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84万倾禁域,一叶孤岛(81K字大章

第185章 184.万倾禁域,一叶孤岛(8.1K字-大章求订阅)

古族大地上,最大的“新闻”就是有关神婴境的,其中又以古族最强一族“龙墓古族”为重中之重。

无相古族新一代天骄只手镇压龙公熔的事自然而然在古族高层传开了。

那天骄不仅云淡风轻地镇压了龙公熔,还尽可能化解恩怨,并将“真灵残玉”这块儿蛋糕公平分配,做到了各家都满意,各家都夸赞的地步。

无相天尊这等跋扈至极,且想着占据民间信仰的名头,本来没人会买账。但此事一出,却算是开了个好头,至少好几家都不说话了。夜王古族更是直接承认了“无相天尊”的存在以抱住这位老邻居的大腿。

“仁者无敌”从来是有道理的,但并不是说你是仁者你就能无敌,而是你既能“无敌”却还能秉持“仁者”风范,那才能强大,才能收归众望。

宋延杀人时狠毒,享乐时淫靡,醉酒时放荡,可他就如卡着点一般,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刚刚好把“无相天尊”的威名给铸就成功。

如今,“无相天尊”四个字声名远扬。

除了宋延的“首秀”之外,其实还离不开许多修士的努力。

而凡间那一座座古神庙也香火更甚,因为这片大地上的人都开始明白“天尊就是无相天尊”,无论是穷到只剩下信仰的,笨到只会去信仰的,还是需要信仰为权力服务的,再或是讨好仙人而去信仰的,他们都开始信了。

当唐啸空从外归来,兴匆匆地登上祖脉神山,询问宁心老祖自家义子何在时,宁心老祖却淡淡道了句“我也不知”。

唐啸空愕然许久,却还是兴匆匆地抓出通讯石好好儿夸赞了一番宋延,并表示“七十多年后的虚空边缘行,已然有别的古族长老来寻他同盟了”。力量强大,名声又好,这同盟可不就找来了么?而更多人抱团,在危险的虚空边缘定然会提升存活率,以及收获率。

当唐啸空兴匆匆离去后,宁心老祖则是似有所感地看向远处。

远处,娇小可人的女修正背着竹篓,将方才在这祖脉神山上采摘的药草带下。

女修低首,双眸有些走神,待到山巅,她才抬首,恭敬看着远处风中缥缈的宁心老祖,轻声喊了句:“老祖,我把药都采来了。”

宁心老祖看着女修,她一双眸子柔和温婉,女修抵抗不住地垂下头。

宁心老祖语如春风,和煦道:“我看到了恐惧,羞愧。”

安莉垂着头,道:“我是不是养不出护念了?”

宁心老祖道:“你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所以我把你从姑射山接了过来,之后带着你,教你最适合木玄的救人之术。你若救了人,生出了救人之心,那自然能成就紫府中期。”

安莉道:“可我.最近越来越认识到,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修,哪个宗门都有我这样的人,我没有天赋,没有资质,我还怕.”

她眼前闪过一幕:萦绕的地府之气,狰狞戏谑的笑声,以及最后那吞噬生命的血盆大口.

近些日子,她旧梦重回南吴剑门,正和白师兄走在路畔,却感到忽然顿下,白师兄抓着她双肩,那坚毅的唇角弧度陡然张开,慢慢变成血盆大口往她咬来,慢慢地将她吞噬。

她惊醒,是噩梦。

“怕?”宁心老祖笑了笑,道:“他对你是有多信任,才会将自己彻底展示给你看?至于你说你普通,我并不认可,普通的女修去不到他身边,也来不到我身边。”

安莉顿时哑然无言,她想起那日歇斯底里所说的“你根本就不是个人,如果这世上真有古神在,祂是一定不会庇佑你的”,眸中的恐惧里又多出了几分惭愧,她叹了口气,道:“我真笨,我真没用。”

她放下竹篓,抱膝坐在山巅的浮云下,心中想着:‘也不知道他那样的魔鬼会不会难受。’

“哈哈哈。”

“好!!”

没人想到,威名远扬的无相天尊本尊正在凡尘画舫中看着乐师吹箫,舞姬翩跹,他怀里还拥了个小娘子,正花天酒地着。

小娘子是这城里青楼中最美的,名为雪怡,但今日却只陪他一人。

宋延分岔双腿,任由雪怡小娘子软糯的臀儿压在一侧,也任由那纤纤玉手为他送上远方运来的新鲜浆果。

浆果经冬日霜寒越发甜美,可在西绝古国这等运输不畅的地方,却是需要快马加鞭的,待到此处已是价格高昂。

宋延凝神地看着那舞姬,看其踮足跳跃,看其手中彩云般的绸丝旋转不休。

熊熊火炉将暖意散开,使得舞姬露在外面的小腿,胸脯,手臂都如镀上了薄薄流火,也使得宋延身侧的小娇娘整个儿如若火焰。

宋延附身而下,准备享受这红尘中的乐事。

雪怡小娘子大喊着:“老爷老爷!”

宋延缓下,问:“怎么了?”

雪怡小娘子可怜兮兮道:“方才已有一次,奴.奴家身体还不适哩。”

宋延道:“加钱。”

雪怡小娘子一把搂紧宋延,嘻嘻笑道:“老爷这般俊俏,怎得家中还无妾室,需得跑来此处胡闹哩?”

宋延笑道:“好个胡闹,我便爱胡闹。”

雪怡小娘子主动捧起他的双颊,迎凑上去,嗲声道了句:“讨厌!”

旋即画舫里便传来“哎哟哟”的声音。

小娘子自有小娘子的绝活儿,更何况宋延又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样,她便更为卖力,心想着“其实老娘也不亏”。

画舫幽幽,宋延抬手,指尖才触碰到帘布,就被一只玉手抓着扯了下来。

“下雪哩,冷,舫里好不容易暖点。”

“我就是要冷。”

宋延把帘布掀开,外面风雪“刷”一下涌了进来。

雪怡小娘子尖叫起来,肌肤急速锁紧,温热也到此为止。

宋延心情宁静,看着满天满地飘着的雪。

这里名叫东隅城,是西绝古国最东边的一座大城,也是宋延神识能覆盖到“神秘树苗”的一处城。

他来这里,一是为了看好树,二是为了等待夺天丹。

他对“神秘树苗”一无所知,但却也不可能拿着那树苗到处招摇。

那树苗一旦脱离了献祭阵,可是真的要遭天谴的。

树苗,以及地府之气的特性,注定了一旦生根,就无法轻易转移,除非他能另外想到什么办法,将树苗随身携带。

守着树苗,远比待在无相古族祖脉,又或是为了“无相天尊”那等虚名奔走要更有意义。

所以,宋延就来了。

此时,雪怡小娘子匆匆裹好衣裳,娇嗔着打了宋延一下,却又挽其胳膊,坐其身侧,循其目光看向舫外。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时画舫在风雪长湖上刚巧行到了贫民窟,那远处肮脏败落的街区和勾栏所在却是判若两地。

这贫民窟不仅脏,而且拥挤不堪,一个个脏兮兮的叫花子样的人彼此簇拥,正缩在墙角。

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则已冻死。

雪怡小娘子道:“鲁国天灾,大批难民就都入境了,别看他们这样,其实.他们能来到这城里已经比很多人要好了。这也多亏了某位大人物开口,否则国主都不会容许他们入境。”

话音才落,雪怡小娘子陡然眼前一花,却见那华贵衣袍的少年已然飞身而出,落在了一个缩在墙角的脏兮兮的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蓬头垢面,旁边还有个穿着棉袍的大人,只是那大人却是全身青肿,显已冻死。

小乞丐麻木地缩在冻死的大人身侧,也在冰冷中静静等待死亡。

这种情景,初见心痛,再见犹是不忍,可见多了却也麻木。

宋延的到来却没让小乞丐抬起眼眸。

可宋延却陡然抓住了小乞丐冻僵的手,为其焐着。

似是感到其体极寒,宋延又以江湖之法,缓送气息,助其恢复。

见还是效果低微,他干脆将小乞丐抱在了怀里,整个儿焐着。

雪怡小娘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许久眼中生出一抹温和,然后对着旁边的乐师,舞姬道:“没曾想到,这老爷还是个侠客。”

宋延喊道:“弄些食物来。”

雪怡小娘子应了声,便匆匆将自己也包裹严实,然后取了坊中食物下地。

宋延喂了小乞丐,又直接通过传讯石,联系上唐奕,就一段儿话:“让西绝古国好好处理难民事务,同时让古国尽可能准备往西部搬迁,搬得离蛮荒之地越远越好,因为天灾必会继续扩大,在内陆地带则削减税率扩大耕种,做好饥荒准备。让地方宗门可以参与进去,必要时可以古族贡献点作为赏赐。”

长远的安排他不会,花费心思追着这事儿的进度也不可能,更不专业,但是他现在手握重权,他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许多事。

从前在南吴剑门,他无视灾祸,是因为他明白大局难改,他不可能违逆傀儡宗制度。而如今,他就是这一片土地的大局,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雪怡小娘子将馒头一一分发下去,又来到宋延身侧,看着他怀里虚弱的脏兮兮的小孩,轻声道:“老爷,没用的,纵然有了今日,却不会有明日。纵然这儿帮了,却还有别处.”

“有今日,没明日?有此处,无别处?”

宋延喃喃着,旋即道,“你说这馒头,明日无用,此处无用,那这些人难道就不在乎吗?他们就放弃了吗?”

雪怡小娘子被怼的沉默不语。

宋延道:“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在乎这个馒头。莫以善小而不为。”

雪怡小娘子不知说什么好。

宋延摆摆手道:“你回去吧,反正我租船的时间也快到了,就这样吧,今日谢谢你们做了些额外的事。”

雪怡小娘子道:“您不走?”

宋延道:“我不走。”

雪怡小娘子发誓她从未见过这种人,能花天酒地醉舞狂歌,也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暖身,她慢慢转身,一步一回头,待到上了画舫,还远远摇手。

宋延则是抱着这小孩,他能感到这孩子的手脚身子在慢慢暖起来,能感到这孩子正被他从死亡的彼岸缓缓拉回来,这让他感到开心,一种不同于身体快乐的心灵快乐。

次日,天明.

雪也停了。

小孩悠悠醒来。

这是个小女孩,不漂亮,面黄肌瘦,和男孩差不多。

宋延喂了水,又喂了点吃的,然后为其洗净脸庞,看着其呆呆的模样,便将其拥入怀里,温声道:“哥哥叫简煌,你叫什么。”

“三三妞”

“三妞,别害怕,要勇敢的活下去。”

“嗯谢谢哥哥”名叫三妞的小女孩抽着鼻涕,将小下巴架在宋延肩头,眼泪刷刷流落。

宋延靠在脏兮兮的贫民窟残壁上,晒着此时好不容易暖些的阳光,感受着怀里小东西慢慢恢复活力,只觉心情宁静。

忽的,一阵角落吹来的阴风让小家伙陡然缩了起来。

“好冷,好冷”小女孩颤声道。

宋延侧头看向那阴风,又看向远方,那是从东边蛮荒之地吹来的风,风里糅杂着腐味,死寂,破败,还有不详的征兆,黑暗天灾时代的征兆。

作为无相天尊本尊,宋延的一句话在第二天傍晚就起到了作用。

纵然是东隅城这般的城池,此时也有一辆辆粥车被推到了贫民窟的巷口,还有些人则是在空地筑基,准备打造些临时棚屋。

难民们一拥而上,盛粥的人一边将粥盛到难觅碗里,一边道:“感谢无相天尊,感谢国主,感谢城主吧你们这个冬天饿不死了!”

另一人道:“那边棚屋建好,也会给你们安排。没了父母也没有去处的孩子,自有城中安排,你们且来登记吧。”

贫民窟顿时忙碌起来。

宋延抱着三妞,正准备去城主那边看看,却忽的感到有人靠近。

他回头一看,却见是个神色激动的女人。

那女人颤声道:“三三妞?”

小女娃仰头,盯着那女人,哭喊道:“姑姑!”

“三妞!”

“姑姑!”

一大一小抱头痛哭。

宋延悄悄取了十余枚铜板放在地上,身形一动,便已离去。

钱多了,护不住,十余枚铜板,那刚好。

当晚,宋延沐浴更衣,又滚到了雪怡小娘子的床榻上,被褥中一番欢缠之后,他舒服地拥着娇娘入睡。

雪怡小娘子也是乐得和他一起耍子,这般的男人,她是从没见过,但她已在这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异魅力。

日复一日,转眼又是数月过去,

残月楼所有姑娘都已熟悉了那位简公子。

风流多金,醉酒狂歌,又常有惊人之举,却并不令人讨厌,几乎是每个姑娘都争着抢着和他好。

宋延也是今夜在这,明日在那,肆无忌惮。

这一晚,又是花月美夜,宋延酒罢,正讨红裙之趣,依翠偎红,忽听远处传来尖叫。

他感到怀里今日的小娘子娇躯一僵,神识再扫去,却春日已暖的湖水上漂浮着一具具死状可怖的尸体。

那些尸体个个儿如被巨力撕扯,整个人似陶瓷罐子皲裂着,血肉拉扯,再加上泡在水中,结果就是涨的很开,六七尺的汉子涨了近一倍,瘦弱的女子则肿成了巨大的胖子。

可怖的尸体在暖水上飘荡,使得水畔灯笼光泽猩红一片,亦使得那暖水的水质黑幽如幽冥,瘆人的很。

宋延才一动,就被被褥里的娘子急忙抬腿给压住了。

宋延再动,小娘子干脆翻身将他压下。

宋延道:“小香红,你怎么了?”

小娘子恐惧道:“郎君是好人,别去。”

宋延笑道:“郎君不是好人,得去。”

小香红嘟嘴道:“那郎君明日去好了,总不能与奴家好时出了事儿,那奴家还见得了人嘛。”

她边说边紧紧搂紧宋延,生怕他跑了,然后又缓声道:“奴家也是听人说的,说那鲁国风暴不止,其中有妖兽食人,恶鬼杀人。

上面的仙人们去降了,可.可还是不见好转。

这大半夜惨叫,定是有人死了,却不知是妖兽还是恶鬼混进来杀人了。

郎君可千万莫去,否则郎君这俊俏的脑袋怕是也要掉了呢。”

宋延神识扫了扫,并未发现妖兽或恶鬼,但这城中湖通着护城河,又联通外面,连绵暴雨,水面早涨,想来是从不知哪儿飘来的。

“不去,不去,还要疼你这个小妖精呢。”

“嘻嘻,郎君来呀。”

转眼又已入冬。

但去年之居民,今年却已快成为难民。

整个东隅城接到了搬迁的命令。

鲁国的天灾波及范围渐广,虽不是时时刻刻皆有,但事态依然在向最严重的方向发展。

上面发下的指令里说:蛮荒之地,尤其是鲁国地界,已是各色妖兽横行,那些妖兽似乎并不噬人,但却追逐鬼物。而在追逐的过程中,若是刚巧有人在周边,那妖兽也根本不会管,全力施展之下,附近之人就会被波及而死。万广村,小丰县都是被如此摧毁的。如今仙人做了预测,快则月余,慢则半年,整个东隅城也会被纳入妖兽鬼物横行的范围,所以必须搬迁。

所幸,似是仙人格外重视这些事,难民的搬迁还算顺利,一路上都有食物保障,虽少但有。而各地也尽皆放出救济粮进行救助。

雪怡小娘子,小香红,三妞等人全部都踏上了浩浩荡荡的搬迁队伍。

她们视线扫动,试图寻找到某个熟悉之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在她们心底是如此可靠,以至于本能地就想依赖。

雪怡小娘子,小香红想对那位说“若是漂泊浪子,不若寻她们为伴;若是富家公子,不若纳她们为妾”。

三妞当时惘然,如今才意识到那日“简煌哥哥”乃是救命之恩,她想寻到哥哥说一声谢谢。

然而,她们纵然已经随着大部队从东隅城的西门离开,却还是没能见到那个人。

此时

东隅城,城东数百余里外。

一道黑袍身影脚踏皮影空舟,正开心地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丰收!真是丰收啊!”

宋延每一掌落下,天穹都会落下个大手印,将那胆敢飞起的土兽,以及别的妖兽夯砸在地,就如拍苍蝇一般。

当然,也有稍稍难对付的,但只要他稍微认真一点,那就不难。

这些土兽,妖兽,基本实力都在绛宫层次左右,偶然还能冒出一只紫府层次的来,简直恐怖。

妖兽蛮荒或周边山头的本土妖兽,它们逃命。

而土兽则如疯狗一般在追逐地府之气。

地府之气但凡附着在哪个骸骨上,土兽就发了疯似地冲过去,将那骸骨给毁灭,将地府之气打得重新冒出来,然后疯狂搅散,试图让其无法凝聚。

这本来是好事,可在这追逐与攻击的过程中,土兽根本不顾周边的其余生命,所以.所到之处,完全就是生命禁区。

有人人死,有兽兽死。

不过宋延来了,就是土兽死了。

他踏着皮影空舟,来回扫荡,将这一片线上入侵的大波土兽全部击杀后,丢掉了空舟上,同时又努力控制着一具附着着地府之气的绛宫境骸骨。

做完这些,他扫了眼远处。

他今日所杀的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就好像在汪洋里舀了一碗水。

而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时间流逝,更高级土兽必将出世,更多地府之气也将渗出。

当日他联合其余五族之人施加封印,若非如此此时高级土兽还要更多。

届时若按着现在的兆头,地府之气附着普通人就会变成练玄境骸骨,附着练玄境则变成绛宫境,那么其若是附着紫府境岂不是有可能变成地府尸魍?

想到地府尸魍差点一击瞬杀他的场景,宋延就感到凝重无比。

他都感到棘手,那普通人,普通宗门根本就别想活了。

此时,他舒爽之余,又忍不住看向天空。

从天魔处,他早已知道,这片天地极可能是存在大能看护的,之余“天劫”之类的都是那位大能设置的规则。可此时这土兽也太不“智能”了吧?

宋延在东隅城听到一村一县因为土兽过境而直接被灭后,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

天灾兽,还真是天灾!

它们是既破坏入侵者,也杀死本土无辜居民。

地府之气被它们搅散后,需得再度凝聚,或是和地底新的地府之气结合后才会附着骸骨,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阻止了地府之气的蔓延,但.它们同样也是刽子手。

至少截止此时,绝大部分百姓都是被天灾土兽搞死的,而不是被地府之气。

不过据宋延观察,土兽虽死,但却不会沾染地府之气,这也总算是个好消息了。

次日,晴光照雪。

一道皮影空舟缓缓落在某处,钻入一重阵法罩后,就彻底消弭了踪迹。

宋延御舟进入到山洞。

他给神秘树苗起了个名字——冥树。

他希望这树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待来到阴府献祭阵前后,那阵上流转的阴气并无多少,就如白纸上拖了几缕旋转的水墨游丝。

宋延一抬手,将只土兽送到了献祭阵中。

嗤嗤的献祭声响不绝于耳,土兽消化的速度并不快。

宋延也不急,他暂时走出山洞,坐在山崖上,眺望远方。

云海翻滚,雾气叠嶂,一重重透明阵罩将此处覆笼,使得纵有修士妖兽经过,除非恰好落足此地,否则根本无法发现。

他神识放开,扫向远处的东隅城。

这是唯一一个在冥树周边的城池。

但这样的城市正在飞快变得空荡,没多久就会彻底变成死城。

此后,他怕是无法再去城中耍乐,而需要在这空山里独居。

为此他特意采买了不少凡间的米粮,食物。

忽的,他心有所感,转身重新走入山洞。

阴府献祭阵中的土兽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一缕缕生命能量则浮腾在阵表。

宋延仔细观察,却见那一缕缕生命能量正以冥树为中心,形成了个小小的能量旋涡,其没入之处正是冥树的根部。

冥树吸收了这些能量,则似是又散发出了极少极少的地府之气。

宋延眯眼看了半晌,心中暗道:‘这玩意儿若是真长大了,那还得了?’

不过,他早在拿到此树后,就趁着机会将其炼化了,如今这树纵是邪气,却也是和他绑定在一起的。

‘只不过,这树需要生命能量,我也需要生命能量。’

宋延有些无言,旋即又抓了具土兽尸体,在旁边的岩石上开始剥皮。

待皮落下,他又将兽尸丢入献祭阵,自己则开始制作皮影。

然一番操作下来,他意外地发现天灾兽好像极为特殊,制皮根本招不来魂,这还是他第一次利用兽皮制作皮影失败。

于是乎,他也将这半成品皮影以及一众土兽尸体全丢入了献祭阵,堆垒满了整个阵罩。

随着时间流逝.

数日后。

一舟的土兽全部被炼化成了生命能量。

宋延给冥树分了一点,余下的则自己全部吞了。

浓郁的生命能量入体,这使得他感到体内有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变化。

他手掌一动,将《自在天魔图》重新呈现出来,却见图上白衣儒雅仙人的眼眶处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两笔越发深邃的痕迹。与此同时,他也感到自己双眼有些发痒。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那痒感却未消减,好像是植根在骨髓甚至是神魂中的一般。

“这些能量到底去了哪儿?”

宋延握拳,运术,发现无论是体魄还是法术都未曾增强。

忽的,他脑海里闪过之前杀生魔僧所说的话。

“我在另一个修玄界时,还只是个小小邪念,运气不错,才成长到了现在的程度,又来到了这个修玄界。这一次,我要变得更强,成为更高层次的天魔。”

瞬间,他明白了。

吞噬生命能量,则能够成为更高层次的天魔。

但这种方式的效率却并不快。

否则,一个邪念,在另一个修玄界混迹到那修玄界毁灭,也才成长为杀生魔僧。

由此可见需要多少能量。

僧人有诸多戒律,戒诳语,戒杀生,戒偷窃,戒淫邪.

既有洞悉了诳语真谛、杀生真谛的魔僧,还有那杀生魔僧曾提到过的掌握了偷窃真谛的魔僧,那未必没有别的。

当诸多真谛全部搜集完整后,魔僧也许就能变成所谓的“更高层次的天魔”,这极可能就是“苦海执念层之下的腐念层”了。

比起生命能量,吸收同类的效率会更高。

而跨同类,则应该不行。

九子魔母就吞不了魔僧,反之亦然。

但是,宋延忽的想到了伥王熔炉,不禁“桀桀”笑了起来。

他可是用伥王熔炉截获了九子魔母的一子气息,并化为己用。

“如此,也算未来可期。”

宋延走出洞外,繁星满天,他盘膝而坐,任由皎皎月华落照周身。苍山负雪,又反耀光华,一时间他身上那玄袍竟如白衣,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黑还是白。

无论真情,纵欲,救人;还是杀妖,屠兽;再或是此时的独坐,都能让他感受到不同的快乐。

佛说境由心生,宋延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魔。

想自在便自在,若非要一定去做什么事证明自己自在,那就是屁;若非要用什么名来定义自在,那也是屁;说是一物即不中,一颗自在之心方为根本。自在不需去守,守的只能是个屁,而不是自在。

“哈哈哈!”

宋延心有感悟,大笑起来,继而心念一动,以提前存放的念头联通宁心老祖,问了句:“老祖,你对药草学知之极多,有聚妖草么?”

未几,宁心老祖回念道:“不同妖兽,有不同吸引之物,你要哪个?”

宋延道:“我要.能吸引天灾土兽的。”

沉默许久,宁心老祖回念道:“我寻找一下。”

宋延道:“我运气一向不错,劳烦老祖了。”

说罢,他闭目养神。

天穹斗转星移,破晓黄昏交替.

一个月后,整个东隅城搬迁结束。

又过两个月,宋延已经无法再在神识中感知到一个人了。

再过三个月,整片区域连生命都已稀少。

他就如独自坐在天灾禁区中的一叶孤岛上。

这一日,他脑中响起宁心老祖声音。

“天灾兽极为特殊,这世上没有能吸引天灾兽的植物,唯一手段”

“地府之气。”

宁心老祖还未说,宋延已经提前说出了答案,他扫了扫阴府献祭阵方向,略作思索,微开阵罩

一缕地府之气顿时萦绕而上,通彻天穹

(本章完)

第186章 185夫君,有缘千里来相会(80K字感

第186章 185.夫君,有缘千里来相会(8.0K字-感谢书友“八戒不爱看书”)

一缕地府之气,于生者禁区的深山中袅袅升空,恍如死城中飘起的一炷黑色狼烟。

宋延明显感到天空静止了一下,而大地也陡然安宁了须臾,下一刹则仿是应激般地飞沙走石,而待到半炷香时间后,远处则响起了越发高亢的凶兽奔跑声。

地面在颤动,群山在颤抖。

宋延升空,浮在阵罩之上。

阵虽叠了数百道,可都不是什么特殊阵法,挡普通修士容易,但紫府修士就已挡不住了,每一阵都只能承受紫府修士数击。可这也没办法,因为阵纹这东西不是推演能推演出来的,你能布出什么阵完全在于你拥有什么阵的阵盘,或是学过什么阵。

史诗般壮阔画卷的天地间,万般尘埃恍如土黄怒潮,厚重泥壁,从远拍打倾覆而来。

宋延看定周边,顿时施展开本命秘术《自在天魔图》。

白衣仙人坐雾中,双眼空洞,面容模糊,此时四臂中藏了三臂,露在外面的一臂则是云淡风轻地握着把剑。

远远观之,无人能见那被雾气遮掩的三臂,也无人能见其中诡邪,这完全就是缥缈出尘的云中仙人。

宋延盘膝悬浮于阵罩之上,心念一动,念头构成的白衣仙人就飞了出去,挥剑斩杀四方冲来的土兽。

“紫府元爆术”对神魂的消耗太大;“一步踏天”则需鼓荡起自身所有的精气神,通常是用来一锤定音,而非这种长期消耗战;至于“自在天魔图”那捏造气息,隐藏气息的手段则是用来一对一的,更不适合这种场合。

故而,此时唯剑。

哗啦!

白衣仙人手中飞剑斩过一道大月弧。

冲在最前的土兽刚要闪躲,却觉神魂一痛,眼前一黑,而万般不同的剑气附着于身,这些都是宋延之前的剑道感悟。而那些因为《玄剑经》和绛宫血脉结合而成的剑气都已融合入了他的本命秘术之中,从身体神魂两处共同攻击,助他杀敌。

刷!!

土兽腰斩,血洒,魂断。

白衣仙人血不沾衣,手掌干净,继续云淡风轻地四处飘掠,四处斩杀。

一天后,第一批靠近的土兽被全部斩尽,剩下的这片区域的也只剩下几只零散的土兽了。

宋延收起本命秘术,又急忙取了些玄玉,快速汲取玄气进行补充,然后收起土兽尸体,来到冥树边,合拢阴府献祭阵,暂停吸引土兽,然后将尸体如之前般全抛到了献祭阵中。

阵法中顿时传来“嗤嗤”声响。

土兽们如积雪遇阳,开始融化。

宋延则盘膝而坐,开始和那小树苗一同吸收这些生命能量。

数日后,一人一树将这一批土兽吸收殆尽。

宋延感到冥树原本干瘪的树身有了些微饱满,其上散发出的地府之气竟然稍有增多,而他双眼的痒感则又倍增。

这数量,比起他主动外出狩猎多了不知多少倍!

宋延揉了揉眼睛,神识扫向周边。

散开的地府之气很快寻了附近的骸骨附体,从而又迎来了零星土兽进行灭杀,而在将那些地府之气击打到足够稀薄后,土兽们则又离去,开始四处巡视,漫无目地游荡。若是游荡了一会儿还没有感到地府之气,土兽则会就地趴下,然后很快化作一块巨岩,一个土丘,甚至一个小山头,若无神识扫过,还当就是天地中的一部分。

在这过程中,远处的东隅城因被土兽擦了个边,一边城墙被全部冲垮,一处街区屋舍被踏为尘埃,可想而知若有守城士兵和百姓在,那些人也早已当场陨落。

这片大地已经彻底沦为了天灾兽和地府之气的战场

可讽刺的是,遭殃的苍生并非死在地府之气手中,而是天灾兽。

宋延只觉世事着实奇妙,这天地是为了自救,才发动了天灾兽;可天灾兽却又成了虐杀苍生的最大灾祸;他在这里猎杀天灾兽,明明在损天地以奉自己,可却又在事实上救助了不少西迁的百姓。

孰对孰错,真的是毫无意义!

他继续观察。

数日后,他并没有发现“天灾土兽有任何主动谋划的痕迹”,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之前他主动释放地府之气,其实也是试探。

一探天灾兽。

如果天灾土兽有灵智,那么纵然他将阴府献祭阵关闭了,那么天灾土兽也极可能组织更多的力量来这里进行搜查。

但并没有。

至于什么天灾土兽是为了麻痹他,所以故意不来之类的,纯属扯淡,眼前这一幕其实已经可以证实“天灾土兽,至少绛宫紫府层次的天灾土兽完全是闻气而动,其余的丝毫不管”。

二探那日觊觎冥树之人。

他越是培养冥树,就越是察觉这神秘小树的不凡。

地府之气是从地底慢慢渗出的,但这神秘小树却能自行产生地府之气,且随着吞噬生命的变多越长越大,产生的地府之气也越来越多。

若不是他趁着小树还是个苗儿的时候将其炼化,此时再炼怕是都没那么容易了。

但这冥树机缘并不是他率先发现的,而是另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必定在周边继续寻找冥树的踪迹,毕竟这么大机缘,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宋延能感到那位的存在不太可能到了神婴,至少那位的神识就被他压下去了,而能洞悉古墓的秘密要么是天魔,要么则和龙墓古族有关。

所以,他敞开阴府献祭阵,散发地府之气,不仅是为了吸引天灾兽,试探天灾兽,同时也在化作鱼饵,试图将那位暗中的觊觎者给钓来,斩草除根,灭绝后患。

可这许多日过去了,对方并没有半点动静。

宋延从不是个心怀侥幸的人,此时他思索着:‘难道是还没有发现么,那就在短时间内连续多试几次。’

数日后.

漆黑地府之气再度从深山里升起。

周边土兽们猛然扭头,疯狂地涌去。

那中心之地,白衣仙人持剑而起,又是一阵杀戮。

月余后.

两个月后

这一日,宋延再度与冥树一同将新一批土兽消化殆尽。

连续的汲取生命能量,使得冥树树苗生出了根须,根须很长,如海妖触须无视泥石坚硬,直接往下蔓延,同时开始主动汲取大地的能量。

宋延心念一动,看着这冥树,默道:‘投入一日寿元,观想此树。’

【您观想了‘婆须沙华’,什么事也没发生】

‘婆须沙华?’

宋延顿时知道了这神秘小树的名字,可他想了会儿,觉得这不知意义为何的“婆须沙华”还不如冥树顺口,于是道:“还是叫你冥树吧。”

他略作思索,忽的手掌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杀生魔僧的古紫府境尸身,又默道:‘以婆须沙华,眼前尸身,以及残缺模拟态的《地府尸魍炼尸秘术》为目标,炼制地府尸魍。’

【一年后,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您对《地府尸魍炼尸秘术》的感悟稍有加深】

【两年后,您无所进展】

【三年后,您依然无所进展】

宋延暂时停下。

之前在无相古族祖脉之地得了百年安神时光,他因此储存了不少寿元,可却也不会胡乱浪费。

而这参悟时间则是让他知道了一件事:古紫府境尸体,以及地府之气,确实是炼制地府尸魍所需的材料,但还不够。

他略作思索,不得要领,便暂时将此抛开,转而看向献祭阵中才消失的土兽尸体,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很显然,绛宫层次的土兽所能提供的生命能量以及极少极少,又或者说是他和冥树能从低等级生命中汲取的能量效率已经极低极低。

想要更进一步,就得用更强生命进行献祭。

宋延忽的想到了魔母苏瑶,魔母苏瑶布局千年,她甚至愿意花费海量时间去骗不少修士修炼《魔婴真经》,并编出“魔婴替神婴,可以更平稳地踏入神婴境”的谎言,就是为了获得更高级生命献祭自身。

祭品的数量固然需要,但质量却更为重要。

若非如此,九子魔母怕是早就降临了。

他如今这吞噬天灾兽的钓鱼手段看起来轰轰烈烈,但若是天灾兽里没有更强存在出现,那么他的进度其实还不如九子魔母。

当然,九子魔母也没有他的冥树。

宋延默默分析。

此时,他看着冥树植根山地,从大地汲取生命能量,又以神识扫了扫远处。

群山空寂,不少地方早是废墟,鸟兽皆无,唯有一缕缕稀薄的地府之气在萦绕,在聚聚散散,黑色被无限稀释,化作凄凄淡灰,仿若阴霾。

相较于广袤的天地而言,这些地府之气实在是稀薄的可笑。但宋延注意到这些地府之气是在增多的,且渗出之地不再局限于原本的古墓周边,而是更多地界。

若是有朝一日,这些地府之气在某个内陆繁华城镇地下渗出,后果完全不堪设想。

那一天,可以说就是真正末日的开始。

修士尚可挣扎一二,凡人只如砧板鱼肉,无处可逃。

天地,何其无情。

宋延暗暗感慨。

不过,他此时担心的还不是那么遥远的事。

他担心的是为什么那个“冥树觊觎者”还没有任何动作?

这不合常理。

死了?

不太可能。

宋延目光闪烁。

他一向不惮以最坏的情况去揣度对手或者潜在危机,并且会在有所想法后立刻付诸实施,而不会存在任何“应该不可能”、“应该没事的”、“不可能那么巧”、“想多了”之类的侥幸心思。

他会为了某个不好的可能性,而不厌其烦去将其弥补,哪怕其实根本还没爆发后果,又或是别人还没注意到,他也愿意去做。

‘如果对方还活着,又见到了此处的地府之气,可却没有来此,那他会做什么?’

‘土兽被我一个人全部消灭,再加上那日我神识超过了他,他会否觉得自己极可能不是我的对手?’

‘那么,他要找帮手。’

‘若是他还有帮手那此地就不可久留了。’

强烈的警惕感从宋延心头涌出。

“该搬家了。”

宋延起身,抬手一招,将“阴府献祭阵”阵旗快速收起,纳入储物袋,然后又将冥树从山岩中取出,暂放怀中。

那根须犹如在冰渊中冻了百年的寒铁,一到宋延怀里就缠绕了开来,好像一只只扭曲的大手紧紧抱住了这位主人。

当然,若是宋延不是它主人,那就这么一抱,那根须就已全部刺入他体内,开始以他为肥料茁壮成长了。

感受到冥树的“调皮”,宋延摸了摸那还未生出半点儿分支,花叶的冥树,然后又抬手,一一将此处阵法撤去。

阴府献祭阵中的地府之气失了控制,全然往外泄露,这是冥树两年多的时间中所生出的地府之气,如今将要全部散去。

宋延觉得有些可惜,但这也没办法。而若是冥树能够进一步成长,那之后说不定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诞生出这两年的地府之气数量了。

最后再看了眼这处山洞,宋延抬手一挥,从虚空中甩出几只擅长隐蔽气息的飞鸟皮影。

飞鸟散开,落在这山头各处,留待观察后续。而他则隐藏气息,在低空化作一道急速遁光,往远而去。

呼~~

轰隆!

宋延疾驰,在掠过东隅城时,发现那去年还繁华的城市早已成了废墟。

他继续往北,沿着蛮荒之地的边缘,往遥远的冰镜荒原方向靠近,这一块地儿属于越发收缩向无相古族,相对来说不会遭遇别族骚扰,会少许多意外。

这就是地缘性优势。

这一路上,宋延所到之处皆是狂风暴雨,大地震颤,但凡在周边优哉游哉瞎溜达的天灾兽则会很快被他吸引注意力,往他这边追来。

所幸,这地儿,到处都是天灾兽乱跑,也不见得有多显眼。

月余后.

宋延视线落定在一座小县,县靠青山,县中有人,一片混乱。

隐约间,他能听到争斗声,一边在叫嚷:“此乃我族中之粮,你们上头和我家老爷有交情,岂敢来此放肆,叫嚣什么开仓救人?想要粮食,拿钱来买!告诉你,现今粮食都涨价了,钱得加倍!”

另一边则冷笑道:“时代不同了,这是仙人的命令。”

那人道:“仙人还管这么?真当我赵家人是吓大的?小心我告你扯虎皮,胡乱利用仙人名头”

话音未落,却听尖锐铿响,长剑早已出鞘,来开舱之人扬声道:“仙令,国主令皆备,还不开粮仓,真是找死!”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拔刀声,下一刹则是乒乒乓乓的厮杀,以及哀嚎,咆哮,怒吼

有人狰狞舞刀,有人头颅飞出,有人抱孩啼哭,有人纷纷而逃,有人鼓手称赞,林林总总,众生百态。

忽的,这厮杀的一幕像被按下了静止键,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远处那遮天蔽日的黑云。那呼啸的飓风纵还在远处,但已然能窥见龙吸水般的盛大景观,而隆隆的天灾兽脚步一步一踏都如踩在人心之上,让人遍体生寒,肝胆俱裂。

这一刻,没有人还继续厮杀,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远处天穹,等待着这末日降临。

街头,有女人抱着个娃娃,那娃娃手里正抓着一支糖葫芦,此时看到那黑云压城的一幕,娃娃骇得嚎啕大哭,手一颤,糖葫芦便滑落了下来,眼见着要落地,忽有一阵柔和的风儿而来,将那糖葫芦一卷又送入了娃娃手中。

宋延收回神识,猛然调头,折转往东。

很显然,他之前下达的命令触及了一些权贵的利益,这是到了动刀动枪的程度。这小县里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辽阔版图上的一处缩影。

真就是‘纵然黑暗天灾时代已至,可一斤粮的价格就是不能便宜哪怕一枚铜板’。

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看到的自然也不同。

宋延避开小县,又经数日,来到了一处古木参天的林子。

一入林,远处的土兽追杀动静顿时小了。

宋延微微皱眉,可还未反应过来,他就陡然感到脚下产生了力量波动,神识速扫,却看一只翠绿大手带着浩大威势破土而出,往他方向抓来。

他的到来,似乎提前激活了这片古老的森林。

没有任何犹豫,宋延身后白衣仙人顿时显出,猛一挥剑,剑气纵横。

但大手却完全无视剑气,五指捏碎剑气,一抓就把宋延囚在了掌心。

宋延神识扫动,却见古木林中地动山摇,一个身高近百丈的树人睁开了眼,眼眸浑浊,无有神智。

而抓住而他的大手则完全是由根须缠绕而形成的,其上疙疙瘩瘩,棕色树皮远胜神兵重甲,来回穿梭的浓郁木玄之气完美地融合在根须上,当其五指握紧时,宋延感到周边天地都在向他压来,想要将他捏爆!

这种力量宋延见过且能分辨。

这是神婴境界的力量

而这树人则是

‘天灾木兽中的树人!’

‘而且还是神婴初境的树人!’

宋延早利用家族力量做了不少有关天灾兽的功课。

五行天灾兽各有特色,土兽数量多,木兽则以手段奇诡著称。

果然,宋延看到那抓紧他的翠绿大手上开始溢出墨绿气息,滚滚毒气也逐渐升腾。

他不敢用身体去测试那毒气的强度,左臂猛抬,八枚白洞晶玉手套疯狂运转,一握之下运起了“一步踏天”的法门,继而化出本命秘术白衣仙人的手掌死死攥住这神婴树人的手指,往前猛然一掰。

咔!

指断。

宋延化作遁光飞出。

不得不说,这神婴初境的天灾兽树人比神婴初期的古族人强了不少,就算是龙墓古族也还差了些。

那被宋延掰断的手指猛然回弹,无数蔓芽彼此交缠,快速回复。

这一刻,宋延已经远在千丈之外。

然,一道黑光突兀地破土,又死死缠住了他脚踝,将他拖拽而下,“嘭”一声砸落在地,激起滚滚烟尘。

数不清的树人从周边涌来。

数不清的蔓藤如蛇潮重重叠叠游来,要将他淹没。

但,待烟尘散去,蔓藤扑至。

那下方的人却没了!

而也就在此地不远处的一处山洞,宋延身形急显,快速分插阴府献祭阵阵旗,然后把冥树急忙丢入其中。

随着地府之气的消失,他才感到洞外那树人的动静明显平息了下来。

宋延长舒一口气,心中暗道:‘还好天灾兽没有神智,只会遵循地府之气而动,否则今日怕是要倾尽全力地大战一场了。’

他擅长各类遁术,且能配合《逍遥经》,接上念头遁,所以在接触到大地的那一刹,他瞬间土遁了。如今迅速布置各种阵法,然后盘膝坐在冥树旁,闭目养神,快速回复。

慢慢的,这恐怖的森林安静了下来。

宋延神识扫过冥树。

他能感到这棵小树的根须又开始扎根此地,然后以一种极度隐秘的方式开始悄悄地汲取这片大地的生命能量。

速度不快,但每时每刻都在汲取。

宋延在储物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坛之前在东隅城买来的美酒,拍开封泥,自己给自己灌了一口,然后舒服地靠着石壁,心底想着刚刚遇到的那棵神婴树人,暗道:‘若能将其献祭,无论对我还是对冥树,想必都是极好的。’

他心思这么一动,便复盘起刚刚的战斗来,思索着如何破局。

次日一早,晨光从山洞外射入,伴随着一种古老森林的气息。

洞外,薄薄瘴雾糅杂着金光,隐约间还能听到霍霍的飞虫振翅之声,地底的虫豸低鸣之语。

宋延舒展了下胳膊,看了看冥树,正打算做点什么,忽的他瞳孔紧缩,心神一动,眺向远处。

此时

东隅城南。

群山几被踏平,但土兽也因此散去,化作一座座新的山头,分立各处。

而宋延冥树旧址之外,一处远远不能称之为道路的山道上,正走着三道身影。

两女一男。

居中女子双腿修长,杏眼桃腮,眸中带了几分漠然迷离之色,睫毛之前好似笼罩了一层神秘的薄雾。

其身高挑修长,一袭漆黑墨色剑袍裹住那傲然胴体,宽广双袖随风飘动,背后则附了把长剑。

随着走动,长剑流苏,以及那马尾皆是摇摇晃晃,而其身形则如水中倒影,缥缈无比。

这女子竟是魔母苏瑶!

而她左侧女子则是机械僵硬,眼睛一眨不眨,脑袋一动不动,双腮涂抹了两团红艳艳的胭脂粉,看着无比诡异。

她右侧男子却是目光机灵,如猴儿般左看右看。

猴儿般的男子此时正恭敬地看向魔母苏瑶道:“就在这儿!那婆须沙华明明是我看到的,却只是因为四处寻觅盛放之物,所以迟了些日子,却被那厮给抢了先。好不容易察觉了他踪迹,却发现他实力着实强大,这才寻了魔母您来主持公道。”

魔母苏瑶,还有那僵硬女子皆是不回应。

猴儿般男子继续道:“能在那时寻到古墓的,十有八九也是天魔。你说大家都是天魔,都是奔着多吞点儿生命变强来的,这何必呢?”

僵硬女子忽道:“若真是婆须沙华,你保不住。”

猴儿般男子道:“我也没想保住,只是想利用这还幼小的婆须沙华做一点事。”

僵硬女子道:“什么事?”

猴儿般男子笑道:“天尊秘境。”

僵硬女子一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猴儿般男子道:“上古就来了,只是倒霉,一直没能吞到好货。后来好不容易吞到了,还被天尊给打得吐了出来,差点没直接死。”

僵硬女子机械地笑了起来,发出一种齿轮崩坏的“咯咯”声,末了才道:“天尊真打你,你应该已经变回邪念,重归苦海了。”

猴儿般男子道:“真被你猜对了。天尊不止打了我一个,而是打了一群.天尊不愧是这个世界上古时代的最强者。

也亏了被他打过,否则我还不知道他埋葬之地,也无法发现那天尊秘境。

只不过,想入天尊秘境,就一定得用婆娑沙华的地府之气引开守卫,否则硬碰硬的话”

他没再说,只是摇了摇头,显然此等做法并不可为。

僵硬女子点点头,表示赞同。

一个时代的最强者,其秘境也是其墓地,又怎可能简单?

三人又走了会儿。

猴儿般男子好似一刻都闲不住,此时又道:“说起来,最近我听说古族那边又冒出一个天尊,说叫什么无相天尊,是天尊这一世的转世,真是可笑。”

他说着可笑,眼中却一点可笑之色都没有,反倒是充满了一种冰冷的仇恨。

僵硬女子道:“假的。”

猴儿般男子道:“我知道。”

此时,三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彻底崩坏的废墟之上,站停脚步。

僵硬女子道:“那人跑了。”

猴儿般男子神色无语,抱怨道:“这狗东西也太警惕了吧?说走就走?我可没暴露半点气息。”

僵硬女子则看向中央,恭敬问:“魔母,我们怎么办?”

魔母苏瑶并未回答,而是忽的停下了脚步,眸子落在了遥远处的一只皮影乌鸦上。

她看着乌鸦皮影。

乌鸦皮影想低头,却根本来不及。

魔母苏瑶一瞬间就出现在了皮影乌鸦所在的指头,手指一挑,挑起乌鸦,使那皮影双爪扣住她葱白玉嫩的指尖。

猴儿般男子,僵硬女子飞速而来。

猴儿般男子盯着那乌鸦,笑道:“哟,那狗东西还在盯我们?魔母.”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看到魔母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妩媚。

所以,他闭嘴了,因为他忽的意识到九子魔母极可能认识他口中的狗东西。

魔母苏瑶看着皮影乌鸦,嘻嘻笑道:“我就说这种滑溜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夫君呀。夫君,你有没有忘记我们的山盟海誓呀?说好了在一起,就要永远在一起!”

忽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道:“别想溜,你现在一溜,我立刻出手!”

乌鸦宋延这才道:“恭喜瑶儿,终能本体降临,我真是为你感到开心。”

魔母苏瑶“鹅鹅鹅”地笑着,越笑双颊越是酡红,她深情地盯着乌鸦的眼睛,好似隔着遥远空间看到了彼方的宋延。

“最开心的,还是我本体降临后,居然能这么快邂逅夫君,这.用人间的话怎么说来着?有有什么的?”

她陷入了思索,扭头看向两个跟班。

僵硬女子连连摇头。

猴儿般男子道:“有缘千里来相会!”

魔母苏瑶颔首道:“正是如此。我与夫君有缘千里来相会,终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眸光中秋水脉脉,红唇微张,问出句:“夫君,你在哪儿?”

乌鸦宋延道:“我想念你,想念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哎.你还记得那在山上的美好时光么?”

魔母苏瑶指尖陡然窜出一条急速的镣铐黑影,她笑靥如花,越发温柔道:“记得。”

黑影嗖一下抓向了乌鸦皮影中的一缕残留念头。

念头瞬间爆开。

但黑影才一锁那念头,第二道锁又飞快循着念头往念头源头的方向抓去!

宋延人在山洞,却只见半空一道恐怖的枷锁当头而落,往他抓来。

一股久违的骇然从心底生出。

不过,他反应也快,伥王熔炉,念珠,以及他的那一道鬼母枷锁往前猛地推出。

轰!!

宋延只觉头晕眼花,往后蹒跚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冥树后的冰冷石壁上,冷汗直流。

但,他却也及时击退了九子魔母那凌空一抓。

宋延大口大口喘着气,瞳孔微缩,喃喃着:“它居然真的完全献祭成功了,如果说魔僧类阶等同神婴,那它其实就已是神婴之上了我该怎么办?”

他猛然一咬牙,神色阴鸷地沐浴在黑暗里。

而就在这时,他忽的看到一根漆黑阴冷的小根须从土中慢悠悠地爬了出来,像小手指在地面“波拉波拉”地迈动,直到他手指边才停下,然后乖巧地摩挲着他手掌,仿佛感到了他的沮丧,从而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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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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