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辽东,我素未谋面的故乡

“我当然没有乱说!”

李明委屈地嘟起小嘴:

“阿爷你刚才还说过,你的一言一行都被记录在案。

“历次秋狩的收获,自然也都有据可查,可以查验比对的。

“李泰哥哥,你说是不是?”

李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这小家伙哪是来帮腔的?

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李承乾倒是挺平静的,还有余力幸灾乐祸地瞥一眼自己的老对手。

让李泰也尝尝这个混不吝的厉害。

“哦?哦?你还能有这份心思?”

李世民嘴上揶揄,但颤抖的声音深深出卖了他。

他非常激动。

有什么比顽劣的儿子居然记住老爹的一言一行,更让他这个父亲倍感欣慰的呢?

这记马屁,属实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咦?熟读阿爷的功绩,这不是当儿子的基本吗?”

李明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其实当然不是。

他只是样子小,又不是真的顽童。

人情世故,他当然圆滑圆滑滴。

在秋狩之前,他特别做过功课,把李世民打猎的历次收获背得滚瓜烂熟。

这经验,他还是看某部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雍正王朝》电视剧学来了。

就像谁钓鱼不戴头盔,谁陪皇帝打猎之前不读读陛下的丰功伟绩啊?

谁都爱听好话,明君也不例外。

只是明君更挑剔。

所以必须花点功夫,让马屁拍得自然而然。

“呵呵呵……嗐,这种小事朕一点也不在意,不记也罢不记也罢!”

李世民连连摇头摆手,像极了过年时谢绝红包的小孩儿。

开玩笑,他怎么会不在意?

连打了几只鸡鸭鱼这种鸡毛蒜皮,李明都能如数家珍。

那朕的文治武功,朕的丰功伟绩,这孩子不还倒背如流啊?

原来这乳臭儿嘴上“你老子我老子”的不客气,其实心里一直有朕啊!

李世民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样甜。

“明弟真是……好记性啊。”李泰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微笑:

“若能潜心学习,一定比我文学馆中的诸位学士还要通晓文史。”

李泰是享有特权,经父皇允许,开设文学馆广招文士的。

他专门把文学馆拿出来炫耀,多少有点酸溜溜找场子的意思了。

李明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

“啊?文学馆那些牛皮哄哄的大学士们,难道连皇帝做了什么都记不住吗?”

李泰被怼得脸皮直抽,理智地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看着他这幅狼狈样子,李承乾的心情甚至愉悦了起来。

其他臭鱼烂虾……不,皇亲国戚们,根本插不上话。

只能仰望神仙打架。

“行了行了,知道你记性好了。”

李世民宠溺地弹弹李明的小脑门:

“那你评评,你的两位哥哥,谁说得有道理?”

不知不觉中,李世民考校的目标,从两位嫡子转到了幼子身上。

是支持李承乾,还是站队李泰?

在两人中间,李明选择了“或”。

他无辜地抓抓脑袋: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佛啊道啊的大道理,我又不懂!

“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

“我知道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李世民扬起眉毛:

“什么问题?”

李明手指着李世民:

“皇兄们打不了多少猎,原因都在阿爷你身上!”

“因为朕?”

李世民突然躺枪,倒也不恼:

“你能说出什么道理?”

李明扫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皇子们,腰板挺得笔直:

“因为阿爷在秋狩之前,先当众宣布了将两位兄弟过继出去的决定。

“兄弟当不成兄弟,大家心里沉重,又能有什么心情纵马奔驰呢?”

此言一出,李世民不由得皱眉思索,微微点头。

这个理由倒是很朴实,又很难挑得出毛病。

不像李承乾和李泰那样,扯上佛道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而且,这回答还暗含着皇子们的手足之情。

这太孝悌了,完全符合李世民对“兄友弟恭”的想象。

他看向了自己的其他儿子们:

“你们大家来评评,是因为李明说的那个理由吗?”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庶皇子们,此时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明明是因为妒忌李明导致发挥失常,却被李明解读为了舍不得李福和李祐的兄弟情。

被李明解了围,还当着父皇的面抬了一手,他们的心里能不美滋滋么?

“明弟……”甚至连生无可恋的李福,听着都有些鼻子发酸。

庶皇子们对李明的羡慕嫉妒恨,随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愧疚感——

李明这孩子虽然顽劣,说话也不好听。

但本质还是很良善率直的。

自己怎么能嫉妒这样一位天真无邪的孩童呢?

“哥哥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等儿子装完了逼,杨氏才姗姗来迟,满脸宠溺地把他抱下去。

适时地为这场口舌之争画上句点。

李明把脸贴在母亲怀里。

以掩盖自己坏笑的嘴角。

可以的可以的,在离开父皇、前往辽东之前,又刷了一些好感。

顺道给庶皇子们说了句不痛不痒的好话,无本万利地消了一波仇恨值。

他的斗争对象一直都是太子为首的嫡皇子派系,千万别节外生枝、乱拉怪。

一鱼两吃,这波操作可以的。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又拉了李承乾和李泰的仇恨,让他俩显得很傻叉……

李明小眼珠子贼溜溜地转。

李承乾显然是对连番打击习惯了,双眼亮晶晶地凝望着虚无,似乎在考虑其他重要的事情。

而李泰……似乎也对被李明打击一事习以为常,神色自若。

腹黑的李治还是老样子,表情不变,一声不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呼……无所谓了。”

李明也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太子想恨他就恨吧。

现在的他,已经度过了“韬光养晦”的阶段,必须有所作为。

为此,他始终遵循着房玄龄为他制定的战略——

只有迅速壮大自己,适时展示自己的软硬实力。

才能吓阻对手,保自己一时无虞。

“对,这种恐怖的平衡只能保我一时的安全。

“要长治久安,还得要巩固我的基本盘。

“我的辽东……”

在各自的算计中,皇家秋狩大会落下了帷幕。

人群散去,但角落里,仍然杵着一个强壮的身影。

齐王,李祐。

自从打猎回来之后,他全程黑着脸,谁也不搭理。

甚至连差点被他误伤的太子,他也没有赔罪。

他就这么低着头杵在角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嘴里一直在无声地嘀咕着:

还是舅舅说得对,还是舅舅说得对!老子应该回齐地,回齐地!然后,然后……!

…………

秋狩大会后的第二天,藩王们在向父皇拜别后,便各自前往封地。

长安的水太深了,个个都是宫斗高手。

如果继续逗留在此地,他们觉得自己活不过三章。

而在离京的藩王之中,混进去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齐王李祐。

在秋狩被怼了一顿之后,这位一直借故滞留京中的藩王,终于乖乖听从舅舅阴弘智——以及很多其他人——的建议,赴齐地就藩。

他和李福,虽然被过继了出去。

但封位、待遇等等,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继续当自己的藩王,逢年过节也能回宫看看,对父皇行儿臣之礼。

只要不涉及夺嫡,对于与世无争的普通庶皇子来说,其实过继与否并没有什么卵影响。

甚至李福觉得自己当了太子的太子,赚大发了。

长安的格局,仿佛又回到先前一般。

“唉……”

李明坐在报社书房里唉声叹气。

父皇仍然紧握人事权不放,只是勉强答应李明,在候补官员名单里挑几个人作为“参考”。

和房玄龄先前所预计的一样。

那老狐狸,已经成了李世民肚里的半条蛔虫,什么都瞒不过他。

也难怪这货在这场过继风波里,全程淡定地打着酱油。

“是赶紧去辽东呢,还是继续磨一磨李二呢……”

李明正在左右为难,辽东情报局“外勤大队长”娄师德,搂着“办公室主任”狄仁杰,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

“明爷明爷!我们找到你要找的人了!知道雄黄酒特性的神医!”

李明这下学聪明了,没有急着应声,目光转向狄仁杰。

狄仁杰沉稳地点头:

“是一位在施粥摊义诊的医生,医术十分高明,尚药局的御医之中,也有很多是他的学生。”

“尚药局?”

李明嘶了一声,在大脑里画出一条笔直的线条:

御医——宫廷守卫。

逻辑链路很短,确实能把关系连到阿史那结社率这一层。

“那人姓甚名谁?”

“孙思邈!”

“哦,孙……孙什么?!”

李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那不是传说中活了一百多岁、在历史书上都有着赫赫大名的神医吗?

怎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施粥摊附近转悠啊?

再转念一想,孙思邈本来就是京兆人士,在长安碰到他并不稀奇。

而他李明这几年,又天天都在和历史书上的人物们斗智斗勇。

于是,他便又淡定了起来。

“行,那我去找他聊聊吧。”

“呃,恐怕这几天不行。”娄师德小手一摊:

“孙神医这几天回终南山采药了,得过一阵子才回来。”

李明哦了一声。

反正自己滞留长安也好多天了,再多等几天也无所谓。

就在他盘算着的时候,长孙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扯起嗓子喊:

“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看着平日里优雅的公子这么急躁,李明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平州,平州出事了!”

…………

李明弹着桌案沉思。

虽然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踏足辽东的土地。

但不妨碍他将那里当做自己的第二故乡。

平州有事,就是他有事!

“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他沉静地问。

似乎被李明的冷静感染了,长孙延缓了口气,像倒豆子一样,把家里听见的情报全倒了出来:

“平州将被高句丽入侵!平州匪患猖獗!平州粮荒!平州……”

“等等等等!”

李明打住了他:

“你说的是平州?”

平州才多大点地方,五毒俱全了是吧?

长孙延不知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韦待价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殿下大事不好!平州大事不好!

“高句丽入侵!匪患猖獗!……”

“还有粮荒是吧?”

韦待价一怔:“您……都知道了?”

唉……李明身心俱疲地揉了揉眼睛。

看来是真的。

“殿下。”

又一个沉稳粗糙的声音。

是他的王府司马,侯君集也专程登门。

“平州……”

“平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李明闷闷地反问。

侯君集点头:

“平州形势急转直下,陛下紧急召开御前会议。进宫前,我特意来告知殿下。”

说着,他便雷厉风行地往外走。

“稍等。”

李明叫住了侯君集,在桌子上弹着手指,酝酿了一会,缓缓道:

“告诉陛下,我明日启程。

“亲自去探探情况。”

(本章完)

第112章 高句丽!我到平州了,你人呢!

“所以,我明天就要出发去辽东啦。”

当晚,李明久违地回到立德殿,嚼着熟悉的大米拌小米,与母亲、姐姐、姨娘们,以及忠心耿耿老宦官告别。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一去便是绝大部分大唐人从未涉足过的辽东苦寒之地。

家人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而老宦官一听小祖宗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了。

连一直与杨氏争风吃醋的、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姨娘,虚情假意地陪着笑,为大唐第一节度使践行。

“路上小心。”杨氏淡淡地说着,仿佛孩子只是出去秋游一般。

注意事项李明都懂,无需赘言。出行的准备用品,杨氏也早已备好。

剩下的,便是隐藏好内心的不安与不舍,给予儿子坚定的支持。

“呜呜呜,小明弟弟窝写不得你哇……”

李明达哭得花枝招展。

一边哭,还不忘一边给李明的碗里夹菜。

刚从阿爷那里听说小明弟弟明天就走,她也耍起了性子,一溜烟跑到了后宫。

李世民本来也想来的,奈何平州事出突然,抽不开身。

“我又不是去就藩,过年前就会回来的……”李明苦笑着。

恍然想起,阿兕子历史上是突然急病,早早夭折的。

此去还真有可能是永别……

他的心里也不禁泛起了一阵酸楚。

“你要多吃蔬菜水果肉蛋奶,少食油腻,经常体育锻炼,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告诉阿爷,要常写信给我……”

李明握着明达姐姐的手,仔仔细细地告诫着,好像出远门的是她一样。

李令四姐妹看着这姐友弟恭的一幕,干咳了一声:

“也就这一两个月,我们也要出嫁了。”

李明愕然抬头,望着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的姐姐们。

“别这么落寞。”李令挤出一个微笑:

“我们在河北,离你那辽东还近一些。

“什么时候有空了,你还能过来串个门,请你吃驴肉火烧。”

李明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最大也才十六岁,按说才是高中的年龄。

她们却已经嫁做人妇,而且是作为政治联姻的工具。

就是为了他……

“我早就让你去辽东了,为何今日才走?”

看见儿子的表情变化,杨氏以为这小崽子又想在长安多赖几天,便换了个话题。

“唉,说来话长。要不是平州突发事件,我还想再多呆几天,等等孙思邈呢。”李明叹了口气。

“孙思邈?我听说过,是位神医。你找他做什么?”杨氏皱了皱眉。

“嗯呐,阿爷也曾请孙神医也给我开过几个调理身体的方子呐。小明你生了什么疑难杂症?”李明达关心地问。

姐姐们和姨娘们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来,几位贵人劳烦让一让,今日新摘的豆苗。”老宦官也正好端着菜上桌。

“我的朋友阿韦肾虚,我替他问问。”

李明搬出“我有一个朋友”大法,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他不想让家人知道,他还在追查九成宫事件背后的猫腻。

如果阿史那结社率背后还有黑手,那么毫无疑问,这只看不见的手在宫中一定也存留着极大的势力。

这事儿就和克苏鲁一样,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所以,这事儿得保密。

“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出远门了。”

在杨氏的提醒下,践行宴早早散去。

…………

入夜,长安城的一角。

“哦?节度使阁下已经找上了孙神医?

“那孩子留着还真是……棘手啊。”

那人擦擦冷汗,点燃了油灯,展开一张羊皮纸。

提笔写信以前,他冷笑一声:

“幸好,草原的朋友还是找到了辽东的门路,终于让‘那位’小殿下动一动了。

“目的已经达到,天子的注视已经转移到了东北,这出戏码再演下去就不免有些危险了。”

他用突厥语迅速写了一封短信,对着窗外吹了一声口哨。

黑暗的夜空中,扑闪起一阵风。

一只苍鹰飞到了窗台上。

“粗陋的草原,也不是没有好东西。”

那人的嘴角挂起轻蔑的笑容:

“将我的信息,送给草原上的朋友吧。

“让他们在辽东密林间的朋友先停一停,积蓄力量,耐心等候我的指令。”

…………

次日一大早,辽东节度使李明殿下正式启程,前往他素未谋面的故乡。

没有迎来送往,没有践行宴饯别诗,更没有登高筑台祭祖。

轻装简行,只有马车一辆、骑马侍从数名而已。

第一站,平州。

长安到平州,一路四千余里。

路途虽远,但一路都是大唐的核心控制区,安全无虞。

而且有金光灿灿的皇家专属通关文牒,衣食住行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并不需要前呼后拥的大队人马。

“此行以了解当地情况为主,所以要务必低调。

“待搞清楚平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再上书父皇,看看要对当地官场进行哪些调整。”

马车里,李明对随行的侯君集和韦待价仔细交待着。

虽然李世民给他开了一个口子,可以在大唐的官僚体系之内,有限地选择平州和营州的地方官员。

但李明理智地决定,先不急着行使这份权力,胡乱安插自己人。

甚至连已经内定的两州刺史,李明也没有急着让韦待价上任。

换人之前,得要先摸清平、营两州的底。

否则,万一用人不慎、所托非人,闯出了祸事。

不但坑了自己,也害苦了当地百姓。

“好的明哥,我知道了,一定低调!”小屁孩房遗则兴奋得坐立不安。

李明满脸嫌弃:

“啧,你阿爷这么把你给支来了?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的神童,来一个拖油瓶干嘛?

房玄龄这条老狐狸,是把儿子派过来镀金的是吧?

这老小子既不想为党国出力,又要在十四党党魁面前刷怒存在感,摸鱼政治学算是给他玩儿明白了。

房遗则讪笑道:

“家父年岁已高,出行不便,所以让我陪侍左右……”

“唉……注意安全,跟紧我们,辽东不比长安,还有……”

李明像大哥哥一样,谆谆告诫着房遗则。

虽然他比房遗则还矮一大截。

韦待价为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开脱道:

“殿下也别埋怨房相公。

“房相乃是尚书省的轴心,他若不在,朝廷得瘫痪一半呐,陛下不可能放他出京的。”

李明不开森地嘟着嘴:

“那李道宗呢?难道他不在京,朝廷就退化成无礼的野人了?”

他对十四党的核心人物不能到齐耿耿于怀。

“李道宗去云州定襄城了。”侯君集道:

“阿史那思摩率突厥人北迁,他作为礼部尚书,去那里与突厥部落设坛祭祀,订立盟约。”

让一个手上沾满突厥人鲜血的礼部尚书,去向突厥人讲礼。

嗯,这很合理。

绝对可以让对方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彳亍口巴,大家都忙,忙点好啊……”

李明寂寞地叹了口气,像极了村里的留守老人。

韦待价嘴角抽搐。

陛下肯把他俩放出来,已经很给李明面子了。

让堂堂吏部尚书和根正苗红的两州刺史,屈尊莅临两个边远的下等州,就这还嫌不够?

您是要把半套朝廷班子搬过来,另立中央吗?

侯君集冷哼了一声:

“一个冢中枯骨,一个榆木脑袋。没那两人,我们做事还能方便一些。”

刚离开西京的政治中心,老侯就迫不及待地尽显反贼风范。

这危险的家伙,除了陛下和殿下,谁压得住啊……韦待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鬼知道侯君集在背后怎么编排他……

“哎呀明哥别丧气,阿爷托我给您带了锦囊妙计。”

房遗则笑嘻嘻地拍拍李明的肩膀安慰。

在座四人之中,就属他最没心没肺。

只要不用背考核KPI,出差不就是游山玩水吗。

“哦?”李明眉毛微动。

房玄龄这老头虽然狡猾狡猾滴,但出的主意不能不听。

“看!”

房遗则跑到车厢后部,在李明不解的目光中,打开了内置的箱板。

这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马车,是自带“后备箱”的。

“就这些!”房遗则笑眯眯地从后备箱里,抱出一摞摞书册。

呵,这锦囊还挺大的……

在李明无语的注视下,房遗则差不多搬出了半人高的资料。

“这些都是平州和营州的人文地理、历年账册、人口户籍、堤坝营造、军事布防等等,全是不可示于外人的绝密资料。”

房遗则神秘兮兮地说着,将手伸进箱子深处。

摸到了什么软乎乎、暖烘烘的东西。

软乎乎?

房遗则一愣,把小脑袋也钻进了箱子里。

在里面碰上了两双亮晶晶的小眼睛。

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和一位小黑炭头。

两位不速之客同时把手指伸到嘴边:

“嘘~”

“呵,呵,嘘……”房遗则眼皮子直跳。

接着。

“啊啊啊!!!”

…………

“所以,长孙延,尉迟循毓,你们俩瞒着大人,偷偷躲进马车车厢,要和我去辽东?”

李明弹着窗子。

老房把一个小屁孩丢给他照顾,已经让他脑壳痛了。

这回又一下子多了俩。

把他堂堂节度使大人当什么了?

幼儿园阿姨?

韦待价在旁边面无表情,甚至想笑。

李明殿下也能切身终于体会一把熊孩子的酸爽了。

“我们这已经离开长安了……”尉迟循毓讪笑着。

“一路危险……”长孙延一脸“来都来了”。

啪!啪!

李明给了这俩滑头小子一人一个爆栗。

“我让那些侍卫送你们回去!”他无可置疑地说道。

尉迟循毓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黑上加黑,直接被李明无视。

长孙延叹了口气,失落地说:

“明哥,兄弟们都怀疑我对你不忠诚。”

十四党的少年们,虽然都是从小穿同一条裤衩子的兄弟。

但毕竟不是生活在童话世界里。

大人们的世界,必然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影响。

孩子们都或多或少从他们的阿爷阿翁那里听说过,长孙无忌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刁难明哥。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侯宝琳的阿翁,差点被长孙无忌活活烧死在九成宫。

而长孙延,正是长孙无忌的嫡孙。

因为这层关系,长孙延被逐渐孤立了。

小学同学们还好。

来俊臣等半路出家的野孩子们,则根本不惯着长孙延,明着给他甩脸色。

这让这位公子哥受尽了委屈,顺风顺水的人生中首次遭遇了大挫折。

“所以我要向大家证明,阿翁是阿翁,我是我!

“我是绝对可靠的,比他们,比他们任何人,都……更可靠!”

长孙延说着说着,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李明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不用理会旁人的眼光,我相信你。”

“明哥……!”长孙延感动得鼻涕泡都要流出来了。

“所以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所以你现在就给老子滚回去!”

李明脸色一变,小肉手一用力,狠狠地掐在熊孩子的肩膀上,把他掐得龇牙咧嘴。

“还有你,你难道也被小伙伴们霸凌了?”李明转向尉迟循毓。

小黑炭头挠了挠黑炭头:

“那个,我是正好看见长孙延往车厢里钻,便想把他揪出来。

“揪着揪着,就一起跟来了……”

对这位神经比手臂还大条的小壮汉,李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俩都给老子滚回去!”

侯君集倒是有不同的主意,他拍拍李明的肩膀:

“李明殿下,长孙公子和尉迟公子留在我们手里,倒也见不得是一件坏事。”

“是吧是吧!”吏部尚书都为他们说话,长孙延和尉迟循毓顿时眼前一亮。

但李明对侯君集的为人是太熟悉了,敏锐地察觉了这家伙的用词。

什么叫“留在我们手里”?

“你鹅几在我们手里”的意思?

“我们何不写信,向长孙公和尉迟公亲自告知这件事。”

侯君集瞅着这两个孩子,凶狠贪婪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两个人质。

“这样便能防止长孙公在一路上刁难我们。否则,哼哼~”

被侯君集冰冷的视线扫过,两个孩子就仿佛是被老虎盯上的小鹿,顿时噤若寒蝉。

我就知道会这样……李明都无奈了,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

“即使如此,你们俩也要坚持跟着?”

长孙延和尉迟循毓咽了口水,坚定地点点头:

“要哒!”

房遗则也在一边求情:

“明哥,他俩反正来都来了,对我来说也是个伴儿啊。”

你丫还说起风凉话来了……李明突然有一种一脚把三个熊孩子都踹下车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

“彳亍口巴。”

三小只低声欢呼。

韦待价在一旁掩嘴偷笑。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殿下也有今天……

李明视线向他一瞥,道:

“韦待价,这三只瘪犊子就由你照顾了。”

“咳咳咳!”韦待价惨遭躺枪。

“别咳了别咳了。”

李明正经了起来,从书堆里挑出基本资料,一人扔了一本。

“趁赶路的这几天,好好研读房相留给我们的材料,了解辽东的风土人情。

“你们仨也别跑,到时候我会考你。”

“啊?~”孩子们哀嚎起来。

李明的分贝陡然高了八度,朝他们吼起来:

“不想读书就给我滚回长安!”

孩子们哭丧着脸,被迫沉浸在沉重如山的“斤”囊妙计之中。

…………

此去经月。

一路车马紧赶慢赶,来到平州地界时,已是十月。

过了临渝关(山海关),一路景色虽比中原萧条不少,但也还算平静。

一边是宁静的渤海,一边是连绵的燕山山脉。

山海之间,农人们在狭长的土地上收获完麦子,正在补种蔬菜。

一片祥和的农家景象。

完全没有急报中兵荒马乱、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不仅如此。

在一路途径的州县,李明一行也完全没有打听到,东北高句丽有异动的消息。

侯君集原本打算,在附近各个折冲府调集一些兵马,护送车队入平州。

然而,辽东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必要摇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朝廷收到的情报是假消息,还是高句丽在酝酿一个大的?”

李明从窗外收回视线,问策于群贤。

群贤纷纷直抒胸臆,但中心思想概括就是:

我不道啊。

“唉算了,到平州再说。”

马车就这么畅通无阻,一路无事地进入平州境内,行至平州治所的所在。

卢龙县。

过城门时,李明好奇地问卫兵:

“最近可有蛮夷入侵?”

那卫兵黑着脸:

“我就是蛮夷,契丹人。”

“哦,我南方来的口音有点重。”李明轻咳一声:

“我是问,最近可有河水漫溢?”

这什么鸟问题……卫兵实在不想搭理这熊孩子。

但随从递上来的这份金光灿灿的通关文牒,以及这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大马车,让他隐约意识到。

车里大概坐着一位惹不起的大人物。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还算耐心地回答:

“流经县城的滦河,在一个月前发了次大水。

“当时盛传高句丽即将入侵,所以堤坝一直没人修缮。

“可后来,高句丽又突然退兵了,所以堤坝也修起来了,河水不再漫溢。”

啊?

这则消息,让李明有种被放鸽子的感觉。

高句丽!我到平州了!你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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