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0章 增派人马

如张永所言,此时的周氏的确很有“主见”。

在女儿婚事上,她从一开始便未听取沈溪建议,独断专行,就是要把女儿嫁进皇宫去,尤其是在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可以当皇后之后,当即就跟张太后把婚事敲定下来,由始至终都没跟沈溪有任何商议。

一直到婚事定下来,她才想起自己有个能干的大官儿子,但想到见沈溪多半会被埋怨,所以干脆只是派下人过府知会一声,自己在家安心等着当皇帝的丈母娘。

因沈溪称病休沐,二月初这段时间他都没有登门去见老娘。

一来是因沈溪知道婚事的关键不在周氏身上,而是朱厚照一心要跟他联姻,没办法拒绝;二来则因他对周氏很无语,知道跟周氏说再多都属于对牛弹琴,干脆他自己跟朱厚照谈定,也就不需要再跟周氏有任何沟通。

想嫁你就嫁,总归将来女儿是否幸福不在你这个当娘的考虑范围内,要对沈亦儿负责的人总归是我这个兄长。

沈溪跟朱厚照“约法三章”后,没有再反对婚事,此时他更着重于思考如何尽快平息各地叛乱,恢复民生,还有便是加快建造海船的进程,早日让属于大明的海船出海,这也是近来工部和兵部最关注的事情之一。

距离郑和下西洋已经过去近百年,随着大明在正统元年禁绝下西洋,航海技术已不能称为世界领先,尤其在刘大夏焚毁郑和下西洋的档案后,朝廷缺乏成型的技术,使得工部尚书李鐩对造船之事毫无头绪。

正德皇帝是调拨银子用来造船,不过哪里造,工匠又从哪里找寻,船坞和火炮等如何配套……等等,全都是两眼一抹黑。

不去做,完全不知事情有多难,李鐩以之前朝廷造内河船只的经验,列出很多困难向沈溪求助。

沈溪没有推辞,制定出更为详细的造船计划,由工部重新上奏皇帝。

朱厚照对造船细节不怎么关心,在他看来,只要朝廷拨付了银子,只等最后验收便可。

至于工部和兵部怎么造船,朱厚照丝毫也没放在心上,他也没那精力,如此一来工部的上奏对皇帝态度并未产生任何影响。

出于慎重,张苑还是拿着奏章跟朱厚照做请示,但朱厚照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扔到一边,在这种情况下,张苑代表皇帝同意了新的造船计划,名义上工部负责造船,但其实督造重任却落到沈溪身上。

但很多事沈溪无法亲力亲为,便在于他人在京城,船只总归不会在京城周边修造,至于工匠倒是可以从京城调拨一部分,当然更多还是要从南京调拨,至于所用材料,则需要全国各地进行准备。

李鐩在藉田日,也就是二月十二之前多次到沈家造访向跟沈溪提了不少关于造船中的疑难问题,沈溪逐一解答,然后阐述自己的思路,再由李鐩执行。

沈溪非工部中人,却承担着比工部尚书更为复杂的事务,连他自己都觉得心累。

我好端端在家病休,跟皇帝还在闹不愉快,甚至有离开朝堂之心,结果为了造船之事却让我劳心劳力,不属于我的差事都归我来负责,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

……

二月十二,朱厚照出城藉田。

这一天很热闹,朝中文武大臣和勋贵基本陪同出席,而朝中最受瞩目的两个人,沈溪和谢迁则继续称病不出,没有参加当日藉田礼。

朱厚照近来改变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作息习惯,白天出城不再是痛苦的煎熬,龙精虎猛,兴致勃勃,整个人显得精神十足,当然这也跟他许久没有出城活动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有关。

张苑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主持了这次藉田礼。

朝廷具体负责人则是礼部尚书费宏,内阁当日只有梁储这个次辅出席,杨廷和和靳贵以轮值为名没有出城,但其实当天杨廷和早早便去谢府见谢迁,跟谢迁谈及近来很多事,主要涉及中原平叛事务。

二月初十过后,中原战况如雪片一般飞到京城。

朱厚照通过安插在军中的眼线而知中原战况,如今战局已为朝廷大多数人所知,朱厚照也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至于作战细节,便在于从宣府以及自京营调拨人马平叛不力,尤其是最先出兵的许泰,如今依然是灰头土脸。

本来许泰志得意满,以为能旗开得胜,结果在济南府,许泰先是被叛军放风筝一样拖了二百里左右,从德州一路追击到府治历城县西南方,而后叛军突然发起袭击,许泰所部大败,溃退至北直隶真定府冀州、衡水、武邑一线,固守不出。

至于后出兵的京营人马,以赋闲日久的前辽东巡抚马中锡为佥都御史领兵,以林恒为主将,江彬统领从边军中抽调的精锐兵马殿后。

人马刚出顺天府,抵达河间府境内,便频繁遭遇叛军袭扰,在不清楚叛军动向的情况下,这路人马只能暂且休兵,吞并于天津三卫,等候各方情报汇总。

加上之前作战不利退守河南的胡琏,这三路朝廷派出平叛的兵马都遭遇困境,如此一来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朱厚照泰然处之,而杨廷和等文官却坐不住了,以至于朝中又掀起一股沈溪领兵出征平叛的风声。

谢迁听杨廷和把事情一说,不由摇头:“中原乱军尚未深入天子脚下,陛下如何能着急?或许只有让叛军抵达京城后,陛下才知道情况紧迫,增派人马平叛。”

杨廷和皱眉:“只是增派人马?”

“就算让之厚去,也要领兵,人马从何而出?”谢迁道,“从西北征调已然不及,从京城调拨则会令京师防备空虚,京师周边卫所人马皆都被调动,如今尚且无法将中原之乱平息,就算之厚去了怕也是徒劳。”

杨廷和道:“之前谢老不是主张之厚出京统辖中原之地各卫所兵马平叛么?”

谢迁摆摆手道:“时移世易,情况随时都在发生变化,如今中原之地叛乱加剧,江南又有倭寇为患,西南之地也有叛军,只靠之厚一人可不成。此时当进谏陛下,从湖广等处征调人马平叛,若实在不行就从西北再调部分人马……到底草原已彻底平定,十数年内不会有何问题。”

谢迁的话让杨廷和迷惑不解。

这跟之前谢迁的态度大相径庭,好像谢迁已经“想开”,对于沈溪出征不再有之前那么大的执念,对于皇帝从九边调兵平叛的做法也不再排斥。

杨廷和直接道:“西北边防不能空虚,否则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谢老之前再三叮嘱的。”

“唉!实在没办法了。”

谢迁叹息道,“总归不能让中原之乱加剧,进而影响京畿稳定,有时候人要懂得变通。”

……

……

朱厚照参加藉田礼,并没把活动于京畿周边的叛军放在眼里。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天下人,就算叛军已经在京师之地活动,他依然可以毫无顾忌出京城,离开城池的保护,以此来体现他平叛的决心,还有对叛军的不屑。

朝野上下以及京城周边百姓深受鼓舞,但其实朱厚照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这正是不知者无畏。

虽然通过密报朱厚照已知叛军靠近京畿地区,却没告诉他距离京城最近的叛军已经杀到顺天府大城、文安一线,距离京城不到两百里,骑兵长途奔袭的话,四个时辰左右就可以杀到先农坛。

如果朱厚照知道的话,打死都不会在这关头出城藉田,而且还显得漫不经心,拿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因为军情稍微有些紧急,新任兵部右侍郎王守仁在从藉田礼回来后,顾不上回兵部衙门,直接到沈溪府上拜访,将叛军骚扰大城、文安这一紧急军情跟沈溪说明。

书房内,王守仁将他所知的情况和盘托出:“……叛军击退许泰所部后,从平原、陵县调头向东北活动,在南皮与沧州之间渡过北运河,进逼河间府城。等沈阳中屯卫和大同中屯卫兵马收缩后,于景和镇北上,突然杀入顺天府,在得胜淀一线袭扰。从种种迹象看,叛军决心很大,外线作战的目的是确保后方稳定,大有依托齐鲁称王割据之心!”

关于王守仁说的情况,沈溪其实已知晓。

之前叛军可说是一群流寇,并未对朝廷构成多大威胁,但在刘六、刘七强势崛起后,几路叛军变得军纪严明,再加上中原之地土地兼并严重,以及天灾和马政之患,使得叛军在中原各处都得到贫苦民众的响应。

胡琏之前可以平山东响马,却平不了成建制的叛军,此时中原叛乱已不再是之前那样小打小闹,光是叛军进犯顺天府的人马就有五万之众,而朝廷各路平叛人马加起来尚且不到三万。

虽然朝廷兵马占据武器装备的优势,却不够明显。叛军得到神秘力量襄助,长矛、弓弩甚至火铳都有配备,作战方式也是灵活多变,诱敌深入后突然伏兵四起,官军摸不清叛军虚实,往往被人海战术吓住,狼狈逃窜。

乱拳打死老师傅!

叛军在跟地方卫所兵马交战中屡次得手,山东地界州府多有失陷,就算朝廷人马去了也因许泰、江彬等人无能,以及马中锡思想保守无法做到雷厉风行,以至于叛军居然在跟官军交战中日益变得强大起来。

沈溪道:“即便叛军有割据之心,但只要官军守住京师以南要隘,稳住阵脚,叛军不能寸进,只能折道往南。再往后稳扎稳打,平息叛乱应该不难!”

王守仁点头:“听说其中一路叛军已往两淮杀去,基本上没有遇到阻碍,以至于南直隶方面不得不在兼顾倭寇之患的情况下再派兵堵截流寇,两淮各地已构筑防线阻挡叛军,如今中原形势变得非常恶劣,即便失陷府县不多,但各地人马基本龟缩不出,平叛似乎遥遥无期。好在如今尚且是开春时,若是收粮季节……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但即便如此,也会影响到今年春播。”

沈溪苦笑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管得上那些?”

王守仁道:“如今朝廷各路人马无法形成统一,朝廷派出的增援兵马已退守京畿,若指望重器在河南一代的平叛大军也是无益,叛军知道自身的弱点,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很难指望其短时间内取得突破……朝廷当再次征调人马平叛。”

在王守仁看来,朝廷要平中原之乱,不可能靠沈溪一人之力,更重要的是协同各路人马,再征调地方或者边军到中原,对叛军形成围剿之势。

就算沈溪以前的功劳再大,南征北讨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有多不可思议,到底只是人不是神,派沈溪前去主持进剿可能短时间内取得成效,可一旦沈溪领兵也出状况,那就不是他这个战神名声受损的问题,朝廷各路人马也会陷入全面被动,进而影响大明江山社稷安稳。

沈溪跟王守仁谈论一番,便知王守仁在军事上的造诣不浅,比之陆完也不遑多让,不过相对而言陆完资历更为深厚,考虑问题比王守仁这个年轻气盛的“后生”更为全面。

王守仁问道:“……陛下是否有意再此增派人马平乱?”

沈溪道:“陛下并未跟我提及任何有关出兵的问题,至于征调人马此前也从未跟我打招呼,我现在没法回答伯安兄你这个问题。”

王守仁显得非常遗憾:“以现在中原平乱几路人马来看,要在短时间内平息叛乱或力有不及,且叛军连下州县,若再不赶紧出兵增援的话只会造成地方更大动乱,沿海倭寇也开始趁机进犯江浙和闽粤等地沿海州府,南北形成联动之势,情况对朝廷越发不利。”

沈溪反问:“那伯安兄认为,朝廷应该增派多少人马最合适?”

王守仁先是稍微迟疑,而后摇头:“不好说。”

沈溪道:“那伯安兄又觉得该从何处抽调人马进剿为妥?”

“以京师驻兵出击最为合适。”王守仁道,“若从边军抽调兵马,山长水远不说,且将士容易懈怠,反倒是京师周边驻军为保护家园,战意盎然……事关京城安危,他们也会比边军更加卖力,军心更易齐整。”

沈溪点了点头,表达了对王守仁建议的支持。

朝廷要平叛,很多人生怕京城防备出问题,所以主张地方卫所自行平乱,在出现危难时也想着从边军调兵,而没有考虑直接以京师人马增援中原战场的想法。

在这点上,沈溪反倒对朱厚照的魄力很是欣赏,之前也是朱厚照力主从京营调拨人马,只是数量远远不足,也是因朱厚照怕死,兵马全都派出去了没有安全感。而且他从京营调兵的目的,也不是“破釜沉舟”,更像是一种揽权的行为。

沈溪叹息:“若以伯安兄领兵的话,应该最合适不过。我打算上疏陛下,由你来领京营兵马出击,不知伯安兄意下如何?”

“这……”

虽然王守仁外出领兵已不是一次两次,更有在西北为督抚的经验,但现在让他领兵去平中原之地的叛乱,多少有些迟疑。

便在于王守仁刚从宣府归来,当上了理想中的兵部侍郎,等于从外官变成京官,沈溪马上提议让他领兵出征,等于是又要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如同沈溪自己不想瞎折腾一样,王守仁自然也不想领受出征的差事,做那出力不讨好的活。

不过王守仁迟疑后,还是点头:“若能为朝廷效命,在下自不会有所推搪。”

……

……

沈溪没有跟王守仁谈论太久。

今天是籍田礼,王守仁一早就跟随銮驾出城,他得回兵部衙门跟陆完商议和处理事情,需要在天黑前赶回去,所以很快便起身告辞。

沈溪没有出门相送。

关于让王守仁领兵的问题,沈溪也有一些想法。

历史上王守仁成名很早,但真正出头还要再等十年左右,此时使用王守仁似乎为时尚早。

历史上平息中原叛乱的最大功臣,应该是如今为兵部左侍郎的陆完,陆完在军事上的造诣比王守仁更深,如今的王守仁更像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毛头小伙,其在西北担任督抚并未取得大功便可以佐证。

沈溪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王守仁到底还没长成型,若是过早使用,更像是揠苗助长,对他的前途反而不利……在胡琏身上我已经吃过一次教训,若以为王守仁出马便可一了百了,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看他自己对出征的意愿都不是很强烈。”

“一个入朝不过十年的少壮派官员,如今已做到兵部侍郎的位子上,就算立下功劳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升迁,所以他也没有上进的动力。如今的王守仁,经营朝中的人脉关系似乎更加重要,如此我岂非成了强人所难?”

想到这里,沈溪在准备给朱厚照的上奏中便不打算提请让王守仁领兵,他更愿意遵照历史发展,由陆完领一部人马前往中原平乱。

至于这路人马从何而来,沈溪倒是很同意王守仁的建议,直接从京营调兵,若造成京城防备空虚,可以从西北边军抽调补充。

总的来说,就是从京师调拨人马平叛,而从西北调兵驻防京城,这也跟朱厚照之前一直在做的事相似。

……

……

沈溪的上奏,很快便送到通政司。

本来通政司不会急于将沈溪的奏疏上呈,但因涉及军机,之前张苑已跟通政司打过招呼,有沈溪关于军机的上疏一律要上奏,如此一来奏疏当晚便被张苑得到。

此时奏疏甚至没过内阁的手,张苑属于僭越办事,不过到底是沈溪的奏本,属于“有例可循”,张苑并不需要担心朱厚照事后怪责。

张苑看到沈溪的建议后,马上去找朱厚照。

这会儿朱厚照正在宫中,没有睡下,因为未到二更天,朱厚照找了几个宫外的女人进来,一起喝酒厮混,准备午夜后再休息。

“陛下。”小拧子进来通传,见到朱厚照还在跟几名女子调笑,小心翼翼地道,“张公公求见。”

朱厚照瞄了小拧子一眼,皱眉问道:“张苑?”

小拧子道:“是。说是有紧急军情,同时带来了沈尚书的上奏。”

朱厚照皱眉:“真是让人不省心,朕今天已经很累了,沈尚书的上奏很要紧吗?”

小拧子没法回答,因为当天他跟朱厚照一起出城参加藉田礼,早就疲惫不堪,若非朱厚照临睡前要风流快过一番,他也不会在这里干等。

朱厚照对怀里一名女子道:“你们先在这里等候,朕有要事去做,有酒你们自个儿喝。哦对了,那边还有一些好玩的东西,稍后朕一并给你们拿过来……”

安排太监和宫女伺候好这些女人后,朱厚照跟小拧子一起出来。

此时张苑已等候多时。

原本在张苑看来今晚有可能见不到朱厚照,他之所以坚持,便在于他不想这件事让内阁那边先知晓。

朱厚照坐在案桌后面,伸手道:“把沈尚书的上奏拿过来。”

张苑没有回话,直接把奏疏呈递过去,朱厚照打开来,在灯光下仔细看着,小拧子和张苑都在旁静默等候。

过了半晌,朱厚照将奏疏放下,脸上神色不冷不热:“沈尚书提出要增派人马……为何今日这么多人都在跟朕说这个?”

张苑道:“陛下,据说叛军先锋已经杀到了大城、文安一线,霸州已告急!”

“再说一遍,杀到哪儿了?”朱厚照神色变得冷峻起来。

“霸州。”张苑回道。

朱厚照突然一拍桌子:“那就是京城脚下了?朕今天居然还出城去藉田,你们难道没想过,若是叛军知道朕出城的话,他们可以在一天时间内杀到京城脚下,对朕不利?”

张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而小拧子则带着质问的语气道:“张公公,这么要紧之事,为何不早些告知?”

朱厚照皱眉:“不会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吧?”

张苑苦着脸道:“正是啊,陛下,这两天前线军情突然多了起来,老奴对此也是稀里糊涂……”

本来张苑以为朱厚照这是在为他开脱,谁知只是在钓鱼罢了,朱厚照冷笑着问道:“朕跟你说过,有重大军情一概不得拖延,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回城后才知晓?若是朕在城外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张苑低着头没有回答,神色委屈,好像他已经倾尽全力只是力有不及罢了。

朱厚照没多追究,重新拿起沈溪的奏本,道:“沈尚书提出增派人马平叛,确实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必须尽快将叛军主力给击退不可。不过朕之前已经派出两万人马了吧?怎么叛军还能这么肆无忌惮?”

张苑道:“陛下,先头派出的人马,现在都驻扎在地方不动了。”

“什么?”

朱厚照皱眉,显然张苑所说,跟他之前得到的上奏有所不同。

张苑将他获悉的许泰、马中锡和江彬所部人马情况跟朱厚照说了,且添油加醋,彰显了三人的无能,他想要打击这些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尽量贬低。

朱厚照终归属于那种耳根子软的皇帝,听到这些话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张苑最后道:“陛下,光靠之前派出的兵马恐怕不行,所以沈大人提出增派人马,非要以陆侍郎领兵才可将叛军压制。”

朱厚照脸上满是不悦之色,道:“平几个毛贼而已,需要这么大的排场?叛军现在有多少人马?”

张苑道:“从各方汇总的情况看,已有……差不多二十万大军。”

“多少?”

朱厚照一惊不老小,在他看来,叛军能有个几千人就不错了,而现在听到的数字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张苑赶紧道:“地方上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且叛军总归是一群流寇,不成气候,但也架不住人多啊。陛下还是早做定夺为妙。”

朱厚照对于中原叛乱的形势不是很了解,再加上地方上对于战情遮遮掩掩,让他自信以为中原之乱不过派几路人马过去便能水到渠成获得胜利。

这也是他为何坚持派出许泰和江彬这些近臣领兵的原因,在朱厚照看来,这二人本事未必有多高,不过因为是他刻意栽培的亲信,所以才会安排其去中原地区平叛,以获取军功。

“中原之乱,到了这种地步吗?朕的江山,岂不是被一群流寇威胁?鞑靼数十万雄兵朕都不怕,会怕这群兔崽子?”朱厚照气呼呼道。

张苑道:“陛下,不如就按沈大人所说,从京营调拨几万人马前去平叛,由兵部陆侍郎领兵……”

朱厚照冷声道:“你怎么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哼,朕从来都不把这群毛贼放在眼里!”

朱厚照一边说着看不起流寇的话,心底却对流寇颇为忌惮,又道,“从京营调兵,会造成京师防备空虚,还是从西北调兵平叛最好。既然中原盗匪在攻城上没什么手段,就让各城塞闭门不出,中原之地全面戒严,来个坚壁清野,让草寇没有粮食!”

张苑有些迟疑:“陛下,有贼不平的话,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不然怎样,难道让朕食言而肥,再令沈尚书领兵出征?”

朱厚照脸色阴沉,道,“总归是要先等边军入调,才好说下一步安排!赶紧派人去通知,让三边等处各派出勤王兵马。让谁带兵好呢?之前不是派了那个林将军去么?怎么没用?一定是姓马的没甚本事。”

因为马中锡跟林恒属于捆绑出征,虽然林恒领军作战颇有主见,奈何这路人马的统调大权在马中锡身上,林恒没有资格跳过马中锡出兵。

张苑道:“陛下,听说此人刚出京城,便有意派人去跟贼寇联系,说要行那招安之举,而贼寇对他似乎很礼遇……”

“有这种事?”

朱厚照怒道,“朕派他去平叛,不是让他去收买人心,把贼寇招安回来,那不成了水浒里的情节,过不了多久这群人又会反叛?”

朱厚照没有太多治国和领兵的经验,而他的一些人生感悟还是靠之前看过的说本获取。

张苑赶紧道:“陛下,马天禄乃真定府故城马庄人,他到底是真没本事,还是怕贼寇侵犯家乡,陛下不如派人严查。”

朱厚照先是很生气,随即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刚把人派出去,就指望他有建树不太现实,先看看平叛进度再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暂且放到一边……沈尚书说让陆侍郎领兵,朕认为也可,这件事先传命下去,或者可以让陆侍郎先带两千人马向南,进驻霸州,等候西北边军到位……若姓马的那一路有状况,可以让陆侍郎把他的军权给接管……”

“是,陛下。”张苑赶紧应承下来。

朱厚照把事情安排完,心里是不爽,嘴上抱怨:“一群流寇,居然威胁到朕的皇位,朕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辱的皇帝?一定要好好教训这群乱贼……传朕的御旨,在这次平叛中有功将士,将按照双倍军功进行犒赏,让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勠力对敌!”

(本章完)

第2421章 是非功过

本来中原战乱只是大明朝事的点缀,没人真正将其当回事。

可一夜之间,中原战乱便成为京城官场每个人心中的大患,连皇帝都接连做出安排,对于围剿叛军有了进一步计划。

事不关己的陆完成为排头兵,突然之间就要领兵出征,而陆完得到的兵马数量少得可怜,只有两千,更好像是一支专司负责后勤辎重的人马。

至于之前沈溪所提让王守仁领兵出征之事也被放到了一边,这连王守仁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毕竟王守仁刚回京城担任侍郎,对于兵部事务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需要陆完这个老人提点,不曾想居然是陆完奉命出征,在沈溪休沐的情况下,他要以兵部右侍郎的身份兼领兵部尚书事。

这在王守仁看来,肩上的压力未免有些大了。

再让王守仁做选择的话,宁可领兵平叛,这方面他到底有一定经验,而在处理兵部事务上,则属于门外汉,在各方协调和用人上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朱厚照调遣兵部左侍郎陆完出兵之事,在朝野引起一定波动,虽然朱厚照没明确说这是源自于沈溪的建议,但朝中人基本知道朱厚照是在听取沈溪的意见后才同意增兵。

至于张苑绕过内阁上呈沈溪奏疏之事,也为朝中人热议,很多人开始将张苑跟之前的刘瑾做类比,觉得阉党有卷土重来之势。

谢迁听说这件事后,不住咳嗽,这会儿身边没人听他倾诉,杨廷和、杨一清等人都在忙着安排调兵以及筹备军资等事宜,他称病在家,感受到朝廷不受自己掌控的无力,与沈溪在家的悠然自得形成鲜明对比。

“不行,做事不能如此简单粗暴,他们知道些什么?”谢迁说是可以放下,但其实根本就放不下,他的掌控欲很强,在家里实在是闲不住。

他想回朝办事,但又抹不开面子,恰好谢迪过府询问他的病情,他便将谢迪叫到书房,耳提面命,详细安排一番。

谢迪赶紧遵命去将王守仁请了过来。

“谢阁老!”

王守仁见到谢迁时还有些拘谨,便在于他回京城后没来拜访谢迁,之前他投递过拜帖,但因兵部事务繁忙,一直抽不开身登门来拜访。

谢迁语气淡然,问道:“伯安,你回京城多久了?”

王守仁小心翼翼地回道:“初九回来的。”

“那回来有些时日了,为何不到老夫这里来走走啊?”谢迁打量着王守仁,目光中隐隐有失望之色,“老夫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王守仁面色略带惭愧,低下头道:“晚生怕唐突了谢老,本想等熟悉兵部事务,一切走上正轨后再来探望谢老,避免谢老病情加重!”

谢迁摇头:“你能来就好,根本就无需担心老夫病情轻重问题……老实告诉你吧,老夫身体还算康健,远没到半身入黄土的时候……最近兵部怎样了?”

虽然谢迁对朝廷的事情基本上都算了解,但还是故意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让王守仁说明。

王守仁赶紧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跟谢迁说明,连朝廷安排陆完领兵之事也没落下,谢迁皱眉道:“你回朝没几日,就要以侍郎行尚书事,能行吗?”

王守仁赶紧表态:“晚生必当尽力而为。”

“若是能力不行,光尽力可没用。”

谢迁说话毫不客气,等出口后才察觉这么说不合适,大有指责王守仁能力不行之意,连忙改口,“当然,伯安你是有能力的,所以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若事情实在难以解决,还可以去问之厚,你们是同年,关系应该不错……”

王守仁本可以说自己去拜访沈溪的事,但一想到谢迁或许会介意,所以干脆避开这个敏感话题,恭敬领命:“谢老提醒得是。”

谢迁再道:“之厚如今也在家中养病,不过以他的年岁,身体不应有大碍……在这种危急关头,他应该勇敢地承担起重任,尽心尽力帮助朝廷平叛……到底他不是孩子了。”

王守仁大概听明白谢迁的意思,心想:“谢老之意,莫非是想让我去劝说之厚早些回朝?”

回到京城后,关于沈溪跟谢迁之间的芥蒂,王守仁已调查清楚,自然知道之前谢迁对沈溪的打压,明白谢迁跟沈溪之间的症结所在。

谢迁有些感慨地说道:“其实之厚领兵出征最好不过,他多次担任督抚用兵,又总揽对鞑靼战事,南征北讨未尝败绩,虽然我们不能用过往的成绩定义将来,但总归他治军还是拿得出手的,军事方面的安排,你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是。”

王守仁又赶紧应声,心里却在想:“之厚身为兵部尚书,本来兵部事务就该听从他的命令,还用得着谢阁老你单独提醒?谢阁老莫不是抹不开面子,想借我的口跟之厚交待一些事吧?”

想到这里,王守仁道:“谢老,之厚因跟陛下在一些事上产生矛盾,才未回朝,这会儿让他直接插手兵部事务似乎也不合适……不知您老对他有何交待,晚生可以一并告知他。”

谢迁对于王守仁的“觉悟”非常满意,点了点头道:“你去跟他说,老夫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当下形势仅靠他一人也不妥,让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匡扶社稷上,别想着跟陛下犯拧,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王守仁心想:“之厚称病没回朝当差,谢阁老也一样,现在谢阁老要让之厚回朝,大概意思是谢老自己也想回朝……但谢老是心病,跟陛下间有芥蒂,那就是想让之厚从中斡旋,让事情可以圆满解决?”

王守仁叹了口气,道:“谢老一心为朝廷,晚生素来佩服,之厚对谢老您的贡献也非常赞许,想来会上疏陛下,让陛下多来谢老这里问策才是。”

谢迁心高气傲:“老夫可没有这层意思,只是想为朝廷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听到谢迁的话,王守仁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行礼:“那晚生这就去找之厚谈谈,谢老您多休息,有事的话知会一声便可。”

……

……

谢迁想回朝,却抹不开面子,想要靠旁人帮忙斡旋。

王守仁将这层意思告知沈溪也无用,沈溪自己没心思回朝,甚至有撂挑子的打算。

不过出于对谢迁这个长辈的尊重,沈溪还是上了一道奏疏,陈述谢迁早日回朝对稳定大局的重要性,他知道这奏疏会被张苑压下,却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手段,听之任之。

谢迁自己把跟皇帝的关系给搞僵,怪不得旁人!

有关朝廷出兵的问题,沈溪没有多关心,因为朱厚照一直都没给他机会。

几天下来,府上平安无事,沈溪把中原各地情报详细归纳汇总一下,总结叛乱前因后果以及进程,惊讶地发现很多情况跟历史记载有诸多相似。

“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历史依然沿着既定的走向发展,我这个小蝴蝶到底能做什么?”沈溪心中多少有些颓丧,“若再过几年,朝廷局势稳定下来,我的存在价值只会更低……皇帝对我的猜忌愈发明显,兔死狗烹乃是君臣长久相处的不变法则。”

沈溪接连上了几道表章,全都涉及军机,至于朱厚照是否能看进去,对他而言不是很紧要,他只是尽自己臣子的义务。

二月十五,陆完领兵出京,虽然统领的兵马很少,但沈溪却确信陆完有能力平息叛乱,心情放松不少。

二月十七。

李鐩过来跟沈溪汇报造船进程,期间谈到陆完出兵之事,言语中非常感慨:“陛下只从京畿周边调拨两千步骑随陆侍郎出征,如此要抵挡数万叛军,恐怕有些困难,最后非得之厚你亲自出马不可。”

之前李鐩等人都刻意避免提及有关沈溪领兵之事,但如今中原叛乱闹得满城风雨,渐渐也不再避讳。

就算跟沈溪关系不错的官员,也都在思索是否该促成沈溪出山,好像平息匪乱非沈溪领兵不可。

沈溪对此一笑了之,语气淡然:“陆侍郎胸有雄韬,他领兵的话定能旗开得胜,绝非平庸之辈可比。”

……

……

沈溪的话,如同大预言术一般。

二月二十四这天一早,顺天府奏报,陆完领军跟叛军一部在得胜淀以北地区交兵,陆完以两千亲军配合地方不到两千卫所兵马,将叛军一万余众杀退,随后又在追击中歼灭乱军五千余人,战果惊人,斩首两千,俘虏近万。

消息传来,满朝震惊。

本都以为只有沈溪领兵才能取得丰硕战果,不想陆完也能取得,而且还是在出征不到十天的情况下。

随着陆完将叛军先锋击败,游弋在文安与大城一线的叛军主力士气大跌,向东南方溃退,再也无法威胁京畿之地,霸州威胁随之解除。

张苑于当日下午将消息奏禀朱厚照。

虽然此时朱厚照每天都在宫里过夜,但还是折腾得厉害,尤其是宫市修好后,朱厚照夜夜笙歌,甚至将大婚之事都抛诸脑后,宫外的女人,包括花妃和丽妃都被他不止一次带进宫里,不过都没有安排固定居所,次日会派人送回豹房。

朱厚照在纳豹房女人进宫之事上并不那么热心,显然不想履行之前对花妃和丽妃的承诺。

“……陛下,沈大人举荐的这位陆侍郎,领兵作战确实有一套,才几天工夫就取得一场辉煌大捷,这下京城威胁暂时得以解除,听说叛军主力受损严重,已退到运河以东,之前派出的两路人马主动配合,对叛军形成合围之势……”

张苑很高兴,觉得这是表功的大好时机,就算陆完不是自己举荐的人,功劳落不到他身上,但到底是沈溪把人推选出来,而他之前也帮忙说了话,朱厚照高兴起来从不吝惜赏赐,他身为司礼监掌印也会跟着得到好处。

朱厚照兴奋之余,却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朕还是有不满意之处……陆侍郎不过带了两千人马便贸然跟叛军交战,若失败的话,叛军岂非要趁势杀到京城脚下?他这么做可说非常冒险。”

对于皇帝的“真知灼见”,张苑并不认同,在他看来,陆完这属于艺高人胆大,也正契合沈溪之前上奏提到的,要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派出的兵马以京营将士为主,肩负着保卫家园的重任,而不应该临时从西北调兵应急。

但皇帝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

叛军虽势大但没有攻坚能力,对京城威胁不大,所以就算杀退贼人功劳也无法与西北一战相比,但若陆完冒险失败的话,叛军士气大振,说不一定会一鼓作气拿下霸州等县城,从而获得攻城器具,如此一来京城就会处于险地,臣子的做法就显得有些不妥。

张苑道:“或许乃是沈大人安排,所以陆侍郎才会如此自信,在调度方面几乎没有瑕疵,几路人马配合都很妥当。”

朱厚照听到这里才点头:“如果是沈尚书调兵遣将的话,朕倒可以松口气,沈尚书的安排总不会让京城置于险地。不过朕还是要下诏,告知负责平叛的各路兵马,不能冒险突进,防止出现先胜后败的情况。”

“是,是!”

张苑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陛下可真苛刻,陆侍郎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都不满意,还要接下来不轻举妄动?若按照您老的意思,以前我那大侄子取得的胜利,哪次不是轻兵冒进后取得的?看来在您老心目中,不同的人领兵也有不同的要求,这样的话我最好还是别掺和进去,总归功劳都不是我的。”

……

……

朱厚照似模似样做了一些军事部属,全都似是而非,不过大概意思却让张苑明白,那就是有事去问兵部尚书。

张苑见过朱厚照后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功劳是陆侍郎所得,但为何看来陛下非但没有赏赐之意,还想要问责?而那位在家闭门不出的沈家小子,只是上奏提了一些建议,就把功劳的大头拿走?”

见过皇帝后,张苑马不停蹄去见沈溪。

这几天张苑正苦于没有理由见沈溪,生怕沈溪有什么计划不知,让自己落于下风。

他最担心的是小拧子和张永等人跟沈溪掺和在一起,从皇陵回到京城后不久他便调查清楚众太监跟沈溪的关系,发现小拧子跟张永曾得到沈溪支持,甚至张永险些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张苑到沈家,这次没有大意,一路小心谨慎地到了书房,没有看沈溪的手稿和书册,坐在客座上喝茶等候。

过了许久,沈溪从内宅出来,张苑主动起身行礼。

“……中原战场有消息了。”张苑行礼后,凑上前低声说道。

沈溪点头:“意料中的事情,陆侍郎领兵作战颇有一套,此番得胜乃是他运筹帷幄的结果。”

张苑惊讶地问道:“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指点之功?”

沈溪瞟了张苑一眼:“此话从何说起?本官近来都在府中安心静养,少问军情,为何要说是我在背后指点?”

张苑笑道:“其实沈大人不必如此在意,你就说是自己指点又如何?陛下才会相信陆侍郎的用兵韬略,有功劳你来领,有过错旁人承担,这种好事谁不愿意?”

“呵呵。”

沈溪冷笑不已,“就怕事与愿违,旁人以为是我沈某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了功劳不落在我身上,一旦有过错和失误,却往我身上推,到头来我身在府中还要背黑锅……这样可不行!”

张苑怔了怔,仔细一想才明白沈溪的意思。

陆完是沈溪举荐去领兵的,陆完代表的沈溪,陆完现在取得功劳,旁人都会称颂,甚至连皇帝都不自觉将功劳推到陆完身上,忽略沈溪的作用。

但若陆完在外领兵有了差错,天下人都会谈论陆完因何出兵,会把责任往沈溪身上推,到时沈溪难辞其咎。

张苑道:“沈大人,有些事咱家不隐瞒你,之前咱家跟陛下提及陆侍郎这一战的功勋,陛下觉得大为不妥,轻兵冒进乃兵家大忌,陛下不想为了几个毛贼,而令京城处于险地,也是咱家说或许是沈大人您力主接战,确保可万无一失,陛下态度才有所改观。”

沈溪语气冷漠:“这不正好应了本官刚才那句话么?”

张苑叹了口气道:“还是陛下信任你,这次你不领兵而让陆侍郎领兵,多少有些犯险。其实你出去一趟也无妨,从北边到南边,一路奏凯,最后平海疆来个衣锦还乡,何等荣光?地方官员对你的孝敬不会少,金银珠宝美女珍玩不是应有尽有?”

沈溪打量张苑道:“这是你的意图吧?”

张苑笑道:“若是咱家有沈大人的本事,早就主动请缨带兵出征了,不过现在咱家在陛下跟前做事,要在朝中处理那么多公务,哪里能抽开身?不然的话,跟着沈大人您出去走一趟,做个监军,也有不少油水,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溪对张苑的话置若罔闻,摇头道:“若无他事,本官要安心休养,便不多招待了。”

张苑道:“何必着急呢?陛下之意,是想让你针对中原战场制定一系列军事计划,由朝廷负责调遣地方人马,几路进剿兵马相互协同,共同消灭匪寇……这件事非你出马不可,旁人谁有那能力?”

……

……

不亲自领兵却要在背后运筹帷幄,哪怕君臣间有嫌隙,这种差事也必然会落在以知兵著称的沈溪身上。

沈溪对此很无奈,本可以直接推手不管,但文官集团肯定会拿这件事攻击他,你一个文臣为了跟皇帝置气连天下苍生福祉都不顾,忠孝节悌的儒家思想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溪深刻领会到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对他来说,眼前的事并未有多难,不过再上几道奏章的问题,至于张苑言外之意想让他出谋划策对付江彬,沈溪全当不知。

次日沈溪准备好奏本,交到通政司,接下来又可以轻松几天。

文臣武将领兵在外,不可能完全受朝廷节制,而且他上奏不过是建议朝廷如何做,最终的决定权在朱厚照身上。

沈溪身为休沐在家的兵部尚书,没有直接调动兵马的权限,而朱厚照对这些事似乎也没那么在意,直接让张苑安排五军都督府的人处置。

如此一来,为难的变成了五军都督府中的勋贵,张懋本来想在家里躲清静,没事下下棋溜溜鸟,但现在中原战情紧张,他不得不在京城各处跑,不但要去兵部串门儿,连谢迁家里也要拜访。

谢迁虽然接见了张懋,却没有深谈。

谢迁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行军作战兵马调动上远不如沈溪有本事,他给张懋的建议是直接去找沈溪问策。

一旦朝廷太平无事时谁都想把沈溪踩下去,可一旦大明疆域内出现战乱,谁又都把沈溪当作是救世主一样对待,连谢迁都无法免俗。

二月二十八,朱厚照下御旨,让马中锡配合陆完进兵,等于说是陆完当主帅,马中锡负责打下手。

之所以朱厚照会下达这样的圣旨,乃是张苑一直在皇帝跟前告状的结果,因为张苑想借助打压马中锡的威信来进一步打压江彬和许泰,虽然他没直接说江彬和许泰在行军中拖延和滞缓,却变相让朱厚照知道,除了陆完这路人马进军顺利外,其余人马接连受阻,未有寸进。

“……北上的这路叛军二十万是有的,就算一群草寇,也对朝廷有威胁,听说叛军拖家带口,老弱妇孺负责后勤,运送粮草,简直是全民皆兵……”

司礼监内,张苑对张永、高凤和李兴说着话,显得很有主见,但其实很多内容不过是把下面呈奏上来的东西总结一下,至于具体策略他基本是门外汉,只知道听从皇帝或者沈溪的安排,再或者把所有事交给陆完做。

高凤和李兴在军事上没有天赋,只当旁听,而张永则低着头不言不语,如此一来其他人不由自主往张永身上看。

连张苑都知道,司礼监中最知兵事的人非张永莫属,不但因为张永屡次跟随沈溪出征,也在于现在张永手上有一定兵权。

张苑说了半天,拿起桌上的茶水道:“咱家口水都说干了,你们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别在那儿装哑巴!”

高凤道:“张公公,您让咱家如何说起?出兵之事,要么是陛下下旨,要么是听从沈大人的意见,咱这些身体残缺之人本就不该牵扯进去,若说咱太监中有懂这些的,怕是要找谷公公和马公公吧?”

从弘治帝开始,大明朝还是出了几个有本事的太监,懂兵的并非只有张永一个,还有马永成和谷大用。

张苑没好气地道:“咱家马上就要跟陛下谈平乱之策,你们一个个这么装糊涂,怎么屁大的建议都没有?”

张永这才抬起头来说道:“其实高公公说得不错,军机大事还是沈大人最明了,他虽然休沐在家,但最近也上了不少奏疏,应对各地叛乱都有建议,该多听取他的建议,咱这些人还是少掺和,若出了什么问题怕是承担不起。”

这次不但高凤点头,连李兴也跟着附和,在提议这种事情上,他们达成一致意见,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概装哑巴。

张苑气恼道:“沈大人为何休沐在家,难道你们不知?”

张永跟高凤对视一眼,张永道:“到底是为何,咱家不好说,那是陛下跟沈大人之间的事,张公公若是觉得沈大人不在朝有所不便的话,也可以在陛下跟沈大人之间做出斡旋,早些化解嫌隙才是。”

张苑冷声道:“一个个说风凉话倒是在行……咱家就明说了吧,这次陛下不但要平乱,还要倚靠沈大人和陆侍郎外的人来平乱,之后就会栽培出几个权倾朝野的人物……你们都知道是谁吧?”

即便三个秉笔太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也要装糊涂,便在于他们跟张苑之间的利益关系不是那么紧密,怎么都不肯出谋献策。

“那又如何?”张永道。

张苑黑着脸:“就算不是火烧眉毛,眼看火也要烧到身上来了,你们一个二个还在这里装蒜……咱家是不会把你们怎着,但若有外人得势可就不同了,以后你们谁有资格去见陛下?他便代表陛下的意志,要你们生便生,要你们死便死,总归不得好死!”

无论张苑把问题说得有多严重,三个秉笔太监都一脸淡漠,好像张苑所说的事跟他们全无关系。

李兴叹了口气道:“张公公,您说的人不就是江彬吗?他到底身上带把儿的,就算再有本事,真能取代咱们不成?你说他会舍得把那把儿给切喽?”

张苑气恼地道:“一个个都没见识,真以为在陛下跟前活动一定不带把儿?那是几时的旧观念?钱宁之前不照样得陛下宠幸?”

“钱宁现在不没机会靠近陛下了么?”李兴乐呵呵问道。

张苑正要继续骂,张永道:“陛下跟前服侍是否需要净身,跟张公公是否去请教兵部沈尚书无关,既然张公公不去问,那就是说有些事陛下不想跟沈大人商议……先把话挑明,咱也可以坦诚说事。”

张苑不好作答,对于朱厚照跟沈溪之间的关系,还有他私下里的谋划,他不打算跟眼前几个人说明。

高凤年老持重,出来说和:“行了行了,少吵吵两句,都在司礼监任职,咱不该自乱阵脚……谁懂军情谁去说,在下这把老骨头,筹备陛下大婚之事便已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在春夏之交让沈小姐入宫……事情仓促。几位,在下先告退了。”

说话间,高凤站起身便要往外走,却被张苑拦了下来。

“怎的?张公公还有事?”高凤问道。

张苑道:“高公公,明说了吧,陛下现在不想什么事都靠沈大人,咱家也不想全靠他,陛下越是宠信谁谁就容易恃宠而骄,居然连陛下都敢威胁!咱都是宫里的老人,道理应该都明白,有些事陛下希望咱能分忧,你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就是不忠不孝。”

张永在一旁不屑地道:“问题居然上升到不忠不孝的高度了?”

高凤苦笑道:“咱都少说两句,这不……谁有主意的,赶紧跟张公公提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张永骄傲地道:“既然张公公问了,那咱家便说两句。沈大人调陆侍郎领兵,便说明他对之前陛下任用的人不满,沈大人不亲自领兵,便以陆侍郎为其替身,也便是说陆侍郎的功过跟沈大人休戚相关,陛下现在要调江彬等人统率的西北人马配合陆侍郎进兵,但陆侍郎以两千人马便能击退叛军数万人马……证明叛军的确是一群草寇……”

当张永谈及正事,头头是道,尽管他所说的很多流于表面,却可做到有理有据。

“……若想平叛,又要让姓江的寸功不得,就该建议陛下各路人马皆归陆侍郎统调,再暗中跟陆侍郎交待,算计姓江的一把……”

当张永说完,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连张苑都不说话了。

虽然都知道是这么个理,但都觉得张永把话说得太过直白,若是传到皇帝耳中,张永一定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可是你说的,咱家便按照你说的办。”张苑不想惹一身骚上身,语气带着嘲弄,似乎等着看张永的好戏。

张永则显得无所谓:“便是咱家所言,那又如何?不过咱家要提醒张公公一句,在军事上不问沈大人的结果,就是事后被沈大人记恨,那时候可别怪咱家没提醒过你。”

张苑笑道:“这些不需你张某人担心。”

言罢,张苑带着志得意满往乾清宫而去。

张苑走后,高凤和李兴明显松了口气,高凤道:“你又何必跟他置气?他就是想难为咱,让咱没好日子过。”

张永不耐烦地道:“与其在京受气,不如在外监军,咱家非要吃他的闲气不可?”

李兴问道:“张公公这是准备出外监军?以您这身份,怕是只有沈大人出兵时,才能劳动您吧?”

张永道:“谁出兵不一样?咱家便主动跟陛下请调,大不了去给陆侍郎当监军太监,为国效命难道还要分给谁效命?但若是沈大人出兵,那自然更好了,军功唾手可得,咱家还求之不得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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