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有恃无恐

文可吟是文家嫡长孙,他那个读书没读出啥名堂却仍在老头子安排下做到郡守的老爹,三十出头才生下他这第一个儿子,前面生的都是丫头。

谁知自打他出生后,也是邪了门了,那没出息的老爹一口气又生了四个儿子。

虽说五个都是嫡子,但他却是位高权重的老祖父最宠爱的一个,三岁时便被送到京城养在老头子身边,膝下承欢多年,这份宠爱理所当然也就越来越瓷实。

可你这老头子不能光顾着自己个儿舒坦呀,你想见我就把我千里迢迢召来京都,想过我愿不愿意么?

在这繁花似锦的京城,老子却只能跟坐牢一样窝在家里,这叫人过的日子?若不是府里有几个姿色尚可的丫鬟,老子早特么憋疯了。

车箱里揉肩捶腿的两个婢女,就是这位文大公子没能玩尽兴的两个,准备带回梅州再耍几日,也说不定路上就腻了,转手发卖了便是。

被一脚踹翻的少女趴伏在地一动不敢动,俏脸肉眼可见红肿起来,泪光莹然,却不敢哭出声。

她不是疼哭的,而是因前路未卜感到恐慌害怕。

她家是盛仁城附近农户,今年开春,家里眼看就要饿死人,被父母一两银子卖到人牙子手中,后来又被卖入文府。

在文府里伺候人,虽然时常遭到打骂,她却觉得日子过的很不错,有吃有穿,每月还能攒下些铜钱托人送到家里。

怎会想到这位大公子会突然来到京都?

起初她不知道这个在府中地位奇高的公子哥是什么身份,后来才知道竟是老爷的嫡长孙,去年失手打死了定国公的孙子,本来要问斩,却被老爷谋划保下性命,一直在梅州隐居。

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只觉的不可思议,这些权贵子弟杀死几个平头百姓能安然无恙她不会感到稀奇,然而他打死的可是定国公的孙子啊!怎么也能不用偿命?

后来被这位大公子要了身子,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因为早就知道给人做奴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万万没想到大公子竟要将她带去梅州!她长这么大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怎能不感到惊惧害怕?何况听说这位大公子在京城时就打死过好几个下人!

婢女想不明白,老话说乱世中人命贱如草,可现在明明不是乱世,怎么就觉得自己的命也贱如草了呢?

文可吟拿脚尖蹭了蹭婢女肿起来的脸蛋,笑嘻嘻道:“这脸蛋红肿一些,似乎更增了几分秀色呢。”

脚尖下移挑起婢女下巴:“抬起头来让本公子瞅瞅……呀!怎么哭了?我也没使多大力气呀,来来来,坐公子腿上来,我给你揉揉。”

揉归揉,揉哪里就不知道了。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婢女已大抵知道他什么做派,显然没动好心思,却绝对不敢违拗,爬起身向他身边挪去。

打算白日宣淫的文公子还没等出手,就听见外面有个陌生的声音叫道:“停车!都不要动!”紧接着马车猛地停住。

文可吟愣了愣,怎么回事?莫非碰上了剪径的蟊贼?这走出京城还没多远吧,如今京城周遭也这么乱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老头子虽然有时候不太体贴人,但却是真疼他,随行护卫中除了五个鸿蒙境好手,还有一个乾坤境绝顶高手坐镇,根本就不可能出任何岔子。

正准备继续青天白日行那荒唐事,又听那个声音道:“镇武司办案,违抗者视同造反,都老实些!”

镇武司?

文可吟终于慌了,他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镇武司的办事风格,老头子的面子在镇武司那位司长面前恐怕不太管用。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公子,怎么办?”

说话的正是这队伍中坐镇的那位乾坤境绝顶高手,名字叫做祁真。

怎么办?老子特么怎么知道怎么办?文可吟道:“杀出去?”

“不妥,若跟镇武司冲突,天下虽大,往后恐怕也无栖身之地!”

文可吟怒道:“那还问什么?束手就擒吧!”心里暗骂,白瞎了一身修为,没用的东西!

外面沉默了片刻,祁真高声说道:“几位官爷,是不是弄错了?咱们是刑部尚书文大人老家儿的亲戚,在文大人府上盘桓数日,刚跟他老人家辞别,准备回梅州去。”

“原来是文尚书的亲眷,失礼了,最近京城里出了个江洋大盗,咱们也是例行公事,还请老兄配合,叫咱们看看那厮是不是悄无声息藏到了老兄的马车里。”

文可吟战战兢兢躲在马车里听动静,没等到祁真说话,便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下意识就想躲起来,然而车厢就这么大,能躲到哪去?

正慌张时,眼前帘子已被人掀开,对方先是一愣,然后说道:“文可吟?”

文可吟向他打量两眼,讶道:“周宗儒?”

“哈哈哈!是我是我,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认得我……诶?不对啊,你去年不是问斩了么?”

文可吟愣愣发呆,一时无言。

有人问道:“可有那大盗踪迹?”

周宗儒扯脖子道:“回禀科长大人,没有!不过发生了件怪事,文尚书去年问斩的那个嫡长孙文可吟,他又活过来了!”

把文可吟拽出车厢道:“科长大人你看!”

钱科长眉开眼笑,说道:“这可当真是件怪事,需带回衙门里查问清楚。”

文可吟起初怕的要命,后来忽然想到,老头子一向老谋深算,他叫我来京都,肯定已经算到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局面,镇武司虽然油盐不进,他也未必没有办法。

这么一想心神大定,扯开周宗儒的手道:“别拉拉扯扯的,老子自己会走!”

周宗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跟特么谁老子呢?”

文可吟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是周大公子,捂着脸不敢再说一句。

说起来他们这些纨绔的思维当真有些奇诡,对自家位高权重的长辈未必会有多少畏惧,反而对段位比自己高的纨绔怕的要命。

差事办妥,押送一干人等回城。

文可吟小声对祁真说道:“祁爷爷不必忧心,我祖父定有办法救咱们出去。”

沉默前行的乾坤境高手嘴角轻轻抽了抽。(本章完)

第249章 杀尽天下该死之人

为避免走漏风声,在钱科长带领下,八处一科二十一人昨日便已秘密出城埋伏。

盛仁城共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他们不知道那些尚书大人的亲眷会走哪一个。

文青山的老家在梅州,从路径看当由南门出城,即便队伍里藏着文可吟,心中有鬼,但绕路反而欲盖弥彰惹人起疑,所以推测他们仍走南门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稳妥起见,钱正松还是将一干手下分作四队,分别在四个城门外面埋伏。

以文可吟在那位老尚书心里的地位,队伍中必有高手随行,至于高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钱正松根本没有考虑这个因素。

如果是无根浮萍的江湖猛人,面对镇武司时或许会选择狗急跳墙,可这些人若敢恃强逃窜,文氏一门将面临灭顶之灾,以司长大人的强硬手腕,钱正松根本不会怀疑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兵分四路。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对上无根浮萍的江湖猛人,该分兵时也要分兵,镇武司的人从不会因为危险选择退缩。

李青石作为新人或许感触不深,但钱正松这些老鸟,经历过日复一日的升旗仪式与集训,早已培养出无比强烈的使命感,为捍卫镇武司的荣誉,需要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绝对悍不畏死毫不犹豫。

押送文可吟一行十五人的,只有六人,李青石和周宗儒都在其中。

没有铁链锁颈,镇武司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手段,因为镇武司这块招牌就是最牢固的枷锁,如果连镇武司这块招牌都不好使的时候,铁链锁颈之类就更是个笑话。

祁真沉默走在文可吟身边,他不是乾坤境里的顶尖人物,做不到相隔数里便能察觉风吹草动,以他的修为,等到发现异常时便已经晚了,再想不露痕迹逃脱已是不可能的事,何况还带着这么多人。

事实上他有所察觉时,也并未将对方放在心上,对方未必是冲着自己这一队人来,即便是冲着自己这些人,也只有六人,还用了“埋伏”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明显不是什么利害人物,真正的高手都顾及脸面,做不出埋伏这种事,所以他自信能够摆平。

却没想到,是镇武司的人。

当钱正松扯出什么江洋大盗时,他就已经知道是借口,进而想到文可吟的事已经败露。

既然镇武司已经听到风声,那么即便将眼前这六名官差灭口,也已无济于事,这么做只会给自己,给文家多添一道罪名,然而他先前却仍在考虑是不是要这么做。

因为这么做,至少能保住文家这个嫡长孙的性命,就算以后只能亡命天涯。

直到文可吟对他说自己的爷爷一定有办法救他们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是信了,而是觉得为了这么一个草包,搭上自己一生,搭上文氏全族,太不值了。

文家对他有恩,而且是天大恩情。

他自小便与文青山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文家在他身上花费无数银钱,源源不断的补品,千金难求的秘籍,才有了他今日乾坤境修为。

他最懂文青山的心思,文可吟的事败露,文家在劫难逃,若叫文青山去选,他必定会选择哪怕罪上加罪,也要保下这个嫡长孙性命。

之前一直在犹豫,就是在想是不是要成全老伙计这份心意,为报文家恩情,他愿意做一只不见天日的老鼠,带着这个文家嫡长孙亡命天涯。

是文可吟提醒了他,以文青山的才智,虽然这个文家嫡长孙的命已经保不住,但文家此次却未必就会万劫不复,可若是为保住文家这个嫡长孙性命,杀了镇武司的人,文家可能就真要灭族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那个老伙计分明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孙子如此宠溺?又不是寄托文家血脉的独苗,有必要为他一个人埋下如此祸根么?

文家嫡长孙还不知道自己刚刚错失了逃出生天的机会,见两个婢女吓得哭哭啼啼,上去就是一顿耳光,骂道:“哭哭哭!老子还没死呢,给你爹哭丧呢?!”

李青石就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一脚踹在他身上:“老实点!”

文可吟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给老子等着!”

李青石没搭理他。

他实在理解不了,明明已经大祸临头,为什么还能如此嚣张?

他把这个情报借周宗儒之口透露出来,没有整肃朝廷腐败问题的想法,也不是因为心中有“杀人者必须偿命”的正义感,他跟那位被文可吟打死的定国公孙子素不相识,跟文可吟也素不相识,他们的死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是想帮钱正松解决困局,或者说的大一些,也算为镇武司做一些事,虽说加入镇武司不是为升官发财,毕竟每月领着俸禄,能出力时自然要出些力气。

然而看着文可吟的嘴脸,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以前在白头村的时候,向往的是青衫仗剑走江湖,向往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向往的是除暴安良伸张正义。

却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心里只剩下仇恨,每天想的只有怎么为母亲报仇这件事,甚至打算如果大仇得报,就在镇武司中安心修行,修到那虚无缥缈的神仙境,然后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让那个干瘪老头死而复生,让自己那个痴等到死的母亲活过来。

于是他开始下意识的躲避一切危险,开始对身边的一些人一些事变得冷漠,开始事不关己不劳心。

这次关于文可吟的情报,他便觉得有机会就拿出来,没有机会就算了,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此时他才忽然惊觉,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就算那个干瘪老头死而复生,也一定会瞧不起自己。

这怎么可能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像文可吟这样的人,明明就该死,也必须死!

天下还有很多该死的人。

所以就算神仙境不能让人死而复生,也要拼命向着这个目标努力,因为只有站的够高,才能杀尽天下所有该死之人。

正有所感触,钱正松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

李青石收敛心神,说道:“属下在想,有三辆这么大的马车,完全装得下所有人,为什么咱们非要走着回去?”

因为过于开心而忽略了这一点的科长大人愣了愣:“怎不早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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