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272.那年的联谊活动

吃过晚饭,又是齐聚礼堂。

今天晚饭可就简单了,辣椒油拌黄瓜、炒土豆丝,然后一人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还是细粮,吃的是面饼。

做面饼的方法也是粮食增量法,具体叫小麦面粉增量法。

一些家庭条件困难的民办教师对这个做饭方法很感兴趣,尽管已经有人说过这是59年、60年困难时期想出来的一些‘不科学’方法,但是他们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去学习这些做饭方法。

像今晚用的小麦面粉增量法要先将应做饭的面称好,再称出比面粉多两倍半的水,用比买奶粉多一倍的水烧开,将70%的面粉烫熟后放凉,再将剩余的水、面放在一起加上酵面搅匀发酵,这时候加上苏打粉,最后把面摊在笼上蒸。

一斤面能蒸出三斤半的饼。

这个饼自然不是油饼了,王忆吃着味道和口感也还行,挺蓬松的。

于是他也对这个做饭方法有点感兴趣了。

或许可以回去在大灶试试?

他去找后勤老师要了一张粮食增量法的宣传单,哪怕这蒸饭方法是伪科学,那对他来说也是有用的:

可以带去22年的生产队大灶增加氛围,到时候让文小山照着这法子蒸饭试试,拿来当个噱头往外卖也是不错的嘛。

好活,这次来参加个学习培训还有额外收获。

晚饭结束,礼堂里热闹起来。

县一中的领导、教体局领导都有出席今晚的联谊会,黄辉算是见多识广,给甲1宿舍的人介绍前排那些领导。

这个是谁那个是谁,他是如数家珍。

王忆觉得他当民办教师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县委办公室当秘书。

因为多数学员都是演员,所以也没必要特意去后台了,他们在礼堂里就开始化妆或者打扮。

一些会用到的乐器和道具也被抬了进来,其中还有一台是钢琴。

王忆没想到现在这年代还有人会弹钢琴,结果在他好奇的时候他看见孙征南上去摸了起来,于是便凑上去问:“班副你还会弹钢琴?”

孙征南说道:“不会,哦,你说这个?这不是钢琴,这叫脚踏风琴,你没见过吗?脚踏风琴比钢琴可要常见的多。”

王忆讪笑道:“我对乐器没有太大兴趣。”

孙征南诧异的问:“可小秋老师说你还会作词作曲呢。”

王忆说道:“清唱!”

孙征南肃然起敬。

高手,这是高手。

他们两人正在围绕着脚踏风琴聊天,忽然礼堂里一阵躁动。

王忆回头看去,看到是叶长安走了进来。

民办教师里有人认识他,这样大领导来观看今晚联谊演出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教师们都很激动的来观摩大领导的风采。

大家伙激动又紧张。

这可是史上头一次有这样级别的大领导来到他们的培训班上!

黄辉跟左右说:“以前来的最大的官是教体局局长,而且还是来讲了个话就走了,没想到这次最大的领导来参加咱们的联谊活动。”

显然县一中的领导和教体局的领导们也是临时得知的这个消息,他们排成队上来跟叶长安握手问候。

叶长安低调的下压手掌说道:“没什么事、今天空闲没什么事,听说年轻的同志们在这里搞联谊,于是我老头也想来跟着乐呵乐呵、热闹热闹,同时给咱们教师同志们鼓鼓劲。”

“那什么,我虽然是以领导身份来参加活动的,但我不是主角,大家都坐、都坐,不要看着我更不要围着我,把舞台让给年轻的教师同志们!”

这种联谊活动并非是官方行动,就是每次培训活动开始之初让学员们自己组织、彼此熟悉一下。

所以县一中和教体局的主要领导没来,来的顶多是教导主任或者教育小组组长之类。

他们一看顶头上司的上司来了,赶紧安排腿脚灵便的跑出去通知自家领导,有的跑着去通知有的则打电话通知。

正在聊天的报幕员和主持人也紧张起来,报幕员拿出了活动清单去找班主任挨个核对:“再对一遍活动顺序,还有看看这上面的字,没错吧?都看仔细点啊……”

时间到七点。

活动开始了。

王忆的节目在后面,最开始的是某个班的一个大合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教师们都换上了白衬衣,男男女女的都抹了腮红,有人领唱、有人指挥、有伴奏音乐,一切像模像样: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

随着嘹亮的歌声在礼堂里飘荡,不断有领导急匆匆的走进来。

坐在王忆前排的黄辉偷偷笑,说道:“我草,同志们,井底的蛤蟆上井台——大开眼界了,我从79年第一次举办这个大会就参加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领导。”

李岩京这边惶恐了:“啊?这么多领导啊?这这这,这要是表演出差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枪毙。”莫自治开玩笑说。

但李岩京觉得这话一点不好笑,连热加紧张,他额头一下子冒汗了。

他在担心台上的人也在担心,一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几次有人出错,不过因为是合唱那一人出错还能掩饰,这样最终也没什么事,好歹正常结束了。

可后面有一些是单独表演,这样就给表演的教师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王忆正在想办法怎么安慰李岩京,这时候叶长安弯着腰从前排绕到旁边对报幕员和主持人招招手。

报幕员和主持人紧张的下去,叶长安跟她们低语了两句,两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叶长安又说了几句什么话,她们笑了起来。

后面大合唱成员排队下台,报幕员和主持人登台说道:

“时值七月,韶华正好,我们年轻的朋友们相聚在县一中的大剧院,我们欢歌、我们跳舞,我们迎来了年长的朋友……”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叶长安先生上台独唱一首《保卫黄河》!”

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已经回到座位的叶长安起身回首冲众人挥手致意。

他上台后接过话筒调整了一下电线,笑道:“各位同志、各位教师同志,我知道咱们这是一个民办教师的培训大会。”

“可能少有人知道,我啊,我其实也曾经做过民办教师——这是真的,我在42年的时候曾经去了咱们红色根据地,在那里我这个只念过私塾的同志学问算是比较高的,然后就成了先生,给子弟兵们扫盲的先生!”

“所以从根子上说,我还是你们的前辈呢。”

“然后今天看到你们年轻同志在表演,我们老同志不甘示弱,于是我就上来献丑高歌一曲,唱得好大家给个掌声喝个彩,唱得不好大家也可以给个掌声以兹鼓励嘛。”

听到这番话,掌声如雷!

《保护黄河》是时代热歌。

后台老师找到录音带开始放伴奏,很快,慷慨激昂的音乐奏响了。

叶长安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我们抱定必胜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音乐变奏,他开始唱了起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能看出来老爷子在努力的唱歌。

但他五音不全,调子就跟被放出去的猪一样,而且是放了五万头猪,这怎么抓?

大家伙面面相觑。

黄辉这边赶紧带节奏:“愣着干什么呀,同志们,鼓掌吧,鼓励一下咱们领导同志吧!”

王忆说道:“他妈的,老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觉得领导唱得很好,同志们,喝彩吧!”

他又对李岩京说:“你待会哪怕紧张的拉胯了,还能比叶领导拉胯?所以有叶领导给你托底,你到时候放心大胆的唱吧。”

李岩京面露喜色:“是啊、是啊,哈哈哈。”

王忆知道,这就是叶长安上去表演的目的,他去抛砖引玉。

不过老爷子很实诚,他抛出来的真是一块块的砖头,一句句歌词跟砸在人耳膜上一样。

叶长安唱完后是一出独幕话剧,三班的学员进行表演,叫《革命家风》,内容是一家人遭遇了公与私的矛盾,经过一番思想冲突,最后选择了大公无私。

话剧主题积极向上、又红又专,多数人看的有些腻歪。

这年头人的思想开始野了,哪怕是教师聚集在一起想的也是怎么搞钱,对集体、对荣誉、对公家没那么有奉献精神了。

王忆还挺喜欢的,台上学员们表演很纯粹,尽管没什么演技但提起公家和私人冲突时候做出的选择经常真情流露。

这是时代的味道。

另一个这话剧表演用的道具挺猛的,剧中有一个雷雨突降的情节,为了模拟雷声他们的老师不知在哪里弄来一块得有人高的铁板,然后立在地上猛然晃一晃,那声音轰隆轰隆的真跟打雷了一样。

话剧表演结束是几首歌曲。

都是王忆耳熟能详的时代红歌。

其中有女学员独唱了《祝酒歌》,这姑娘是渔家的妹子,脸晒的黝黑但嗓音高亢清脆,很有穿透力,将人民欢欣喜悦的心情和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表达得淋漓尽致。

除了歌曲有舞蹈,三个女学员跳了一首高丽风格的舞蹈,伴奏曲是《延边人民热爱领袖同志》。

歌舞结束是脚踏风琴演奏。

孙征南出场了,另外祝真学的女儿祝晚安也在,她也上场了,竟然跟孙征南来了个男女合奏!

王忆不知道他们弹的是什么曲子,他不懂脚踏风琴,但能听出这曲子弹奏的很流畅。

这把他震惊了一把:孙征南还有这本领?还会玩琴?那以后还可以让他当音乐老师,秋渭水也去当音乐教师,一个教乐器一个教歌曲。

两个人坐在脚踏风琴后,一个弹高曲区一个弹低音区,配合的很好,就像一男一女情投意合的合唱。

这种琴的下面跟钢琴一样有踏板,它是两张充气用的踏板,孙征南踏一只、祝晚安踏一只。

于是两人合奏过程中随着身体摇晃两条腿免不了偶尔摩擦。

这把男女学员们看的眼热不已。

孙征南一身雪白制服,身板笔挺、气质刚硬,如同一柄顶天立地的长枪。

而祝晚安身穿连衣裙,容貌没有很出众,却拥有温婉优雅的气质,她在孙征南身边时而轻缓时而急促的弹动琴键,颀长的身躯轻轻摇摆,带动黑亮的秀发摇摆,像一束青藤。

一曲结束,祝晚安扭头冲孙征南微微笑,很主动的伸出手跟他握手。

孙征南跟她握手回了个害羞的笑容。

场下除了掌声还有口哨声……

恰好下面接着的是一班的诗朗诵:女诗人舒婷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李岩京羡慕的说:“孙老师真行啊,他什么时候跟县一中的教师好上了?真是咱们男人的楷模。”

“走吧,该咱们做准备了。”王忆哈哈一笑去后台跟孙征南换了衣服然后准备登台,《智取威虎山》是下一个节目。

他们要演的是智取威虎山中第五场《打虎上山》和第六场《打进匪窟》。

这出戏全是男人戏,大家在后台大大方方的换装,只有主演的李岩京藏在角落里。

有人不明所以笑道:“李老师你这刚当了主演就要跟我们人民群众拉开距离呀?”

李岩京不好意思的说:“我皮肤上有胎记,不好看,所以不好意思让大家看到。”

他没法在人前换衣服,一脱裤子就是个牛子。

七月里头提出演《智取威虎山》是个馊主意,但它在这年代确实是各项表演活动中不可或缺的一项折子戏。

这出戏发生在冰天雪地里,可现在是外岛的七月下旬!

七月流火!

白梨花给他们借来了衣服,其中杨同志穿的是一件军大衣,白梨花去找看门大衣从箱子底下借来的。

座山雕要带皮帽子,恰好仓库有一顶蓝色老土布的棉帽子,白梨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条破烂狗皮,裁剪后缠在帽子上成了锦帽、贴在袍子上就成了貂裘……

大家伙穿上之后纷纷感叹:“真暖和啊。”

然后他们一起羡慕王忆:“王老师你行呀,你这一身够精神。”

“我草,王老师你你你、你怎么还有枪呀!”

王忆拍了拍腰带上的枪套,拿出来给众人展示了一下:“都别害怕,是一把打火机,也是道具。”

“哟,防风打火机。”童大山吃惊的说,“真好呀,这打火机是你从沪都买的吗?多少钱这么一把?”

男人天生带枪也喜欢枪,他们纷纷围上来观看这把格洛克打火机。

直到主持人来喊他们:“喂喂,你们二班的同志快点准备好,马上轮到你们了。”

童大山说道:“反正是***先上场——老杨,上吧!”

王忆拍了拍李岩京的肩膀说:“上吧,你闭着眼睛唱就行了,反正你都滚瓜烂熟了。”

李岩京点点头跑出去。

《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同志形象都是高大英俊、正气凛然,李岩京这个外表……

但恰好是《打虎上山》的开头是腾空跨叉这个经典动作,剧照在当时广泛印发,被许多人当作年画贴在家里,大家伙不管是领导还是学员都非常熟悉。

李岩京出去后接连跳起佯装骑马,然后遍是满堂喝彩:“好!”

接着是唱腔响起:“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好!”喝彩声×2。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

“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党给我智慧给我胆,千难万险只等闲……”

为了控制表演时长,这一幕戏做了简单的压缩,主要是***自己表演打虎。

打了老虎天王们出场:“蘑菇,溜哪路?什么价?”

李岩京直起身来把右腮一摸,用食指按着鼻子尖发出哈哈大笑:“嘿!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小孩他舅舅就来啦。”

说完这话他走上前去施了一个土匪的坎子礼说道:“紧三天,慢三天,怎么看不见天王山?”

王忆学踩着椅子装作踩着石头上去俯视他呲牙咧嘴的问:“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

李岩京把大皮帽子一摘,在头上划了一个圈又戴上——这是个土匪暗号,然后他右臂向前平伸道:“地上有的是米,唔呀有根底。”

“拜见过啊么啦?”

“他房上没有瓦,非否非,否非否。”

“……”

等到第六幕戏开始,大家伙就全上阵了。

这也是《智取威虎山》中的典中点:

座山雕猛然从座椅上站起来怒视:“天王盖地虎!”

八大天王各有动作,王忆掏出格洛克上了个枪膛,李岩京一甩手臂昂然道:“宝塔镇河妖。”

“脸——怎么红了?”

“精神焕发!”

“怎么又白了?”

“防冷涂的蜡!”

这一段老同志们是百看不厌,这就是经典的魅力,随着他们交锋对话,领导们鼓掌喊‘好’。

李岩京当真是喜欢《智取威虎山》,他除了形象上、气质上跟当下主流的杨同志不符合,在表演动作上、表情上、语调上都是下过大工夫的,表演的很出色。

他们的演出结束,教体局一位领导一边鼓掌一边说:“这个子荣同志真是精神呀,叶领导,你说我们能不能试试他的表演?以后县宣传队再演《智取威虎山》完全可以让他来演***同志嘛。”

叶长安笑道:“这个当然可以,你和宣传部的小梁商量一下,可以全县范围内选拔一下人才,我也是今晚才发现咱们福海子弟多才俊呐,民间这是藏龙卧虎!”

一个个节目进行着,最后是压轴戏:

《好日子》……

好日子来了。

秋渭水也含情脉脉的上台了。

她戴上了大蝴蝶结发夹、穿上了王忆送的白上衣花裙子,那真是走起来花蝴蝶、静下来是蝴蝶花。

上台之后她笑吟吟的凝视向王忆这方向,这一片的男教师全变成了牲口:“她好像有话想跟我说。”

“她是不是想说你撒泡尿照照你脸上的疙瘩……”

“嘘,听歌、听小秋老师唱歌。”

李岩京这边也吊着眉头瞪大眼睛满脸欣喜的看,他喃喃说道:“我感觉她在看我。”

“她在看王老师。”毛海超说道,“我上午就听说了,这是王老师的未婚妻!”

李岩京震惊的看向王忆。

王忆说道:“私定终身了。”

李岩京听到后缩回了椅子上,说道:“王老师,你行,孙老师还是不行,你才是我们的楷模!”

秋渭水是清唱了一曲《好日子》,毕竟没有伴奏音乐。

不过她嗓音出众,清脆的声音很干净,引的掌声如雷,比叶长安发言唱歌时候还要响亮。

几乎所有男同志都在打听秋渭水的信息,然后关于秋渭水信息没打听出多少,倒是打听出王忆来了——

这位嗓音清亮、笑容甜美、身段柔和的女教师已经有了未婚夫,是那个穿着红背心绿军裤的土老师王忆。

然后不少人扼腕叹息猪拱白菜了。

但长龙公社这边的老师可是听说过王忆的威名,他们私下里把王忆给天涯岛带来的改变说出去。

天涯岛变化大可名声并没有传遍全县,外岛各生产队呀村庄呀处于岛屿上,消息闭塞。

黄土乡、大码公社好些教师根本不信这些话——

这也太神了,大学生教师、自己复学了家乡小学并给学生管吃管穿、一手创办了家乡的社队企业连续给予分红、抓过犯罪分子给家乡赢得了国家奖励的一艘船、在家乡荒岛上建起了电影院……

相关信息太多一时之间都说不完,这样他们更不信了。

这不是人,这是神!

世界上有神吗?

共产党员是无神论者!

所以王八念经、我们不听,这就是一头猪拱了白菜花的事!

之所以把白菜升级成了白菜花,是因为秋渭水唱完一曲好日子后迅速换了一身衣服又来了一支独舞!

配乐是《沂蒙颂》。

很像是《芳华》中文工团慰问演出时候跳的那种舞蹈,王忆看的很眼熟,他感觉秋渭水的舞姿跟《芳华》中文工团女兵们跳的舞差不多。

这真是……

嗓音、身段全展示出来了。

以至于李岩京悄悄问王忆:“王老师,你要不要先走啊?我看着同事们对你的眼神不太友好。”

“让他们羡慕去吧。”毛海超表现的满不在乎,“以前我们队里的老光棍知道我姐嫁我的事后,也这么看我。”

王忆愣了愣。

毛老师,咱俩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吧!

不过王忆还真得走了。

待会舞蹈结束就是自由聊天和互相认识,到时候场面比较乱,他离开礼堂没人能注意到,这样可以回22年一趟。

现在的县一中放了假,除了门岗其他人都集中在礼堂里了,王忆可以随便开教室回22年。

他猫腰去跟徐横招呼一声,待会秋渭水会找他,让他跟秋渭水说他出去赏月了,不用找他。

于是他出去后找了个教室开门进时空屋到22年,直接回到市里。

市里头这个点是灯火辉煌。

王忆把之前从白老先生和白老太家里得到的老报纸搬出来,他让学生给分类过了,根据他认为的价值进行平均分配,这样送去自家收藏公司放到网上销售,能陆陆续续卖出点钱。

他开着农用三轮去了公司,结果公司里面静悄悄的,这个点关门了。

于是他给墩子和邱大年打电话,墩子没回来,留在天涯岛上主持老屋拆迁工作,邱大年这会则在生产队大灶里帮忙。

车子被邱大年开回来了,他得知王忆在公司便开车赶了过来。

王忆挺诧异的:“年总,你也有驾照了?”

邱大年笑道:“一个半月的速成班,前几天才拿到的驾照,现在慢慢开车也能开的了。”

王忆说道:“行吧,来,我收购了一些旧报纸,这次的旧报纸挺有价值的,咱们一起搬上去——你身子骨行不行?”

邱大年讪笑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现在情况比以前好多了,还别说,老板你给我的那个海马泡酒喝确实壮阳补肾。”

“那你以前就是肾虚?”王忆问道。

邱大年不说话了,赶紧去找保安借了一辆低底盘拉车,将一摞摞的报纸搬上去往办公室拉。

这次王忆回来了,他顺便领着去楼上卖相机。

王忆问道:“楼上那网红现在还在他们工作室里?没回家?”

邱大年说:“他住在工作室里,他们工作室比咱的大,有咱的两倍大,好几个办公室呢,而且他晚上很忙。”

“忙着直播?”

邱大年给他一个暧昧的笑容:“不好说,反正很忙,老板你不知道搞摄影的多爽,他们经常去拍一些叫私房照的东西……”

“羡慕了?”

“不羡慕,我正经人我羡慕什么?”

“不羡慕你吞口水干什么?”

邱大年擦擦汗去楼上看了看,然后回来对王忆点点头:“老板,娘总正在直播,半小时后他下播,咱们去卖相机……”

“不是不是,邱哥你误会我们意思了。”邱大年身后走出来个青年。

王忆皱眉看了看,认出是之前楼上跟街道办事员乔志良吵架时候出现过的一个助理。

助理先探头往里小心的看了看。

邱大年说:“我们安保总监没在这里,进去吧,别怕,没人打你。”

助理尴尬的笑道:“以前咱们是有误会,你看后来误会解除了,咱们两家不是相处的很好吗?现在还要做一笔大生意呢。”

他跟王忆握手做了个自我介绍,说是叫秦刚,是楼上网红的工作助理。

东风120老相机之前已经经过他们检查了,这次就是来谈价钱,王忆说道:“三十万是公道价,我没有多要,如果你们愿意买就交钱,不愿意的话咱们还是好邻居。”

秦刚笑道:“王总您知道,三十万的价格……”

“没事,咱们还是好邻居哈。”王忆拍拍他肩膀亲热的说。

这相机他不愁卖,袁辉和饶毅都能给他顺利脱手。

秦刚见他要送客,急忙说:“三十万的价格可以!我们愿意当冤大头啊不,愿意给这个价格,毕竟咱们是好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对吧?”

“不过有个条件,王总你待会要出镜跟我们娘总谈价,价格要定在五十万上!”

王忆皱眉:“阴阳合同?”

秦刚摆手:“不是,是为了话题性。怎么说呢?大概半小时后我们直播间会休息一会,这时候容易流失观众,所以我们往往会找一个有趣的话题来挽留观众。”

“购买东风老相机是个好话题!”

王忆对邱大年说道:“他们已经答应价钱了,你到时候跟他们去谈就行了,到时候给这相机编个故事,把价钱要到50。”

邱大年精神抖擞:“这对我来说小意思。”

王忆说道:“这种事以后你可以做主,多简单的事。”

邱大年摇摇头:“不行,涉及到一万以上的买卖我还是得交给你,让你来处理。”

王忆把老报纸拿出来,说道:“那这些报纸价值不小,难道也是我来处理?”

秦刚凑上来好奇的看了看报纸,说道:“《庸报》外号,伤心哉!伤心哉!日兵杀我同胞、占我城池……”

王忆纠正道:“你念错了,是《庸报》号外,这是31年的报纸,横向的字要反过来读。”

白家收藏的报刊可不止是建国后的东西,王忆看过了,里面好些早年间老报刊,甚至还有清朝存货,光绪二十一年的《点石斋画报》、1880年的《申报》等等,这些是比较珍贵的报刊资料。

秦刚对这种报刊不感兴趣,但他问道:“王总,你们既然收购有老报刊,那有没有早年间的《大众摄影》?”

《大众摄影》是1958年由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办的月刊,王忆手里还真有,正是白家老先生当时攒下的,有62年全年版的刊物。

王忆说道:“这种全年的旧刊物不便宜啊,一套都要上万的。”

秦刚说道:“没问题,上万对我们娘总来说小意思,你们要是有那就给我们准备一下,明天在我们直播间再搞一个老刊物话题。”

“这样,我们可以搞个摄影收藏品的专题,连续几天进行直播,这样好!”

“正好我们娘总还准备买一台民国和建国初期流行的大架式老相机……”

听到这里王忆心里一动,急忙说:“秦帅哥,你可能不信,这种大架式老相机我们公司也有!”

具体来说是82年的曙光照相馆有,而且还想要卖给他来着,但他当时觉得这东西太贵了又缺乏价值就没买。

现在可以买了,客户来了!

(本章完)

第274章 273.统考成绩出来了(春光灿烂,祝

网红娘总下播后也来了他们公司,王忆便跟他聊了一会,确定了大架式老相机的采买事宜,其中具体价格看品相和品牌。

这点王忆很有信心。

国有照相馆内的相机还能是杂牌子?肯定是好牌子。

品相更没的说,这点他已经看过了,说保存了个九成新真不夸张。

东风120的钱到账,王忆便去附近超市买了几件内裤短袜之类再回82年。

结账的时候他看见几盒香烟摆在柜台上,想起82年教师们爱抽烟,他又买了一条中华。

一条中华烟700,老板送了他一整盒的打火机,怕不是得有五十个:“促销活动,买烟满二十送一个打火机,你这买中华那就不用数了,送你一盒吧。”

王忆道谢,拎着几样东西回了82年。

这时候联谊会已经结束了,男女宿舍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王忆背着手慢慢溜达,琢磨着怎么能有借口离开校园。

他上这培训班用处不大。

教学还用学?有嘴就行!

不过现在培训会很抓纪律,他想要跑路实在不容易。

就在他皱眉琢磨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警惕的响起:“谁?谁在这里?”

王忆从平房教室后的小路上快步走出来一看。

月光下是孙征南。

他伸出手臂把一个女教师护在了身后。

王忆定睛一看。

祝晚安啊!

孙征南迅速看清了他的样子,惊奇的问:“王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王忆开玩笑:“我在这里扫黄!”

孙征南当场无语。

祝晚安落落大方的笑道:“王老师你注意一下你的身份,你是教师,不能胡言乱语。”

王忆说道:“行吧,那你们俩继续花前月下,我得回去睡觉了。”

孙征南说:“小秋老师还找你来着,她应该也想跟你花前月下。”

王忆摆摆手说:“我们老夫老妻了——等等,你默认你们这是花前月下了?行啊!”

孙征南跟祝晚安应该是昨天认识的。

也就是说这才两天,两人就好上了?

干柴烈火相遇也不过如此吧?

孙征南大囧,手足无措、支支吾吾:“不是不是,王老师你这话,你你给我挖陷阱呢?我们是、是同志,我们都爱弹、弹那个脚踏风琴!”

“王老师你别乱说,别开玩笑,祝老师是女同志,我们两个在交流脚踏风琴的演奏方法,在共同进步。”

祝晚安嘻嘻笑道:“王老师跟咱们开玩笑呢,你不用解释,没关系的。”

王忆冲两人挥挥手,一路小跑回宿舍。

结果到了宿舍前又看见了熟人。

秋渭水。

秋渭水正在月下小路上独徘徊。

她还是穿着跳舞时候的绿军装,雪白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一株碧色的花株。

含苞待放,亭亭玉立。

有青年教师鼓起勇气想要去找她搭讪。

旁边地上猛的窜起一个人,不耐的说:“名花有主了,不用枉费心机了,想媳妇了右拐去女宿舍,那里单身女同志多的很。”

一看这暴躁架势就知道是徐横。

这年头青年们要脸,被徐横这么一通数落上前的教师勇气顿散,嘀咕道:

“你别冤枉人、你别瞎说,都是当老师的你怎么能瞎说呢?我、我这是路啊,大路朝天,谁不能走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你还把路给占了……”

一边说他一边匆匆而去。

王忆笑着走过去,徐横刚坐下,听见脚步声心态顿时崩了:这些男青年都是怎么回事?

他跳起来恼怒的说:“刚才我说他没说你——哟,王老师来了?你刚才钻哪里去了?让我们一顿好找!”

王忆说道:“找我干嘛啊?我不是跟孙老师说了吗?我出去自己赏月,你俩怎么在这里?小秋,你怎么不回去睡觉?”

秋渭水上来拉他的手,小声说:“你跟我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王忆不明所以被她拉到了宿舍前面的小花园里,这里树多是片小树林,他们直接钻了小树林。

进入小树林里,秋渭水正色问他:“是不是因为好多男同志来搭讪我,你不高兴了?还有我刚才唱歌跳舞——你是不是觉得我抛头露面不好?生气了?”

王忆愕然:“这说什么话?当然不是!”

“他们搭讪你是正常的,你漂亮又端庄,单身男青年要是见了你这样的姑娘不去打个招呼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自卑要么对女性不感性趣。”

“至于你唱歌跳舞那更是正经事,那是表演呀,怎么还跟抛头露面扯上关系了?联谊晚会上去表演个好节目,这是好事呀,我怎么会生气?”

秋渭水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说道:“刚才表演结束我去找你,结果孙老师说你看着我跳舞的时候走了,有人说你那是生气了。”

“我以为你真生气了呢,毕竟咱岛上老人很嫌弃女人抛头露面的……”

王忆听着她惴惴的语气一下子心疼她了。

同时也在心里庆幸。

自己上辈子难道肉身扛流星拯救了全人类,所以这辈子才会碰到这样的好姑娘?

他握着秋渭水的手笑道:“有些人真的是嘴贱,见不得人的感情好,故意挑弄是非。”

“岛上老人那是封建思想,你别管,还嫌弃女人抛头露面,他们那就是老的没事干了故意找事呢,你看我回头给老头老太们弄点事,早点把他们送走……”

“别瞎说。”秋渭水听到这里一下子笑了,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把,“人家活的好好的,你要把人家送走,真是不孝顺。”

“这不是给你解解气嘛。”王忆顺势揽住她进怀里。

秋渭水说道:“没有,我不生气,就像你说的,人的成见是内心的一座山,要搬走一座山多难呀,所以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想什么呢,我只管你想什么。”

“我现在就怕你嫌弃我,因为我一直吃药、因为我……”

“别乱想,以后千万别乱想。”王忆给她捋了捋发丝。

他发现了,秋渭水是讨好型人格,或许是受到心理疾病的影响,她很容易陷入情绪低谷和自卑状态。

现在吃着药加上身边环境轻松、身边人简单,她的情绪有所好转,可自卑这种性子却是难以解除的。

王忆说道:“我这人经常要一个人走走,实际上今晚出来吧也不是赏月,我在构思一部科幻童话故事,以后好讲给咱的学生听。”

“你在构思文学故事?”秋渭水顿时来了兴致,“别摸了,你讲给我听听呀。”

王忆说道:“我又不用嘴摸,不耽误……”

他把构思讲给了秋渭水。

姑娘听后兴趣更高。

这年代的人看一部《大西洋底来的人》这种电视剧都要被脑洞所震撼,何况王忆的金手指设定和爽文故事推进节奏?

他给秋渭水讲了第一个故事,龙傲天台风天救下水儿却遭遇鲨群,两人合力脱险。

因为故事角色中有大量身边人的痕迹,这样他从口中讲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便对秋渭水说:“明天中午我把我的故事本给你,差不多到了明天中午就能写完这个故事了。”

秋渭水高兴的说道:“好。”

王忆说道:“来,亲一亲回去睡觉吧。”

秋渭水推开他,不好意思的笑道:“这里很多人呢,你别乱来,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呢。”

“今晚不只是我找你,我爷爷也找你!”

王忆纠正:“是咱爷爷。”

“对,”秋渭水抿嘴笑,“咱爷爷找你,他说你给的药好像很有用,他都不咳嗽了。我也发现了,他今晚又说又唱歌,竟然没咳嗽,以前他不敢唱《保卫黄河》,一唱能咳的喘不动气。”

王忆松了口气:“药管用就好,管用就好!”

秋渭水问道:“你那是什么神药?”

王忆哈哈笑道:“那当真是神药,我从古书里查到的方子,每一幅药当以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以隔年雪为药引、以无根水来煎,所以能治爷爷的老病根!”

对于这年头的人来说,靶向药真的跟神药一样,它直接针对发病基因进行作用,一旦能起效那对症状的缓解是很快的。

秋渭水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她大受震撼。

王老师用的药材一听就很厉害!

熄灯哨声响起来。

王忆赶紧领着秋渭水钻出去,这年头有个好处是不用送姑娘回去,各回各家就行。

他回到房间,教师们纷纷起哄:

“王老师今晚去哪里了?怎么找不到啊?”

“我看见他跟他媳妇从树林里钻出来的……”

“这是打算在校园里造娃啊,好,这样的娃沾了文化气息,以后肯定是文曲星……”

大家开的都是善意玩笑,王忆便抱拳回应然后掏出烟来往上扔:“都吸烟,哈哈,吸烟把嘴巴堵住。”

黄辉接过烟卷说:“这是喜烟吗?那必须得……”

“大中华!”有人打断他的话。

其他人一听这话赶紧举起烟在灯光下看。

外面响起县一中纪律教师的声音:“甲1宿舍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熄灯?无组织无纪律了呀!”

莫自治赶紧拉了灯绳。

众人又去借着月光看,也有人点燃了火柴看烟卷上的字,说:“真是大中华!呵,王老师你真行,都说你们天涯岛现在日子好,这不是一般的好,抽上大中华了!”

“我还没有抽过中华香烟呢,今天跟着王老师沾沾光。”

“中华烟淳厚,这绝对是好烟!”

“我日李老师你干啥呢?你贴我身上了!”

李岩京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徐老师对不起……”

王忆明白他往自己这边张望的原因,便抽出两条内裤递给他,小声说:“给毛老师一条。”

毛海超昨晚睡觉的时候也是光溜溜的,王忆看见了。

李岩京跟毛海超耳语两句。

毛海超摸着内裤借助窗口的月光一看,然后难以置信的问王忆:“王老师你这是、这是真的?”

王忆说道:“不值钱的小东西,你收下吧。”

李岩京喜滋滋的说:“这什么料子?真好,凉丝丝的,还不是棉料呢。”

王忆给孙征南和徐横分烟,一人扔了两包中华又各扔了一个火机:“在学校把格洛克收起来吧,让人看见了不太好,还有你俩把衣服也换了,大热天的穿成这样不嫌热!”

孙征南低声说:“好看!”

王忆感叹道:“班副你是真骚啊。”

李岩京突然下去走了一圈。

回来后他爬上床说:“嗯,这条新裤衩真不错。”

王忆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孙征南和徐横倚在墙上抽烟,烟头一闪一亮:“班长家里的事怎么办?”

“唉,难办,给大彪写一封信吧,他在羊城,隔着鹏城比较近,让他去鹏城问问。”

“咱不去了?咱当时发过誓要把钱给嫂子家里送去。”

“咱不去鹏城,但还给送钱,郭排长不是说了吗?过年他们会回来的,现在他们家就在这里了,等过年咱去送钱就是了……”

王忆问道:“你们在聊什么?找到你们班长的家属了?”

徐横说道:“嗯,上次抓敌特,市里的领导问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就把班长家眷的这个事说了说,他们给我们查。”

“然后昨天县里武装部的领导来了一趟,说查到了,确实来咱们县里投奔亲戚了。”

“但是四月份的时候班长他哥在咱们县里的菜市场买猪肉的时候听人介绍,说鹏城现在机会很多,就南下去鹏城打工了。”

“现在在那边好像确实挺好找活的,上个月又发了电报回来,把我们班长的老婆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一起叫过去了,一家子都去了,现在在一家生产电子配件的厂子里上班,得过年才能休班回来。”

王忆问道:“这样你们怎么计划的?”

徐横看向孙征南。

孙征南叹气道:“继续当教师吧,等过年去他亲戚家里看看。”

“要是他们回来过年正好拜年、送年货,要是他们过年不回来,我们就跟领导们打听一下,那样我们必须得去鹏城一趟。”

他又向王忆说:“到时候我们趁着寒假去,也不耽误教学工作。”

王忆说道:“没事,就按照你们的计划先等到过年,过年要是你们班长家眷不回来,我陪你们去鹏城。”

“睡吧。”

这一夜他睡得不好,一直在想跑路的理由,想了好几个,但实施起来未必顺利,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早上他懒洋洋的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烟味很浓。

一些醒来的教师没有起床,而是先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他们碍于身份都是抽烟卷,不过多数抽的是最便宜的经济,也有抽丰收的,丰收烟已经算是可以拿出手的烟了。

徐横和孙征南见此也来准备抽烟,他俩打着哈欠往嘴里塞了根烟,掏出火机点燃。

旁边的李岩京年纪不大却也抽烟,他家里条件不好,抽的是旱烟,用作业本的纸来卷烟炮仗。

卷好烟后他直接穿着裤衩下床去溜达起来,问:“谁给我借个火?”

旁边的徐横把塑料打火机舞弄在大拇指甲盖上转悠,说道:“舍近求远,我这里不就有火吗?”

毛海超偷笑道:“李老师是要让大家伙看看他的新裤衩。”

李岩京嘿嘿笑了起来说:“没有,毛老师你看你这话说的……”

上铺的莫自治趴在床头往下看,说道:“嘿,什么时候买了新裤衩?这条裤衩行啊,挺工整,工厂货?”

李岩京说道:“王老师给我的,我这次过来没带裤衩,王老师大方,送我一条。看,这工艺真好,一般工厂做不出来。”

王忆哭笑不得:这李岩京长的像个孩子这性子也是个孩子。

他无奈的说道:“你这穿了裤衩去炫耀个什么劲?”

李岩京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又回到床上。

黄辉帮他解围,说道:“这不算什么,七八年的时候县里出过一档子事那才有意思呢。”

“那时候的确良布料还很少,光有布票不行,得早点去排队才买得到。然后有一次县小学的一个教师排队晚了,到了他只剩下一点布料了,这怎么弄?他只好做了个的确良裤衩……”

“的确良裤衩挺好的,这布料凉快,我这条就是。”一个教师站起来挺了挺胯。

王忆不忍目睹。

这都是人民教师呀,学生眼里威严的老师。

众人哄笑,黄辉继续说:“对,那教师跟陈老师一样穿上的确良裤衩后很骄傲,可是的确良衬衣和裤子能露在外面显摆,这的确良裤衩不行呀。”

“怎么办?他一拍脑袋来了主意,这家伙,他写了个牌子挂在腰上,是‘内有的确良布’。”

“有一次他在城里百货大楼买东西,急着上厕所,于是把那牌子随手给挂在了厕所大门的把手上。”

“这下子有意思了,后面一下子来人排队了,一边排队一边问——’

“内有的确良布?还有多少的确良布啊?””

笑声更响亮了。

徐横笑道:“老黄你这是编排人了,排队的人还能不知道这是厕所呀?”

李岩京也自嘲的笑道:“嘿嘿,看来我这还有前辈呢,这爱炫耀是咱们教师队伍……”

“嚯!”毛海超猛的一声惊呼,“这火头怎么这么大?”

他说的是手里火机。

徐横说道:“你是不是碰火机后面那个调整火势的小钮了?”

他要回火机一看,果然,后头的火力小钮已经调到最大了。

其他人注意到他手中的打火机,纷纷感兴趣的凑上来看:“这打火机漂亮哎。”

“这是水晶的还是塑料的?晶莹剔透的。”

“徐老师哪里买的?”

王忆看到大家感兴趣便把包里的打火机拿出来问:“从我这里买的,你们要不要?一个不贵,五角钱。”

现在一盒火柴只要两分钱——提价了,80年以前还是一分钱,这两年有些物价长得很快。

五角钱是25盒的火柴,这样买一个打火机不合算,火机里的火油都支撑不了10盒火柴的使用次数。

不过这打火机造型新颖漂亮,看起来就时髦,与之相比现在常见的铁壳子煤油打火机显得很笨重。

教师们骑双头驴,多数是有点钱的,一听五角钱就可以买一个时髦的打火机,稍微一犹豫纷纷掏钱买了起来。

王忆当赚外快了。

徐横帮他说道:“这打火机是我们王老师从首都带回来的,他是看咱们一个宿舍的,半卖半送,其实这火机可不便宜,一个要两块钱!”

说着他暗地里给王忆使了个眼色。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嫌自己卖便宜了。

但他不太在乎这件事,这些打火机都是免费得到的,而且即使一个两块钱能卖多少钱?如今他一心想用赝品古董赚外国佬的钱,这种卖杂货的小钱他看不上。

可是往往是小杂货能卖出大利润。

甲1男宿舍的学员们买了打火机是为什么?真就为了点烟点火?点烟点火用火柴不一样吗?

用火柴还便宜!

所以实际上他们花五角钱买打火机那是为了能炫耀。

上课之前大家伙凑在一起聊天吸烟,然后他们一甩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说:“来,用我的火……”

就这么一下子,他们成了人群里最靓的崽!

王忆是好学生,进教室便掏出本子开始奋笔疾书。

中午要把故事拿给娇妻看呢,那必须得多写点。

然后他写着写着就开始被人围上了:“王老师,你这里还有打火机吗?就是五角钱一个的打火机。”

王忆盖上笔记本摊开手:“没了,都在徐老师那里了,他在四班……”

这些人又蹭蹭蹭的跑去四班。

很快有人回来了,委屈的说:“王老师,你卖打火机是五角钱,徐老师要两元,两元啊!这是抢钱!”

“简直是杀人!”另有人愤愤不平的说。

王忆有什么办法?

这是徐横的主意。

徐横看到宿舍的人纷纷买打火机就知道他们会干什么,于是他发现王忆手里还有打火机后便给要走了,说是让他来处理。

他嫌王忆要价太低了,这种打火机能卖五角一个?两块钱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不愿意掏钱?

那就去买铁皮煤油打火机吧,那个也要一两块,可远没有自家这塑料打火机时髦漂亮。

有人花五角钱买了打火机,这样其他人就不愿意用两块钱去买了,奈何已经有了打火机的还在进行炫耀:

“看这打火机,阳光下更好看,绿油油的多好啊,这塑料不一般,透明啊。”

“你看看这后头,现在技术真厉害,就这么个小东西就能控制火苗大小……”

“老胡你家里不是有钱吗?你还在这块八毛的事?两元也不贵,买一个吧,要不然你在县城里都没地方能买!”

徐横是战场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猛人,心志坚硬如钢铁,不管谁去说什么他都咬死两块钱。

这样有人逐渐的扛不住了,便掏两块钱买了打火机,有了榜样后面的事简单了,掏钱买打火机的越来越多!

王忆发现竟然连女学员都去买打火机了!

他奇怪的问女学员:“你们不抽烟,买打火机干什么?家里用我知道,但那用火柴不一样吗?”

女学员们抿嘴笑,笑而不语。

李岩京偷偷给王忆解释:“她们买了以后送对象啊,你看这是一个多好的礼物?到时候送给对象,又新奇又有用,绝对是一份好礼物。”

上课铃声响起,学员们纷纷涌进教室,各班级的教师们慢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课堂上讲了什么,王忆是一点没听。

他时不时的点点头、时不时的恍然大悟、时不时的跟着同学鼓掌或者哄笑,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疯狂写故事……

赶在上午他把第一卷故事写完,自己通读了一遍觉得挺好的。

于是他又开始构思第二卷。

第一卷是战台风、斗鲨鱼,那第二卷呢?第二卷就去公海吧,去公海干海盗,正好龙傲天获得了鲨鱼的基因。

四节课上完,放学铃声响起,王忆夹起笔记本兴高采烈出门去。

白梨花叫住他指了指他腋下的笔记本。

王忆顿时菊花一紧,都是当教师的人,还要检查课堂笔记吗?

然后白梨花笑道:“王老师你的认真我都在眼里,同学们要向王老师学习,他可是一直在奋笔疾书呢,而且我能看出来他这两天上课一直是全神贯注。”

不知道谁鼓掌,学员们下意识的跟着鼓掌。

童大山是班长,结果心仪的班主任却去赞赏其他学员,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便说道:

“白老师说的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们确实要好好做课堂笔记,不过!”

他话锋一转,微微一笑:“我们是来学习做好老师的,要学会怎么讲课,不能精力全放在记笔记上。”

“我认为应该放在观摩老师的教育方式上,然后加以融会贯通,以后用在我们的教学工作中。”

“对不对,同学们?”

学员们赶紧说‘对’,还有人交头接耳的悄悄感叹:“童班长不愧能当班长,这嘴皮子真厉害。”

白梨花听了童大山的话后笑了笑没反驳,就是说了一句:“但你们的教学工作也比不上人家王老师呀。”

大家伙听到这话挺不高兴的。

是,王老师是个大学生,可大学生就天生会教书?大学生就一定比我们更擅长教学工作?

这未必吧!

于是等白梨花走了有人便在后头撇嘴说:“我看白老师看上王老师了,可人家王老师已经有婆娘了。”

“就是,她听过咱们的课?凭什么说王老师比咱懂教学?”

王忆成了众矢之的,班里不少学员对他有了意见。

对此他毫不在意。

你们爱咋就咋,老子要给小娇妻送小说了,以后给小娇妻写个里那啥番,龙傲天的能力很适合在那里面发挥,嘿嘿……

秋渭水在楼下大门出口等他,不少人围在了出口,王忆大吃一惊:

这他娘青年教师们发情了啊?都知道秋渭水已经名花有主一个个的还这么纠缠围观?至于吗?

实际上确实不至于。

他快步过去一看,发现围堵在门口的不止是男教师也有女教师,大家都在看墙上的大红纸。

秋渭水对王忆介绍道:“县里统考的成绩出来了,各公社用的都是县里教体局出的题,所以能够放在一起比较成绩。”

王忆把笔记本给她,然后有人见此酸溜溜的说:“难怪王老师这么认真的做课堂笔记,这是有人要借你的笔记学习呀。”

人群里挤出个李岩京——

李岩京充分发挥了自己个头小、脚步灵活的优势,每次大家聚集在一起看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挤到人群最前面。

钻出来后他对王忆叫道:“王老师,恭喜恭喜呀,你们学校学生的平均成绩是长龙公社第一,比你们长龙小学都要好!”

秋渭水这边表现的很镇定,微微一笑说:“不出预料的事,王老师可会教学了,何况还有祝老师这员老将压阵。”

祝真学也在这里,他本来翘着脚尖在看大红纸,听到秋渭水的话后摆摆手说:“哎哟,可别这么说,就是王老师的功劳,王老师是真厉害,我在学校没教几天的功课……”

“王老师你怎么这么厉害?”黄辉也从人群里挤出来,“你们学校不是复学才四个月吗?你这四个月就让你们学生脱胎换骨了?”

好几个教师吃惊的围了过来:

“王老师,你们学校的平均成绩可不只是公社第一,还是全县140所小学的前五名!这太厉害了吧?”

“你怎么做到的?这真的、真的简直了!咱七个公社一共一百多所小学,你们学校的平均成绩是第一啊!”

“你不会是只找了学习好的同学去考试吧?不对,这个是根据学籍来确定考生数量的,你怎么教的学生啊?”

王忆自己也惊呆了。

什么?

自己那帮菜鸡学生竟然考了外岛所有公社的整体平均分第一名?

妈的,自己可没有找这次小学考试的试卷作弊,那些菜鸡学生怎么可能表现如此优秀?

童大山失魂落魄的说道:“难怪白老师说我们比不上王老师的教学工作,难怪、难怪啊,我草,王老师你太厉害了!”

徐横挤进人群去看,冲王忆喊道:“王老师,牛逼了,咱们五个年级两门主课的成绩,平均分都是全公社第一!全都是,全都是!”

这年头乡村孩童多所以小学多,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有个小学,所以正式的教师才那么稀缺需要民办教师来教书。

每个小学都有至少两三个民办教师,因此来参加大会的人很多,围在这里看成绩的人也多。

此时随着几个人的嚷嚷,多数人的目光看向了王忆。

逐渐的更多的人看向王忆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

最终王忆这边成了目光焦点。

万众瞩目!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