上“九地灵官印”能够召劾重阳宫的五百灵官。

那五百灵官都是由深邃的太初元荒火种中诞生的火中之精,全都是有形无质,恍若一团火焰,炽热难当。

“杀我儿的成家小儿不足为患,但是他背后之人是谁却是个疑问,而且涉及到‘偷寿骨碗’之秘,又不能透露给甄师兄,更不用说道门的重阳宫了……”

要借助重阳宫的力量,找出凶手的下落并不难,可是要是消息泄露,那么除了会引来朝廷中斩邪司、血律司的注意,万一坏了宗门的大事,还会招来责罚,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了,盛师弟。”

甄道人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玲珑的铜皮葫芦。

“这是师尊赐你的‘丹精火符’,也是你的修行之基,明年宗门祭火之时,你就服下这‘丹精火符’,这也是宗门对你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办事的奖励!”

听到这位甄师兄的话,盛庆之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欢喜之色,反而暗含一副愁容。

……

贺家主宅的密室之中,贺平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小香炉,还有一面镜子,那铜制香炉上面插着一支香。

炉香烟气笔直升起,火星灼亮,空气里飘动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几日里,贺平回到家中后,就为接下来的变局展开筹备,而他的选择,就是额外提升自己的实力。

“毕竟,我现在面临的危机比之过去要大的多,不提升自己应对危机的实力是不行的,逼不得已,也只能尝试一些危险的手段!”

仙傀门的传入的术法之中,以“呼魂缚影,八元锁骸,移身魔咒”这三门禁制最为厉害。

这三门禁制咒法又被称为“呼影法”、“蛛缚术”和“移身咒”,在《无形秘藏》记载的诸般法门之中,也是以诡谲多变,阴狠毒辣而出名。

现如今,贺平打算冒险修炼三门禁制中的“呼影法”。

“元辅彭虞,苍苍非天,玄玄非天,天无形质,无端——无上下四方……”

他双手掐着印诀,口中的咒语如滚珠般流转,随着持续诵咒,那支香的烟气好似铁丝。

突然,贺平右手按在这支香上,瞬间,他的掌心仿似有种奇异的吸力,那些烟气如同活物一样聚向他的掌心。

随着这只右手翻过来摊开,烟气已凝成一个小球,在他掌心不停滚动。

“去!”

贺平忽地手一扬,手中的小小烟球激射而出,打中不远处的一盏油灯,那灯芯被点亮,火苗也猛蹿了出来。

呼哧!

暗红色的火光一亮,漆黑的密室就被照的通明,这间屋子也极为诡异,里面堆满了形形色色的傀儡人偶,就连天花板上也有几具悬在空中的傀儡人形。

这些傀儡人形没有五官,面孔被一层暗红侵蚀,显得很妖异,也很邪气。

密室里,贺平摆放香炉的位置不远处,竟然悬着一个竹编鸟笼,上面用黑布盖着。

此时随着油灯亮起,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盘膝于地面上的贺平身后的白墙上不知何时映射出了几道影子。那些影子细细长长,若隐若现,显得分外妖异。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天花板上垂落的傀儡木偶的手脚发出声响,因为油灯中的火光晃动,映射在墙上几个影子也在摇摆,配上屋内的怪异声响,好似在窃窃私语。

贺平面无表情,继续默默念咒,并没有理会密室里的异象,只是,他的额角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呼魂缚影之法,祭炼这门咒法倒是不用额外消耗气血,但是风险性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受到术法的反噬……)

他的心中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静下心神,继续持咒。

“同受三真,曰性命精,人全之,物偏之,真性无善恶,上哲通……”

渐渐地,他身后墙上的影子也变得生动起来,因为被拉长的关系,模糊的面容依稀有眉有眼,如同幻化一般,浮现出扭曲的五官。

——据古籍记载,凡是到了其人本命日那一天,在五更张灯可以观人之影,灯下的人影会一分为九,其色有深,也有浅,这九影各有名:

其一名为右皇,二名魍魉,三名泄节枢,四名尺凫,五名索关,六名魄奴,七名竈,八名为亥灵胎,只有第九影不知其名……

“这就是九种影神,平日里都藏在人的影子里沉睡。仙傀门的禁术‘呼魂缚影之法’,就是令影子里藏着的影神复苏,以持咒念法进行宰制,这门咒法修炼到了高深的境界,能有种种高深莫测的变化,威力极大!”

贺平心头思绪飞转,目光却盯着香炉前的镜子上,通过镜子,他能够看到身后墙壁上的影子。

白墙上的众多影子都仿佛活了过来,他的视线锁定了其中一道最浅的影子,从口中也发出低沉的声线,缓缓地唤出声来。

“右皇,右皇,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刹那间,那团虚灰色的人影在墙壁上猛地一怔,一双深邃无比的赤红血眼张了开来。

(本章完)

第27章 影术

通过镜子看到那双血红的双眼睁开的一刹那,贺平的脊梁骨开始窜起来冷汗,寒意从四肢百骸开始钻入。

身后那面白色墙壁上的影子活了过来,血丝密布的双眼径盯着贺平,,一股股邪恶、阴冷的气息瞬间传向密室。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邪!真是邪!!)

这“呼魂缚影之法”果然够邪乎,贺平额头上也冒出虚汗,感受到莫名的心理压力。

那有着血红双眼的虚幻影子,正从墙壁上看向自己的背影,那双血瞳之中透着一丝阴厉,戾气极重,充满着敌意。

呼.

贺平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被唤醒的‘影神’,对本体有极大的恶意,第一道影神‘右皇’还算好应付,后面每唤影一道影神,风险就会大幅增加……”

影神被唤醒之后,就能够被影子的主人随意役使,来去倏忽,若是再辅以咒杀等术,威力要更上一个台阶。

而且,因为是一团影子,敌人也难以提神防御。若是祭炼这门禁法到更高层次,还能呼名缚影,以厌胜之法持念咒杀,举手投足间,就能杀人于无形。

但是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影子会找机会杀死原身主人,夺舍其躯壳。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呼魂缚影之法”一旦开始修炼,哪怕只是唤醒其中一道影神,后续八道影神也会相继复苏。

须知这个过程无法逆转,且无休无止,除非修习这门禁法者能够降伏这九道影神,亦或是被九影反噬而死,除了这两个选择以外,就别无其他之路……

这一刻,贺平被影子盯着后背,立刻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连忙以神魂进行沟通。

陡然,那有着赤红双眼的影子也有所反应,无形之中仿佛有一丝看不见的丝线,与墙上的影子连接在一起。

“算是成了。”

贺平心神一振,知道“呼魂缚影之法”算是有了效果。

九种影神之一的“右皇”算是复苏了。

“先试试看吧!”

他也不敢大意,接着静静地伸出一只手,对着油灯那诡异的红光,无声地比出某个形状。

——是野兽的形状。

他用孩童玩影子游戏的方式,用手做出了狗的形状。

墙上也映出了狗形状的影子,那影子突然扭动起来,贺平的手明明没有动,墙上的狗却迳自动了起来,像是野兽一般嗅着周围的气味。

接着,那团影子开始一分为二,再分成三个,又分出了第四个……影子迅速增加,每个影子都开始嗅着周围,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

被术法唤出的“右皇”之影消失了,现在映照在墙上的影子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这一幕太过于怪异,墙上的影犬聚集在一起,用鼻尖互相触碰,像是玩闹嬉戏。

贺平目光深邃,他伸手向着悬在空中的鸟笼指去。

“去吧!”

“唰”的一下,仿佛一股无形的风吹过,鸟笼上盖着的黑布滑落下来,露出里面一只活蹦乱跳的花色鹦鹉。

忽然,那几只影犬纷纷低下头,无声地在墙面移动,往映在墙壁上的那个鸟笼移动。

鸟笼是悬挂在贺平头顶的,因为油灯的缘故,在墙壁也是倒映成像,连笼中的花鹦鹉,还有笼子外的笼条竹槛也纤毫可见。

影犬们鼻子嗅了嗅笼子,开始在外围盘旋,悬在空中的那只花鹦鹉,也似乎察觉到危机,在笼中里疯狂跳动起来。

笼子激烈的晃动着,墙上的影子也变得有些失真,几只影犬小心翼翼的拉近距离,这些影犬明明只是一团影子,面对猎物时却和真的野兽一样谨慎。

就这样,影犬们渐渐缩短和笼中那只花色鹦鹉之间的距离。

喀滋!

影犬们张开形状怪异的嘴,朝着墙壁上鹦鹉和笼子的影子扑了过来。

用手影像出来的犬嘴咬中了墙上的笼子,只听“啪嚓”的一声竹条断裂的脆响,悬在空中的鸟笼发出脆响,笼条应声而碎,鹦鹉发出惊恐的嘶鸣。

它身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啃咬般碎裂,羽毛也四处乱飘。

而墙壁上,几只影犬正在撕咬着鹦鹉的影子,就像凶残的野兽。

眨眼间,笼子里的鹦鹉就被活活咬死,落得个肠穿肚烂,血肉模糊的下场,躺在笼中没有声息。

“够了。”

贺平感到这几只影犬吞够了活物的血气,就掐了个印诀,下一秒,影犬们停下攻击,像是收到召唤似地陆续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变形扭曲的影子逐渐融解,再度变回了影子。

借助面前的镜子,他发现自己那九道影子之中,那道苏醒的影子微微摇晃着,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好了,只消让影子吞了血食,就能够安定下来……”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贺平脸上绷紧的表情也逐渐松了下来,他通过神魂能够感应到自身的影子里多了什么“东西”,只要以心识连接驱动,就能够随时发动。

“修炼这门禁法风险很大,越是祭炼就越是凶险,到了后期更是如履薄冰,但是威力也不容小觑,哪怕只是掌握一道影神‘右皇’,也有不俗的杀伤力,后续九影之神每复苏一道,相应变化也就越多。”

咔咔咔……

就在他思索之际,突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是木头制成的偶人扭动关节发出的“咔咔”异响。

贺平反应的很快,眼神向上看去,他的视线明显对上了什么东西——那是除了一张嘴以外,没有眼、耳、鼻的怪异人脸正从空中垂了下来,就像是一个悬在空中的人形蜘蛛。

不,这不是什么蜘蛛,而是人形的傀儡,蜘蛛一样的傀儡。

它没有人脸,四手四脚,都翻折向背后,由腹部的一根丝线系着,倒着身子从天花板上滑了下来。

——这是“木魈傀儡”,与“纸偶灵傀”这种祭炼完成的傀儡不同,是贺平制造的半成品傀儡。

(前段时间对付鬼寨中的唳魂血绫阵,纸偶损失惨重,还没有修葺好,接下来还需要启出这些‘木魈傀儡’来应付局面……)

贺平心头微微一叹。

木魈傀儡尚未制作完成,还无法发挥全部战力。

不过,即使是半成品,也有不俗的能力。

此时,这四手四足,如蛛如人的木魈傀儡凑到了苏平的耳边,“咔”的一声轻响,那傀儡的下巴动了,嘴也轻轻张开,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什么?一个时辰前,贺福生有传讯过来……你说什么……还有这种事。”

贺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位知府老爷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手里连半点证据也没有,就敢对我贺家动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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