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不谈钱

“正是因为小僧我不懂,所以才想向施主请教。”

李钧握刀的五指渐次跳动,皮笑肉不笑道:“我为什么要教你?”

“因为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用一个秘密换一条命,施主并不亏。”

寂武眉心之中的慧根明黄如玉,配上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容,整个人透着一股圣洁的气息。

李钧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具械体,“你就那么有自信,单挑能吃定我?”

“一个处在换序阶段,连基因序列都不稳定的序七巅峰,不过是恰好被伱的那门突然晋升的技击所克制,所以才会被一刀击杀,要不然此时胜负还是未知数。”

寂武单手竖在身前,“可即便是他在全盛时期碰上小僧,也只有被超度的结局。”

拉一踩一,他妈的这和尚倒是做的一手好类比!

李钧眼角抽搐,口中狞声道:“那就下场来试试?”

“如你所愿。”

和尚脚下的僧鞋抬起向前,武夫手中的长刀蓄势待发。

可就在血战一触即发之际,那只踏下的僧鞋却在落地的瞬间陡然凝滞,悬停在距离泥泞只差毫厘的地方。

风吹僧袍,噼啪作响。

雨打长刀,触刃无声。

两人的身影陷入对峙,可眼神的交战却是从未停息。

突然间,寂武迈出的右脚重新落回原地。

李钧脸上的狰狞也在此刻散去,淡淡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就在我即将落脚的瞬间,他的枪口锁定了我,那股杀意,藏不住。”

“老马你听见没有,亏你还吹嘘自己是什么能辕门射戟的好手,还没有开枪就被别人发现了!”

李钧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呼喊了一声。

“他娘的,现在不是女人也能察觉到老子的杀意了?没道理啊,到底是哪杆枪暴露的我?”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响从远处飘荡而来。

“方才你陷入劣势的时候,居然能忍住不让这具墨甲出手,我倒是小看你了。”

寂武目露疑惑:“你难道就不担心这记后手藏的太深,根本没有动用的机会,就被赵通杀了?”

“赵通让手下的杀手先来送死,无外乎是想探出我的武学根底,怕自己不是对手。这种未战先怯的人,杀不了我。”

李钧随口胡诌,反正遇事说不清,那就往本就说不清的心性那玩意儿上扯。

要不然他难道告诉寂武,正是因为赵通派人送了一波温暖,才让自己又多了一张临阵爆种的底牌?

“狭路相逢勇者胜,赵通丢了武道心性,落败也是情理之中。”

寂武点了点头,嘴角却突然挑起一丝寡淡的笑意:“就算加上那具墨甲,你觉得就能和我一战?”

话音刚落,僧人身前突然‘嘭’的一声,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泥坑。

泥点四处飞溅,却像是撞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挡在僧袍前。

紧接着,一声宛如雷鸣的枪声这才传至耳边。

“秃驴,老子他妈的叫马王爷,不叫‘那具墨甲’!”

远处,马王爷伸手抓住从枪膛中抛飞而出的弹壳,在萦绕的硝烟中,竖起拇指在头盔下缘狠狠一划。

“就这点威力,打不穿我的佛躯。”

寂武神色淡漠,口中说出的话语,语调依旧平静。

“但我手中这把刀捅的穿。”李钧冷笑道。

寂武眉心的慧根陡然从嫩黄转为猩红,“要赢我,你们都得死。”

“别逼逼叨叨,有种你就过来试试。”

话虽然这样说,绣春刀此刻却被李钧懒散的搭在肩头。

真正要杀人的场合,根本絮叨不了这么久。

这种对撂狠话的局面,十有八九都打不起来。

这秃驴如果是个不怕死的性子,那早在大家第一次碰面的那天,就已经在那间赌场中分出了谁赢。

瓷器怎么会跟瓦器碰?

何况在寂武这种出身大势力的行走眼中,李钧连瓦器都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一头朝不保夕的野狗。

果不其然,年轻和尚的下一句话,话锋陡然一转。

“小僧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跟施主分生死。”

李钧看着神色凛然的寂武,不禁嗤笑一声,“那难道大师顶着这凄冷苦雨,跑到这荒郊野外,就是为了欣赏我砍人?”

“小僧此番前来,是为了劝告施主,不要再和陈乞生同流合污。”

“啊,原来大师唱的这出是离间计啊。”

李钧恍然大悟,紧跟着一脸疑惑问道:“不过我想问问,谁是污?”

寂武对耳边的讥讽置若罔闻,自顾自说道:“若施主答应,少林会赠予你一份六品内功注入器。”

“这次不错,没有再掏出那套‘赦免’的说辞,知道拿出点实惠的了。”

李钧笑道:“不过我李钧的名声就值一份六品内功?”

“小僧可以私人再赠予一份配套的六品锻体。”

李钧眉头挑动,笑容带出的皱纹叠成道道欲壑,“手笔不小啊,我真有点心动了,继续说。”

可过了片刻,却再没有加码的声音响起。

寂武绷紧了嘴角,一言不发。一双凤眼之中闪动着暗藏杀意的冷光。

毫无疑问,他已经反应过过来,李钧这是在拿他开涮。

“欲壑难平,迟早会惹得业火缠身!”

“业火我是没有,不过欲火我现在倒是有很多!”

李钧抬手掏着耳朵,神色戏谑道:“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还在这儿跟我玩分而化之这一套,你觉得有意思吗?”

蓦然间,寂武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能够理解,为什么当日隆图度化那少年失败后,会产生那么深的执念。

“同样是参与了当年那件事的敌对序列,为什么你愿意相信陈乞生,而不愿意相信我?”

李钧抛出一句话:“因为那牛鼻子没有跟我谈钱。”

寂武眉头紧皱,眼中的疑惑更深几分:“那谈什么?”

“杀人。”

李钧持刀的手腕一抖,绣春刀再次变为一柄雨伞,遮在头顶。

“先杀了你们,我再杀他。”

言辞落地,李钧转身离开。

寂武怔怔钉在原地,长久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和此刻终于同框,站在远处架枪对着自己的一袭黑袍。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拇指摩挲着一块已经干瘪的人皮,精雕细琢的圣洁面容上缓缓浮现瘆人的戾气。

“这些武夫,不可理喻!”

(本章完)

第229章 道士上山

咔哒。

两扇前明豪门风格的朱漆轿厢门徐徐合拢,骤然绷紧的钢缆传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宽敞明亮的轿梯内只有陈乞生一个人。

道人神情慵懒的依靠着厢壁,半阖着眼睛打量着脚下一层一层展开,彼此之间看似相似,却又泾渭分明的洪崖山世界。

拥挤嘈杂的瓦楼被淹没在各色炫光之中,复杂如迷宫的崖市里到处都是涌动的人潮。

喧嚣甚上的人声吹动着摊位前的招牌幌子,色泽艳丽的宝钞流淌在谄媚的笑颜之中。

随着楼层缓缓拔高,欲望也在节节攀升。

热闹繁华的铁楼看不见下层楼那些席地而设的小摊,街区两侧全是鳞次栉比的整洁店铺。

机械肢体、慧根道基、农家药剂.

就算买不起这些成为人上人的敲门砖,这里还有满足心灵需求的佛堂和精舍,以及放纵欲望的黄粱馆子。

哪怕现实一贫如洗,梦里却能拥有一切!

到了贵气横溢的铜楼,廉价的炫光已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舞动的仙佛和张牙舞爪的异兽。

而在那些最昂贵的地段,则建有一间间富丽堂皇的阁楼。

这些是贵人的宅邸,号称整个重庆府最安全的区域。

叮铃

挂在轿梯右上角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

厢门缓缓打开,一个庄重肃穆的辽阔空间展开在陈乞生眼前。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步入这个常人遥不可及的世界,而是转身看向背后一面光滑如镜的厢壁。

出现在镜中的人影身姿修长,眉眼英挺。

那件印有‘龙虎山罗天大醮信徒纪念’的文化衫,已经换成了一件质地奢华、做工精湛的青色道袍。

脑后的马尾也被一根金钗束成道髻,收拢进一顶白玉道冠之中。

陈乞生双手环抱胸前,审视看着镜中的自己,一阵挤眉弄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道祖在上,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味道。”

“道门龙虎集团‘斗部’天师,黄粱祖庭‘白玉京’仙班候补人仙,老派修士陈乞生,见过秦王府张总管。”

张汝贞静静等着眼前的年轻道人报完自己冗长的头衔,这才上前伸手扶住对方的行礼手肘。

“陈天师实在太客气了,秦王府和龙虎集团一直以来的关系都很不错,天师到这里大可以跟回家一样,这些客套就免了。”

他引着陈乞生坐下,自己则施施然坐进上首位置。

“陈天师你这一次上洪崖山,不知道是所为何事啊?”

陈乞生正色道:“进山拜神,进观烧香,这是礼节所在。所以小道这次是奉‘斗部’天君之命,特来拜会秦王殿下。”

张汝真噢的一声,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

“这可真是天公不作美啊,最近京城那边的宗人府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天天不定时不定点的巡察王府。王爷为了应付他们根本无瑕脱身,还请陈天师见谅。”

“张总管言重了,既然有宗人府巡察,小道自然不能再给王爷添麻烦。”

陈乞生似乎当真感同身受,一脸义愤道:“如今的朝廷当真是风气不正,秦王如此贤明的王爷,居然也要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天师的心情咱家能够理解,但咱家提醒你一句,最好还是慎言。”

张汝贞呷了一口茶水,面无表情道:“咱们两人,一个是身陷世俗的阉人,一个是超然物外的道人。无论这朝廷纲纪如何,都不是我们能随意指摘的。”

“张总管教训的是,是小道我口不择言了!”

陈乞生面上连连道歉,眼中的眸光却是一片不以为然。

“不过再说一句僭越的话,小道还是为秦王殿下感到不平。若重庆府能够重新归入道门之下,那宗人府的眼睛根本不可能看的进来。届时王爷自然能够脱离樊笼,在蜀地行走自由!”

张汝贞吹拂茶水的动作略略一顿,抬眼看向陈乞生。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不知道陈天师你刚才这番话,究竟是自己有感而发,还是龙虎集团那些仙人道君的想法?”

陈乞生答非所问:“王爷这次只允许道门出一位行走,明知道很可能是来送死,可我们还是照办了的。”

“陈天师伱刚才可还在为王爷鸣不平啊。”

张汝贞冷笑一声,“现在转头就责怪起王爷拉偏架?”

“小道当然不敢责怪王爷,只不过在最近的白玉京仙班例会之中,龙虎山已经向道门各家通报了这件事,诸多同道对此颇为不满。”

“王爷此番限制行走人数,本意是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避免重庆府百姓的安居乐业。道门的各位为何会有不满?”

“况且这次你们佛道两家的敌人本就是同一个人,区区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可能会是送死?”

“咱家倒是觉得,怕是有人在为自己找借口吧?”

张汝贞推诿扯皮的功法显然也是炉火纯青,话语之间根本滴水不漏,反倒是将‘道心不仁、办事不力’脏水泼到了陈乞生身上。

这些将器官和念头一起阉割的死太监,对付起来真是麻烦!

没来由的,陈乞生突然想起了李钧。

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跟这些武夫打交道,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打,直来直往,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张总管刚才问了小道一个问题,说帮助王爷脱离樊笼这种话,到底是出自谁的授意。”

陈乞生不愿意再跟这个太监继续打太极,直接了当说道:“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回答张总管,这是白玉京中所有仙班共同的意思。”

“堂堂皇室藩王受困在这座小小的宅邸之中,行为言语都要受到宗人府的监控和限制,这种事情本就不该发生。只要秦王殿下点头,小道可以保证,这座桎梏樊笼今天就能荡然无存。”

“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之中,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浓浓讥讽。

“就算你们能打破这座樊笼又如何,这洪崖山之上可还是大明帝国的天。”

张汝贞看着一脸严肃的年轻道人,神色嘲弄道:“难道你们这些道士还能把天都翻了不成?”

“修道一途,本就是逆天而为。”

陈乞生朗声道:“而且张总管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盖在头顶的天,可有三分之一就在我们这些道士的掌心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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