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见面

四月底时,天气渐渐转热。

邵勋已经回来半个多月了,一直在宫中休养生息,顺便督促孩儿们习文练武。

这一日,他正在天渊池的游船上钓鱼,中常侍侯三来报:沈氏祖孙来了。

裴灵雁面色不动,在氤氲水汽中挑着茶沫。

听到消息后,七女儿绵娘从裴氏身后冒出头,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云雀一般,走到邵勋身侧,低声道:“阿爷!阿爷!不要赶我走好吗?我躲起来就行。”

邵勋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道:“好,就依你。”

绵娘抿嘴一笑,然后怯生生地看向母亲。

裴氏仿佛感受到了女儿的目光一般,微微点头。

绵娘如蒙大赦,笑着去了邻舱。

邵勋则放下钓竿,坐回案前。

裴氏给他倒了一碗茶,轻声道:“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呢?景高也算老人了,他的孙女确实可为良配。你既有意用事于江东,我又怎会不识大体呢?”

“当初娶你,真是对了。”邵勋轻笑道。

“娶?”裴灵雁白了他一眼。

邵勋嘿嘿一笑,道:“在我心里,就是娶了你。”

“我五十了,不再信这些鬼话。”裴灵雁说道。

“当年初见你时才二十多……”邵勋说道,似乎陷入了回忆:“可真美啊。”

裴灵雁已经不吃这一套了,闻言说道:“原来那时候你就心怀不轨了。”

“是啊。”邵勋毫无廉耻地说道:“当初刘洽诬告我阴结少年,你若不放过,我就把你劫走。凭我的本事,投靠刘渊之后,什么平晋王、侍中、镇东将军还不是随便当。届时名正言顺娶你为妻,生下几个孩儿,再去河东看看裴家怎么说。”

“你若投靠刘渊,这个天下会怎样还真不好说,裴家怎样也不好说……”裴灵雁轻叹一声,道:“兴许石勒、王弥、曹嶷、赵固之辈都要被你压得死死的。刘渊死后,刘聪猜忌的就不是石勒,而是你了。便是投靠晋国,也不会得到真正信任,危急之时,没人来救你。”

“但那样就能娶你为妻了,完全值得。”邵勋说道:“若有下辈子,我试一试,但你要记得我啊。”

裴灵雁先被他逗笑了,然后又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先惹她生气,然后又让她心软。

这一辈子,经历过荣华富贵,感受过乱世流离,最终又归于平静。

眼前这个男人控制着一切,没有人能违逆他的意志,他们间的地位早就颠倒了,但男人仍然在意她的感受,并想法子说些拙劣的笑话来哄她开心。

或许,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真的会娶她吧。

裴灵雁拿起一碟点心,放到邵勋面前。

邵勋拿起尝了尝,笑道:“蜂蜜的味道。”

“你的王夫人遣人送来的,东木根山最好的蜂蜜。”裴灵雁淡淡说道。

邵勋凑近了一点,轻笑道:“这里只有我的裴夫人……”

裴灵雁终于拿他没办法了,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邵勋起身离开,踩着踏板去了另一条船,拿起一根新的鱼竿,继续钓起了鱼。

没过多久,沈陵也来了。

邵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在旁边的马扎上。

“景高可知有沈氏族人流配荆州?”邵勋问道。

“听说了。”沈陵说道:“吴兴沈氏拣选了五千精壮增援陶士衡,半途被山遐抽调,后解送至武昌,然战事已经结束,遂调至巴陵郡屯垦。五千沈氏儿郎,却不知几时能回吴兴。”

“若派你南下荆州,可愿?”邵勋问道。

沈陵有些惊讶,道:“臣老矣,恐负陛下重托。”

“乐弘绪早晚要入朝,你可接替其位。”邵勋说道:“当然,此事不急,总得等儿女婚事办完之后再说。”

沈陵无语。

才把孙女带过来给裴贵嫔瞧瞧,就谈起婚嫁之事了,合着天子早就打定主意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陛下可是要招抚沈氏?”沈陵问道。

“江南豪族数十家,多半不能赦免。”邵勋说道:“但若说一家都逃脱不了,却也过了。以朕之能,还是能赦免几家的。沈氏已沦为刑家,无法出仕,只能卖命。既如此,何必再为司马氏守边呢?若能说其来降,将来定然能有个好下场。”

沈陵沉默片刻,说道:“陛下英明。沈氏至此境地,已无由再为司马氏卖命。臣虽已离乡二十余年,但到底出身沈氏,终究不愿看到族人没个下场。陛下宽仁,沈氏上下闻之,不降何待?臣愿居中牵线,说其来降。”

“此事可暗中做,不要急。”邵勋摆了摆手,道:“前番沈氏起兵,便是着急了。现在若举义旗,隔着大江朕也无法接应,定然被诸葛恢发兵剿灭。让他们沉住气即可,慢慢来。”

“是。”沈陵拱了拱手,应道。

“沈氏可有水军之材?”邵勋又问道。

“有。”沈陵回忆了下,道:“江南大族或多或少都有熟习水战之人。昔年东吴征讨四方,经常令各族出动部曲,以为水陆将士。若臣所料不差,此刻屯于巴陵的沈氏私兵中,就有精于水战之辈。”

邵勋一听就来了兴趣,立刻说道:“可少少招诱一批去江陵,朕有大用。”

“遵命。”沈陵应道。

邵勋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高兴。

五千沈氏私兵当然无法整体投降,至少现在不行,但招诱一些人过来却不无可能。

事实上,在诸葛恢眼里,这种事其实很正常:都是被发配过来的人,逃亡很正常啊。

三国之时,因为残酷的内部斗争,东吴将领乃至宗室带兵北窜至魏晋境内投降之事并不鲜见。

“朕欲与荆南通商,届时……”邵勋和沈陵谈了许久,直到侯三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如何?”邵勋也不遮掩了,当面问道。

“裴贵嫔甚是满意,送了沈娘子几件礼物。”侯三答道。

邵勋高兴地看了沈陵一眼,道:“景高,如何?”

“此乃家门幸事。”沈陵能如何,只能笑着应下了。

“卿既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朕让太常、鸿胪联手操办,越快越好。”邵勋笑道。

……

沈氏祖孙很快离开了。

上岸之时,邵勋瞥了一眼,沈家女郎穿着一袭红衣,低着头,脸竟比衣服还红,顿时失笑。

没过多久,绵娘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道:“阿爷!阿爷!别钓鱼了,你快听我说。”

“乖女要说什么?”邵勋将鱼竿放下,笑问道。

“沈小娘子好漂亮啊。说话细声细气,与大家闺秀无异。”绵娘说道。

“人家本来就是大家闺秀。”邵勋无奈道:“你不会觉得吴人都是茹毛饮血之辈吧?沈景高在北地二十余年,才学还是很不错的。”

“啊?哦!”绵娘兴奋之情稍减,但还是很高兴,围着邵勋走来走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三兄还在邺城,阿爷你快让他回来啊。”

说话之时,一会在邵勋左边,一会在后面,一会在右边,没个消停。

邵勋嘴角含笑,继续举着空空如也的鱼竿,听着女儿的“聒噪”,心底反倒颇为宁静。

这就是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意义,他很享受。

绵娘说了许久,见邵勋只顾着钓鱼,兴致也下来了,不再说话,只让宫人端来一张马扎,坐在旁边看着。

“乖女怎么不说话了?”邵勋问道。

“阿爷你是不是要让三兄去江南啊?”绵娘突然问道。

“为何这么说?”邵勋有些惊讶。

“三兄娶了吴女,可不就要去江南了么?”

“没有的事。”邵勋说道,旋又问道:“谁告诉你的?”

“女儿自己猜的。”绵娘眨巴着眼睛,说道。

邵勋唔了一声,说道:“阿爷现在没这想法。你三兄可曾给你写信?”

提起这事,绵娘有些赧然,说道:“写了,可我认不全字,被阿娘骂了。”

邵勋忍不住笑了,道:“以后可要用功。”

这就是儿子和女儿的区别了。

绵娘十一岁,认不全信上的字,邵勋只是鼓励她以后用功。可若是哪个儿子这般,马鞭已经抽上去了,定然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念柳和你说了什么?”邵勋问道。

“三兄说得太多了,我一时想不起来。”绵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记得他见了几个粟特胡商,与他们用粟特语交谈,还在写一本《西域拾遗》,听闻快要完稿了。”

“哦?”邵勋有些惊喜。

三郎念柳会匈奴语、鲜卑语、乌桓语、羯语,后来又学了粟特语,这份劲头让邵勋很是欣赏。

而且,他接触西域胡商的事情邵勋也有所耳闻。

别的不谈,这事就很契合国朝的大政方针,也很合邵勋心意。

联想到硬塞给他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老婆,邵勋微微有些愧疚。

“阿爷,三兄还在桑梓苑聘了一些织女,织了好多漂亮的锦缎,胡商赞不绝口,愿意花高价采买。”绵娘又道:“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看绵娘凝眉苦思那可爱的模样,邵勋忍不住笑了。

“胡商特地从西域带了几件纺羊毛的织机。”绵娘说道:“三兄说中原百姓不太纺羊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得西域织机,互相参详之后,可大加改进,以后便可纺毛布了。”

邵勋愣在了那里,这是真用心了。

绵娘继续说道:“三兄还说若织出上等毛布,就立刻送入京中。阿爷终日征战,时常至苦寒之地,不能没有此物。他还给大兄、二兄、四兄、五兄、六兄都准备了,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有?”邵勋忍不住问道。

“嗯。”绵娘点了点头。

邵勋又唔了一声,然后笑道:“绵娘你这么替念柳说话,他以后真得好好宠你。”

绵娘嘻嘻一笑,道:“阿爷你最宠我。”

邵勋心花怒放,连鱼竿被拖到池中央都没发现,笑道:“乖女这么好,阿爷想不宠都不行。”

说罢,鱼也不钓了。

思索片刻后,发现念柳去桑梓苑时日也不短了,该召还洛阳了。如果确实不错,成家后可委以重任。

(本章完)

第1092章 差遣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又快到夏至了。

这一日,邵勋正安坐在华林苑中阅览奏折。

乞伏部酋帅乌真率部返回陇西后,自言损失颇大,赏赐较少,入不敷出,向宗帅乞伏述延哭诉。

述延怒,欲反。乌真遣人密奔河州、金城,具告述延不法事。

靳准、辛晏调遣万余人马,突袭乞伏述延牧地,斩首一千七百余级,执述延,槛送洛阳。

述延子傉大寒请降,乌真趁乱接收了部分述延部氏族,实力渐复。

邵勋看完之后只觉奇葩,还有这种操作!

再看丞相王衍的批注,以乞伏傉大寒袭位,降顺义侯为顺义伯,罚户三千,迁往江夏。另以乞伏乌真为归义伯,赐绢五百、狼头纛二、仪仗旗鼓若干。

还是老登一贯的做法,其实不差,邵勋同意了。

乞伏氏联盟,就这样变成了双头话事人,还是不怎么对付的那种。

乙弗氏首领乙弗莫贺原为慕义伯,改封为慕义侯,赐仪仗、钱帛若干。

折掘部首领折掘木闾头册封为昭义伯。

河州羌人大酋帅、集木且部首领梁马连被降爵为义勇伯,因其部在归途之中劫掠。

武威卢水胡首领、智勇伯沮渠遮,被册封为智勇侯。

秦州羯人首领石同(石武之侄),被册封为恭顺伯。

……

基本都是有关河陇诸胡首领的封爵调整。

有人被降爵了,有人升爵,有人首次册封,甚至还有人被夺爵,林林总总二十余员。

王衍在这些事上还是靠谱的,邵勋几乎没做调整。

处理完这些事后,邵勋又拿起另一份。

杨难敌又被收拾了!

本来局势进展比较顺利,但关西有部落首领因为南征襄阳损失较大,愤而叛乱。

金正解围而走,平定叛乱之后,再度南下。

结果秦州又有胡人叛乱,同样是因为南征荆州之事,不但死了不少部落丁壮,还病死了一个儿子、一个侄子,于是举兵作乱。

刚组建没多久的秦州世兵为其大败,狼狈溃回天水。温峤亲自上城督战,力保城池不失。

姚弋仲率军驰援天水,大破叛军,平定叛乱。

这些破事搞定之后,两人休整了月余,决定六七月间再度南下,攻打仇池氐。

关中果然是个火药桶,动不动给你个叛乱。

不过,据邵勋观察,叛乱主要集中在关中西部或秦州,中部、东部已经安定许多了。

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

其一,有镇兵、府兵、世兵弹压;

其二,文明程度相对较高,首领不愚昧,对大梁朝有敬畏感。

与之相反,雍州西部及秦州、河州的胡人就愚昧多了,脾气也暴烈许多,一不高兴就给你来个叛乱。

金正再度上疏:强迁部落南下开荒。

这句话其实还有个潜台词:之前打得太快、太顺了,各部落闻风而降,实力犹存,且更西边还有部落东迁,不断挤压,带坏风气,不如调集全国重兵,云集关陇,监督各部强迁。

邵勋暂时否决了,毕竟夷夏俱安的口号还是要喊一喊的。而且,时机还不成熟。

汉末以来的雷太多,注定他穷尽一生都是拆弹专家,国家资源都要倾注到修复三百年积弊上,而不是发展。

这就是时代背景。

处理完这些奏折后,统一发往前朝,他继续留在后朝休养生息,直到三子邵勖奉诏从邺城赶回。

******

“比起上回见面,沉稳许多了。”邵勋仔细看了下儿子,笑道。

念柳腼腆地笑了笑,道:“历事以来,方知父亲的不易。”

“哪点不易?”邵勋饶有兴致地问道。

念柳似乎困扰许久了,直接说道:“儿在赵郡清理食邑户口,总有人上下勾结,隐匿不报。或者阳奉阴违,推拉拖延。好几次都忍不住将其杀头治罪。”

“那你到底有没有杀人?”邵勋问道。

“没有。”念柳说道。

“是觉得杀人不好吗?”

“总觉得有比杀人更好的手段,就是太慢了,也太耗费精力了,更让人烦闷不已。”

邵勋嗯了一声,又问道:“如果依法治罪,你觉得会怎样?”

“或要引起动乱,反而不美。”

“若人家就吃准你这一点,行嚣张不法事,则何如?”

念柳沉默许久,最后终于说道:“那就治罪。”

邵勋笑了笑,道:“罢了,总算比以前有进步。你啊,说出去别人怕是都不相信你是朕的儿子。有人讥讽我‘面善心黑’,你是一点没学到啊。”

念柳先是愕然,继而赧然。

“你在桑梓苑时日也不短了,卸了此职务吧。”邵勋说道:“先完婚。成家之后,在少府挂个市监(正六品),把商事管起来。”

“是。”念柳听了有些欣喜,但也微微有些失望。

官是升了,但其实能管的面更窄了。

桑梓苑令虽然位低,但管军又管民,形同县令,军政一把抓。

市监却只能管坊市,且还管不了所有坊市,因为市监不止一员。

但怎么说呢,父亲给的,接好就是了,不能讨价还价,那样失分太多。

“你可知如何管理市监?”邵勋又问道。

“给商徒提供便利,吸引其来坊市买卖,朝廷坐地分钱。”念柳回道。

“话糙理不糙。”邵勋笑道:“此诚为第一要务。做好了,以后商税便是少府第一大财源,也是朝廷重要财源。”

“阿爷,若以后台臣重臣想要把商税接过去,怎么办?”念柳问道。

“你能想到这点,让阿爷很是高兴。”邵勋说道:“少府乃皇室财源,所得入宫库、内库,不入国库。理天下者,财、人、军缺一不可,少府总要有自己的进项,越多越好。便是将来朝廷财计不足,不得不挪借宫库钱粮,也可借此与朝臣讨价还价,好处多多。”

“儿明白了。”念柳说道。

“先去见见你娘。”邵勋挥了挥手,道:“她年纪大了,所重者唯儿女。多陪陪她,哄一哄她,让她高兴。她若不高兴,我就不让你们高兴。去吧。”

“是。”见邵勋确实无话了,念柳告退而出。

离得华林园时,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桑梓苑虽好,终非故园。

大兄一年多前就已经是少府少监(正五品),主管雕版印刷事宜。如今勉强成功,虽说有点摘桃子的嫌疑,但功劳就是功劳,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又有新的好差事。

从邺城返回之前,王府属吏们认真分析了一番,认为诸王都从管理一苑开始。天子会默默观察,发现其不足之处,再调任新的衙署,继续锻炼。

齐王七年前任上林苑令、五年前调任左金吾卫长史、一年多前出任少府少监,地方官(县令、苑囿令)、武官(文职)、役门(技术官僚)都转了一个遍,下一步会是哪里?众人认为弄不好是去办军务,或者出任要地太守。

这并非臆测,因为天子已经公开说过“差遣诸王任事”(简称“差事”)。

大兄终究先行一步,他也要多加振作了。

******

其实念柳猜得没错。

五月十五日,夏至。

邵勋邀齐王夫妇入宫。

齐王妃刘氏帮乐岚姬准备粽子去了,邵勋则拉着儿子边走边聊。

“你任少府少监多久了?”邵勋问道。

“儿是去年正月上任的。”

“一年四个月了。”邵勋点了点头,道:“今年还有数月,大郎你须得办成一事。”

“请父亲示下。”

“洛阳、汴梁、长安、邺城、太原五地,各办一书局。”邵勋说道:“此书局无余事,但雕版印书耳。所需刀、笔、木、墨、纸、裱等匠,从少府调拨一批,再招募聪明伶俐之少年为学徒,尽快筹办起来。书局刊印的第一本书,便是《风土病》了。你先筹办,制版的话稍待数月。《风土病》一书年底前后会有增改,届时以新版为准。”

“儿知道了。”金刀应道。

“这是你少府少监任内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邵勋看着儿子,用鼓励的语气说道:“一定要办好。”

“是。”

邵勋点了点头,刚想说去吃粽子,旋又想起一事,遂问道:“金刀,你当少府少监也一年多了,就没想过要筹办书局印书吗?”

“儿想过。”金刀看了邵勋一眼,道:“但还需等父亲下令。”

邵勋默然。

作为皇子,主观能动性强、执行力强是好事,但有些时候似乎又不是好事,全看天子如何理解了。

但邵勋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内心是比较骄傲的,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他不怕有人挑战他的地位,因为他还没到那个年纪。

“以后主动一些。”邵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为父觉得有道理,自然会准允。”

“是。”金刀应道。

父子二人慢慢走着,很快到了九龙殿前。

邵勋停下脚步,说道:“外间传闻你至今未纳妾是因为惧内,可有此事?”

金刀脸色微变。

“阿爷的本事你是一点没学到。”邵勋笑骂道,然后背着手,径直入殿去了。

呃,刚入殿时,看到门后站着齐王妃刘氏。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刘氏大概是来喊父子二人吃粽子的,骤然听到某些话,便躲起来了。

邵勋脸皮厚,好像什么话都没说一样,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就连脚底下的步伐都没变,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刘氏则与金刀面面相觑。

有些事,不上秤一点斤两都没有,上了秤千斤不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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