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拍卖会

10月11日,21世纪饭店。

这家饭店是中日两国政府共同投资,比较独特,毗邻使馆区,距美、日签证大厅都非常近。

“滴滴!”

一辆奔驰560,一辆皇冠133停在门口。服务生拉门,李老板和许老板下了车。很正式的西装,一块进楼,找到中日青年交流中心世纪剧院。

一路全是警察,门口检查请柬,安排座位。

“真特娘黑!450美元就给点这个?”

李程儒扒开赠送的袋子,里面有些纪念册和小礼品。

“审核资质,没钱的不让进呗。”

许非摆弄着请柬,也觉得倍儿黑。

今天的场子叫京城国际拍卖会,中国第一次,几月前就开始宣传。

昨天报纸上更刊出《40年首次拍卖,2000件天下奇珍》、《五百天下大亨云集京城,摩拳擦掌准备追逐珍宝》等UC震惊部标题。

各国媒体闻风而动,日本最热闹,因为本月天皇访华,随行了大量记者。京城市政府也派出观察员,想看看这个试探气球升空,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请柬等于门票,每张450美元。不仅他们俩,港台、海外也有不少富豪前来。

许老师本抽空参加,结果翻着拍品画册,发现有不少好东西,道:“哎,这个一会别跟我抢。”

“娘们唧唧的东西我才不要,你送女朋友?”

“关你屁事!”

他又翻了翻,差点惊着,居然还有两辆红旗轿车、一幅《毛爷爷去安源》的艺术挂毯。

果然开放了啊!若在以前,谁敢拿这东西来卖?

等了一会,人越来越多,京城有头有脸的全到了,互相寒暄。其实都蒙圈,没参加过啊。

“陈先生!”

许非忽然喊了声,那人走着一回头,“许先生,幸会幸会!”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陈东生。

“您不是研究学问么,怎么来拍卖了?”

“新鲜事物都叫学问,这是中国第一场,当然来见识见识。”

陈东生晃晃胸前的记者牌,笑道:“今天规格不小,听说请了一百多个警察,七十二个翻译。”

“嗯,结算还得用美元!”

李程儒点点头,花美刀正合他的口味。

十点整,拍卖会开始。

主持人上场,巴拉巴拉一大串,“本次共2020件拍品,为期四天。我们有幸请到了香港著名收藏家张宗宪先生莅临指导,并邀请胡文棨先生主持拍卖。胡先生号称香港第一槌……”

程序过后,进入正题。

那位胡先生精瘦,目光炯炯,没废话,“举牌自由加价,落槌成交,下面有请我们第一件拍品。”

礼仪小姐捧出个盒子,一枚战国时期的毂纹壁。

许非瞄了一眼没兴趣,听四周零散喊价,约莫过十轮,喊到1.05万美元。

“还有没有加的?”

“第二次?”

“第三次?”

当胡先生举起小槌,一百多台相机、摄像机对准,抓拍这一历史镜头。

如今呢,中国就是西方的西洋镜,有点风吹草动就感兴趣,都当他们的新鲜事看。

结果小槌落下,人家道:“很抱歉,这件拍品由于没达到委托人的底价,而被卖主收回,此次拍卖无效。”

嗡!

底下一片懵逼,议论纷纷。胡先生见状,跟组委会人员短暂商量,进一步解释:“卖主的底价是1.1亿美元,当没有达到时,他有权利撤回拍品。”

记者郁闷,白激动了。

跟着第二件,“明初白玉龙串花瓦子”。

玉瓦子,指玉片,小的镶在腰带上,大的镶在如意上。白玉龙串花,就是整条为龙形,雕花镂空的一块玉片。

两节指头长,一节指头宽,温润剔透,毫无瑕疵。

“起价100美元……哦,4号先生,120美元,还有没有加的?”

“103号女士,150美元。”

“68号先生,180美元。”

许非看看自己号牌,404号,随手举了一下,“200!”

“好的,404号先生又加价了,还有没有?”

十几轮过去,许非喊到700时,终于123,举槌。

刷!记者再度举起长枪短炮,只见胡先生啪的一落,没让人失望,“恭喜404号先生,获得本次拍卖会首件拍品!”

咔嚓咔嚓!

卧槽,许老师被瞬间袭来的白光吓了一跳,眼睛差点晃瞎。李程儒一边档一边得瑟,“兄逮没问题,头条!头条!”

紧跟着,又卖出去几件拍品,也流拍了好几件。

比如有三把琵琶,用缅甸宝石和非洲黑檀木制成。一把叫“绿珠”,镶了592颗翡翠。

每把估价100万美元……这玩意连暴发户都不买,已经俗到超越暴发户的底线了。

……

“404号,5万美元!”

“405号,5万5千美元!”

“6万!”

“6万5!”

“你特娘有病吧?”

“你特娘才有病!”

“没病你把牌放下。”

“放下也行,你把黄胄的丈六给我。”

“艹!”

李程儒狠狠一嗓子,“8万!”

全场震慑,许老师瞪俩眼珠子,你牛逼!

“10万!”

李程儒也瞪俩眼珠子,你傻逼啊!

“11万!”

行行行,你更傻逼,我不跟了。

许非偃牌息鼓。

哗哗哗,全场掌声雷动。最终,老李用11万美金拿下任伯年的一幅画。

“……”

俩人互相瞅瞅,皆哀叹,唉,再也不是捡漏的八十年代了。

经过一上午奋战,三位先生脱颖而出:404号、405号、2号。

不是别人没钱,而是不舍得狠砸。这三位每人都买了五六件,2号听说是个台商。

“下一件,也是上午的最后一件,由京城文物商店提供的西周内铜爵。”

胡先生展示物品,道:“产于公元前11世纪至公元前771年间,高21.5厘米,宽6.5厘米,是一只青铜制作的高脚锥形酒杯。

深腹、圆底,有三只扁圆足,口上立有三个菌头柱,柱上刻有数朵卷云纹。腹印有三道弦纹,爵柱上刻有铭文‘内’字,疑为家族名号,故称内铜爵。”

“起价4千美金!”

“5千!”2号立刻道。

“你要么?”

“我不喜欢。”

“6千!”

许老师马上举牌,2号跟着举,几轮就破了两万。

场上只剩他们俩,手干脆不放下了。许非热血沸腾,这才是拍卖会该有的样子!

主角跟人轮番叫价,对方不敌,事后欲杀人夺宝,反被主角反杀巴拉巴拉……仙侠小说都这么写。

“10万!”

一口气叫到这个数,2号明显犹豫,手顿了顿不再举。

“好,恭喜404先生,再拍得一件珍品!”

全场再度鼓掌,内地这帮土大款第一次开眼了,刺激,忒刺激。

陈东生往这边瞧,记的清清楚楚,许非共拍下六件:

明初白玉龙串花瓦子,700美金;白玉小猴挂饰,800美金;清初红木镶大理石四扇屏,8000美金;清代手工彩绘善本《列仙传》,2.5万美金;乾隆粉彩三联瓶,8万美金;西周内铜爵,10万美金。

一上午20多万美金进去了。

他有这么多美金么?而且好像很懂的样子。

老实说,陈东生上半年还憋得住,下半年已经蠢蠢欲动。他不太懂,但觉得在国内搞拍卖行很有前途。

今天探查一番,果然热烈。

主持人在上头宣布休息,中午散场,陈东生又瞧了许非一眼,随着人流离去。

…………

许老师百忙之中参加拍卖,然后就真香了。

晚上结束,当天交钱拿货。

大厅内,他正琢磨那四扇屏怎么拉回去,旁边哗啦一声,一套书散了。中国书店的工作人员忙道:“不好意思许先生,我们马上处理!”

说着,俩人蹲在地上捆书。

记者闻着腥味赶来,团团围住。

“许先生,谈谈参加这次拍卖会的感受?”

“您不在艺术中心了么?”

“听说您自己开公司了,要做古董生意么?”

“您怎么看上这套书了呢?”

许非一概不理,只回答最后一个,“呃,在现场也都介绍了。这套《列仙传》是绝本,共八册,手工彩绘了192位道家神仙,又用288个字为每位神仙立传,设计精巧,构思巧妙,我自然很喜欢。”

众记者一听,纷纷转向正在打捆的工作人员,“这样的书怎么能拿出来卖呢?”

人家头都没抬,“我们是企业,也要吃饭的。”

说着顿了顿,又低声道:“这书,今后我也看不到了。”

嘿!

许老师不爽,搞那么悲情干嘛,我好像大反派一样?

这东西都是阵痛,而且《列仙传》也没啥文物价值,就是罕见。与其放库里落灰,还不如给他收(zhuang)藏(bi)呢。

(本章完)

第443章 山雨欲来

2020件拍品,有二百多件是国家特许文物,全是公家提供的,包括西周内铜爵、白玉龙串花瓦子、光绪瑾妃的福字轴等等。

为期四天,最终成交了九百多件拍品。许老师去了两天,买了二十来件。

最有意思的是一只明代的公道杯:一盏宽口酒杯,里面有个寿星老头,往里倒酒。倒少了,老头浮不起来;倒多了,酒全部漏掉。

有机关设置,只能不多不少,所以叫公道杯。

像古经书、佛像、佛塔此类东西,许非不太感兴趣,好瓷器、家具、字画,尤喜杂项玩物。

此番花费不菲,跟八十年代比算巨款,跟后世比,还是捡漏。

………………

“喂,夏导?”

“对,我去桂林。”

“听说了听说了,您放心,要相信国家。”

“好了,回头再说。”

晚上,天下影视旁边的大仓库里,许老板和于主编在加班。

“夏刚打的?”

“嗯。”

“各方闻风而动啊!我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于佳佳摇头晃脑。

“早了,风满楼还在后面。”

许非不想多谈,随手拽过她的稿子看了看,道:“差不多了,你忙完先走吧。”

“你不走?”

“还有点事。”

于佳佳也不客气,拎包就闪。

许老师转回天下影视的办公室,继续忙碌。员工都下班了,空空静静,白幽幽的灯光有些发冷,绝佳的鬼片场所。

“唉……”

他忙着忙着忽然撂笔,莫名有点乱。

下个月,也就是11月初,第12届金鸡奖在桂林举办。

金鸡奖已有了提名制度,大概是《大决战》、《过年》、《清凉寺的钟声》、《烛光里的微笑》、《开天辟地》等各种厮杀。

基本是主旋律电影,但很好看。

中国拍主旋律一直非常出色,只是这个出色,是艺术性、思想性上的,并非大众化的审美趣味。

照理说,看点不少。可参加的没参加的,反而在关注颁奖之后的一场会议:关于电影制度改革的研讨会。

说来话长,1990年底,一位姓田的领导担任广电副部长,分管电影。

《渴望》举办各类座谈会时,许非还见过这位领导,是个办实事的。据说他到各处走访调查,了解情况,就为了这个统购统销。

此政策搞的怨声载道,但由于中影这个庞然大物存在,始终没着手解决。

中影的总经理,是由内阁首辅签发任命,其财务对接财政部,牛逼的不得了。业内有句话叫:撼山易,撼中影难。

但今年不一样,改革大潮铺天盖地,谁阻碍谁就是罪人。田领导认为时机已到,便以这次研讨会为前哨,正式向中影开刀。

各方沸腾,夏刚等人轮番询问。

很简单,《大撒把》如果现在卖,他们有信心超过一百个拷贝,甚至二百个。按每个10500算,能拿到二百万。

可如果拖着拖着,一片浆糊。不知新规能不能出,不知新规什么内容,不知真取消了之后,原利益者会有什么反应。

许非晓得结果,不晓得过程,谁知有多少腥风血雨?

但他态度坚决,就是等。不仅仅是票房的事儿,涉及到天下影视能不能一脚趟开,全国立旗。

压力也大。

“哒哒哒!”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点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老板室和办公区连着,隔着大毛玻璃,陈老板溜溜达达的推开门:

“你怎么还没走呢?”

“你不也没走。”

“我忙完了,她还要加班,我就上来看看。”

俩人上下楼,但来往不多。刚装修完,小旭来过一次,今儿是第二次。她打量打量,背着手凑到旁边,“你写什么呢?”

“几篇稿子。”

“那记者怎么不写?”

“她得适应适应。”

“哟,你这老板当的好,赶明儿我也给你做主编,什么都不干,白拿钱。”

“你怎么谁都酸啊?来……”

许非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不动,又一拉,把她抱在怀里,笑道:“我倒缺个秘书,要不你考虑考虑?成天在身边陪我,没事还能钻桌子底下。”

“我为什么要钻桌子底下?”小旭奇怪。

“呃,呃……”

“呸!不是好话!”

小旭啐了一口,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猫儿似的蜷着。经过很多次的睡眠之后,俩姑娘已经逐渐放开,当然她相对保守,张俪更热情一点。

许非抱着她,贴在耳边说悄悄话,不时拉一把丝。

男女之事,最难形容。抱在一块晃啊、蹭啊、亲啊,腻咕腻咕啥也没干,一会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所以千万不要谈恋爱!浪费生命!

小旭蜷了一会,随意往桌上一瞥,发现一个暗红色的小方盒,“那是什么?”

“瓜子儿。”

“装瓜子还这么精致?我正想嗑瓜子儿。”

她欢喜的伸长胳膊,哼唧哼唧打开,看也没看抓了一粒,往嘴里一咬,“呀,呸呸呸!”

牙硌的慌,连忙吐在手里,见有正常瓜子大小,暗黄黄的有点发黑。

“这是金瓜子?”

小旭辨认出来,跟着又生气,“你存心的,我走了!”

“哎哎!”

“漱口水,漱口水,我错了……”

许老师把她抱回来,喂了口茶,笑道:“我买了九粒,给你挑个好的。以后看谁中意,随手一赏,嚯,陈老板豪气!”

金瓜子,是古代碎金的称呼。清朝时,变成皇帝御用之物,专门赏赐用。

某些电视剧里,一抓一把跟不要钱似的,纯扯。这玩意很贵重,赏几粒、十几粒就不错了。

许非挑了两粒品相好,色泽正的,末了一拍脑袋,“哎,差点忘了!”

他又翻出一只小盒,里面躺着一块白玉小猴的吊坠。

“送你的。”

“买这个做什么?”

小旭挂脖子上,把玩了一会,忽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她有玉,我没有,找补一下。

不过你这找补也太迟了!”

说着摘下来,扔到桌上。

“啧!我是看这个好玩,你戴着合适……行了,我先收着吧。”

许非刚要装起来,又被一把抢去。

“谁说我不要了?”

小旭重新挂上,起身拿起小皮包,“到点了,我得走了。”

“你干嘛去?”

“接她下班呀。”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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