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还能剩下些碎渣留给斯台特曼”

当奥古斯都回头望去时，即使隔着加厚面罩，微闭着眼睛，他眼中的世界也是一片苍白，像是患上了雪盲症。

千百个拖曳着湛蓝色熔融火焰的光点坠向大地，释放着脉冲星般的光芒，堆叠的冲击波席卷大地。

天空正下着致密而灼热的金色光之雨，地面上也火光冲天，熊熊烈焰从地平线的一端一直烧到另一端。一片光海沸腾着，翻滚着，无数的太阳能飓风正从海上升起，席卷一切。

最后，一根极粗极粗的光柱探了下来，大地被击穿了，熔岩像是涌泉那样喷薄而出，直冲云端。

连火化的步骤都省了.可能还能剩点灰。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天光依旧一片大亮。所有的东西，不管是士兵的装甲还是地面上的一块石头都笼罩在许久都未曾消散的强光之中。

尽管奥古斯都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打击点中心足够远了，这里的空气也滚烫得嘶嘶作响，耳边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炸雷响起，震得人头晕目眩。

“侦测到混合体信号.正在标记位置。”

奥古斯都的后方响起一阵直击心灵的咆哮，随之而来的则是高斯武器激烈的哒哒声和几声巨大的爆炸声，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又加深了那么几分。

他们现在还在撤退途中，正行至一段向上的长长坡道上，而坡道的尽头则是一道五英里长、一千英尺深的笔直沟壑，其内部是一片闪耀着湛蓝色闪光的等离子体火海，即使是最窄处也根本无法通行。

要命的是，这道天堑不久以前压根就不存在，是堕落方舟奥塔里斯之傲夷平了一座帝国基地后留下的。像这样狭长而丑陋的伤疤，神庙区域还有好几百个，此外还有无数的弹坑和着陆舱撞击点散落于各处，连能够落脚的地方都少得可怜，像是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

没人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的，星灵们提起第一次大战以前这里众多的神殿和参天巨树环绕的院墙时，人类根本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场面。

奥古斯都没有理会那几只混合体，甚至不认为自己有亲自下令的必要。

在撤退的过程中，他和皇家卫队留下来担任后卫，曾多次打退追击的敌军，数次被围又突出重围，见过的混合体更是成百上千，杀死的混合体也有成百上千。

“看来我们只能绕道走了。”

泰凯斯从后面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头戴狼盔身着金红色盔甲的皇家陆战队员，每个人的装甲上都伤痕累累，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

进攻阶段，泰凯斯驾驶的奥丁原型机几乎是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以私人名义招募的新天堂之魔小队。

这老小子这次是打嗨了，冲的最凶最狠，狂射核弹，简直就好像他已经欠了一辈子都还不起的钱，只能在战场上一死了之了。

而等待作战目的达成，全军后撤的时候，担任进攻主力冲锋在前的帝国部队却也最难以抽身而出，这本身就是一次九死一生的战斗。担任进攻任务的部队阵亡率非常之高，有一个营甚至只活下来了一个重伤员。

但泰凯斯不仅自己逃了出来，还成功带回来了一千多人。泰凯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打仗是把好手，跑路也是顶级的.除非他根本不情愿舍弃他人自己逃跑。

不过这次，作为代价，他只能把自己心爱的奥丁留在了战场上。

泰凯斯心痛了一阵儿，但也只是一阵儿，因为奥古斯都很快就会给他一台更好的奥丁。他原先的那台奥丁甚至加装有护盾和为之供能的反应堆，内部能够自动组装生产战术核弹，造价和维护成本也一增再增。

下一台，泰凯斯简直想象不出来那会有多好。

奥古斯都一开始并没有回答泰凯斯，只是站在高处回头望去。

一队皇家卫队正快速从他身边走过，其中许多人的手中都握着一面伤痕累累的旗帜，而那些旗帜今夜以前还属于帝国的某个师。

这些师的残余部队从皇家卫队的旁边走过时，可能只剩下几百个人。他们知道自己的部队在这场战役期间已经无法得到兵员补充了，可能会退出战场或是暂时被编入其他部队，于是便把旗帜交还给了皇帝，就仿佛自己的师还在战场上继续战斗。

现在，所有还能联系到的部队都撤离了出来，奥古斯都和他的卫队已经是留在最后的一支部队。

在来时的那个方向，核打击和太阳轰炸的余波正在消散，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可以看到，在更远的地方，正是一幕无比惨烈的景象，破碎的土地上尸骸堆积如山，插在地面上的武器和巨大的异虫骨骼像是林立的刀枪剑戟。

被粒子武器夷平的地方则钉着许多焦黑的轮廓，其中的轮廓形状有人有异虫的，不论是精钢还是甲壳都熔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他们死前仍在战斗，像是史前人类在墙壁上所描绘的那些人类与野兽搏斗厮杀的壁画。

有许多帝国战士直接死于混合体毁灭者骇人听闻的精神攻击，装甲的伺服系统仍紧锁着他们的肢体，让其保持着生前站立的姿势。

他们在那个方向丢下了十几万具尸体，奥古斯都心里暗暗想着，这笔帐不能算完。

“有一架大力神会赶来接我们，算算时间，如果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几分钟以后就会到了。”想了一会儿，在通讯频道中再次确认没有部队落在后面的时候，奥古斯都才回答了泰凯斯刚才的那个问题。

事实上，即使皇家卫队的后面还有生还者，现在也根本没有得救的可能了。

他们的身后，虫群正在卷土重来。

在邪神宿体被摧毁后，虚空生物的数量大为减少，最为强大的那些也因为虚空能量供给的减少而大为衰弱。可这些土生土长的艾尔异虫完全听命于埃蒙，也不会受到虚空能量匮乏的影响。

奥古斯都完全能够预料得到虫群接下来的进攻将会有多么的疯狂。

在邪神宿体被毁以后，埃蒙至少应该会收起一部分对人类的轻视了，必然会命令虫群和黄金舰队全力进攻。说起来，奥古斯都倒蛮希望埃蒙会因此而气急败坏，但很难说其是否会产生这样的情感。

要是埃蒙还想要再造一具新的的邪神宿体，即使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想要达到之前的程度，它至少需要相当于主宰庞大血肉的异虫和星灵。

主宰目前倒还有只活蹦乱跳的，既然埃蒙现在手中还握有黄金舰队，星灵的血肉倒也不缺，可重铸邪神宿体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更何况还是在纳鲁德已经被驱逐回虚空的情况下。

在这时，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的萨尔纳加神庙上空，最后一颗核弹才姗姗来迟，那是帝国核武库中体型最大的一颗。一经落下，一朵无与伦比的蘑菇云便窜上了天空，世界再一次被点燃了。

就连奥古斯都都觉得这伤害是不是有点严重溢出了，但对付邪神宿体，还是不得不慎重。

“为了干掉这畜牲，我们到现在都死了多少人了。”泰凯斯睁眼看了眼远处那颗正在升起的太阳，即使隔着动力装甲的面罩，他也觉得自己快被闪瞎了。

“是啊。”奥古斯都嘴巴一张一闭，再也没说什么东西。

“为什么拥有这样力量的杂种，偏偏是想着要毁灭世界的那个？”泰凯斯自言自语般地说到。

“我也想不明白。”奥古斯都说。

奥古斯都看向映着一片白光的天空，知道在那之上的战斗同样惨烈。

太空战场虽然覆盖了大半个艾尔星系，远至星系边缘的小行星带乃至更远的奥尔特云都有战斗的痕迹，距离超过一光年，战斗却主要集中在狭窄得多的地方，就像地球古代在海洋上作战的水面舰队那样。

人类认知中太空战更多的还是大型战列巡航舰之间近距离的舰炮对轰，因为即使有武器都能达到光速，跨越一天文单位的时间也要八分钟。除非他们能找到更行之有效的武器，否则光是舰队与舰队在诺大的太空战场上彼此寻找彼此追逐，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在太空战中只有一点是一贯有之的，那就战争的残酷。

太空里的胜负也关系着这场战役的成败，要是亚顿之矛没能拦住奥塔里斯之傲，他们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泰凯斯和奥古斯都正说着的时候，一艘巨大的大力神运输舰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上空。

它是直接折跃来的。

“如果它能折跃，为什么我们还得等上那么长时间。”泰凯斯惊了。

“知足吧。”奥古斯都也不废话，立即登上了这艘名为“飞翔的泰伦人号”的飞船。

飞翔的泰伦人号升入空中，立即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区域。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已经荒废许久的星灵神殿，并未受到此前大战的波及。

目前奥古斯都的军队已经干脆利落地舍弃了白星号，就在这座神殿周围建立起了新的防线。

奥古斯都抵达的时候，能撤的出来的部队基本都已经撤退至神庙周围的集结点附近，地面上到处都是在动工的防御工事、补给站和其他兵营建筑。

有四艘因受损严重而无法继续战斗的戈尔贡级战列巡航舰就停在神殿在四个方向的入口处，由帝国工程团将之临时改造成一座接近一英里长的要塞。它们此前基本上是艘废船了，甚至失去了离开艾尔重力场的能力，但放在地面上，却能充当要塞和固定炮台。

在飞船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奥古斯都便大呼：看好了，沃菲尔德，戈尔贡是这么用的！

泰凯斯愣是没接住梗，无槽可吐。

奥古斯都一下飞船，就立即开始了解撤退至神殿周围的各个部队的现状。

许多人都没能及时撤出来，一些部队要么不够快，要么在撤退时陷入了混乱，一眨眼就被虚空生物淹没了。据零星的报告显示，只有一些零散的部队幸运地被附近的星灵舰船救了下来。

有的部队进攻时还乘着坦克战车，回来时却只能无奈地把这些重型装备留在原地。

神庙附近的地形早已经被不间断的轨道打击和狂轰滥炸弄得一片狼藉，不要说一条起码的公路了，连一段能走上半英里而不至于掉进坑里的路都没有。在路况极其糟糕的路段，甚至能用翻山越岭来形容。

到撤退时，这些部队就只能抛下车辆，打上几针兴奋剂徒步赶路。要不是有最精锐的帝国军队殿后，这一次能从神庙区域撤出的人数可能还要少个七八万。

虽然大部分的虚空生物都随着邪神宿体灰飞烟灭，但附近的敌人仍然是他们的许多倍，撤退的过程中依然伴随着无休无止的战斗。

联军还未丧失制空权，但接应的运输机大半都被击落了，战局早已经失去了控制。即便如此，奥古斯都也动用了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去挽救他们。

哪怕塔达林星灵也在奥古斯都与恳求无异的请求下极不情愿地派出附近的一艘母舰和两架泰坦棱镜，救下了几万名帝国士兵，其中大半是先行撤离的重伤员，但这也只是使得这场撤退不至于变成一场大屠杀。

奥古斯都去过的许多部队中，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整天高度紧张的战斗，基本上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和墙边，就在动力装甲里浅睡。

许多重伤员只能暂时待在戈尔贡的医疗舱里，因为不论是太空中还是地面上都没有一处称得上是安全的地方。如此一来，船位根本就不够用，新建立的临时医疗点也人满为患，空气中满是死亡的味道。

即使是这样糟糕的状况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因为敌人很快就会朝这里发起进攻。

“终于结束了，我现在就想回去找个找个酒馆喝一杯。”也许是见惯了死亡，这里只有泰凯斯看上去一点不伤心。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奥古斯都只是说：“接下来才是最艰难的。”

“等神器启动的时候，整个星球的异虫和混合体都会朝这里赶来。接着，伴随着狂轰滥炸，最高议会和黄金舰队的部队也会登陆艾尔。”

“虫群的攻势绝不会拖泥带水。”他说：“星灵也一样。”

“我们必须坚持到神器充能完毕。”

“该死，怎么又是保卫神器，我们为什么非得跟这种事情过不去。”泰凯斯两手一摊躺了下去，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