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西湖梅庄(8484k)

第162章 西湖梅庄(8.484k)

蔌蔌天花落未休,寒梅疏树共风流。

漫天梨花,白了野桃林,亮了山神庙。大风一灌,雪龙卷入屋,燃着的柴火堆冒出白气,发出呲呲刺耳声。

赵荣阖了半扇门,御雪于外。

走出去将马拴好,掸了掸衣袖,拂起一身飞絮。

他又坐回火堆前,添上庙中干柴。

听了少女方才“甚么妹妹多”的话,也不在意,便顺势问:“蓝妹妹呢,她去寻你怎没和你在一块。”

“本是同我一起,到了杭州府附近她就待不住了,说要去找什么衡山阿哥。”

少女依旧举着广陵散,继续道:

“我瞧她被那人骗得惨,寻我要好酒,我一点也不乐意把好酒给那什么骗子糟蹋。

这会儿应该直下衡阳了,若她找不到人,自然要回苗寨。”

她语气平淡至极。

没能在杭州听到那婉转娇柔的声音,赵荣心感惋惜。

又想到那晚她雪夜送酒上山,如山中精灵,活泼生动,不由微微失神。

听耳畔风声响,便侧目看向半开庙门,目光游移在暮色飞雪之间。

听不到他说话,少女慢慢放低面前的广陵散,明眸中映出一张稍带迷离的面孔。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那是文先生画也没画过的。

潇湘剑神的剑,好像也没那么锋利,好像也不是什么都可以斩断的。

她捏着广陵散的青葱细指稍稍用力,按皱一页谱调,嵇康若见定要心疼了。

放下曲谱,少女抚平裙角,盘膝将瑶琴搭在腿上。

一盏莲花油灯将昏黄光晕跳动在琴上,抚琴人青丝微动,影子在山神庙中拉长,琴声也从瑶琴中缕缕传出。

她拨动琴弦,古韵一响,像是也能拨动人的心弦一样。

赵荣的神思瞬间被拉了回来。

风雪鸣笳,破败山神庙中的那一盏灯光竟如此生动,照出一幅绝美的少女抚琴图。

那琴声幽静旷远,他盘膝坐下,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前聆听。

直到火堆上的水烧开,曲声才止。

两人就着水,各吃了些干粮。

“我见你包袱中有箫,伱会吹什么曲?”

原本要一直安静到第二日的夜晚,被少女的声音打破。

赵荣咽下干粮,又喝了一口水。

他没有说话,却拿起短箫。

衡山小祖师,岂少得了满腹艺调。

霎时间,豪情满怀的箫声阵阵而来

苍天笑.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少女那清丽绝伦的脸上看不到太多表情变化,可她的心却如钱塘水,大潮滚滚而来。

当她要被浪潮淹没时,一道青衣出现,一剑斩断大浪。

箫声停下。

“这是什么曲?”

“沧海一声笑。”

少女念叨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渴望来。

这曲子不难弹,赵荣教了她几遍,她就立马学成了。

曲调也如剑。

拿到一首新曲,赵荣起先是占据优势的,可与练剑练功反过来的是,他很快就丢尽优势,输了个一塌糊涂。

这满是豪情的曲调,已经被圣姑学了去。

她心中喜悦,忽然从山神庙中取出一坛好酒来,又将它温热。

赵荣笑道:“我可是要糟蹋这酒了。”

显是揶揄她之前所说的话。

少女闻声,立刻柳眉一横,拔剑出来像是要斩掉酒坛酒碗,只见她剑面将酒碗迅捷一挑,轻巧地搭了上去,朝着他这边急急一送。

这份技艺,也叫寻常武人难以望其项背。

赵荣长剑出鞘,将飞来的酒碗朝剑上一搭,朝头顶云剑一圈卸力,横呈在面前。

“果然好剑法。”

任盈盈似乎是被方才的曲调豪情所染,真诚说了句好听话。

她站起来,将酒倒入剑面的酒碗上。

酒水一滴不洒,一直将酒水倒满,长剑还是纹丝不动。

赵荣取下酒碗,长剑朝地下一挑,将圣姑面前那装着大半碗酒的杯盏挑起,碗中酒竟也一滴不洒,以剑回敬,少女举剑一接,虽然卸力也卸得漂亮.

但她的眉头还是一皱。

因为少许酒水洒到了剑面上。

听着青衣少年的呵呵笑声,她略带薄怒,将那酒一饮而尽。

赵荣复饮,笑道:“我说过你的剑法已不如我,你还不服输。”

她只用眼神回应,并不说话。

又连续给赵荣倒酒,他们很快将这一坛好酒喝完。

温酒暖人,风雪中的山神庙似乎也暖了起来。

少年坐在火堆前,掏出《金针赋》来看。

少女就着灯火,继续研究《广陵散》。

夜深时。

任盈盈卧躺在庙中用茅草搭的简易床榻上,她身旁还有一大段位置,其实再睡一人绰绰有余。

但她绝不会开口,甚至握着剑,眼中闪烁着防备之意。

不过

只要她不闹出动静,除了外边的风雪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外,注定是听不到其他声音的。

庙门口有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那个家伙像是睡着了。

她想到从会稽山竹屋到这里,想到那《呕血谱》与《广陵散》,又想到将入梅庄,心绪起伏难以入眠。

轻轻翻过身来,将一边脸颊枕在手上,就着灯火看向那门口的少年。

文先生的画工巧夺天工,他的画中人像是活了一样。

可那终究是画,是黑白世界,是虚的。

眼前这五彩缤纷世界中的人才是实的。

她没见过这样俊俏的人,还是个与她一般年纪的可恶小子。

盯了许久,她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

床榻上的少女被一声马嘶惊醒,她本能地朝剑柄摸去,须臾间彻底转醒,一切无恙。

赵荣已将马喂好,回到庙中时,任盈盈正在收拾随身物品。

他们在辰时出发,各骑一马上路。

昨夜听到折枝声,可见雪大。

这一天雪还在下,不过比昨日小了许多。

慢行走过二十多里,进入小镇。

在一家客栈内换了一身打扮。

赵荣变化不大,只是外间的衣衫更轻盈,衣袖更显宽大。

等从客栈出来准备出发再见圣姑时,她已是另外一个样子。

没有再穿那一身黑裙,而是换上与赵荣差不多的浅色衣袍,脸上也不再罩纱,发髻用带着梅花的红绳扎起,穿插一支悬着几颗珍珠的钗钿。

一琴一剑,眼中收了清寒,便多三分文静古韵。

说是江南水乡来的世家女侠,那是再贴合不过了。

娇美姿容,又是才过碧玉年华的水润少女,这份装扮,隐隐抢过某位少年的风采了。

“看什么看?”

她柳眉一横,眼中带着薄怒瞪了赵荣一眼,瞬间又成了魔教圣姑。

“其实你不摆出凶巴巴的样子,还是挺养眼的。”

赵荣打趣一笑。

任盈盈飞了个‘你不懂’的眼神:“黑木崖可不是衡山派,你不心狠手辣叫别人惧你怕你敬你,迟早要被别人吃掉吞掉。”

她说完就上了马。

赵荣也上马,并不反驳她的话,只是顺势说道:

“你可以回黑木崖再凶,此时要符合身份,否则我们连梅庄都难进去。”

“现在你在我身旁,天下又有几人能对你不利?”

少女闻言抿嘴轻笑,却又嘲讽他一声:“蓝凤凰就是这样被你骗的。”

“潇湘剑神?呸,无耻小贼.”

赵荣不与她扯话,催马往北走,又提醒道:

“小妖女,记得改口.”

雪一大,赶路就慢。

他们走走停停,第四天才到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可是好去处。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入了临安,一路上笙歌处处,旌旗招展,街巷店铺林立,叫卖声处处可闻,满是人间烟火。

偶有临水之殿为一亭,李嵩的《水殿招凉图》浮现在赵荣脑海中。

又见到临江之楼与望风露台,背后一条飞廊,朝北一面的格子窗一马四箭,疏密有致。所见处处浑然古朴,不愧是东南形胜,三吴都会。

一路上不用赵荣寻人打听,圣姑自动寻路,宛如临安本地人。

“你东张西望,第一次来杭州?”

“嗯。”

“梅庄还有多远?”

“至少傍晚才到。”

赵荣闻言便决定投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去拜访。

他们一路来到距离西湖较近的悦来客栈,开了两间上房休息。

晚间天色暗沉,看样子又要下雪。

他们在客栈下方用饭,圣姑知他头一次到此,便去点西湖醋鱼。

赵荣一闻其名,已饱八分。

不过等店小二端鱼上来,竟然颇为美味。

这真是他入杭州以来的第一发现。

某位剑神的神态变化被少女观在眼中,又好奇又觉得好笑。

赵荣问:“你可想好化名叫什么?”

“你叫赵青木,那我叫蓝青萝好了.”

他追问:“为什么?”

少女挑出一根鱼叉,又道:

“剑神的妹妹不应该姓蓝吗?青就是青菜,萝就是萝卜。蓝姓妹妹喜欢什么青菜萝卜的,她都当成了好东西,还要用酒泡着。”

赵荣被她逗笑了,“其实你搞错了,我的妹妹不止姓蓝,有好多姓,数也数不过来的。”

少女又呸他一声。

这一晚上,夜里又下起雪,比山神庙那晚的雪小,风也难吹进客栈,但两人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梅庄中的人与物,牵动着他们的思绪。

早上醒来,等天大亮。

他们用了早饭,踩着雪进入白茫茫的世界。

西湖之中,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湖畔垂柳以冰凌为叶,似发春色,与湖光相映,实在绝美。

若不是有事牵绊,赵荣也想泛舟到湖心看雪,若有魔教圣姑抚琴为雅,那更是妙不可言。

沿着湖堤走,一路上也有游者将目光移到他们身上。

天上的小雪还在下,负剑少年戴着小巧斗笠,背琴少女撑一把油纸伞,寒风鼓动衣袂,二人步伐轻盈,徐徐隐没在岸堤柳后。

半个时辰后。

眼前又出现一条长堤,一边倚着小山,一边临湖水。

顺着小山石阶拾级而上,登山后又连过几条岔路,终见一片梅林。

百花头上开,冰雪寒中见。

听说梅花常在清晨的寒风中开放,繁盛的梅花像雪堆一样开遍山中,而今风雪寒梅,真乃人间盛景,观赏不尽。

过了梅林,一条大路全由青石板铺就,连到一座朱门白墙的大庄院前。

“梅庄。”

这两个大字旁署着“虞允文题”。

赵荣站在朱门之前,朝上方看了看,他只需一跃便能进入其中,但还是得走寻常路。

瞧着大门上的铜环,任盈盈走了过来。

赵荣把位置让給她。

铜环先敲四下停一下,再敲两下停一下,之后又连续数次有节奏地敲击。

寻常人到了这门口,不懂机巧,里边的人根本不会开门。

一旦强闯,这一庄高手尽出,如向问天这样的江湖顶尖人物,也在此地讨不得半分好处。

后续就近的秦伟邦、鲍大楚、桑三娘等人也会立即到场。

这梅庄是四友隐居之地,也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险地。

任盈盈敲门后站在一旁,半晌后大门缓缓打开,肩并肩走出两位仆从打扮的老者。

两人目光炯炯,吸气呼气间太阳穴微鼓,他们分列左右,站位极有讲究,各有高明武艺。

右边老人枯槁的脸上无甚表情,但举止有礼,躬身问道:

“两位驾临敝庄有何贵干?”

赵荣道:“会友?”

左边那人的表情微有异动,但少年年纪太小,便露怀疑之色:“会哪位朋友?”

“江南四友皆是在下的朋友。”

赵荣的语气颇为坚定,两名老人虽有疑惑,但一听此言,也要考虑是真是假,不敢忽视。

左边老人继续道:

“我家主人十余年不见客,少侠所讲不见得为真。”

赵荣却不辩驳,只幽幽道:“无须多言,见了几位庄主自然知晓。”

两位老人眉头一皱,这少年大言不惭,他们很想直接撵人。

可外边这少年少女气度非凡,绝非等闲之辈。

他二人,一个是一字电剑丁坚,一个是五路神施令威,曾经也是颇有名头。

但从这对年轻男女身上,他们愣是瞧不出半点底细来。

想要赶人的话,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左手边的丁坚又问:“敢问两位来自哪里?”

撑油纸伞的少女迎上话:“江南偏乡,太湖之畔,姑苏燕子坞。”

她声音细细,如吴侬软语,煞是好听。

施令威见她背着一把瑶琴,风采夺目,连说话都有韵调,绝不是什么乡野之人,恐怕曾经是世家望族,后来归隐入野,游戏江湖。

但是,这并不代表就与四位庄主相识。

这年纪怎么看都对不上的。

丁坚拿捏不准,不会放人,更不想因为两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去打扰四位庄主雅兴。

他也是使剑名家,见到赵荣腰间负剑,心中有了计较。

四位庄主的朋友,怎能没有本领?

“这位少侠也是用剑高手?”

丁坚说完,一旁的施令威见少年神态自若,眼中波光深邃,另外一边的少女又柔声道:

“我表哥的剑法乃是天下一绝,连姑苏的前辈高手都极为叹服。”

后边一句是她见到面前老人有争强之心故意加的,赵荣却欣然而受。

顾老先生确实叹服。

天下一绝?

这四字在丁剑与施令威耳中轰然炸响,面色登时不善。

‘想我丁坚在祁连山下单掌劈四霸,一剑伏双雄,这女娃的话委实托大,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怎敢称天下一绝?’

‘便是我丁坚也不敢,难道还能比我厉害不成?’

他面色一沉,语气不善,质问一声:“阁下高姓大名?”

他要看少年敢不敢接。

“赵青木。”

只报上名姓,一点客套话不说,足见其年轻气盛。

丁坚的手朝身后一摸,一柄长剑立时握在手中。

右边看戏的施令威提醒一句:“丁兄,今日雪景极美,庄主们兴致颇浓,莫要下手太重,在此败了雅兴。”

“那是自然。”

“少侠,你若能接我三招,我便信了你的话,马上朝庄主们禀报。”

丁坚话罢,忽见雪中少年摘下头上斗笠,递给了一旁的少女。

而后笑着朝他伸手:“请。”

这竟是让他先出手。

丁坚自打被江南四友所救,入了梅庄多年,早没了当初的悍勇凶焰。

但此刻也是生出一股急火来。

一旁的施令威赶忙一退,知道兄弟动了真火。

丁坚隐居的这些年,一直与庄内高手切磋,武艺丝毫没有搁下。

当年也是碰到盲眼大盗贼听声辨形才被破了这剑法。

这少年二目明亮,无论如何也没那份本事。

他们来到朱门之前,立定在风雪中。

丁坚已经拔剑出鞘,举剑狂舞,立马将自己的绝招施展开来,剑上如带一层电光,霎时间耀人眼目!

那些雪花遇见丁坚的长剑,瞬间消弭,如同被电光融化,声势极为骇人。

他并不急攻,原地连使几招,看似尽了礼数,实则是让赵荣神驰目眩。

在剑光舞动最快之时,一剑朝赵荣刺去!

只这一招,丁坚就想胜!

然而,

一道拔剑声响后发先至,在丁坚那片耀目电光中,少年人如同勘破了所有虚妄,一剑戳中一字电剑的剑尖!

内力顺剑对上!

“凔~~!”

三尺秋水从电剑剑身划过,丁坚长剑斜偏被压至剑格。

只见剑光一挑,森冷剑尖已悬停在他的喉前。

再往前一寸,就能要他性命。

赵荣收剑入鞘,静静望着他。

丁坚全身都是冷汗,他愣神片刻,脸上再无半分怒意。

赶忙捧剑躬身一礼:“多谢少侠剑下留情。”

赵荣笑着拱手,“承让了。”

一旁的施令威也吓了一跳,他当年在湖北横江救孤,紫金八卦刀杀得青龙帮一十三名大头子血溅汉江水。

当时青龙帮也有不少用剑头目。

与此时相见,简直一天一地。

丁坚老兄,一剑败北!

而且对方还是在他出招后才拔剑的,作为江湖高手,施令威心中清楚。

两人差距难以衡量!

这才想起那少女方才的话,天下一绝,果真是天下一绝。

施令威赶忙迎上来,哪敢再凭年龄计较,说话姿态立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二人一齐弯腰拱手:

“两位高客还请稍待,我们这就通禀几位庄主。”

“多谢。”

赵荣回应一声,便见丁坚与施令威急急朝庄内跑去。

他不由笑问:“我这剑法如何?”

任盈盈心中佩服,嘴上又道:“赢过一个守门小厮,又有什么得意的。”

小妖女扫兴得很,赵荣不想同她说话了。

此时此刻,梅庄内热闹得很。

原来,临安大雪数日,梅庄中央的庭院眼下雪景极美。

假山奇石遍披雪衣,寒梅树树迎雪而开,冰凌如剑暗香浮动。

当真是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哈哈哈,妙啊~!”

一名头顶秃得油光滑亮,肥肥胖胖的五十余岁男子正一脸得意地放下判官笔。

“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

正是裴将军诗,以颜真卿书法所写。

秃笔翁盯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大笑。

旁边一人一边喝酒一边舞剑,正是丹青生。

亭台长椅火炉旁坐着一人,正在钻研棋谱,此人眉清目秀,然而脸色泛白,头发极黑而脸色极白,像一具僵尸模样。

他在四友中排行第二,唤作黑白子。

“大哥,来!”

“这雪景美得很,我又舞剑助兴,如今酒温好了,我们快来喝一杯。”

亭中坐在一把古琴前翻看曲谱的老者缓缓道:“我醉中弹曲,有伤韵调,不妥。”

他骨瘦如柴,双目却极为有神。

“诶~!”

四庄主丹青生道:“大哥你那一身功力,喝上十八碗也不会有半分醉意,伤哪门子的韵调。扫兴,大哥扫兴得很。”

“哈哈哈!”

秃笔翁却大笑一声,“四弟,我与你饮便是。”

“大哥不会醉酒,但他是到院落中闻梅香的。酒味入了他的鼻,梅香怎么在鼻尖浮动,大哥的雅兴不就被打扰了吗?”

“也对也对,二哥,我们一起喝!”

“好。”

黑白子应了一声,三位庄主正要欢饮,施令威与丁坚急急忙忙跑来。

他们面色有变,黑白子注意到了。

平日里少有这般匆忙,他不理会耳旁又响起“扫兴”之类的话,而是第一时间放下酒杯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丁坚与施令威朝几位庄主打过招呼后,赶紧说道:

“庄门口有人造访,说是几位庄主的朋友。”

闻听此言,那边的黄钟公也抬起头来。

“朋友?”

丹青生欢喜得很:“那可正好,朋友来了一起饮酒。”

秃笔翁摸着胡子也笑道:“既是朋友,那就快快请入,正好欣赏我的书法。”

黑白子笑问:“是哪里的朋友,可曾验证身份?”

施令威道:

“那是一对表兄妹,男的俊逸绝伦,女的亭亭玉立。二人气质出众,踏着风雪来,说是姑苏故旧,来自太湖之畔。”

四位庄主听到这里还在思考。

复又听施令威说:“这二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但”

“武功极高!”

四位庄主面色古怪,他们可从没这般小的朋友。

“武功极高?”

施令威这不像说谎的口吻勾起了丹青生的好奇心。

一旁的丁坚带着叹服惊异之色:“这二人来历不明,我本想让其知难而退,故而全力使出一字电剑。”

“那少年一招败我,剑法乃是天下一绝。”

四庄主丹青生闻言,直接蹦了起来。

他眼冒热切:“快快详说!”

丁坚知晓二人还在门口等候,故而话语急促,将比剑前后说了一番。这下子,就连大庄主也露出一丝赞叹之色。

如是江湖成名高手那倒算不上什么。

可是一个少年有这般大的本事,着实令人吃惊。

丹青生已经顾不得问他们什么身份了:

“走,我与你们一道去!”

就连秃笔翁也要跟上去。

“慢。”

亭中一直没有开口的大庄主突然将他们喝住。

梅庄关系重大,黄钟公不敢马虎。

可他转念一想,那是一对少年男女,不太可能有什么古怪。

难道真是什么故人之后?

回忆姑苏,他朋友确有在此,但多数都已故去,就算有传承,也难出现这样两个人来。

他寻常一直在房中奏曲,顺便看守密道,少有走动。

心中听到有这么两个人来,既有疑心,又免不了好奇。

丹青生问:“大哥,你有什么安排?”

苍老的声音从亭中传出:

“既然有如此了得的故人,我江南四友也不可失了礼数。”

“我们一道迎客吧。”

黄钟公面上还是有几分谨慎。

这两人武艺如此高,他有些不放心这些兄弟,因此一道前往,若是察觉他们有猫腻,那就只能送客了。

黑白子收好棋谱,笑道:

“难得大哥有兴致,我们兄弟便一道会会,瞧瞧这到底是什么神奇人物。”

“走!”丹青生兴致颇高,带头走在前面。

施令威与丁坚完全没想到,四位庄主竟然想一起迎客!

这也太隆重了。

他们恍惚间,也跟了上去。

梅庄一众高手快步走过数条长廊,不赏雪中院景,直朝梅庄大门方向去。

远远地,黄钟公便瞧见门口那两人。

一切就如丁坚所说。

不谈武艺,从气质来看就不是泛泛之辈。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过少年,又看过那少女,脑海中无有半分印象,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二人。

其余三位庄主也是如此。

朱门前,赵荣自然也注意到梅庄来人,心中颇为惊异。

只从武器、站位上便能认出江南四友。

其余除了方才的丁坚与施令威之外,竟然还有十几人。

这般大的动静,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他眉色飞动,给任盈盈一个眼神。

后者自然明白,微微点头。

二人都是见惯大场面的,丝毫不露怯。

两边互相拱手,远远地打了一声招呼。

黄钟公在打量赵荣,赵荣也在打量他。

赵荣瞧出他有戒心,主动开口道:“诸位前辈,我二人不请自来,搅乱贵庄安宁,实在有愧。”

丹青生是最干脆的,并不在意:

“在下丹青生,听丁兄弟说,赵兄弟的剑法极高,我大为好奇,不知你用的是哪一路剑法?”

他不问来历,先问剑术。

足见是个对剑痴爱之人。

赵荣一丝不苟,认真回答:

“我这一路剑法取山川之势,可衍变万法。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庄主看到哪一路,那便是哪一路。”

若是没有丁坚一招惨败摆在前头,他们定要觉得这般说剑夸夸其谈。

此时一听,其他人模棱两可,四位庄主却像是各有所得。

丹青生道:“妙,我时常观画喝酒练剑,我的剑便取在酒中画中,虽不及山川之势广大,但意境分毫不差。”

秃笔翁连连点头:“我的书法更是如此,哪一招不是笔飞墨洒,龙飞凤舞?”

黑白子话语简短:“世事如棋,武功也如棋。”

三人既认可赵荣所说的剑法,也顺势夸赞个人的执着追求。

哪怕是大庄主也不能免雅:

“琴音可奏山川万形,可弹古今喜忧,赞千年不变之月。琴有此理,剑自然也能有此理。”

他看上去枯瘦,苍老的声音却浑厚异常。

江南四友对眼前这少年,不由生出一分好感来。

这剑法,与他们的道相合啊。

丁坚的一字电剑意境单一,虚于表面,既然这少年的剑法与他们殊途同归,一招将他击败,也就顺理成章了。

赵荣听了几位庄主的话,也连赞几声妙字。

任盈盈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诧异。

这些人聊到一起去了?

“在下秃笔翁!”

“黑白子。”

“老朽黄钟公。”

赵荣也拱手道:“在下赵青木。”

少女跟着拱手:“蓝青萝。”

打过招呼,黄钟公也确定二人不凡,但好感归好感,戒心归戒心。

“恕老朽眼拙,不知两位是何方故友之后?”

赵荣不谈故友,而是反问:“不知前辈可认识方生大师?”

黄钟公笑道:“那自然认识。”

“方生大师,方证大师都是我的故友,方证大师他还欠我人情呢,哈哈。”

另外三位庄主也各自含笑,与有荣焉。

赵荣微微一笑:

“看来方生大师没有打诳语,他与我交谈时,曾提到过大庄主,大师赞誉有加。后来我一调查,才知道梅庄中有江南四友这样的隐世高人,这才觍颜拜访。”

四人又高看他一眼,没想到这少年认识少林高僧。

这方生大师不仅慈悲为怀,更是少林有数的大高手。

黄钟公又问:“小友是怎么认识方生大师的?”

“大师中奇毒负伤,小可略尽绵薄之力。”

众人目色微变,心说这怕是救命之恩。

黄钟公还算淡定:

“那小友此来有何见教?”

赵荣笑着看了老人一眼,其他三位庄主还好,大庄主最是谨慎,眼下还没有消除戒心。

于是,他伸手朝旁边少女介绍。

“我表妹精通琴艺,我也懂得一些音律,剑法,诗书棋画。所谓同道者为友,天下妙人何其罕见,知江南四位前辈才能,这才来访友问艺。”

其他三人都精神一振。

黄钟公听到音律、琴艺,也不由多了一分热切。

他朝着背负瑶琴的少女问:“这位小友弹得哪般曲调?”

少女声音细细:“广陵散。”

只这三字,一直戒备的大庄主登时变了脸色。

“当真.”

他声音有一些颤抖:“当真是嵇康的广陵散?!”

“正是。”

大庄主大袖一拂,激动道:“两位小友,快快请进!”

“还请入庄一叙!”

黑白子丹青生见大哥这副样子,全都哈哈大笑。

众人一道欢请,将江南小友请入梅庄。

……

……

……

PS:看到有书友提,本书与“于正“版笑傲人物无任何关联,那版作者菌没欣赏过,不太懂哈。

感谢一轮明月化清风的1500点币打赏!感谢无畏无定的500点币打赏!感谢奇奇的书城300点币打赏!

感谢罗格奥塔里佛斯、祝酒西风、观海知命、数字哥20220630200612624、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陈半仙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诸位江湖朋友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ゞ敬礼~!

(本章完)

第163章 天下一绝!(9132k)

第163章 天下一绝!(9.132k)

江南四友既然相请,自然热情洋溢。

赵荣跟着大庄主,任盈盈不紧不慢在他身旁,一边行过回廊,一边与几位庄主同赏院景。

梅庄各般建筑颇为古朴。

格子门窗自顶及地,哪怕是一扇筑在栏杆中的过膝小栅门,都叫他对应上了张择端的《金明池争标图》。

雪盖临安,梅庄之中的亭台水榭皆披白袍,袍上起伏有褶,他们一路走过,褶皱便如白波,在一亭一树,朵朵寒梅上荡出涟漪。

好看至极,雅量天成。

众人转走回廊,穿门过院,指点奇石,行过的青石方砖不知凡几。

移步中心庭院,这才驻足排椅,在一宽大的高台水榭上围炉而坐。

暖意融融,暗香浮动,更有一把瑶琴横列青藤长案,香炉浮细,转眼又不知被碍事的西风吹到哪儿去了。

赵荣朝四周一瞧,见下方小桥流水,注入一塘青碧,想来也有游鱼锦鲤,却不知躲在哪个石洞。

坐在他旁边的少女如他一般眺望,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目光微有奇色,显然没想到梅庄之中是这幅光景。

丹青生将手中翡翠酒杯放下,两手轻拍。

“今日贵客临门,来人,去将老夫酒屋中的美酒请来!”

“挑出最好的酒!”

他大袖一摆,兴致极浓,满脸笑意朝几名侍者喊道。

“是,四庄主。”

几人拱手应诺,转身便去。

赵荣来不及寒暄,黄钟公忧心忡忡,迫不及待道:“冒昧一问,小友方才所言,真不是诓骗于我?”

苍老的脸上带着凄然之色,他捋须的手都停顿在胡须上,一声叹息过后才将手移开:

“嵇康未传广陵散于袁孝尼,此曲于今绝矣.!”

“大哥!”

丹青生手背打手心,一脸着急模样:

“我一看赵兄弟便知是好朋友,他说有那肯定就有,大哥一提到这曲子就患得患失,婆婆妈妈,岂不是叫人小看我们江南四友。”

赵荣忍俊不禁,又听黑白子道:

“若是有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呢?”

“在哪?在哪?!”

丹青生急匆匆连喊两声,一声大过一声,又看到黑白子嗤嗤一笑便知上当,立刻摆袖不去理他。

赵荣但笑不语,看向一旁表妹。

少女朝他飞了个眼神,将瑶琴取下。

黄钟公见状面色肃穆,在梅庄隐居十多年,他从未如此刻这般紧张。

任盈盈瞧出老人是极爱琴之人,宽袖半搭在琴弦上朝老人拱手,口中细细念出“献丑”二字。

一段开指便揪人心弦的遗音被她拨响!

待到小序大序忽然发力,泼刺叙事之调进入正声。

在干净利落的泛音和深沉厚重的绰注中娓娓道来

广陵散那纷披灿烂,戈矛纵横的故事,通过琴音徐徐传递.

黄钟公研究过竹林七贤,知晓嵇康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

闻这曲调,已确定是叔夜遗音,心中生出一种莫名感动,仿佛跨越千年,与嵇康论调。

气韵深远、回味无穷的曲调在脑海中幽幽响彻。

老人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竟有湿润。

琴声止,少女的目光从瑶琴上移开,余光自身旁划过。

她看到赵荣也睁开眼睛,给了她一个赞誉眼神。

“广陵散,真的是广陵散。”

黄钟公站了起来,朝他们欠身拱手,“老朽此生能闻此曲,已经死而无憾了。”

赵荣也站起身,拱手宽慰: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前辈没有见过嵇康,却在千年后闻其遗音,时间流逝琴声在,跨过千年以曲会友,又在隆冬偶遇,岂非美事?”

“前辈何必伤感?”

“嵇康临死前俱不伤感,唯叹惋广陵散已绝,若他知此曲不绝,想必也是欢快得很。”

这一番话让少女眼睛一亮,黄钟公更是叫了一声好。

老人盯着赵荣赞道:“小友不愧是当世奇人,见地比老朽高明得多。”

他又对任盈盈道:“这位小友琴艺极高,老朽叹为观止。”

“今日两位高客在场,我也要多喝四弟几杯酒水了。”

丹青生、秃笔翁黑白子三人闻言,俱都大笑。

三人的笑声甚是豪迈,屋檐下的一些冰溜被震得哗哗砸在地上。

赵荣趁热打铁,他不说所求,只从包袱中颇为郑重地掏出一本古籍。

任盈盈微微一愣。

《广陵散》分明在她身上,没想到这小子又掏出一本来。

她那一本是赵荣随身携带,这一本却是本就打算送给黄钟公的。

“广陵散!”

黑白子等人惊呼一声,黄钟公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出现血色,显得极度热切。

他方才已闻曲调,知道这谱子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之徒伪造出来作弄人的。

赵荣不作迟疑将曲谱交在老人手中。

黄钟公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翻开第一页,其他三位庄主虽不懂琴,但知这是失落千年的古谱都凑上来瞧看。

只是第一页便让黄钟公面色大变。

他手指在空中挑捻按捺作出抚琴姿态,翻开三页过后已魂不守舍,跟着一把将曲谱合上不敢再看,这才明白广陵散韵律高深。

姑苏少女虽然琴艺绝佳,但也没能将曲调全部抚出。

他很想询问是否能抄录曲谱。

又想着自己一把年纪占少年人这般大的便宜实在惭愧,想用东西交换,可又觉得梅庄上下找不出任何一样能与此谱相媲美的。

大庄主少有的心急如焚.

“此谱只是抄录本,我带来此处正是要赠给前辈。”

思绪繁杂的黄钟公一听这话便看向面带微笑的少年,心中翻涌轩然大波!

“这”

他话没出口就被赵荣举手打断。

“前辈莫要推辞,小可也算曲中人,那日我翻看广陵散,叔夜托梦给我,叫我寻天下琴中雅士,共赏此曲。”

他话语真诚。

黄钟公踌躇片刻,他一声叹息不再推辞,略微颤抖地将曲谱收下。

另外三位庄主都对赵荣流露出钦佩之色。

秃笔翁忽然笑道:“之前听闻赵小友也通书法,可有什么珍藏拿来鉴赏?”

“哈哈哈!”

赵荣大笑一声,“真是瞒不过三庄主。”

“我来梅庄是会四位朋友的,若只有广陵散,怎敢夸下海口,说江南四友都是我的朋友呢?”

“哦?!!”

丹青生、黑白子与秃笔翁三人都是精神一振,黄钟公抚须而笑。

他心中念着广陵散,但此时陪两位高客最为重要。

便见赵荣掏出一卷画轴一样的物品。

既然是秃笔翁所问,他便将卷轴撑开,朝下一展。

众人伸头瞧去,任盈盈见他姿态潇洒,心中也好奇得很。

“咦?!”

秃笔翁那矮矮胖胖的身体朝前一探,眼睛死死盯着卷轴上的内容,双目瞪得越来越大,口中呼呼喘气。

“这这是真迹!”

“真是.真是唐朝张旭的真迹,假不了.这书法假不了!!”

三庄主大喊大叫,比大庄主疯狂多了,卷轴上的草书大开大阖,如同一位武林高手展开轻功在草长莺飞间纵横驰跃。

张旭大名几位庄主如何不知。

他不仅是吴中四士,因擅草书又喜饮酒被称为“张癫”,因此与怀素并称“颠张醉素”。

三庄主的武功乃是石鼓打穴笔法,不仅有裴将军诗,还有一路来自《怀素自叙帖》中的草书,此等打穴法纵横飘忽,流转无方。

如今看到张旭真迹,秃笔翁怎能不癫狂呢?!

但是

拥有极强鉴赏能力的黄钟公等人却微微皱眉。

“这卷书法不是《古诗四帖》,亦不是《草书心经》,也非《今欲归帖》.”

黑白子疑惑一声,一旁的丹青生点头:“据说癫张还有《李青莲序》、《自言帖》,内容也都与此帖无关。”

秃笔翁双目赤红,眼睛流连在卷轴书法上。

他坚定喊道:“不,这就是张旭真迹,已得其魂,旁人模仿不得!”

黄钟公念着字帖内容:

“重岩抱危石,幽涧曳轻云。绕镇仙衣动,飘蓬羽盖分。锦色连花静,苔光带叶熏”

“这这是骆宾王的诗,意境美妙。”

赵荣笑答:“正是《赋得白云抱幽石》,此帖是骆宾王后人亲手赠我。”

“天宝五载张旭退居洛阳,骆宾王的后人与“罢职醴泉”的颜真卿一道去寻张旭讨教书法,张旭写了这一帖,被其后人留了下来,一直保存至今。”

几位庄主闻言,目色有变,心中又是连叹。

这一帖不仅是张旭真迹,还牵扯初唐四杰,又有颜真卿的痕迹。

难以想象骆家后人怎会将这无价的传家至宝亲手送人。

黄钟公微有错愕,又念了字帖上的诗词:“绕镇仙衣动,飘蓬羽盖分。”

他不由朝执帖少年瞧去。

那身轻盈的衣衫正在西风下飘动,加之气度非凡,果真有诗中韵调。

妙极,妙极啊。

丹青生是个直性子:“赵兄弟,骆家后人因何将此宝赠你?”

赵荣思忖回应:

“她家中一小辈身有病疾,求医天下,因缘际会与我偶遇,我出手将那小辈顽疾去了。又盛情难却,收了这谢礼。”

丹青生不住点头:“赵兄弟奇人也!”

其他人还不及感叹,忽听秃笔翁一声大吼!

他身体一纵,提笔蘸墨在一面白墙上狂书起来。

正是《裴将军诗》,二十三字龙飞凤舞,字字精神饱满,如要飞出墙外!

“好,好极!这二十三字当是我生平最佳。”

他摇头晃脑,将一身兴致化作满墙飞书。

见三哥这样快意,丹青生用急切的目光看向赵荣:“赵兄弟定然还有画作!”

“那是自然。”

“不过这画作是我偶然所得,并且是看着那人画的,决计算不上传世名作。”

赵荣一边取画一边笑道:“只是此事又巧又有趣,就拿来给四庄主取笑一番。”

“诶~!!”

丹青生胡乱摆着袖子:“怎会取笑,便是兄弟你什么画都不拿,我也要与你痛饮一番!”

能打动四庄主的画作很难找。

不过画作只是他的爱好之一,论酒论剑再补上不迟。

赵荣与这几位相处颇为融洽,仿佛置身衡山山门。

四位庄主貌似与我衡山派有缘啊。

他暗自嘀咕,将那卷画册交在丹青生手上。

四庄主展开一瞧,立刻哈哈大笑。

又展开给另外三位庄主看,众人都笑了。

任盈盈扫过一眼,立马想到会稽山有一幅差不多的,原来文先生所画不止一幅。

不过,当那幅画与真人同时呈现在眼前时,倒是让她别有感触。

丹青生一开始没当一回事,只是夸画中少年俊俏。

忽然,他觉得这画的笔法有种熟悉感,不由微微一怔,仔仔细细揣摩画中细节。

丹青生咦了一声,提起轻功快步冲入一间屋舍,又飞快跑回水榭楼台,将另一幅画摊开。

众人一道观赏。

黑白子也轻咦了一声,黄钟公也眼神微变。

“这”

“二哥,伱也发现了吗?”

丹青生道:“哪怕他画的不是花鸟,一样会写意,这种能将特征放大极致的技法不是寻常画师能具备的。”

“画中的赵兄弟分明在笑,那股子剑客的凌厉却能力透纸背扑面而来。”

“不错!”

秃笔翁摸了摸脑门:“这画上也题了字,两边字迹极为相似。嗯,出自一人之手!”

赵荣听他们一说,倒觉得有些离奇了。

“赵兄弟,帮你作画之人可是一名老者?”

赵荣回忆了一下:“他看上去五十余岁,接近花甲之年。”

“但短暂交流,我觉着这位文先生心态舒慵,兴许并不显老,年纪会更大一点。”

任盈盈在一旁听他迷迷糊糊猜测,心中觉得好笑,仿佛是自己知道得多一点,他知道得少一点,有一股逗趣。

“文先生?”

丹青生恍然一笑:“就是他了,你恐怕是在潇湘一地碰上他的,这文徵明的祖籍便在衡山附近。”

赵荣点了点头。

丹青生一指自己的那幅画:“我这幅《漪兰竹石图卷》也是他所作,其写意手法与我剑法相合,让我极为满意。”

“没想到他会为你画像,太罕见了。”

四庄主唏嘘一声:“定然是被你的气质所吸引。”

又见到旁边“疑是银河落九天”题词,心知这是夸他剑气倾泻而下如庐山瀑布。

赵荣见他手按剑柄,知他技痒。

“四庄主,可是要论剑?”

丹青生神采飞扬:“丁兄弟与施兄弟说你剑法天下一绝,我又见这文徵明题词,立时等不了美酒送上就想论剑了。”

“有何不可?”

“好!”听赵荣如此干脆,丹青生当下大喜。

他叫好一声整个人踩在围栏上,跟着飞掠而起上了水榭亭台侧边一处房顶,双足踩入雪中。

只这一手轻功,便见他武艺高强。

众人转眼看向赵荣,想见识一番少年的神奇剑法。

赵荣微微一笑,原地一个提离,身子骤然蹿出迅捷越过四丈,又轻盈登上屋瓦。

他没点围栏借力,落上屋顶时踩雪反倒比丹青生要浅!

这轻功一出,别说秃笔翁黑白子,就连黄钟公都吃了一惊。

众人皆是高手,深知这比一招击败一字电剑还叫人震撼。

“老朽看走眼了,赵小友年纪轻轻,没想到竟然是天下间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

黄钟公摇头笑叹一句:“四弟,你还是先出招吧。”

丹青生抱剑一礼,激动道:

“赵兄弟功力如此高深,想必剑法惊世骇俗。”

“今日虽要大饱眼福,但我是半分不敢承让了,得罪得罪。”

赵荣拔剑出鞘,笑吟吟说道:“四庄主既有兴致,尽兴使剑便可。”

言下之意是叫丹青生全力施展。

他已小露一手,没人觉得这是托大之言。

梅庄中人见到丹青生起剑手势,便知寻常的“白虹贯日”“春风杨柳”“玉龙倒悬”等剑法他都不去使了。

一来就要拿出真本事。

丹青生原地站定鼓内力在剑上,踏步攻杀前用剑连划三圈。

他长剑划过让赵荣瞧见神奇一幕,丹青生如作画一般写意在剑上,剑舞三圈竟然化作三个光圈,如是有形之物凝实在空中。

这三个光圈看上去不及一字电剑耀眼,却都是剑气化成。

顷刻之间,这凌厉剑气压过屋顶寒风,呼啸而来!

光圈越来越大,赵荣目穴鼓气,以破一字电剑的方法看这剑招。

丹青生的写意剑气远比一字电剑高明。

这剑气虽没实际杀伤,却森森逼人,此时夹着风雪,叫人看不清楚后续剑法动作。

可是这并不能逃过赵荣的眼睛。

赵荣快剑一出立刻洞穿剑气,戳向四庄主剑身,又快又准!

感受到剑上撞力,丹青生长剑微斜,瞬丢攻势。

他赶忙再提一口真气上来对剑,可对面剑速越来越快,他不断提气招架,只觉得对面的快剑无有上限,看不到尽头!

心知对方已有留力,他又惊又喜。

旁观之人见他们快剑来去,在剑气与风雪中实难看清招法。

诸位庄主已知四弟早落下风。

复听“喝”的一声!

丹青生须髯俱张剑光大盛,脸上出现一团青气,正是青碧诀疯狂运转的征兆!

他长剑连舞出十几道剑气光圈,大大小小,全在周身!

这是他剑法中的登峰造极之作,泼墨披麻!

数十招合为一招,再写意而出。

内力全展之下,剑气如风卷起屋顶积雪!

“噌!”

他一剑斩出,屋瓦上掀起一面巨大雪墙,朝前砸去。

然而顷刻之间,那雪墙便在少年眼前被切割成无数小块,一瞬间不知他到底出了多少剑。

四位庄主、梅庄庄客各都瞧见剑影翻飞,无不震撼。

丹青生脸上的青碧之色深到极致,近五十年的青碧诀内功豁然发出!

一掌推向自己打出的剑气风浪,将少年眼前碎掉的雪墙朝前轰击。

那秋水长剑先是穿过雪幕,跟着以远强过丹青生的内力施展出万花剑法。

这万花剑法已大变模样,在赵荣手中开出了不一样的花朵。

本是防御接暗器的招法,此时迎面雪幕成了暗器,被他画圆借力,在空中盘旋。

西风怒嚎!

丹青生的风劲剑气被赵荣化在招法中,此时剑舞雪龙,气劲呼啸,盘旋两圈后竟然斗转星移!

四庄主拔剑狂斩,反而吃到了自己的剑气风浪。

他双眼迷蒙,拔剑斩断雪龙!

可是后力难生,被这一招残余力量震下屋瓦!

“四庄主!”

施令威与丁坚大喊一声,赶忙在下方一接,将丹青生身形稳住。

“好剑法!”

四位庄主齐声喝彩,“果真天下一绝!”

秃笔翁大叫一声:“没想到我今日能见到赵兄弟这般奇人。”

“痛快,痛快!”

他哈哈大笑,忽然又去墙上笔走龙蛇,大写书法。

赵荣从屋顶跃下,丹青生收剑入鞘,热情地上前搂住他的肩膀:

“兄弟,好剑法啊!”

“我自诩见过这天下诸多剑术,洋洋得意,没想到还是孤陋寡闻。”

他们又上楼台,赵荣笑道:“四庄主的剑法也妙得很。”

“起先我以为剑气成形,着实吓人。”

“欸~!”

丹青生对自己的招法失了兴趣,意犹未尽道:“我施展泼墨披麻剑法,用剑招写意,兄弟你竟然用我的剑劲反而将我击落。”

“说是衍化万法,那是一点不错了。”

“用我的剑法打败我,天下没有比这更难的事。”

丹青生不住赞叹,再拿起赵荣那副画,又看向一旁题字。

“妙啊!剑气果如银河!”

“剑妙,画妙!”

“酒呢!酒呢!”

他知道管事们在挑最好的酒,但还是忍不住催促在高楼上大喊起来:“快快拿酒!快拿酒来!”

黑白子道:“这也是我生平仅见。”

“以写意剑胜写意剑,泼墨披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正在叹,赵荣忽然拿出了一本棋谱,上面写着《媪妇谱》。

“二庄主,那这谱你可见过?”

黑白子眼睛一扫,很是有礼地接了过去。

他端详着棋谱,“这这是”

赵荣的声音悠悠传来:

“唐朝围棋国手王积薪有一次借宿在一位老妇人家,听得隔壁老妇人和她的媳妇躺在床上对话‘夜很长,一时睡不着,咱们来下盘围棋吧’。”

“屋中没有灯,她们就凭空喊着东南九放一子、东五南十二放一子、起西八南十放一子.”

“王积薪一直听到老妇赢过媳妇,暗暗记住下棋全过程。

翌日用棋盘把她们的下法重新演示了一遍,才发现她们所下之棋,妙招迭出,用意独特,世所罕见。”

黑白子翻开棋谱,赵荣所说的话他逐渐听不见了。

一张棋盘,黑白世界。

黑白子的耳边只剩下了嗒嗒落子声,他仿佛成了王积薪。

手上的《媪妇谱》像是有了声音,那老妇人与媳妇的对话,不断响彻在他的脑海中。

见到二弟痴痴傻傻,偶尔露出失神落魄之色。

黄钟公便知这棋谱极不简单。

他看向少年,又看向那少女,心中若有所思。

想说些什么,却被嘈杂的脚步声打断。

秃笔翁酣畅淋漓,在墙上写完了第二帖。

这又是他生平最佳!

“咚咚~!”

梅庄侍者搬来了四大坛、一大桶酒。

“兄弟,来看看我的酒!”

丹青生将五种酒检查一遍,他用鼻子一嗅,便知它们是珍藏中的珍藏。

“这是三锅头汾酒,这是绍兴女儿红。”

“这七十五年的百草酒!”

丹青生笑指第四坛:“这更是难得的猴儿酒!”

“可知这最后一桶是什么酒?”

赵荣不是酒国高人,但此时猜也能猜道:“似是葡萄酒。”

丹青生一惊:“厉害!”

“我这吐鲁番四蒸四酿的葡萄酒密封于木桶之中,你竟然能闻得出来。”

“二哥,待会儿再看谱不迟。”

“酒已到,我们先喝这难得的葡萄美酒!”

这木桶旧得发黑,上面弯弯曲曲写着许多西域文字,木塞子用火漆封住显得极为郑重。

江南四友不愿怠慢贵客。

黑白子暂时放下棋谱,秃笔翁、黄钟公全都走近。

丹青生一边拆桶一边道:

“四蒸四酿的吐鲁番葡萄酒多搬一次便要减色一次,会添许多酸味。吐鲁番到了杭州估计有万里路,可我这酒却毫无酸涩之味。”

他面露得意:

“只因我用三招剑法从西域剑豪莫花尔彻手上换来秘诀,将十桶一百二十年的三蒸三酿变成四蒸四酿!”

众人闻言都笑了,对这美酒很是期待。

黑白子赞了一句:“四弟这酒极为难得。”

“那是当然,我留在酒屋中十二年,不忍去喝。”

“今日两位朋友到场,这酒便留不得了!”

他豪气甘云,抱起了百斤重酒桶准备倒酒。

“慢!”

秃笔翁打断他的动作:“四弟,今日有高人在场。”

“赵兄弟雅量难测,你有这美酒,他既然能闻出来,怎不问问他如何去喝?”

“也对。”

丹青生放下酒桶,连忙问询:“赵兄弟可有见教?”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赵荣笑了笑,顺口答道:”葡萄美酒作艳红之色,盛入夜光杯中与血色无异,岳武穆渴饮匈奴血,岂不壮哉?”

四位庄主闻言,只觉意境十足,纷纷叫好。

丹青生又急得连连踱步!

“可惜啊,我的酒器中没有夜光杯!”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手心打手背,急得抓耳挠腮。

赵荣微瞥黑白子一眼,笑道:“莫急。”

“四庄主,劳烦叫人打一盆干净的水来,再拿一根蜡烛。”

丹青生连忙吩咐,马上就有人端水、端来点燃的蜡烛。

“赵兄弟,这作何用?”

众人疑惑不解。

赵荣笑而不答,伸出两指到水中。

很快,一盆清水凝冰。

“玄天指!”

黑白子低呼一声,却又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对,这并非玄天指。”

任盈盈盯着这一盆冰,感觉自己的掌心有一片寒意涌入,一直到心间。

她不着痕迹地朝少年身上瞪了一眼。

秃笔翁唏嘘道:“没想到赵兄弟还有一身异种真气,二哥的玄天指怕也没这威力,实在是惊世骇俗。”

黄钟公看向少年,老眼全是浑浊。

他满心疑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培养出这般少年。

丹青生反倒大笑:“天下一绝自然有天下一绝的风范。”

他望着这冰,忽然醒悟过来。

“妙极!”

他这边一声大赞,赵荣那边已经拔剑出鞘。

一时间宛如顾老先生手握雕刀,一剑一剑,浑然天成,雕出了一盏寒冰做成的夜光杯!

众皆失色,叹于方才的剑法。

丹青生愣神间,忽听少年笑道:“四庄主,请倒酒!”

“好~!”

丹青生抱住百来斤的大木桶向小小冰杯中倒酒,一滴不洒齐口而止。

赵荣偏过头来,盯着蜡烛。

又对一旁微微出神的少女道:“表妹,出剑!”

任盈盈见他眼神示意,立时心领神会,她忽然拔剑将燃烧的蜡烛头削下,挑在剑上。

这一剑又快又准。

四位庄主这才惊觉,抚琴少女也是罕见高手!

一晃眼,少女横剑在身前,眸光在剑光焰火下颤动。

她微侧短剑,利用剑面将烛光反射到冰杯上,这才加大冰杯透性,杯中的葡萄美酒,因此鲜红如血!

酒中带着一层焰光,仿佛血液在沸腾,如搁置在吐鲁番的火焰山上。

反射的剑光,更壮此酒气概!

休说是四位庄主各露惊色,瞻望咨嗟,便是酒国前辈祖千秋到此,也要心神动荡,连声叫叹。

少年举杯欲饮,少女便移动剑光焰火。

这一口酒,几乎是她喂到嘴边。

这样的画面,也注定叫她一生难忘。

赵荣一口饮下,眼中精光一闪,“历关山万里,也不酸其味。陈中有新,新中有陈,真是美酒!”

听到“唰”的一声,少女一剑回递,将蜡烛还送烛台,短剑也随之入鞘。

“佩服~!”

丹青生的目光从短剑移回到赵荣身上,“想我丹青生好酒好剑,今日见过赵兄弟,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黄钟公摇头道:“小友乃是天下奇人,四弟何须与之相比。”

“哈哈哈,大哥,你却误会了。”

“我只是太过激动,只觉这酒虽是珍藏,却还不足贵,若是能多个几百年份,才堪堪配得上赵兄弟的雅量。”

赵荣自嘲道:“哪有什么雅量,诸位前辈别笑我卖弄便好。”

“这隆冬天用冰杯,寒中更寒,其实不美。”

“哈哈哈!”几位庄主又笑了起来。

大家不再讲究,围炉而坐,各自满酒,先饮一杯。

黄钟公被这对年轻的表兄妹所惊,心中挂怀甚多,此时一杯酒下肚有了一分酒气,只得冒昧开口:

“两位小友今日来敝庄,除了访友可有其他事情?”

老人话语真诚:“今日得奇人高看已是抬爱,若有江南四友能办到的,尽管提便是。”

“不错!”三位庄主也相继开口,对大哥的话并不奇怪。

四人眼中,那表妹闭口不言,一双妙目只望着表哥。

于是他们也都看向少年。

赵荣朝他们拱手,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必再瞒:

“今日小可前来梅庄会友,那是半分不假的。只是心中还有点驳杂念头,此番说出来要让四位朋友见笑了。”

丹青生连连催促:“兄弟你尽管说,若我能为好朋友办到什么事绝对眉头不皱一下。”

赵荣朝他一笑,看向黄钟公。

大庄主神色微凛,心说是冲我来的。

‘难道方生大师与他说了什么,所以看上我的那些人情?’

‘方证人情我虽不愿去用,但这少年并不是奸邪之辈,即便没有广陵散若真有急事,老夫也该帮忙。’

他心思电转,想着怎么写信给方证大师。

忽然听到少年开口。

“小可痴迷功法秘诀,很想见识一下大庄主的七弦无形剑。”

听了这话,江南四友都愣住了。

“仅是如此?”

黄钟公的脸上带着讶然之色。

赵荣又朝黑白子拱手:“我还有一本《呕血谱》,比方才二庄主看过的《媪妇谱》还要高深。”

“在下身怀异种真气,如今功力修到极致,难有寸进。便想见识寒冰之类的功诀法门,听说二庄主也有一门类似武功,便想用《呕血谱》抄本来换。”

“不知两位庄主意下如何?”

四位庄主都明白了。

丹青生道:“大哥虽然不动武,但若是兄弟你想见识他的七弦无形剑,那他一定一百个答应。”

“不错。”黄钟公立刻点头。

丹青生又皱了皱眉,看向一脸纠结的黑白子:“我二哥的玄天指就难办了。”

“嗯。”

黄钟公道:“小友有所不知,这玄天指的功夫不是我二弟独创,他受规矩所限,不能将此功传人。”

“不过.”

老人盯着赵荣,洒脱一笑:“这七弦无形剑是我自创,旁人无可置喙。”

“小友也不必见外,你在梅庄小住几日。”

“我将七弦无形剑尽数传授于你。”

赵荣闻言心中大喜,他对音律武功毫无掌握,没有把握领教过后就能练成。

此时听了黄钟公的话,惊喜不已。

“多谢前辈厚爱!”

“小可贪心这门功法,连拒绝的话也不愿出口了。”

见他如此坦荡,黄钟公反而大笑。

此时搞清楚赵荣目的,他心中再无挂怀,当下与他同饮一杯。

黑白子无奈摇头,投来歉意的目光。

玄天指是黑木崖上的武功,外传等同叛教。

赵荣脸上的愁闷一闪而逝,不再纠结。

察觉到他心情波动,又捕捉了那一丝失落。

一旁少女不由垂下眼眸,薄唇抿出一丝笑意.

……

感谢橘色橙子的1666点币打赏!感谢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1500点币打赏!感谢一轮明月化清风、怒嬭''炽的500点币打赏!感谢三少龙、安多db、小粤吖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诸位江湖朋友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ps:月底.朋友们注意月票过期啦

('-'*ゞ敬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