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本心幻象

李淼终于知道了这伙太监的「官方称呼」,不再需要「刘瑾那伙人」那般拐弯抹角的喊了。

他看着封面上那四个字,无奈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世界线收束吗?」

「本来觉得大朔已经跟前世的大明截然不同,尤其是皇帝本人都被锦衣卫握在了手里,这东厂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才对。难道做锦衣卫,就非得跟东厂做过一场才行?」

「难不成是我之前总喜欢说『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结果蝴蝶效应,把这东厂给催生出来了—那西厂呢,厂花呢,会不会也搞出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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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东厂不敢管的事我管——若是我干废了东厂,那—我才是厂花?瀛洲那帮人相貌跟我一样,连风里刀都是现成的!还不少!」

「不行,这些事儿怕不是要用什么量子力学才解释得通,日后若是江湖上出现什么龙门客栈,我就直接用火炮轰了,绝不亲自过去宰人。」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暗自腹诽。

就听得皇帝继续说道。

「刘瑾此人,对朕极为忠诚。」

「呵。」

李淼冷笑一声:

「做皇帝的都这么想。」

皇帝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一样—至少在朕的记忆中是这样。」

「好好好。」

李淼敷衍了一句,把那沓文书扔在桌上。

「还有其他的吗,比如他们的布置、之前在哪插了钉子,或者有哪些文官可能跟他们勾结之类的?」

朱载接下了话头。

「这些陛下都还记得,我也派人去查过了,刘瑾应该是知道陛下状态有异,所以放弃了之前所有的布置。」

「不如说有南京运来的财物,他们根本无需冒险去动用之前的布置,更不用说以陛下对文官的掌握,他们的弱点、心性、把柄,刘瑾都了如指掌,想去勾结谁都可以,根本无从查起。」

李淼皱了皱眉。

「所以还是两眼一抹黑。」

朱载和皇帝整齐地点了点头。

李淼捻着手指思索了片刻,再次看向皇帝。

「你武功如何,还剩下几成?」

若是按苗王的正牌蛊虫来算,皇帝只是心性被改变、记忆都还在的话,武功应该不会退步,还能将心性上的缺点补上。

但眼下籍天蕊给的蛊虫显然是「枪版」,且不说还记不记得招式,单论境界或许也会被影响。

果然,皇帝沉声说道。

「约摸,六七成。」

「四路合一的境界还在,但招式都忘了个干净,寂照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李淼皱眉,擡手一招。

「把寂照幻象使出来看看,本心的那种。」

皇帝从善如流,就要催动。

却不想一旁的朱载面色陡变,忽然擡手就要制止:「不是等会儿一一雾时间,天地变换。

李淼眼前一花,四面的景色就变了个模样。待到看清了周遭的一切,他却是眉头一皱他正站在一处大殿之中,殿内金砖铺地,明间设宝座,宝象、角端、仙鹤、香亭。日光照映在四周跪伏在地上的衣冠禽兽身上,反射出青紫之色。

「建文帝?」

李淼疑惑道。

他如何看不出这里乃是太和殿。可皇帝这本心的寂照幻象,怎么变得跟建文帝一模一样了?

「不对,还是有区别。」

李淼回头看向殿外。

殿外并不是广阔的青石地面,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农田,其上错落着几间农舍,正冒看袅袅炊烟,鸡犬之声隐隐传来。

李淼看向脚下,从四周跪伏着的人影身上,正缓缓流淌出清澈的水流,汇聚之后流淌向殿外,灌入外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农田之中。

「哦。」

李淼恍然大悟。

现在的皇帝,心性已经被改变了。

与其说这是皇帝本人的寂照,不如说这是朱载的寂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倒是没想到,还真的造了个有道明君出来。」李淼嘴角勾起,转身看向大殿中央、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

这一看,他却是陡然一愣。

皇帝本人倒没什么可说的,外貌与现实中一样,只从身上流出一条小溪,沿着地面流向殿外农田。

但李淼看向皇帝身侧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在皇帝身后的护卫,一持金瓜、一持斧,身着金甲,端的是威风凛凛。

一个站在龙椅一侧,身穿赤色织金袍,饰以四爪蟒纹,交领宽袖,腰束玉革带,佩蔽膝,头戴远游冠配云龙纹绶带,足证皂靴。紧贴着龙椅,负手看向下方的臣子。

李淼知道,这是储君,也就是太子的朝服。

但·李淼怎么看着这三个人,越看越是眼熟呢?

就跟照镜子一样!

这三个人都是自己吧!

两个护卫,一个临朝听政的太子,都是李淼的模样!

「陛下,怎么回事儿这是?」

李淼对着龙椅上的皇帝问道。

皇帝一抖袍袖,双手一摊,没有说话。

意思是「如你所见」。

李淼沉默了半响,笑着摇了摇头。

「怪不得朱翊镜那小子急成这样————算了,把幻象散了吧。」

皇帝一挥手,李淼就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他却没有急着说话,只虚着眼看向朱载。

「咳,指挥使—」

朱载却是转过了半个身子,只一口一口地喝茶,看都不看李淼一眼。

「那幻象是怎么回事儿?」

朱载跟没听见一样,嘬着茶杯。

「我可不姓朱,你朱家天下不要啦?」

朱载啪一下把茶杯扔了过来。

「幻象不能当真—·幻象!寂照的事儿,能算真的么!」

李淼一伸手把茶杯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得得得,不提这事儿,不提了行吧———你这老头儿。」」

朱载这才双手往胸前一插,转过脸去不看李淼。

屋内就一时安静了下来。

半响,李淼忽然说道。

「陛下,虽然没有记忆,但寂照你还是能照常催动的对吧?

皇帝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

李淼笑道。

「之前你用那些狗屁供奉和阴瑞华练手,我怎么也比他们强得多我来陪你练,半个月,你能恢复到几成?」

皇帝沉吟片刻:「八成有余。」

「够了!」

李淼笑道。

「之前觉得你会留有记忆,还不敢放开你。现在既然已经确认了你的本心,我就可以放心了。」

「半个月!」

李淼竖起一根手指。

「半个月的时间!」

「两个圆满的四路合一!」

「管他们想做什么、有什么盘算!」

「两个四路合一,压死他们!」

第390章 欠揍

李淼说完之后,皇帝面色一喜。

但朱载却是没有表现出喜色,只不动声色地朝李淼投来一道目光。

「真要用他吗?」

「没办法的事。」

目光一触即收,两人瞬息间就完成了交流。

有些话,是不能让皇帝听见的。

李淼虽然说的痛快,但其实是被形势逼到了眼前的无奈之举。若皇帝那么好用,之前半年朱载早就用了,哪还需要李淼从南京赶回顺天?

有一个人不死,李淼就永远无法对皇帝放心。

籍天蕊。

在南京时,那几个黑衣太监对皇陵之战的细节,可是了如指掌。甚至还刻意去防了李淼借着杀人临阵突破。可知道皇陵之战细节的人,只有三人而已。而皇帝和李淼又不可能对旁人提起此事。

那他们的消息来源就只有一处了。

籍天蕊。

销声匿迹了将近一年,这位明教妖女再度从幕后隐约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是李淼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小心来应对的对手,仅从武力来说,她一个人就可以兑掉李淼,更不用说还有至今都尚未现身的安期生。胜负的天平已经朝着对面倾斜。

所以,哪怕冒着风险,李淼也不得不主动帮助皇帝重修武功,才能堪堪将双方之间的天人武力拉回平衡状态。

这也是李淼没有提过将玄览功法交给皇帝来修的原因。若皇帝达成五路合一的境界,

就是李淼也难以控制他。若籍天蕊在皇帝身上留下了手段,到时皇帝倒戈一击,李淼未必能扛得住。

且说回眼下。

朱载确认了李淼的意思,心底暗叹一声,收回了目光,只默默地饮茶。

三人沉默着对坐了片刻,朱载便起身离开,去做些布置,留下李淼为皇帝重修武功可随着朱载离开,屋内的气氛就更加尴尬了起来。

皇帝目光躲闪,不时扫过李淼又移开,张口想说话,又把话咽回去。

有些事情,朱载和李淼都习惯了,所以不觉的有什么。但朱载对李淼的感情,可不是一句「亲如父子」能概括的。

那寂照幻象可不是假的。

也就是说,朱载这位把朱家天下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要的人,从本心上是真的想把天下传给李淼的。

单就这一点,朱翊镜都未必赶得上。

皇帝又失了忆,也就是说他现在心里空荡荡的,全部都被朱载的感情填满了,根本没有什么理智、面子之类的因素影响。

你就知道现在皇帝看李淼是个什么感受了。

屋内尴尬的氛围持续了约摸盏茶时间,李淼才叹了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对皇帝说道。

「别套近乎,别说不该说的,不如说我不让你说话,你就别开口。」

皇帝还真就闭上了嘴,猛点头。

「什么破事儿—算了。」

李淼摇了摇头,擡手一招。

「来吧,开练。」

皇帝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天地变换,李淼再度来到了大殿之中。

他缓缓了几步,视线左右巡,最后落在皇帝身侧那几个自己身上。

「说起来,之前咱们在皇陵打架的时候,那幻境之中的髅是可以牵扯对手动作的。

你现在这个幻境是怎么个章程?」

皇帝还是没有说话,擡手一招。

身后,那两个金盔金甲的护卫,眼神便忽然灵动了起来,将手中的兵器交给单手,另一只手按在肩上,缓缓晃了晃脖子。

李淼眼角跳了跳。

而等到那两个金甲护卫脸上露出李淼招牌式的、挣微笑的时候,李淼更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妈的—我有这么装么?」

刷!

就在李淼手掌尚盖在脸上的时候,只是一瞬!两个金甲护卫就出现在李淼面前,带着狞笑意的、与李淼一般无二的两张脸,兵器带起凄厉风声,砸向李淼头顶!

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轰!

两声巨响交叠在一处,李淼将两颗头颅砸入地面!

「还笑!还笑!」

「笑你们妈呢!」

轰轰轰轰轰地面震动,李淼抓着两颗头颅一路冲向龙椅之上的皇帝。

在双方距离只差一丈之时,一道身影拦在了李淼面前。

赤色织金袍,云龙纹绶带。

正是幻象之中,站在龙椅旁的太子。

只是与两个金甲护卫的龙精虎猛不同,这位太子肩膀是垮的、腰背是松的、脸是没精打采的,浑身上下就透出一个意思一一死猪不怕开水烫。

李淼看着那张戏谑中带着惫懒、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

「真他妈欠揍。」

朱载喊来几个太监,交代了几句。

皇陵之事后,顺天府之内的宦官已经被清洗了一遍,现在留下来的都知道宫内眼下是谁说了算,所以他也指使得动这些太监。

李淼和皇帝都在这里,安全上倒是不必担心。所以朱载也就交代了一些「无事不得入内」、「准备一日三餐」之类的话,就迈步朝着文渊阁方向返回。

回程路上,朱载眉头紧锁,

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是李淼估计的对方最晚动手的时间。

相比李淼,其实朱载肩上的担子更重。

他要将对方动手的时间,尽量拖延到这个「最晚」,并将能够动员起来的一切筹码都安放下去,直到半月之后的决胜时刻到来。

一边思索看,朱载到了文渊阁。

迈步进到一楼,外间的书吏们隐晦地露出了带着些许敌意的表情,只是不如对着安梓扬时那般明显。

朱载也习惯了这一点,迈步上了二楼。

朱翊镜仍旧跪在门外,姿势与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仿佛一尊石像一般。

而在外间的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安梓扬、梅青禾。

孝陵卫指挥使朱守静。

阮梅、洪仇。

柳白云、邓柏轩、周樱雪、章静枫、高菱。

以及锦衣卫中,朱载这数十年来攒下的亲信。

除了被李淼分派出去的王海、小四、郑怡等人,锦衣卫中的实权人物,已经到齐。

朱载扫视一圈,先是挥了挥手,让安梓扬带着朱翊镜离开,顺便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刘瑾留下什么手段。

随后,他走入内间。

待到所有人都进来、屏气凝神等着他的号令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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