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民感觉这一天格外的漫长，各种讯息纷至沓来，让他有些疲惫。
下班之后回到什刹海小院，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在文研所里的点点滴滴。他起身来到书房，涂涂改改写好了一封唁函。
将信纸装进了信封，他又坐在书房想了好一会儿。
下午他辗转了好几通电话，联系到了老郭的妻子。
在电话中，林为民得知老郭回到西宁半年，虽说放弃了在燕京的治疗，但家里人也不可能放任老郭不管，在当地治了半年，也算是为老郭多争取了几个月的时间。
当林为民问起家里现在的经济情况时，老郭妻子支支吾吾。
林为民立刻便明白，这么长时间的治疗估计已经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
林为民记得去年老郭在燕京的时候聊天，还说过他儿子打算今年结婚。
他再问起老郭儿子的婚事，老郭妻子的语气悲伤中带着欣慰。
说儿媳妇是个通达明事理的人，在老郭去世前和儿子领了证，没让家里为难。
林为民明白，这个“为难”指的肯定是经济上的事。
翌日，林为民来到邮局，“同志，汇钱。”
工作人员甩过一张单子来，“填单子。”
多亏了这年头有名字、有地址就能汇钱，林为民填好了单子，将钱交给工作人员。
一小沓大团结放在柜台上，工作人员诧异的看了林为民一眼，又看了一眼单子，确认道：“汇五百？”
“五百。”
“好。”
“还有这封信，也一起给我寄一下。”林为民将昨晚写好的唁函拿出来，一并邮寄了出去。
做完了这些事，林为民走出邮局，心中轻松了不少。
数日后，远在西宁的老郭妻子接到了林为民的信和汇款，泪流满面。
她将钱交给了儿子和儿媳，“这是你爸在文研所时的同学随给你们结婚的份子钱。”
儿子问道：“我爸在文研所的同学？是燕京的林叔叔吗？”
老郭去燕京看病，多亏了林为民的帮忙。
回了西宁之后，他时不时就会把林为民的名字挂在嘴边，所以在老郭妻子提到“文研所同学”的时候，儿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为民。
老郭妻子点了点头。
儿子、儿媳看着手中的钞票，表情有些愕然，“妈，这也太多了吧？”
老郭妻子犹豫着说道：“是多了点。本来这钱我们不应该要的，应该给人家退回去才对，你林叔叔已经帮了我们家不少忙。可我又想着，伱们俩结婚，家里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给你们添置，实在是对不起你媳妇。
所以这钱啊，你们就先拿着，就当是我们跟你林叔叔借的。等以后有了钱，这钱一定要还给人家，这份情谊你们也要记着，千万别忘了！”
儿子、儿媳手中拿着这笔钱，感觉重逾千钧，老郭妻子叹气道：“拿着吧！”
两人这才收下这笔钱，心中充满了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林为民的感念。
五月中旬，燕京早已经进入了春天。
林为民正在和陶慧敏打电话。
自从因为上了春晚受到追捧之后，小百花越剧团就一直在演出的路上，从春节到现在几乎没有一天休息过。
前几天她们终于结束了三个月的演出，回到了之江杭城短暂休整几天，便又立刻开拔去了长春。
年后小百花越剧团结束了燕京的演出之后，第一站便是去的长春，在那里剧团受到了广大戏曲爱好者的热捧，甚至长春电影制片厂还向剧团发出了邀约，希望可以以《五女拜寿》这出戏拍摄一部越剧戏曲片，打算作为明年建国35周年的献礼片。
林为民在电话中提到了自己接下《红楼梦》剧组顾问的差事。
“我觉得你的形象很有古典气质，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争取一个角色。”林为民口花花道。
电话里陶慧敏的声音带着几分窃喜，“我？我能演谁呢？”
“林黛玉啊！”
“你净瞎说，我怎么能演得了林黛玉呢？”
“相信我，你没问题的。”
林老师信誓旦旦。
他并不是在信口开河，陶慧敏确实演过林黛玉，而且评价颇高，只不过不是87版电视剧，而是89年的电影版林黛玉。
反正林妹妹这个角色谁演不是演呢，自己捧自己女朋友，不过分吧？
不过林为民又不是导演，这事肯定不是百分之百能成的，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演不成林黛玉，混个角色应该问题不大，如此一来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卿卿我我，何乐而不为呢？
林老师的算盘打的，啪啪响！
陶慧敏真的有些被林为民说动了。
中央电视台、《红楼梦》，这两个词结合到一起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见她迟迟不说话，林为民便知道她心中肯定是在犹豫，他说道：“这事不着急，你先安心在长春拍电影吧。回头等剧组选演员的时候，我通知你，这段时间你有空买一本《红楼梦》多钻研钻研。”
“好，我听你的！”电话那头，陶慧敏乖巧的说了一声。
挂断了电话，林为民在大妈异样的眼光中离开了报刊亭。
今天是周末，又是个大晴天，林为民本打算在什刹海边上散散心，可昨晚韩壮壮跑来找到他，说人艺请他过去看看《套马人》的彩排成果。
林为民只能放弃了周末的休息，准备去人艺看看戏。
路过报刊亭的时候想起了女朋友陶慧敏，林为民便试着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她已经回到了长春，恰好联系上了。
一路骑着摩托车来到人艺，进了排练场，有种久违的亲切感，林为民已经好长时间没到这里来了。
“林老师！”
“林老师！”
一路走来全都是问好声，尽管林为民并不算人艺的职工，但这几年给人艺写了好几出好戏，又是万先生的学生，在人艺的地位直逼那些老资格的导演和编剧。
“欧阳老师、蓝老师！”林为民向欧阳山尊和蓝荫海问了声好。
两人看到林为民均是一脸笑容，欧阳山尊笑道：“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怎么就那么忙呢？”
“嗨，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今天的彩排就是特意为林为民准备的，为了配合他的时间，大家只能牺牲掉周末的休息时间。
谁让林老师忙呢？
幕布拉开，演出开始。
林为民和蓝荫海在当初商量《套马人》的戏剧结构时，采用了“三一律”结构，将剧本分成上下两部分，恰好对应的是两位主角巴音和巴特尔决裂的前后，一共八幕。
林为民看着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越蹙越紧。
好不容易憋到表演结束，他才问道：“壮壮怎么演了巴特尔？”
欧阳山尊和蓝荫海对视一眼，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憋着不问呢。”
蓝荫海问道：“壮壮没跟你说吗？”
“没有。”林为民摇头道。
跟《触不可及》和《霸王别姬》这两部亲力亲为的话剧不同，《套马人》的编排林为民除了提供小说原著之外，基本没怎么参与过。
“这小子的嘴还真是够严的。”蓝荫海笑道。
欧阳山尊见林为民一脸疑惑，解释道：“壮壮可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巴特尔。”
“真挑了？”
面对林为民的质疑，欧阳山尊无奈道：“你不会不知道巴特尔多大吧？光是年龄就卡掉了院里不知道多少演员，壮壮人又长的敦实粗犷，很符合巴特尔这个草原少年的形象。而且壮壮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又上了春晚，演技有了长足的进步。”
蓝荫海也说道：“为民，我理解你要避嫌的想法，不过壮壮确实是非常适合这个角色。”
林为民心想我避个屁的嫌。
以前排《霸王别姬》的时候他就觉得韩壮壮很符合“段小楼”这个角色，但他也明白那时候的韩壮壮在演技上就是个一窍不通的愣头青，冒然去演一个戏份这么重的角色，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转着圈儿的丢人。
后世多少强捧灰飞烟灭的星二代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林为民知道，韩壮壮拿下巴特尔这个角色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在，只不过现在至少表面看起来，这件事还算是合情合理的。
看完了彩排的效果，韩壮壮的演技撑起来巴特尔这个角色是没问题的。
他疑惑的只是韩壮壮演了巴特尔这么重要的角色，自己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看来最近真是疏于关心大外甥啊！
就在林为民和欧阳山尊、蓝荫海两人聊天时，卸了妆的韩壮壮连跑带颠儿的跑了过来，一脸的兴奋。
“老舅，我演的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林为民脸色严肃，“演的不怎么样，勉勉强强及格。”
韩壮壮脸上的表情瞬间失落，嘟囔道：“我觉得演的挺好的。”
林为民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主演了，对自己的要求就这么点儿？”
韩壮壮无奈道：“知道了，我好好演。”
林为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你看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老师铁面无私的形象这不就一下子立起来了吗？
中午临时有事，第三更晚点更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