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侠客行(3)

“张三……张三爷去了济阳王五家?”

濮阳城西面二十里的卫南县境内,一处规制跟离狐那边差不多,但却冒雨土木作业的庄子里,徐世英略显诧异的放下了手中书信,然后就在略显陈旧的堂中严肃来问。

“是。”

淮右盟护法马胜浑身湿漉漉的,却只拱着手认真来答。“我们父女是在外黄-济阳之间的路上赶巧遇到了张三爷和其他两位爷的,在一个废弃的黑帝观里说了几句话,王五郎便冒雨过去,直接把人接走了。”

“其他二人应该是伏龙卫中的通臂大圣王振和小周公子……都是奇经高手。”徐世英喟然一叹,却又转身将书信引燃,然后拎着带火的书信来问。“不过,暂且不说这个,你们二位可知道这信中写的是什么吗?”

马胜当即摇头,便是马平儿也晓得利害,立即摇头。

“那你家盟主有什么言语说法吗?”徐大郎继续来问。

“说是……说是寻徐公子你帮忙来找张三爷,请徐公子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务必不能让张三爷在济水这边出了岔子。”马胜犹豫了一下,不尴不尬的应了声。

“是这个意思。”徐世英也从容点头。“那你觉得张三爷去了王五郎那里,还用担心这件事吗?”

马胜当即一揖到底,头都不抬便应声而对:“我家盟主让我来送信,便是送信,别的不敢答。”

徐世英摇摇头,复又失笑:“如此说来,我要是问你那日你父女可曾得了张三爷什么言语,你也是不敢答的了?”

“这是自然。”马胜言辞诚切。“张三爷是我家盟主至亲兄弟一般的人物,他说什么话,便是些家常琐碎,可不经首肯,我们又如何敢外传呢?还请徐公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小的。”

“不为难……不为难。”徐世英叹了口气。“都是小的,谁为难谁啊?道路辛苦,卫南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地方大,贤父女一路辛苦,且安心住下,口信我会即刻遣人往淮右盟里送……但具体回信,得等张三爷的事情妥当了,再与你家盟主修书,着你们贤父女送去。”

马胜自然无话可说,马平儿似乎有话可说,但也只能无话可说。

须臾,这对信使离开,徐大郎坐在堂上不动,沉思良久,直到外面雨水渐大,庄客呼喊众人放弃作业回来避雨,方才惊醒,却又站起身来,离开大堂,打着伞转入庄内一处偏院,敲动了一处门环。

门内应声,入得其中,正见李枢一人,坐在廊下读书观雨,遥遥抬手。

徐大郎上前,从容陪坐廊下,便将张行踪迹告知了对方。

“徐大郎准备如何?”

李枢听完,面色不改,只是反问。

“不是我准备如何,而是这位张三爷准备如何?”徐大郎坦诚以告。“他沽水畔做下那些事情,一时好大的名头,更要命的是三征东夷败了以后,河北、东境遍地是烟尘,尤其是东境,造反的义军太多,官府的人都只能缩在城里,几乎各郡都在人心浮动……这个时候他张三爷来到济阳,与王五郎聚在一起,一个有名,一个有实,若说不做出点事来,反而觉得不对。”

李枢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徐大郎是不想造反的了?”

徐世英犹豫了一下,但依旧坦诚:“不是不想,就大魏朝廷干的这些事情,东境、河北的百姓哪个不咬牙切齿?我难道例外?可是我家家大业大,如何敢轻易做事?而且,不是李公你之前说的吗?圣人去了东南,皇叔留在东都,大魏固然失了对河北、东境的控制,却也从另一面稳固了一时的局势,此时出头,要被一棒子打死的。”

“是我说的。”李枢依旧微笑。“所以徐大郎的意思是,你自家不想去造反,但若是人家张三爷就在隔壁济阳拉杆子,你徐家身为周边最大的一户人家,又曾蒙张三爷活命的恩德,反而不得不去反,因此为难,是这个意思吗?”

徐世英没有吭声,只是望着院中雨幕发呆。

“那我问你。”李枢继续笑问道。“那位张三爷委实会去造反吗?”

“应该会吧。”徐世英叹气道。“他眼下的本钱就是他的‘好大名头’,名头这个东西,自然是顶厉害的东西,正盛大的时候,比金银珠宝、酒肉财帛都要吸引人,甚至能引到真好汉、真英雄为之肝脑涂地,但名头也有个毛病,便是不能长久,时间一长,便要大打折扣……我若是他,自然要趁着自家名头最旺的时候,把这些名头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不造反,怎么换?”

“或许吧。”李枢若有所思。“所以呢?张三郎反了,你到底反不反?”

“必须得去呼应。”徐世英咬牙道。“我便是再家大业大,可家业怎么来的?生意怎么维系的?不都是本地百姓撑着,江湖豪杰往来帮着吗?本地百姓恨朝廷入骨,江湖豪杰人人皆以反魏为理所当然,其他人都反,我若是不反,徐家也撑不住……这种事情上面,我恰恰没有首鼠两端的姿态……与之相比,张三爷有什么恩义于我家,反倒是细枝末节了。”

李枢终于肃然颔首:“那徐大郎找我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既然有些事情不能躲闪,那便该主动迎上去。”徐大郎终于吐露来意。“不必做这种小家子气……而且,我也想请李公随我一起走一趟济阳,若真要反,李公的出身正是最好的首席。”

李枢在原地玩味片刻,倒是似笑非笑起来:“正好,我也想去见识一下东境豪杰,就劳烦徐大郎带我走一遭了。”

徐世英好像没看到对方的表情,当即起身拱手:“既如此,李公且稍作整理,我去联络一下近来在周边活动的豪杰,无论如何也要给李公壮壮排场……咱们明日就启程。”

李枢只是点头。

就这样,徐大郎革命觉悟高深,尚未见到张行,只是听说讯息,便已经决定要去聚义,去推翻暴魏了。

然而,他似乎也小觑了其他人的革命热情。

去濮阳城找濮阳县尉之子牛达的人回来说,牛公子昨日便主动南下了,据说是要去找王五郎耍子。

转过身来,东南面济阴郡郡城内最大帮会首领,本地黑道首屈一指的豪杰单通海,居然也已经带着东面的三个好汉独自去了……这个时候,徐世英不过联络到大河上做生意的鲁氏兄弟,正好来河这边送货的河北豪杰郭敬恪等区区四五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

徐大郎这厮心知肚明,事情到了眼下,不管是张三郎根本不给自己帖子,还是要等到帖子到了再出发,都会极为被动,便咬起牙关,再夹上马氏父女,匆匆带着这帮子人一起往王五郎庄上而来。

走到路上,雨水渐少,果然迎面遇到来送帖子的王氏庄客,便干脆也将来人夹住,继续往济阳王氏庄子上而来。

隔了一日,待到王氏庄前,早已经放晴,四下无云,清廓万里,果然已经旗帜招展,足足十七八位英豪都已经汇集过来,放眼望去,俱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一方豪雄……至于豪雄更下面的人物,虽然心知肚明,不大可能上台面,也都忍不住面前涌。

徐大郎暗叫万幸,翻身下马,几乎三步一拱手,五步一引荐,尚未到庄内,迎面便有本地主人王五郎带着一群人簇拥着那才二十六七却名头好大的张三郎出来。

徐世英不敢怠慢,匆匆上前下拜:

“三哥!闻得你在沽水做得好大事,便一直焦心,前两日知道你被王五郎这厮截住,我还不信,今日相见,莫不是在梦中?!”

一拜之后,其人复又转身招呼:“诸位兄弟,你们已经见过李公了,而身前这位,便是张三郎,随我一起见过。”

张行只是含笑,乃是根本不管这厮做什么幺蛾子,先笑骂了对方一声,然后越众过去,朝李枢从容一礼,便搭起李枢的肩膀,与对方一起居上,这才受了那些豪杰一喏。

倒是让徐大郎尴尬一时。

然后,自有王五郎摆起主人翁姿态,邀请大家入内,然接着就在庄内堂外各种寒暄、问礼、攀扯,而徐大郎、单大郎两位本地黑白大豪,也忙不迭的指三道四,说五喝六,暗暗拉起山头。

而当此之时,张行把着李枢臂膀入内,却趁势低声说了几句话来……在外人看来,宛如寻常叙旧寒暄。

“李兄,徐大郎豪强性情难改,存心不良。”张行正色低声以对。“但他此举,未免小觑了天下人……我既决心反魏,如何不懂得计量天时,强要拉人下水?又如何会不懂的团结一致,才能成事?”

李枢面色如常,却根本不提徐大郎,只是寻常来问:“张三郎此番在王家庄子里喊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行毫不犹豫,只将自己的方略说出来。

“如此说,此番是要立个义气?把大家伙尽量拢起来?”李枢面色终于一亮。“既然此时出头的椽子先烂,不如潜心罗网,聚沙成塔?”

“然也。”张行坦诚以对。“但我觉得拢这个字不好,应该是组织起来,因为要尽量定下方略和规矩,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我们要反魏,我们要安天下,我们是一伙子人;只说义气,其实流于俗气与个人,也不对,咱们立的应该是道,是安天下的大道,只不过他们是江湖人,说道他们未必懂,所以要取一个中间的,说是聚个大义,定下统序和规矩……”

“好!”李枢当即首肯。

“除此之外。”张三郎继续言道。“咱们两个人一定要把事情扯开,不能由着这些子人肆无忌惮,乱拉山头……山头肯定有,但咱们这些个做首的,却一定要不留破绽。”

李枢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张三郎何意?”

“徐大郎自家拉山头,试图分庭抗礼,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地域、行当、黑白分明,天然而然,不能指望着他们几个不搞这些,但是,徐大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小看了李公和我,只把我们也跟他们想成一般模样,然后托着李公来分我的势。”张行拉着对方手,言语清晰无误。“因为咱们是要反魏的,而反魏之艰难,咱们都是经历过的,大魏有多强,咱们也都一清二楚,而且到了眼下,若大魏不倒,则你我二人始终难有出头之人……敢问,咱们二人,如何会在决心做事之初,为了一个还没有什么结果的首位坏了大事呢?”

李枢终于长叹一声:“不错,徐大郎与我说,你如今只有名头,会想着匆匆将名头变成实物,所以让我来分你的势……但他有两点可笑之处……一来,我是不是也只有名头?二来,时乎时乎,日新月异,这才哪到哪,将来的大局跟眼下又能有多少牵扯,他自没有长远眼光,却小看了你我的志气与决心。”

张行缓缓点头,晓得对方已经是同意了。

而李枢也继续来问:“不过,张三郎可有具体的妥当说法?”

“我有个方略,那边有位魏道士,年长而有谋,但性情激烈,又是河北来的,无根无基,待会入内,咱们只请他来做首位,然后李公居次,我愿退居其三……这是我的让步和诚意……但我首倡的功劳、我出的主意,今日的事情要由我来说,我来做才行……而往后,徐大郎那边带来的,也只算李公你的根本,我绝不越过你与徐大郎直接指派如何?反之王五郎这里,以及我的首尾,也请李公不要越俎代庖……至于大事,咱们便讲些规矩,将咱二人外加徐王单这样的大首领们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张行一句一顿,将腹稿说来。“至于以后新入伙的谁是大首领,也该这般讨论商议,公平处置。”

“好。”李枢思索片刻,立即应声。“张三郎定的公平,我无话可说……往后几年,咱们便是一起做大事的兄弟了。”

“我更喜欢同志二字,秉同志向嘛,宛若同列同事。”张行依然来笑。“但若是这般说,他们未必听得惯,便兄弟相称,让他们喊我们李二哥张三哥,当然,还有魏大哥,也都无妨的。”

“好!好!好!”李枢连连点头。

且说,这些话看起来絮叨,其实不过是在院中角落里的片刻功夫罢了,与其他人的寒暄姿态无二,唯独他们二人必然是此地焦点,所以一直被人侧眼来看。

而话到此处,那徐大郎更是早已经迫不及待走过来询问:“李公和张三哥说的什么?这般亲切?”

此言一出,周围人也都纷纷侧目,并竖耳来听。

“我在感慨。”李枢撒开手,长叹一声,捻须坦诚以对。“每次与张三郎相见,都觉得之前是小觑了他……这是个做大事的人,屠龙之能,绝非虚妄。”

徐大郎也随之搓掌:“谁说不是呢?而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当得起屠龙刀的说法?”

“咱们入内列座吧!”院中明显与徐大郎、王五郎分庭抗礼的单大郎见状忍不住插嘴。“进堂说话!进堂说话!”

李张二人对视一眼,相互谦让了一下,就在捻着胡子、换了一身新衣服的魏道士若有所思的目光下,齐齐步入堂中。

入得堂内,眼看着首位居高临下,摆在正中,王叔勇便先心里一慌。

不过,其人到底还是有几分担待的,知晓自己既然承了这主场的优势,就该咬紧牙关,把事情定下来。

一念至此,这王五郎只长呼吸了一口气,便转身用鹰目一扫,昂然出声:

“诸位,诸位,凡事要有体统,江湖之上,也要讲个规矩,今日列座,我有话说……”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而所有人目光闪烁,却多只在李张二人身上打转,然后就是徐、王、单三位大豪。

而王叔勇说到此处,稍微一顿,也将目光牢牢定在张行身上,然后伸手示意:

“张三哥,你沽水为天下除害,海内敬仰,虽说年岁不是最高,却足可当此首位,还请上座。”

张行含笑上前,直接走到主位跟前,然后猛地驻足回头……徐大郎早早去看李枢,等到此时,本能又去看单通海……他晓得,单通海此人万般都好,就是喜欢计较这些虚名虚位,必然不甘位列王五之下,不过若是单通海只与王五计较,不计较这里,自己也就麻烦了……他是没法给救命恩人张三郎弄说法的。

然而,张行立在上方,看了堂中乌压压一群人,确实早有准备,却又直接走下来,将措手不及的魏玄定给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魏公!魏公!此地你最年长,又智计最高,请你来做首位。”

魏道士自己都懵掉,遑论其他人,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那李枢好贵出身,此时居然也走下来,将魏道士另一只胳膊拽住,诚恳来言:

“魏公,你若不坐这个首位,便是负了今日大义!请你上座!”

魏道士何其聪明的人物,即刻醒悟,却只能苦笑,任由两名负海内之望的反贼将他架了上去,坐到了主位上。

接着,张行再与李枢在首座前相对一拱手:“李公,咱们兄弟齐心,势要做大事的,就不必搞那些小把戏了,省得为天下英雄笑话,你年长居左,我居右……日后,你便是我张三郎的兄长,再不称李公,喊你一声李二哥。”

李枢点了点头,然后二人便直接转身,各自在左右首位上落座。

这一幕太快,其余人全程只是愕然。

接着,坐在右侧首位的张行只是屁股一挨,便复又起身,然后当堂指指点点起来,连续安排不断:

“王五郎,你是本地主人,又是首倡聚义的豪杰,你来我手边坐下;

“单大郎,素来闻你名头,是济阴郡本地的大豪,请你居于李公身侧首位;

“马大哥……你不要推辞,也不要躲闪,你虽只是淮右盟护法,却是替我那兄弟来的,淮右盟上万丁壮,乃江淮第一大帮,便是他不来,按照他的江湖地位以及与我张三郎的关系,也要有他一个椅子,就请你暂替你家盟主坐到王五郎身侧来;

“徐大郎,你也去单大郎身后去坐吧!

“至于其余兄弟,冲着我来的,顺着王五郎来的,吃淮右盟一口饭的,都到右侧来坐;跟着徐大郎、单大郎来的,都去左侧来坐……多了少了,自己做个平衡,使左右位列相等,切莫为了区区座次坏了和气,耽误了大事!”

随着这番言语,王五郎和单大郎早已经纷纷拱手,振奋落座……他们求得不就是这个吗?

便是马胜,先被徐大郎夹住,又被此时张行给指定,也根本没有半点能力,只能心中叹气,面上含笑,老老实实坐了。

倒是徐大郎,心中却早已经醒悟过来——自己真真是小觑了人,只以为李枢必然会主动出来与张行做争端,将事情抑制住,却不想,人家只是门前三言两语便已经妥协成功。

什么叫做大事的人?

自己如何与这两人相争相别?

此时此刻,只恨自己未曾想明白,张行迫不及待要拿名气换成实利,李枢又何尝不是?平白在两面一起失了脸面。

接下来若是商定起兵,自己怕也是真要一心一意做个反贼将军了,只可惜,到时候家业也要散了,父亲那里也难交代。

都怪王五!

当然了,徐大郎心中百般懊丧,却不耽误他面色如常,痛痛快快坐了上去。

接下来,众人各自排位,依次落座。

算了一算,张行带着王振、周行范,合计三人;

王五郎庄子上自带着三个人,乃是魏玄定、张善相、丁盛映……后二者是济水和外黄的帮派首领;

还有独自来投,却算是跟着张行的濮阳牛达,他爹是濮阳县的县尉;

以及因为淮右盟关系,算是张行这边的马胜及其女马平儿。

加一起,大约是十来个人。

而对面那里,李枢以下,徐大郎带着鲁氏兄弟、郭敬恪,单通海也带着梁嘉定、夏侯宁远两个黑道头子,大约七八个人。

至于说其他人,不是没有,但委实没有说法,或者不好算是首领。

除此之外,说句良心话,就算是这十八人都有说法和班底,也都不值一提,因为十八人里面几乎算是各怀鬼胎,有人根本就是充数的,有的人素质恐怕也堪忧……甚至张行心知肚明,这些人里面,到最后必然有反目成仇的,必然有中道崩殂的……但是张行眼见着十八人落座,便是心中对这些一清二楚,也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丝充实感。

无他,再小的组织也是组织,想要以弱胜强,想要对抗大魏这种军国一体的暴力机器,想要安天下,组织的力量不可替代。

其次,这只是因为自己抵达济水上游,遇到了这群素质较高的豪强之后,在极短时间内聚起的本地豪杰,而只要将组织铺开,到时候真正的英雄豪杰就会涌入其中,成为一股真正的强大力量。

总而言之……天地会也好,拜上帝教、太平道也罢,梁山泊也成,迷信、庸俗、良莠不齐,各种各样,但一定要有一个组织。

而今日,便是一个组织的雏形。

“诸位,我其实有些犹豫。”诸人坐定,张行立在堂上,在身后魏道士、身侧李枢以及其他十几人的目视下再度缓缓开口。“要不要今日就列出体统来,要不要今日就扯出一些门道来……因为人还不够,淮右盟的兄弟们没来,更远一点的巨鹿泽豪杰也没来,再远的登州程大郎、河北的雄天王、沂蒙山的知世郎,以及其他各位英雄豪杰,想等,都是可以等到的,尤其是很多人都跟我和李公有切实的过命交情……但都还没来……可在下,已经迫不及待了,而且在下知道,诸位也迫不及待了。因为咱们心里都有一团火,俱在一起,宛若真气呼应,自然成阵……所以,有些事情,现在就要做!有些体统,现在就要立!有些话,现在就要说!”

“张三哥,那就请你把话说出来,要我们如何做?”王五郎得偿所愿,热血沸腾,乃是主动呼应。

张行点点头,却看向了徐世英:“徐大郎,你以为,我们今日该做什么?”

徐世英当即起身,张口欲言,却反而肃然拱手:“都听三位首领的。”

“其实,今日不是要起兵,而是要结义。”张行转过头来,环顾四面。“但不是一般的结义……是要立下目标,定下规矩的结义!”

“敢问是什么目标?”徐世英如蒙大赦,即刻追问。

“剪除暴魏,安定天下!”张行脱口而对。

“敢问是什么规矩?”堂中安静片刻,单通海眼见着其他两人都已经出声,却也是肃然起身拱手。

“这还用说吗?”

张行缓缓以对。“要反魏,可暴魏何其强?我们何其弱?而若要以弱胜强,便要上下一体,团结一致;便要行事仁明,广纳人心;便要指挥分明,如臂使指;便要严守秘密,维护兄弟……至于若有叛徒出卖,坐视不救等等素来已有的规矩,便是寻常山寨都有,何况我们?”

单通海本人若有所思,几名本地帮派首领不免窃窃私语。

而就在这时,一直很和缓的李枢忽然起身,与张行并列,然后全身辉光真气鼓动,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堂,却只是冷冷来问:

“诸位,聚义成塔,剪暴魏以安天下,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议论吗?”

张行见状,也运行起全身寒冰真气,堂中更是一时冷彻入骨:“我与李兄已经说完,便要结义,然后定下规矩和方略,谁人赞同,谁人反对?”

堂中鸦雀无声。

然后一直冷眼旁观的魏玄定忽然起身,就在两人身后大声来说:“我赞同!”

王、徐二人心中猛地一突,抢在王振、周行范这些必然要赞同的人之前昂然应声,也都赞同。

单通海见状,不再犹豫,也立即出声。

这三人与那两人既然都应声,其余人等,甭管心中怎么想,全都一起赞同起来。

待到十八人全部站起,张行还要说话。

却不料,身侧李枢忽然掩面,当场落泪。

就在其他人准备上前劝一劝时,这位关陇门阀出身的反贼,却又猛地撒开手来,单拳紧握,就在堂上面目狰狞,奋力嘶吼起来:

“剪除暴魏!剪除暴魏!剪除暴魏!”

连喊三声,状若疯狂,声音更是随着真气震荡,充斥屋外堂内,上下则全都愕然,继而觉得心中缓缓激荡起来。

片刻后,居然是张行最先醒悟,然后拔出腰中弯刀,高高举起:“有刀者举刀,无刀者举臂……今日十八人一起立誓,当剪除暴魏,以安天下!”

徐世英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取刀举起,转身对下方高呼:“剪除暴魏,以安天下!”

其余人再不敢怠慢,纷纷起身离座,举刀起臂,就在这济阳城外的庄内齐齐呼喊:“剪除暴魏,以安天下!”

凡三遍,誓言乃成。

此时,魏道士捏着自己的新衣服,忽然出言:“既然立了誓,便该有个名头……咱们唤做什么?剪魏帮,还是安天盟?”

这倒是个无所谓的东西了。

张行也好,李枢也罢,便是下面徐、王、单三位大首领,也都没有太大兴趣,只是马胜有些惊惶:“魏公,这名字太显眼了吧?这是怕那位皇叔不在意吗?”

此时,张行刚刚落座归位,闻言反而心中微微一动:

“那叫黜龙帮如何?”

PS:感谢祀虔老爷和月初v老爷的嚯嚯嚯嚯上盟……感谢196老爷的又一盟!给诸位老爷问安了!

诸位书友,五一去哪儿玩啊?

(本章完)

第174章 侠客行(4)

“除龙帮?”

下面的牛达立即表示了一点疑惑。“太俗了吧?还是说张三哥的意思,就是要以俗名稍作遮蔽,好避开那位曹皇叔的眼线?”

“是有这个意思。”张行脱口而对。“但也不是纯俗,而是伪俗……因为不是除,而是黜,罢黜之黜……”

“黜龙又是何意?”

在场的,哪个不懂捧哏。

“黜龙,是说天下纷乱,烟尘四起,大魏势颓难复,故人人争上,逢此天地大变,天地元气充沛,其中强者便是成圣化龙也未必不可……这个时候,我们先定根基,笼络豪杰,铺陈势力,到时候掌握乾坤,便是有真龙之相的人也可一笔黜之……取的是一个居高临下,超凡脱俗,尽在掌握之意。”

张行说的一套一套的,牛达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如马平儿这种更是觉得平生都没有今日的见识多,只是喘着粗气点头而已。

至于说魏道士、李枢、徐大郎等,都是正经的文化人,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强词夺理,甚至觉得有点露骨,便继而猜度,很可能是这位张三爷心里藏着另一个解释,只不愿意当众来说罢了。

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

实际上,早有公门里的传闻私下递出来,说屠龙刀这个绰号,根本就是张三爷自己在靖安台埋得暗线弄起来的,属于自己给自己预备下将来上英才榜或者人榜前列时的名号,原本是为了呼应那位倚天剑的……至于原因嘛,不言自明。

但此时,很多草莽之人以及愚民愚夫听了,都还以为这位黑榜上的张三爷不光是杀了一个南衙相公,甚至还一度尝试刺杀那位圣人呢,属于误打误撞了。

不过,即便如此,李枢等人又何至于在这种破事上跟张行掰扯呢?

它就是叫个斩鸡帮……斩鸡帮当然不行……但只要是别太过分,这种名字上的东西也就随他去了,说不定还要暗笑这位张三郎分不清大小,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感,什么事情都要掺和。

总而言之,在李枢没开口的情况下,黜龙帮的名号算是彻底定了。

而定下此事后,下面几位小头领兴致依旧盎然,上面几位大头领,却也都认真了起来……因为接下来,似乎才是一些要害的东西。

“名字定了,接下来自然是帮内规矩和往后的方略。”张行就在座中诚恳去看魏道士。“大哥,你说从哪个开始议论?”

魏道士瞥了张行一眼,倒也痛快,直接放下捻须的胡子,就在首席中拢手出言:“先从规矩开始议论,具体从人事的规矩开始……老三,座次是你排的,这事还得你来说才干脆。”

张行当即失笑……这魏道士,确实是个顶级的聪明人,好用的很,但反过来说,给这种人以名份,人家未必不能自己趟出一条道,做出一点事情来……但那又何妨呢?

一念至此,张三郎只是看着下方一众人,然后当仁不让的开了口:

“我的意思很简单,龙无头不行。首先,自是魏大哥、李公……李二哥,与我张行三人,受了诸位兄弟的推举,平素做个统帅,发个号施个令,而若是我们三人之间有些差误,自然也是我们三人自己协商。

“不过,也有些别的说法,比如到具体地方、要害事端,乃至于我们黜龙帮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们三人也未必有兄弟们知道的多,主意好,这时候自然就要头领们一起说话……譬如今日,既然是愚兄我跟王五郎攒的局面,我便先说个大约规矩,可兄弟们都在这里,哪里听得不好,都尽管说来,只要大家三个有两个头领都是一般意思,便是我也要听兄弟们的意思,凡事一起商议便是。”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颔首,都说张三哥义气,懂得照顾兄弟。

而李枢和魏道士听到三人负责“平素统帅”,一个知道张行是履行了承诺没做假,一个反而有些触动,就更加无话可说了。

至于说,三个头领里两个都是一个意思,还都反对最上头,在大部分人看来,这就显得多此一举了,因为上上下下的,谁不是一个依附着一个?是你张三郎没有死心塌地的,还是人家徐大郎会不支持李枢?

唯独,若是其中一人真能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头领,那也是真正的独自大龙头了,趁势罢黜了另一个,似乎也顺理成章,倒有点像个暗扣。

故此,一时间,众人皆是面上欢欣鼓舞,心中若有所思。

唯独一个单大郎,明显有些躁动,与他人不符。

张行当然晓得这位济阴黑道大豪的意思,确实朝这个今日第一次见的豪杰微微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便继续言道:

“但是,兄弟们日常要做事,也有自己生意,哪里能聚在一起?便是我们三个,将来帮里铺陈开了,也要四处走动,那平素各自地方上出了事,谁来总揽?所以,也不要遮掩什么,必然要点出一些大头领来的……一则统揽地方生意,二则主导具体专项事宜,三则遇到新人入伙入帮,做大头领还是头领,排在什么位次,总不能好全是我们三人独断,需要有人商议。

“譬如今日聚集的兄弟都是济水周边的豪杰,那济阴郡东边,自然是单大郎做主;西边是王五郎做主;而东郡到黄河那里,肯定是要刚搬过去的徐大郎做主,这便是三位大头领……

“而且,既然是一体一家了,私下的关隘、摩擦就要收起来,一致对外才好。然后挨在一起,若是实在还有了摩擦,或者要一起做什么事,也自然是要大头领们带着来做,先以人少服人多,再以位低服位高才行,否则还排什么座次、列什么头领?

“单大郎、王五郎、徐大郎,你们三个兄弟可愿意认?”

单通海、王叔勇如何不认?

单通海本来就没指望跟上面那两位负天下之望的人相提并论,更晓得魏道士是个把手,自己这分明是明明白白、干干脆脆得到了下面三位大头领的首席,而且这大头领还有参议新人地位的权责,要是不愿意就怪了!

王叔勇更是简单,他辛苦去堵张行是图啥,图的就是从徐大郎头上反过来,如今名正言顺高了那厮半头,心里只觉得舒坦,没别的心思。

至于徐大郎,事到如今,表现的反而最为诚恳,居然是第一个出列,当场对着张行来行礼:“三哥说的妥当,就该这般安排,谁若不服,先从我徐世英身上踏过去!”

张行只是失笑,懒得理会。

且说,这天下帮派多得是,很多东西都是那个样子,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徐世英既然先开口应下,众人便晓得,这便是定了一个大略三层的权力结构了。

最上面,不说有些尴尬的魏道士,还是张李两位负天下之望的反贼拿了左右两个龙头。

下面则是大头领和头领的分层。

而眼下,只有三位大头领,正是单、王、徐三人。

这三人,也的的确确是济水上游的三位大豪,真要是造反,肯定还是这三人出钱出力,其他头领的人力物力,委实难与这三人相提并论,张行和李枢看起来好像纳头便拜的,但诚如徐大郎之前私下吐槽,只有个名头,实际上屁都没半个的。

就这样,黜龙帮基本的权力架构大约摆了出来,并没有太出乎大家意料,唯一的缺点是,可能因为两位龙头有名无实,那为了拉起场子来,不得不向最具实力的大头领们以及寻常头领们让渡了很多权力,跟其他帮会里帮主一人独断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下来,自然又补充了许多其他规矩……都是如何传递信息,如何立暗号,如何惩治叛徒……这些规矩都是现成的,张行和李枢反而不大吭声,最多是听到一些话有些过于草莽粗鄙,忍不住稍作问询,确定是一些稀里糊涂的玩意后稍作改良,但骨子里上还是江湖上那一套。

不过,议定这些之后,一个敏感的话题还是不得不被魏道士给摆在了明面。

“其实,刚刚已经说了,接下来的大事,无外乎是聚拢豪杰,铺陈事业。”魏道士精神也渐渐焕发起来。“那有些豪杰,尤其是十之八九要答应入伙,或者一定该去请的豪杰,便也该趁此机会正经议论一番,要不要给大头领的位子,以及具体排在何处?这其实也是人事,非左右两位兄弟和诸位头领当面议定不可的。”

这倒是无话可说。

而张行依旧是毫不退让,只瞥了一眼马氏父女,便抬手一指:“淮右盟杜破阵,我生死至交的兄弟,当得起大首领吧?淮右盟的几个帮主,当得起一个寻常头领吧?”

众人纷纷颔首,单大郎更是起身让贤,表示杜破阵杜盟主要来,必然要居于他之上的……其他人更不必说,瞬间十八人便同意了十六个人,认定了杜破阵和他的亲密副手辅伯石一定是黜龙帮的大头领,而且杜破阵一定是头一位的大头领。

丝毫不顾人家淮右盟一家的地盘、实力和产业,早已经是什么黜龙帮草台班子的好几倍了。

这种情况下,被夹住的马氏父女也只能不吭声。

接着,李枢也毫不客气的点了紫面天王雄伯南的名字,上下也都无话可说……而单大郎这一次虽然稍有迟疑,但还是主动又让了一次位……没办法,紫面天王不光是跟李枢、张行都有交情,还是老牌凝丹,修为、声望摆在那里,交游也广阔,不得不服的。

尤其是此间众人。

李枢刚刚露了一手,不确定是不是凝丹或成丹,张行只能猜度是任督二脉俱通,凝丹在望……其余人等,只有一个单大郎隐隐在凝丹的关节上,剩下如王叔勇、徐世英、王振、周行范、牛达都只是奇经修为,委实需要雄伯南来充实高端战力。

再往下走,说到如何去联络登州名声好大、据说已经是凝丹修为的程大郎,说到了东郡兄长当法曹、弟弟做道上生意的翟氏兄弟,说到了巨野泽里的一堆溃兵首领,说到了沂蒙山的知世郎王厚,说到了红山贼大刀王虎臣,说到了河间的郝义德,说到了太原的十三堡联席大首领破浪刀洪长涯,说到了高鸡泊的窦立德、孙安祖,说到了渤海的高士通、孙宣致,怀戎的东齐国姓二高……单大郎却都没有再让了。

无他,这些人,要么单大郎自诩本领、名望、实力只高不低,要么就是之前说的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那种椽子,要么就是太远没有意义,只是提个名字。

甚至,说到就在黄河对岸的张金秤,张行和李枢反而讨论一致,认为这个人非但不能纳,还要主动驱除,不许他进入黜龙帮的地盘。张三郎甚至提出,要找到机会宰了此人立威……原因再简单不过,此人虽然之前就是清河的豪杰、任脉通了的修为高手,可年初做贼之后,肆无忌惮,杀戮无度,两月前,他更是在河北首开义军屠城之先例。

这种人,莫说张李魏三人不纳,便是黜龙帮此时的根基,也就是一伙子东齐将门之后的济水上游豪强,也都觉得不能接受。

实际上,张行一路行来,放弃了以溃兵逃人为主但却有无数机会的沂蒙山、巨野泽地区,转而选择了在王五郎这里立旗,可不仅仅是担心那两个地方会首先遭到魏军打击,也有那两个地方的纪律水平太烂,首领素质太低的缘故。

相对来说,徐大郎王五郎这些人,虽然也是典型的封建时代反动派了,但也的确在个人素质上,组织能力上,包括眼光格局上,远超那些匪首。

跟这些人说道理、立规矩,总还是能听进去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算是正式了结,接下来自然是传统节目,所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酒肉当然是王五郎家的,他倒是出的痛快。

而酒宴刚一结束,傍晚之前,马胜父女便主动来寻张龙头告辞了,只说明日一早便走,来寻张三哥道别,并做请教。

“那就回去吧。”

张行似乎早有预料,却是直接在自己所居院落中见了对方二人,然后直接指了王振。“让我兄弟明日跟你们一起走……然后他自去芒砀山立业……我就不写信了,省得给你们杜盟主添麻烦,让他记挂心上,送些财货、物资过去。”

马胜是个懂得形势的人,知道自家是因缘际会,碰到了这些奢遮人物和事情,也不知是福是祸,所以凡事只是低首,全无二话。马平儿虽然年轻些,对很多事情都跃跃欲试,可私下对上这些年轻的大豪或者大人物,却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也不多言的,只想着回去后如何与伙伴说今日事,再想着如何能回来参与进去。

“三哥。”倒是王振,虽然早与张行有了说法和约定,此时却也添了几分感慨。“我是个混人,但咱们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请你放心,凡事不给你丢脸……可明日就要分开,此去芒砀山,你可有什么言语叮嘱?”

张行看了马胜父女一眼,倒是显得坦荡:“其实就是之前那些言语,淮右盟当然是半个倚仗,但这个帮派的生意太大了,地盘也大,人也多,里面不止是杜破阵,还有许多其他人,这些人有些是军将背景,有些是海商背景,还有些当地的土豪、水匪,如今又都跟靖安台有明面上的往来……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收到淮右盟的联络,心里先提防个三五成!”

王振连忙点头。

而张行复又来看马胜:“马护法,这话也是说给你们父女听的,更是说给杜兄来听的……你们也要小心淮右盟,便是杜兄也要小心淮右盟,除非他能全盘控制局面。”

马胜这一次没有敷衍和躲闪,而是认真应声。

送走了马胜父女,张行又在院中坐了一会,果然,徐大郎又在天黑前主动来寻。

“让张三哥见笑了。”徐世英一见面便尴尬拱手。

“不曾见笑。”张行叹了口气,却居然不让做。“这个世道,谁也别为难谁……我那兄弟给你信里写的什么?”

“两件事。”徐世英也不坐下,只是拱手汇报,真真宛若下属,与之前两次相见态度截然不同。“一个是他写信时不晓得三哥位置,让我万一撞上后,务必劝三哥小心为上,不要触了曹皇叔的眉头……但此事不说也罢;另一件事,其实是生意上的摩擦……”

“怎么讲?”

“三征东夷开始时,便是沿着大河进军,所以如今大河周边全是盗匪,东郡这边也不例外,而这些盗匪为求生路,不是来抢地方上的庄子,便是去涣水去抢南方的转运物资……杜盟主觉得,是我们这些济水上游的坐地庄圩,专门撺掇的那些盗匪,让他们去抢涣水和梁郡运河的物资,给他们惹麻烦……”徐世英小心叙述。

“两个问题。”张行沉默片刻,就在院中夕阳下认真反问。“第一,这事你跟李公……李二爷说了吗?第二,你到底有没有撺掇过那些盗匪?”

“已经跟李公说了,他说此事干系到杜盟主,所以专门让我来找三哥你。”徐世英有一说一。“至于那些盗匪,我委实没有撺掇他们,我都不认识他们……但也不敢瞒着张三哥……当日三哥来做通知,我为了躲避靖安台的人,没有南下,反而向西来到东郡大军刚刚进行之地的废弃庄子落脚,也是有缘故和想法,所以,便是没有撺掇,实际上也有将那些人往西面、南面赶的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张行叹了口气。“那我也明白来说……第一,内外亲疏摆在这里,黜龙帮的根基为上,你不要顾忌我,放手施为就是;第二,我本人终究与杜盟主有些关系,留在这里迟早给此事添麻烦,所以干脆也就明日动身,立即去河北为咱们黜龙帮做些事情来,等我走了你再施展本事……如何?”

徐世英连连点头,却只是不动身。

“什么?”张行诧异来问。

徐世英犹豫了以下,压低声音来对:“我其实有个主意,但需要张三哥你和李二哥一起点头,我还没跟李二哥说,也没跟其他人说……”

张行盯着对方一声不吭。

“能不能去联络官府,装作为大魏剿匪的模样,去剿灭这些盗匪?顺便从大魏朝廷那里骗些军械?”徐世英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方略。“这个时候,朝廷也会稍微放开局面,许地方豪杰为朝廷效力吧?只是,此事太过于敏感,我之前在聚义堂上论事中不好说起。”

“你可以打着我的名号去跟李二哥说这个计策。”张行眼睛盯着对方,嘴上说出了对方想听的话,但心中却叹了口气。

徐大郎此人格局之弱小与天赋之强悍,委实对比强烈……这到底是条真龙,还是个贼性不改的货色?

徐大郎只是振奋起来。

翌日,刚刚成立的黜龙帮便开始了忙碌,徐世英去西面处置盗匪事宜;单通海派遣了梁嘉定往巨野泽卧底,同时向东联络;王振随马氏父女南下;王五郎开始居中四下联络邀请周边豪杰;而张行则与魏道士、李枢、周行范、牛达、鲁氏兄弟、郭敬恪一起北上,并于四日后渡过了大河。

过了河,李枢、魏道士分别尝试去联络河北的名门世族,这是人家天然的人脉,争不得。至于张行,却和小周一起顺流而下,去往河口方向了——彼处,有一个据说正在枯等东都回信的正五品官员。

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使者能不能顺利抵达东都,说不定东都都已经忘了这还有个人呢。

反正挺倒霉的。

PS:大家晚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