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这嘴啊!比那些御史还毒!【求月票

李承乾在推行科举改革,在算计李世民与他的臣子,李世民也没有闲着,特别是信心高涨后的李世民,第一时间就将心思打到了集中军权之上。

毕竟手里有军队,谁也不怕,哪怕是他步步紧逼的儿子。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断召集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侯君集等大臣商量军队改革的事。

而这时,左仆射萧瑀在得到李世民的首肯后,缓缓走进了大殿。

“陛下,这是太子送来的奏折,说要直呈给陛下!”

“呵,太子是越来越懂规矩了,也不枉朕年前下的那道旨意,看来,不许他未奉召进宫,还是有效果的。”

李世民环顾众臣一笑,旋即从萧瑀手中接过奏折,笑着查看道:“让我们来看看,太子又有什么高论!”

“嗯?”

话音还未落下,他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而后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怒道:“这逆子是越来越放肆了!他凭什么罢免朕的大理寺卿,改用他的人?”

“这”

众臣听到李世民这话,不由面面相觑,心说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戴胄干得好好的,怎么说换就换?

却听房玄龄疑惑道:“敢问陛下,太子可否言明了罢免大理寺卿的缘由?”

“你们看!这逆子真是得寸进尺,就这么点小错,难道也不能宽容吗?至于罢免大理寺卿吗?简直岂有此理!”

李世民一脸愤然的将奏折扔给房玄龄。

只见房玄龄仓皇的接过奏折,展开查看。

原来,李承乾是觉得,李好德一案,虽是张蕴古审理的,但戴胄作为大理寺卿,却没有很好的尽到一个主官的责任,差点致使自己下属被皇帝误杀。

这是严重的失职。

而且,在李世民要杀张蕴古的时候,戴胄也没有及时站出来,说明他对整个案情没有详细了解,对同僚也没有认同感。

同样也是严重的失职。

最后,李承乾还列举了一条,大唐贞观三年的死囚多达三百九十名,而武德年间的死囚,从未超过两百名,说明戴胄出任大理寺卿这三年,存在业务不熟,不专业的情况。

综上所述,李承乾谏言李世民,罢免戴胄大理寺卿之职,改任孙伏珈为大理寺卿,同时提拔张蕴古为大理寺少卿。

“这”

房玄龄看完李承乾的奏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奏折递给魏征等人查看。

然而,李世民却等不及魏征等人查看,又义愤填膺地道:“你们说说,他至于吗?就算戴胄是有点瑕疵,但瑕不掩瑜吧?就为了这点小事,朕就要罢免了他吗?”

“陛下!”

李世民的话音还未落点,萧瑀就正色接口道:“虽然臣还没有看过太子那份奏折,但臣依旧不赞同陛下这句话,无论是军纪,还是法纪,都要严肃处理。否则,国家将会出大问题。这就好比臣之前弹劾李靖擅自动兵,形同谋反,陛下到现在都没有处理,这就是在违法乱纪!”

李世民听到萧瑀这话,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朕是在说太子之事,你怎么扯到李靖将军那里去了?”

“这难道有什么区别吗?所谓瑕不掩瑜,不过是在纵容其他人罢了!”

“你!”

李世民被这话噎了一下,正欲回怼萧瑀,却听魏征冷不防的开口道:“陛下,臣也以为,这不是戴胄,或者李靖将军的问题,而是通过他们,反应出了法制和军制的问题。”

“即便不是戴胄,或者李靖将军,发生在别人身上也一样。”

“是啊,贞观以来,我们修改了法律,统一了军权,但官员管理方面,以及领兵制度,并没有什么改变。”

长孙无忌闻言,也若有所思地道:“因此,我觉得,此事或许是我们的一个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眉头一皱。

却听长孙无忌又道:“本来我是打算谏言陛下借李靖将军之手,改革军队的问题。但现在一想,借太子之手,也未尝不可。

再加上,太子同样也在推行改革,我倒觉得,还不如将此事一并推给他!”

“至于戴胄嘛”

说到这里,顿了顿,旋即哑然一笑:“就算他不做大理寺卿,难道陛下就不重用他了吗?”

“荒谬!难道犯了错的官还要升居高位?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萧瑀对长孙无忌嗤之以鼻。

长孙无忌尴尬地抽了抽脸皮,却没有跟他搭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李世民脸上。

只见李世民脸色不断变化,最终沉吟似的道:

“如果处理李靖将军,当然可以给天下人一个震慑。但朕告诉过他,朕不会像隋文帝对史万岁那样对他,朕只记他的功,朕不能言而无信。”

“更何况,他刚刚赢得了胜利,又迎回了传国玉玺,朕若处理他的话,也很不好看!”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侯君集忍不住插嘴道。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萧瑀,眯眼道:“左仆射说的对,朕担心的不是放任不管,而是纵容了其他人。”

“这”

众臣再次面面相觑。

这个其他人,就很微妙了。

除了李靖,还有谁值得李二陛下这么深思熟虑呢?

其实不用他们想都知道。

却听魏征又接口道:“不管如何,臣依旧觉得,审理李靖将军,总是所得不如所失。至于罢免戴胄,改任孙伏珈为大理寺卿,臣也觉得,并无不妥。”

“陛下!”

魏征的话音刚刚落点,侯君集又突然开口道:“您还记得太子在上次朝会上的决断吗?他要释放那三百九十名死囚归乡,让他们来年再回来秋决,而此事正是孙伏珈负责的!”

“如果,臣说如果,这三百九十名死囚若回不来,会不会是孙伏珈的失职?臣可记得太子还给我们打了一个赌,说如果那三百九十名死囚,但凡有一个没回来,他就自禁三年,不问朝中任何事,专心学习。”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李世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心想对啊!

朕怎么忘了这件事呢?

那逆子可是当着满朝文武打的这个赌啊!

如果那三百九十名死囚,但凡有一个没回来,他就自禁三年!

哈哈哈!

这可是你说的,朕可没逼你!

但朕绝不相信那三百九十名死囚会一个不落的回来

到时候,他帮朕解决了军队改革的问题,又得罪了军方,不易沾染军权,再自禁个三年,给朕清净,岂不是三全其美?

想到这里,李世民瞬间就打定了主意,当即朝房玄龄道:“中书令,传朕旨意,罢免戴胄大理寺卿一职,改任谏议大夫。另外,提拔孙伏珈为大理寺卿,张蕴古为大理寺少卿!”

“臣,遵旨!”

房玄龄立刻站出来领旨。

却听李世民又道:“来人!召太子进宫!”

“诺!”

殿外应诺一声,很快便有人出了皇宫。

与此同时,太子府。

李承乾正在客厅接见张平。

陪同的还有张平的老搭档,裴宣。

却听李承乾笑呵呵地道:“张都督,这一年多不见,你可是长壮实了不少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呵呵,承蒙太子殿下关照,才让末将在战场上几次侥幸活下来。至于身体嘛,嘿嘿,整天吃草原上的牛羊肉,能不长壮实就怪了!”张平挠头笑道。

一旁的裴宣也笑着打趣他道:“你可倒好,有的是牛羊肉吃,我们可没你那口福!”

“诶,裴统领这话说的,莫不是孤苛待了你?牛羊肉随便吃哈!就是不管饱!”

“哈哈哈!”

三人哄然大笑。

气氛渐入佳境。

片刻,才见张平收敛笑声,神色复杂的看着李承乾,感慨道:“还是跟太子殿下相处起来轻松!想当初,我跟裴统领还想找太子殿下的麻烦,真是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天高地厚!”

“是啊!结果太子殿下小露一手,我们都招架不住。特别是马尚书,那演技真的,我到现在见着他都想绕着走!”

“呵呵呵,谁说不是呢!”

眼见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江陵的时候,李承乾一边笑看着他们,一边提起酒壶,为他们倒酒道:“这四年时间,说实话,就跟做梦一样,你们感触良多,我何尝又不是呢。只是,未来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们做,望诸君共勉啊!”

“共勉!”

裴宣与张平对视一眼,当即端起酒杯,朝李承乾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哦对了,来见太子殿下之前,李夫人有几句话,让我转述给太子殿下。”

刚放下酒杯,张平就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李承乾愣了愣神,旋即看了眼裴宣,又道:“莫非是李靖将军的那位李夫人?”

“正是!”

张平端正身形道:“李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红拂女,也是李靖将军的军师,跟随李靖将军南征北战,出谋献策,当真一奇人!”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旋即不动声色地问道:“那李夫人有何话说?”

“回太子殿下”

张平斟酌似的拱手道:“李夫人要我转告您,当初李靖将军本来是打算暂停对突厥发动进攻的,因为陛下有意与颉利可汗和谈,但李靖将军听说太子派了欲谷设来捉拿颉利可汗,便毅然决断,配合欲谷设,对突厥发动进攻,并不是真的想违抗陛下的命令,擅自调动兵马。”

“这”

李承乾听到这话,明显的愣住了。

因为他一时没搞懂李靖夫人说这话的目的。

却听一旁的裴宣沉吟道:“不管李靖将军是何理由,违抗皇命,擅自调动军队,形同谋反。想来,李靖将军肯定会遭到御史的弹劾,恐怕要有麻烦了!”

“啊?这是为什么?李靖将军明明打了胜仗,还迎回了传国玉玺,陛下怎么会处置他?”张平有些不解的问道。

裴宣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跟他解释,而是看向李承乾:“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李靖这位夫人,果然不简单!”

李承乾兀自感慨似的说道。

裴宣与张平对视一眼,却听李承乾又接着道:“你们知道,李夫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夫妇有投效我之意!”

“啊?”

裴宣与张平闻言,满脸诧异,心说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李世民当初邀请李靖加入自己的阵营,他都是直接拒绝保持中立的。

因为他曾亲口说过这样一句话:'丈夫遭遇,要当以功名取富贵,何至作章句儒!'

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在李靖心中,他更重实功,而非政治投机!

如今,虽然他可能会遭遇重大的政治危机,但绝没有到山穷水尽,需要投靠李承乾来救自己的地步。

却听李承乾又挑眉道:“怎么,你们不信?”

“不是太子殿下,不是我们不信,而是觉得,觉得.”

“孤其实知道!”

还没有等裴宣把话说完,李承乾就笑着打断了他,道:“孤知道你们不会轻易相信这个事实,但孤要告诉你们,李靖将军这件事,并不简单,说不定,朝廷正在酝酿一件大事,想要借用李靖将军这件事来敲定!”

“因为李靖将军现在的地位,已经相当于是军中第一人了。”

“以我父皇的性格,你们觉得他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吗?”

“啊?不会吧!陛下该不会要杀我李叔吧!”张平一脸吃惊的说道。

李承乾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我父皇怎么可能杀了李靖将军?我的意思是,李靖将军有李靖将军的长处,当我父皇用不到他的长处的时候,就得将他卸下来。不然,恐怕就是第二个韩信了!”

“这”

张平与裴宣二人再次对视。

却听裴宣若有所思的道:“那依太子殿下的意思,陛下是打算罢免李靖将军的官职?可是,李靖将军刚立了大功,就这么罢免的话,军中怕是不服吧.”

“所以啊!”

李承乾笑道:“所以我才说朝廷可能会利用李靖将军来解决一件大事,你想想,朝廷最近在张罗什么呢?”

裴宣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莫非是军队改革的事?”

“对咯!”

李承乾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我父皇他们多半会以李靖将军为突破口,利用他在军中的威望,对军队实施改革!”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这就相当于是砍断了李靖将军的翅膀,让他在军中的威望,一去不复返!”

“毕竟军队改革,肯定会触动军中各方的利益。”

“而李靖将军若为了自保,支持改革,则会成为众矢之的,颇有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感觉。”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吗?李夫人为何要向我投来示好之意?”

“因为无论是我父皇,还是前太子李建成,不管他们怎么争,不管他们谁赢,都不会动摇李靖在军中的地位!”

“但现在嘛.”

虽然李承乾的话没有说完,但裴宣与张平已经念头通达了。

然而,正当他们还想追问李承乾更多问题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启禀太子,陛下派人来传召您进宫觐见!”

“嗯?”

李承乾微微一愣,不由得皱眉道:“可知发生了何事?”

“来人并没有说何事,只说陛下传召您急见!”

“这”

李承乾迟疑了一下,旋即看了眼裴宣,又看了眼张平,道:“既如此,那咱们改日再聚,你们先回去吧!”

“是!”

张平与裴宣对视一眼,当即站起来拱手。

却见李承乾又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落在张平身上,道:

“张都督,若李夫人问起你这事,你就说已经转告了,其他的先别说!”

“诺!”

张平应诺一声,也没有追问缘由,很快便跟裴宣离开了。

而目送他们离开的李承乾,则眯起了眼睛,小声嘀咕了两句。

另一边,李靖府邸。

红拂女正在给李靖上治疗冻疮的药。

“哎哟,痒死我了!”

“这痒啊,比疼难受!疼能疼个痛快,这痒是再痒也痛快不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不要今天说你有功,明天又治你的罪,还不如干脆把你杀了,来得痛快!”

“你这嘴啊,比那些御史还毒!”

“可我这张嘴,还帮了你不少忙,不是吗?”

“这”

李靖眼珠子一转,旋即坐正身形,好奇的道:“这么说,仲雨已经去太子府了?”

“去了,今天刚去!”

红拂女剜了李靖一眼,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道:“仲雨这人,虽然有些心眼,但对你还是挺上心的!”

“嗯,仲雨是不错。那你觉得,事情真会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吗?”

“虽然陛下曾亲口对你说,不会像对史万岁那样对你,但陛下却没说,要怎么对你,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这软刀子,有时候比硬刀子更折磨人.”

“不错,夫人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咱们还不能大意!”

李靖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我听说,太子张罗的科学院,月末要开院了,咱们要不要参加?”

红拂女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参加。正好我也想见见那位太子殿下。”

“好,那我们就一起参加。”

李靖当机立断道:“正好我也有一事向他求证!”

(本章完)

第287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求月票】

“来福,我怎么感觉长安城多了不少人呢?还是本来就这么多?”

前往皇宫觐见李世民的李承乾,坐在马车上,时不时的掀开窗帘,张望沿街的百姓,小声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却听来福笑着道:“太子殿下感觉的没错,长安最近确实涌进了不少人,而这些人,也不是普通百姓,大多都是士子!”

“士子?”

李承乾愣了一下,又道;“不是还有两个月才考试吗?他们怎么都提前来了?另外,就算是长安的考试,也没有这么多人吧!不是有童试,乡试,会试,殿试之分吗?”

“呵呵,太子殿下说的不错,只有会试和殿试才会来长安!但这些士子,都是来参加会试和武举的!”

“不是吧,就算抛开参加武举的人,会试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却听来福又笑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太子殿下可以问问马尚书。但奴婢听说了一件事,据新闻署的记者采访,因为明年的科举新规,往年那些落榜的,还有不屑参加科举的人,都跑了出来,光报名参加科举的人,就多达十万人!”

“十万?!”

李承乾是真的吃惊了,因为整个唐朝,总共才五十万人参加科举,这一年就有十万人报名参加,着实有些夸张。

他们这是奔着最后一次科举参考的吗?

李承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好笑,但同时也对这次的科举考试,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期待。

“正所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越大,就越容易出人才。希望我大唐未来也能有这样的盛世!”

李承乾暗自嘀咕了一句,旋即合上了窗帘。

遥想后世的高考,同样也是几十万人参加,最终只录取几千人。

比起现在,也不遑多让。

另一边,越王府。

李泰独坐在院中,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悠然自得。

尽管他现在身处的环境与他在宫中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特别是李世民让他从宫里搬出来的这段时间,他连府门都没有迈出一步,就连想要拜访他的人,都被他拒之门外。

俨然一副要与世隔绝的样子。

“越王殿下,太子被陛下召进宫了!”

越王府司马苏勖,快步来到李泰面前,朝他禀报道:“据说太子在这之前,呈上了一份奏折!”

“嗯,知道了。”

李泰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继续拿起手中的书,若无其事的看了起来。

这时,苏勖又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泰闻言,愣了愣神,旋即笑看着苏勖道:“苏司马是本王现在唯一能信得过的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殿下。”

苏勖恭敬地行了个礼,才不吐不快的道:“不瞒殿下,依臣之见,陛下同意汉王去封地就封,而拒绝殿下的请求,实乃对殿下依旧圣眷未消,殿下不可自暴自弃,损失了这大好的机会!”

“苏司马说笑了,本王现在哪还有什么机会,没看到这越王府吗?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与软禁有何区别?”

李泰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越王府的庭院,又感慨道:“我听说,这越王府是房陵王杨勇旧居,真是世态炎凉啊,想不到我李泰竟沦落到了这等地步”

“殿下不可胡乱比较,您之境遇,与杨勇大不相同!”

还没等李泰的话说完,苏勖就正色打断了他,然后躬身道:“其实,臣想告诉殿下的是,陛下并未收回您建立文学馆的旨意!您依旧还有机会,只是现在不过是潜龙在渊罢了”

“嗯?”

李泰微微一诧,不由转身看向苏勖。

隔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脸色无比精彩地道:“苏司马的意思是”

“不瞒殿下,太子现在虽然如日中天,但不是说,殿下您一点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您也不是汉王,太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您痛下杀手的!”

“嗯,这倒也是。”

李泰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因为在苏勖说这话之前,长孙皇后就说过类似的话,让他不要害怕李承乾,只要好好辅佐李承乾就行了。

但他李泰,怎么可能好好辅佐李承乾?

所以,他当初只听进去了长孙皇后前半段话,后半段话直接无视了。

却听苏勖又道:“陛下厌恶兄弟阋墙,不光是针对殿下,同样也针对太子。无论太子如何猖狂,这个底线他都不能触碰!”

“是以,臣觉得,只要殿下在这个底线之内,好好运作,必定大有可为!”

“哦?”

李泰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一般,放下书籍,给苏勖倒了一杯茶水,笑着递上去道:“还请苏学士赐教!”

他知道,苏勖的官职虽然不比曾经的王珪,但苏勖的底子,要比王珪干净得多。

一个是苏勖乃弘文馆十八学士,二个是苏勖乃南昌公主的夫君,官拜驸马都尉。

别的且不说,光这两个身份,就足以让李泰信任他。

却听苏勖又笑着道:“殿下不用跟臣客气,只要能为殿下出力,臣必当竭尽所能!”

“呵呵,好,苏学士您请坐!”

“谢殿下。”

说笑着,两人一同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便切入正题。

只见苏勖端正身形道:“其实,依臣之见,殿下若想再次获得陛下的重视,就不能以自之短,比太子之长,当扬长避短!”

“哦?那依苏学士之见,本王该如何扬长避短?”李泰好奇的追问道。

苏勖又接口道:“想必殿下这些时日应该听说了,太子正在推行科举改革,而科举考核,从明年开始,将采用新学的教材,那么,也就是说,今年的科举必定大热!”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在今年的科举上动手脚?”

“不错!”

苏勖十分欣赏李泰的聪明,当真是一点就透。

却听他继续道:“如果今年的科举,有一半以上的进士都出自殿下的文学馆,或者,今年的武状元,文状元,同时出自殿下的文学馆。那么,陛下将如何看待殿下的文学馆呢?”

“这”

李泰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不禁满脸诧异。

这时,又听苏勖意味深长地道:“其实,在来越王府之前,臣就通过弘文馆的人脉,探听了今年报名科举考试的士子,发现今年士子的质量,当属贞观之最,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都不是历届能比的!”

“所以,殿下您想想,如果将这群士子招募到越王府的文学馆,将来,会是怎样的一番局面?”

“可我听说,李承乾在江陵也培养了一些人,这些士子能比得过他们吗?”李泰忍不住反问道。

苏勖却是哑然一笑:“殿下怕是误会了什么吧?难道您以为光靠太子一个人的力量,能撑起整个朝廷?您以为江陵那些泥腿子,没有人脉,真能在朝廷上长久?”

“当官,可不是光靠实力的,还得靠人脉!”

“而这群士子,据臣所知,大多都是地方官吏的子嗣.”

“呼”

听到这话,李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地方官吏的子嗣若全都投靠了他,那他的影响力,可就不是现在能同日而语了。

“好好好!”

李泰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满脸激动地握住苏勖的手,郑重道;“本王得苏学士,如得管仲也!”

“呵呵,越王殿下过奖了。”

苏勖谦虚的笑了笑,旋即拍了拍李泰的手,示意他冷静一点,又道:“接下来,才是殿下需要做的,首先,将文学馆彻底建立起来,广招人才。其次,开办报馆,名为《文学报》。专门以文学为主,发表文章,诗词歌赋,都可以,一定要扩大影响力。”

“最后,上奏陛下,恩准殿下举办文学活动的权力。”

“只要做好这三点,越王殿下的前途,绝对一片光明。”

“而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泰:“正是太子的短处。”

“相比太子整日玩弄权术,让陛下时不时的担心他,防备他。还不如殿下这样,利用自己的长处,让陛下放松,且宽心。”

“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失鞋。太子总不可能每次都赢吧?”

“嗯,苏学士说的有道理!”

李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眯起眼睛道:“本王也不相信,他每次都能赢!”

“那殿下的意思是”

“就按你说的办,本王立刻就去写奏折,上呈我父皇!”

与此同时,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在等李承乾的这段时间,依旧没有闲着,而是与众臣谈论起了长安最近的变化。

自从李承乾推行科举改革以来,涌入长安的士子就越来越多。

甚至连长安的客栈,都快住满了。

于是,不少生活拮据的士子,干脆在城外搭起了帐篷,住在城外的树林里。

那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却听李世民感慨似的笑道:“若不是太子这么一改革,朕都不知道,我大唐竟有如此多的人才,那封德彝当初说什么,无人可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呵呵,是啊,太子这一次改革,确实让不少士子踊跃参加今年的科举,这可比往年多多了,礼部和吏部今年的压力也很大啊!”房玄龄笑着接口道。

“有压力是好事,如果人人都想轻松,这天下是治理不好的!”

李世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环顾在场的众臣,道;“你们家中的子嗣,应该不会参加这次科举吧?”

“陛下说笑了,哪能不参加啊!我家长子,早就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了!”

萧瑀一脸苦涩的开口道:“毕竟太子的教令说得很明白,无论是谁,只要想入朝为官,逢进必考!”

“哦?是吗?”

李世民有些诧异的看着萧瑀道:“你这个左仆射也不例外?”

“哪能例外啊!”

还没等萧瑀接口,房玄龄就笑着摇头道:“就没人能例外。那些锦衣卫把所有士子的家底都摸得门清,谁打算靠人脉入仕,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是直接取消科举资格,第三次嘛,除了陛下的圣旨,怕是这辈子与做官无望了。”

“呵呵,有点意思。”

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来,忽地觉得这科举改革,好像还不错。

但是,他又有些担心,李承乾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过火,毕竟不是每个官员的子嗣都能够靠科举入仕的。

只见他若有所思地道:“莫非除了科举,你们的子嗣就没有其他办法入仕了?”

“有的陛下。”

长孙无忌笑着接口道:“其实除了科举,还有三种途径入仕,一种是编外小吏,就是没有入册的衙役,文书之类的,如果有立功表现,可以破格入仕。一种是从军,通过立军功获得官职。

还有一种是定招。就是各大府衙会定期招收一些特殊人才,比如在算学,书法等方面有突出能力的,可通过定招入仕。”

“这”

李世民愣了一下,心说那逆子还真会想办法!

看来他也不是横冲直撞的蛮干啊!

可别小看这三种途径,只要是朝廷大臣,都有机会为自己子嗣谋福利。

毕竟立功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很难的事,只要掌握一定的信息差即可。

而一旦入了仕,提拔速度绝非其他人能比的。

难怪朝中没多少大臣站出来跟那逆子作对

原来那逆子给他们偷偷开了一些小门啊!

“启禀陛下!太子觐见!”

就在李世民对李承乾的手段暗暗佩服的时候,殿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

他当即便端正身形,环顾众臣道:“诸位,等会儿看朕眼色行事!”

“呵呵.”

众臣相视一笑,旋即默然点头。

心说这对父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很快,李承乾便得到了李世民的首肯,缓步迈入大殿。

“儿臣,参见父皇!”李承乾刚见到李世民,就朝他恭敬行了一礼。

但李世民却轻咳着提醒他:“咳,正式场合,太子应该称陛下!”

“?”

李承乾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小问号,心说不是吧,我刚来你就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搞什么啊老登!?

虽然心中十分的不爽,李承乾还是恭敬地再次行了个礼:“儿臣,参见陛下!”

“嗯,赐座。”

李世民一脸平静地点头示意,同时心中暗暗好笑。

而李承乾则满心郁闷,不知道这老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他就不动声色的坐到了李世民旁边。

却听李世民又平静道:“今日召太子来,是朕跟大臣们商议军队改革的事,大臣们一致认为,太子应该参加。所以,朕想问问太子,对军队改革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这”

李承乾迟疑了一下,旋即环顾众臣。

虽然他暂时还搞不清楚李世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心态,谨慎道:“回陛下,儿臣对军队改革的事,并没有什么意见。陛下应该知道,儿臣虽是东宫太子,但除了东宫六率,无权插手其他军事。”

“更何况。”

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环顾众臣,又接口道:“儿臣也不知道陛下与诸位大臣商议的内容,无法给出合适的意见,或建议。”

“呵!”

李世民笑了:“既如此,那就由太子少师给太子先讲讲吧!正好你们的身份也合适。”

“是,陛下。”

魏征倒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直接朝李承乾讲述了他们之前讨论的内容,听得李承乾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直到魏征将所有内容讲完,他才完全舒展开眉头,朝李世民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儿臣插手军队改革的事?”

“不错,朕的确有这个意思,你怎么看?”

李世民非常爽快的就承认了。

因为跟李承乾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基本已经掌握了李承乾的秉性,越是想要坑儿子,他就越是要坦诚。

毕竟,真诚才是必杀技。

而长孙皇后,正是掌握了这种能力,才每次都能让李承乾妥协。

他也想学长孙皇后那样,拿捏一次李承乾。

但李承乾直接就给他拒绝了:“儿臣以为不妥!”

哗!

众臣一片哗然。

就连李世民都有些错愕。

只见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道:“太子为何觉得不妥?”

李承乾想了想,旋即正色道;“首先,儿臣支持改革,但不支持陛下与众臣提出的改革方案。其次,军队改革不是闭门造车,当与军中将领多探讨,而不是上层拿主意,完全不顾下层的意见,毕竟军队改革,涉及的可是军方的利益。最后,名不正,言不顺,就算陛下要让儿臣插手改革之事,也要有个正式的流程,或者职位。而不是一句话就让儿臣插手改革之事。”

“这”

李世民与众臣闻言,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逆子

太子殿下

果然不好糊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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