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圣君气象

劝降襄阳??

襄阳城外的吴军军营中,孙权站在众人面前,仔细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太子。魏吴两国交战了这么多年,襄阳这般大城怎么可能降了?

并非人人都是糜芳和傅士仁,哪有那么多的侥幸之事!

可当着这么多臣子,自己又刚刚表扬过孙登,孙权也不想折了儿子的面子:

“子高,与孤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孙登拱手说道:“儿臣方才听父王所说,魏军夜袭我军营寨,乃是势穷之下为城中提气之举。既然襄阳城中旁皇忐忑,何不遣一能言擅辩之士,入城为魏军守将陈说厉害?”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此乃兵法正道。”孙登言辞恳切道:“父王何不遣人试上一试?”

对于孙权来说,试一试当然可以。

若使者被斩,无非付出一条命的代价。若使者成功,则偌大一个襄阳城就到手了。以一命搏一城,总归是不会亏的。只不过以他吴王之尊,面对劲敌遣人劝降,总有点不顾下属性命的嫌疑。有人出言建议的话,这就无妨了。

孙登说罢,反手从背后的腰带上,取出了昨夜射到脚前,被他从地上拾起的箭矢:“此箭是昨夜魏军袭营之时,射到儿臣身前的,不如将其完璧归赵。”

孙权也不是难断事务的人,当即朝着面前站着的众人看去,双手扶在描金镶玉的腰带上,朗声笑着说道:

“襄阳城就在眼前,若有人能将其劝降,孤以襄阳一县为他封侯。若不能成功,也不失一关内侯。可有人愿往?”

此事是孙登提议,孙登本能的略微侧了侧脸,眼角余光朝着身后的四名属臣看去。却不料诸葛恪、顾谭、张休、陈表四人,尽皆沉默不语站在原地。

‘也罢。’孙登心底里叹了声气。

诸葛恪的父亲是左将军,顾谭祖父是丞相,张休父亲是辅吴将军,唯一差一些的陈表也是将门。

对他们来说,前程功名如同路旁的低枝垂果一般唾手可得,哪里又会愿意去做使者这种搏命的事情呢?

高门、权贵,国事和天下事岂能都托付在他们身上?孙登想起了父王孙权曾为他盘点过的吴国名门,对这些人的美好滤镜又消散了一分。

不过孙登并不怪他们。

诸葛恪、张休四个名门子弟站着作哑巴,可这般功名还是有人愿取的。若以一命来获一关内侯,虽说总有些亏,但也亏的值当,可以搏一搏了!

“下臣愿往!”

郎中郑治从人群挤了出来,此人年约三旬相貌周正,躬身朝着孙权行了一礼:“至尊,下臣愿为大吴前去劝降。”

孙权微微颔首:“孤知道你的辩才,也不用为你嘱咐什么了。去吧,无论结果如何,孤今晚都为你备酒!”

“遵令!”

郑治躬身领命,复又朝着孙登行礼,拒绝了诸葛瑾给他铠甲的建议,理了理袍服,随即向外走去。

而一里外的襄阳城头上,都监赵俨和偏将军牛金二人,却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伸手朝着吴军营地的方向指点了起来。

牛金侧脸问道:“孙权从鱼梁洲带了这么多船和兵来,这又是在变什么戏法?”

赵俨就更显云淡风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惧哉?”

牛金道:“属下岂会怕他?不过是心有不知,好奇罢了。”

“那就好奇着吧。”赵俨朝着城东努了努嘴:“叔才,有人过来了。”

牛金站起身来,右手栏在双眼上,向东面眺望着:“就一个人?孙权这是怎么想的?”

“这定是吴军来使了。”赵俨笑道:“无论他说什么,你只管点头应下,虚与委蛇就是。”

“虚什么?”牛金转过头看向赵俨,面露不解。

赵俨道:“随便打发他几句,将他哄走就是。老夫先下去了,我在南阳,不在襄阳。”

“赵公放心吧,属下知道如何行事了。”牛金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得益于魏吴两国的‘传统’友谊,强作镇定的郎中郑治来到襄阳城下,被城头垂下的吊篮带了上来,和守将偏将军牛金友好而坦诚的交流了一番,又被放了回去。

从他出营到回营,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至尊,郑郎中已经回来了。”胡综快步走到正在巡视伤员的吴王孙权身侧,轻声说道。

“回来了?”孙权略显惊讶:“快让他来孤这里。”

不多时,胡综将郑治带了过来,郑治压着心底的兴奋之情,开口说道:“禀至尊,下臣从城内回来了,城中消息已探得些许。”

孙权说道:“孤没有看错你,当记上一功!你探得襄阳城中何事了?”

郑治定了定神,拱手道:“许多事情,臣也是从城内守臣处听闻,真假莫辨,臣也不能知其然,还望至尊睿断。”

“无妨,尽管说来,孤会分辨的。”孙权面对郑治的‘叠甲’行为,也只能先安抚一二。

“禀至尊,城中守将乃是魏国偏将军牛金,此人率五千守军在城中据守。”郑治道。

“赵俨呢?赵俨在哪?”孙权追问。

郑治应道:“据牛金此人话语,赵俨率军万余在宛城屯驻,襄阳城中由牛金驻守。北面樊城由偏将军逯式负责防守,依旧是五千兵力。”

“五千……”孙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复又问道:“你是怎么问牛金的?”

郑治答道:“臣不过晓之以祸福,示之以兵威。天降霖雨王师骤至,乃天命也,非人力之过。若其不降,待破城之后徒为魏国罪人、被天下耻笑。若等王师破城之后,再投降则失之于义。”

孙权点头:“他肯与你说这个,那是有降意了?”

郑治回应道:“至尊圣明。据臣探查得知,赵俨独率大军在北,却将牛金独自放在汉水以南的襄阳城中,心中已有怨望。而魏国法度不许,牛金暂时不能投降。”

“法度?什么法度?”孙权皱眉。

随在孙权身侧几步远的隐蕃,此刻接过话来:“禀至尊,臣知此事。”

“孤怎么没想起叔平来!”孙权笑着朝隐蕃招手:“叔平有何言语,尽管说来。”

隐蕃道:“好让至尊知道,魏国法度已有明规,若城池被攻百日而救兵未至,虽投降但家属也不治罪。襄阳城中的牛金所说,应该就是这一条了。”

“哼。”孙权显出一丝不忿:“百日,孤围襄阳不过六日,难道要孤再等三个月吗?”

隐蕃拱手道:“魏国朝廷与将领之间有军法,士卒则以《士亡法》来论。魏军士卒家属皆在河南或由各地官府看管,此法士卒皆知,恐士卒们也是不愿降的。”

孙权整张脸都拉下来了:“这么说,还要孤配合他们三个月吗?岂有这等道理?”

隐蕃笑道:“至尊暂且息怒,汉水滔滔隔绝南北,襄阳城中之事,樊城与魏国又岂能知晓呢?何况兵不厌诈,取城为第一要务,只需暂时将城中之人说服就好。”

“臣愿为至尊去城中劝说一二,定会让城中魏军开城请降!”

孙权没完全相信隐蕃的话,也没全信郑治之言,开口问道:

“叔平若去城中,又要如何去劝魏军呢?”

隐蕃拱手道:“封官许诺要靠至尊许诺。而臣只与城中说两件事:”

“其一,若不降者,破城后皆流放至交州瘴疠之地,与林莽中的野人同处。其二,若其投降除了领取封赏外,大吴水军自会在汉水上遮掩三月,直到将魏国法度所称的百日瞒过。”

孙权沉思了片刻,定睛看着隐蕃真诚的面孔。

此人二十二岁就从魏国远来投奔,为吴国效力的同时,孙权也对他称得上是厚待。廷尉监的千石职位,辅佐一国之刑律事务,还在武昌领着劝进文书的重任。

二十二岁?在魏国那种地方,恐连一郡上计吏都当不上!真可谓天恩浩荡了。

过了许久,孙权叹了一声:“若牛金能降,镇北将军、县侯之位为他所设,可封三千户。”

“叔平去吧,孤等你回返。”

隐蕃拱手应下后,却在原地停了几瞬,俯身大礼参拜,声音也微微颤抖:“臣蒙至尊从一白身拔擢,不胜感怀,何其幸也!臣定不辱使命,为至尊将捷讯带回!”

孙权长叹一声,上前几步亲将隐蕃扶起:“叔平去吧,若事有不谐,且存有用之身回来。”

“臣知晓了。”隐蕃情真意切的回应道,而后又向胡综行了一礼,感谢了他这几月的提拔之恩,随即从容向西边的襄阳城走去。

孙权看着隐蕃远去的背影,感慨道:“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孤能得敌国之人远来效力,岂不正是兴盛气象?”

“至尊所言极是。”胡综拱手道:“大吴朝中,青、徐、豫三州士人不知凡几,正是至尊圣君气象。方才郑郎中来回襄阳,不过半个时辰。至尊不若先回楼船中歇息一二,待其回返后再行接见。”

“好,那就先回船上吧。”孙权点了点头。(本章完)

第501章 搬文弄墨

得知隐蕃到来,本在城中宅院中歇息着的都监赵俨,竟在第一时间纵马驰来,到城楼下方来见隐蕃。

“哈哈哈,叔平,别来无恙啊。”赵俨的面上尽是喜色,下马后一甩袖子,竟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三月了,足足三月了。”赵俨凑近后上下打量着隐蕃:“我本以为叔平会在吴国多待几年的,没想到三月就回来了。此番是来为孙权劝降的?”

隐蕃躬身一礼,面上的喜色也遮盖不住了一般:“方才吴国不是派了一个郑治来吗?此人回去后说了牛将军的托辞,我为孙权解释了一番,这才得以再来。”

“好啊,好啊。”赵俨拍着隐蕃肩膀,目光中的欣慰像是在看着自家子侄一般。

而一旁的牛金则略显焦急的问了起来:“叔平在吴国三月,可有所得?”

隐蕃想了一想:“我这就将探得军情简要写下一份,还请赵公、牛将军为我做个见证。”

“好。”赵俨点头。

“我去派人取印,”牛金说道:“叔平先写就是!”

隐蕃挥笔疾书之时,赵俨看着案前的隐蕃,目光愈加欣赏了。乍回魏城,还能这般谨慎持重,没有将腹中所知一股脑的抖出来,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材。

为牛金取印的士卒快步跑回,隐蕃也放下了手中墨笔。纸张之上,隐蕃将官制、军制、军情、僭越称帝之事分为四类,按照细纲列好,只是没写具体细节和名字。

赵俨接过纸张看了片刻,从怀中摸出印鉴仔细盖了下去。见赵俨盖印,牛金也凑过来在赵俨印痕下方压了下去。

赵俨和牛金,一人是大魏封疆大吏般的都监,一人是久在军中的宿将。隐蕃这张纸上的信息太过重要,即使他们当面,也未必够级别知道所有情报。

这种事情,是该送到洛阳朝中,送到西阁、东阁处理的。

赵俨是个晓事的,见隐蕃没主动说,也不去追问什么官职、军制之类的事情,而是先问了一句:

“叔平,孙权真要称帝了?”

隐蕃略显无奈的抿了抿嘴:“赵公说的是。若不趁着汉水溢流出兵襄阳,今日就是孙权原定的称帝之日了。此前我在武昌之时,蜀国的蒋公琰来武昌出使,称蜀国刘禅愿与孙权平分天下,永结盟好。”

“这些贼子!”牛金听闻隐蕃之语,瞬间怒起、抡着刀鞘就砍向了城墙:“国家至今尚未一统,我辈奋战二十余年,皆是孙、刘二姓贼人割据作乱之故!”

“若没有这些人,天下早就太平了!我等哪里还用如此辛苦!”

“慢着点,城墙坏了不用修吗?”赵俨瞥了牛金一眼,紧接着又向隐蕃问道:“先不论孙权欲要僭越称帝一事,此番吴军兵力几何?”

“七万。”隐蕃拱手,又将他所知的军情细细说了一遍。

赵俨叹道:“多事之秋啊!陛下刚在辽东大胜,孙权便又入寇襄阳。今年关中河东大旱,豫州、荆州、司隶又有水灾,怎么都赶到一年上了!属实要辛苦些了。”

隐蕃看着皱眉捋须的赵俨,又补充了一句:“蒋公琰已经提前从武昌回益州去了,蜀国诸葛亮也要出兵北上与孙权呼应。”

赵俨愣了一瞬,而后摇头了起来。

牛金此刻却问了个关键的问题:“叔才为国家立此大功,现在又该如何?是待在城中,还是回到城下孙权之处?”

隐蕃拱手道:“我已回到大魏城池,该知晓的都已知晓了,回到孙权身旁还有什么意义呢?”

牛金点头道:“甚好,甚好,让孙权自己在城下气愤去吧,叔平进了城就安全了。”

隐蕃笑道:“若我一去不返,孙权必定气急愤恨,日后魏国之人再伪作归顺而查探吴国军情,这条路也就绝了。”

“我有一计,还请牛将军助我。”

牛金点了点头,感慨道:“叔平二十二岁而又如此多智,说不得将来也是能位列三公的人物。如何襄助,叔平尽数说来,只望叔平来日可以提携提携我家后辈。”

隐蕃只是笑着拱一拱手,并未多说。而一旁的赵俨这就开骂了:“你一武将结交朝臣,当老夫没看见吗?叔平让你帮忙,你帮就是。”

牛金也不恼,朝着赵俨讪笑了几下。

隐蕃道:“还请牛将军选一与我身材相仿之人,换上在下的衣着服侍,头发打散、身上再插几支箭、淋些血来,伪作吊死在城头上做个样子。”

“也免得将孙权刺激太多。若真气急败坏之下急攻城池,反倒不美。”

牛金点头:“此事容易,叔平稍待。”

赵俨道:“若叔平在襄阳‘身死’,孙权只会愤恨。若他知晓叔平又带着军情重归大魏,恐怕为了脸面,他也要不惜代价急攻城池了。战局到时该如何走向,就非我等所能知晓的了。”

“我也正是此意。”隐蕃笑着颔首:“孙权虽然曾对我友善,可此人是国家之贼,我此行此计只为国家大事,与他势不两立,绝非有私。”

“叔平放心,我知晓利害,这般做就是了。”

“多谢赵公。”隐蕃躬身一礼。

过了许久,正在楼船船舱中闭目养神的孙权,被外面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惊扰到了,睁开眼睛后,胡综神情焦急的走了进来:

“至尊,襄阳出事了。”胡综轻声说道。

“何事?”

“隐叔平死了,被魏军吊死在了襄阳城头,数箭穿胸。”胡综从袖中摸出一张绢帛来,神色不忍的说道:“这是魏军从城头用劲弩射来的书信,至尊请看。”

孙权怔怔的接过带血的绢帛,想要展开阅读却又停住,过了许久,将其用力按回了胡综手中:

“这上面是忠臣之血,孤不忍看。伟则与孤说一说吧。”

胡综轻叹一声:“牛金说郑治劝降陈说天命,此事他认。可至尊遣一魏人入城劝降于他,言语中尽是讥讽嘲弄,令他难忍,被他亲用弓箭射死。”

胡综顿了一顿:“他还说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

“够了!!”孙权猛地站起:“牛金一武夫也在孤面前搬文弄墨,杀孤使者辱孤太甚,孤誓杀此獠!”

牛金须不会这么多辞藻,此信是出于赵俨之手。

春秋时,齐相晏子使楚之时,楚王命小吏带一齐国罪犯到晏子面前,借机羞辱。晏子说过那句著名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后,又说了牛金信中的那句话。

而偏偏吴国处于楚地,而隐蕃出身北海郡、正是齐国之地!

胡综有些犹豫,不明白孙权的意思:“至尊,那襄阳城外是不是要再增些兵力?左将军一部攻城,恐力有未逮。”

“不攻襄阳,急攻樊城!”孙权冷冷说道:“孤虽怒,可还知轻重缓急。襄阳被汉水隔绝,无足轻重,战机在北而不在南。”

“是。”胡综点头,应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事伟则替孤去做。”孙权眯眼站在楼船上眺望着襄阳城头的方向:“从军中募一勇士,以百匹绢帛加千金来换叔平尸首,速去!”

“遵令。”胡综应道,离去之时也尽是萧索之感。

……

洛阳,长乐宫。

皇帝不在,整个洛阳北宫就属郭太后最大。居于洛阳的蔡昭姬、蔡贞姬姐妹二人,也应太后之请入宫赴宴。

官员有官员的圈子,妇人有妇人的比较。家中妇人能与太后搭上边的,在洛阳城中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不过昭姬、贞姬二人却全然不用考虑这些。蔡昭姬已五旬有六,丈夫都死了三任了,只在洛中妹妹家中居住。贞姬也已五旬出头,夫君上党太守羊衜也在并州,家中并无人管束。

都是说来就来的人物。

冯媛端坐于殿中的小椅上,专心致志的吹着胡笳。一曲吹奏完毕,蔡昭姬也指点了起来:

“十八拍用胡笳吹奏,和用古琴弹奏之时,技巧和音节是不同的。古琴弹奏时以徵调为主,胡笳音色不同,有几处可以用变徵之音……”

看着蔡昭姬指点着冯媛技艺,郭太后笑着对贞姬说道:“蔡公极善音律,家学渊源,昭姬也成了音律大家。对了,哀家记得你家中也有一女,可曾学过音律?”

蔡贞姬笑着说道:“劳烦太后挂念,我家徽瑜素不通音律,惯常偏爱读书。五经读,诗赋也读,杂书也读。若是个男儿身,倒是应该送到太学内好好学一学的。”

郭太后点头道:“太学专为男子而设,女子读书毕竟不能做官,相夫教子甚好,出了家门倒也没太多用处。”

“既然书读得极好,那你家可为徽瑜准备婚约了?”

蔡贞姬摇头说道:“还没准备婚约呢。她父亲不在洛阳,远在并州上党,我一妇人又不好为她操持。加之也没人来提亲,此事就暂且放下了。”

“不过年龄尚小,还不急就是了。”

郭太后笑眯眯的看向蔡贞姬:“既然没有婚约,哀家倒是有个想法。不若让你家徽瑜入宫可好?哀家正在为皇帝选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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