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狗咬狗

李玄就这么眯了一路,一直到马车彻底停下。

“喵~”

他慵懒的叫了一声,将深埋在柔软中的脑袋伸出来,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去看。

“阿玄,你可真能睡,我们都到地方了。”

安康公主打趣道。

李玄打了一天的盹,也没吃饭,就靠安康公主时不时的投喂他小鱼干。

经历过昨天之后,他也知道白天没什么自己的事情,到了晚上可能就要忙起来,所以干脆直接倒起了自己的作息。

李玄一路爬上了安康公主的肩头,伸长了脖子往车窗外看,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和昨天他们抵达景侯县时的情形不同,外边来迎接的人可是少多了,只有寥寥数人。

永元帝大可以拿大不敬的名义,治地方官员的罪。

但永元帝和李玄都清楚,这应该和尚总管脱不了干系。

永元帝此时已经下了御驾,郑王和其他官员也纷纷跟着下车。

永元帝面容严肃,看着如此简陋的迎接队伍,微微皱眉。

郑王和一众文臣虽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相视一笑。

他们都认为这是此地的官员接到消息之后,做出的反应。

只是不知道此地的知县是谁,竟然如此心狠手辣,竟是为了自保,将本地的官员和士绅豪强折腾到如此地步。

大家虽然不说,但都清楚,一晚上杀这么多人不合适,应该都是关押了起来。

只要让那些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不在永元帝面前出现,到时候永元帝传谁作证,他们直接再另行处置就可。

永元帝总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一个小小的县城,耽搁南巡的日程。

而永元帝断不成铁案,郑王和文官自然会出面纠缠。

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而且如此冷清的场面,也能折一折永元帝的脸面,郑王和文官此时都是在心底暗笑。

“何人是此地知县?”

永元帝冷冷地开口问道。

当即,那数人的迎接队伍中就走出一个清瘦的跛脚中年官员。

看到此人跛脚,即便是郑王和文官们也不禁眉头一皱。

这种缺陷在选官的时候是致命的,考取功名的时候就有很大的阻碍,应该是当上官后跛的脚。

可如此一来,也就基本断了今后的升迁之路,除非能得到郑王的青睐。

他们本来还对本地的知县颇有期待,但此时已然是收了心,只打算待会儿勉励几句就作罢。

这样的人,未来的路太难了,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不值得费心。

“彩云县典史张仇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仇出来给永元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跪拜大礼。

永元帝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张仇问道:

“朕叫知县,你一个典史出来答什么话?”

郑王和文官们也是一脸糊涂,两位国公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轻松的打量张仇,看他要如何作答。

“请陛下恕罪,彩云县昨晚生了些匪夷所思的事端,故而彩云县上下,只有吾等能抽身迎驾。”张仇不卑不亢地说道。

“匪夷所思的事端?”

永元帝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若不是李玄昨晚亲耳听到永元帝对尚总管下的命令,现在搞不好还真的要被他骗过去了。

“本县知县高彦昂高大人,于昨晚畏罪潜逃,连同县内的主簿,县丞,驿丞……等官员。”

张仇基本上把县里管事的官员都点了个遍,听得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几个大官当即看向了郑王。

郑王昨天说过会负责往外界传递消息。

可这到底是传递了什么消息,竟然吓得彩云县的官员基本上都跑了个精光,就剩下一个跛脚的典史来接驾。

文官们不禁心想是不是郑王传递错了消息。

可这种失误也太过低级了。

本来当堂对峙,还不一定被永元帝判成铁案,毕竟还有他们从旁协助。

但现在这么一跑,不就坐实了身上的嫌疑吗?

如此昏招绝不可能出自郑王,那就一定是本地官员擅作主张。

“你说你姓张,张家的人?”

永元帝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大兴官场上,张家只有一个,那就是张贵妃的家族。

如今张家家主乃是张贵妃的父亲张之宪,在朝中担任尚书令一职,乃是文官一脉的领头羊,紧随郑王的脚步。

只是这一次南巡,张之宪并没有随行,而是被安排下来处理朝中政务,维持南巡期间的朝廷运转。

虽然张家家主不在,但文官中可还有不少张家的人。

永元帝这么一问,他们也是来了兴趣,都看向了张仇。

“禀报陛下,仇不过是张家微不足道的一个分支。”

张仇这是承认了。

“好,既然你说知县等人是畏罪潜逃,那他们犯的又是何罪?”

“正好你是典史,给朕一一道来。”

永元帝沉声说道。

张仇看了看,发现在场除了自己带来的人,便是南巡的队伍。

永元帝让他说,他也就没有什么忌讳。

“禀报陛下,昨晚有消息传来,景侯县的知县被问罪斩首……”

“哦,景侯县的消息都已经传到这里了?”

永元帝虽然是问向张仇,但眼神却是扫向了郑王和文官这边。

除了郑王淡然处之以外,其他文官都不禁垂下了目光,不敢和永元帝对视。

“这消息来得可比我们快多了。”

南巡的队伍现在才到,可昨晚彩云县就收到了风。

“好了,张仇你也不必多说。”

“在前方带路,去县衙!”

张仇哪敢质疑永元帝的决定,当即领命。

“赵奉,立即派人追捕,一天的时间,他们跑不了太远,不要让我失望。”

“是,陛下!”

赵奉当即领命,只见他对着远处的树林挥了挥手,接着就从里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接着,赵奉淡然的回到永元帝的身边,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永元帝不再多说,让张仇领着他们前往县衙。

赵奉也不吱声,好像事情已经解决了一样。

这般态势,可给郑王和文官们看得心里一阵嘀咕。

内务府的厉害,大兴谁没听说过。

可人家昨晚就逃了一路,你赵奉挥挥手就指望把人抓回来,连亲自出马的意思都没有,这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也是,永元帝只是让赵奉把人抓回来。

反正南巡的日子还长,以内务府的本事,抓几个跑路的官员还真不难。

可就在此时,永元帝随口说道:

“赵奉,明日离开这里之前,我要见到所有彩云县在逃官员。”

此话一出,众人心惊,甚至都以为是赵奉先前的态度惹怒了永元帝。

结果赵奉依旧是处变不惊的态度,上前淡定作答:

“老奴明白。”

永元帝不再啰嗦,前往县衙准备休息。

而其他人则是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永元帝和赵奉这主仆俩有了什么矛盾。

唯有站在安康公主肩头上的李玄一脸古怪。

“演的跟真的一样,两个戏精!”

李玄暗自腹诽这两人在这唱双簧。

整个彩云县都冷冷清清,李玄感知了一番,发现真的有好些宅邸空了。

看来昨晚尚总管真的放出了消息,惊走了不少人。

至于那些主要的官员,应该就在他的手里,就等待会装模作样的捉拿归案。

果不其然,县衙这边刚吃完了晚饭,内务府就已经有了消息。

本来吃完了饭就要各自歇息,结果赵奉对永元帝附耳低语了几句。

接着永元帝对众人说道:“今天就晚些歇息吧。”

“逃犯已经在押送过来的途中了。”

永元帝带着一众官员,在县衙等了半个时辰。

这期间不少人可是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永元帝倒是喝茶消食,好不惬意。

半个时辰后,县衙外就传来一些喧闹,紧接着花衣太监们押着几个蓬头垢面之人进来,让他们跪倒在地。

这几人惶惶不安,眼神飘忽不定,倒是符合逃犯被抓捕归案的状态。

但李玄明白,他们的脑子恐怕已经是不清醒了。

尚总管的道对付起普通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这种任务,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几个逃犯眼神恍惚地看着堂上这些人。

当他们看到郑王时,突然眼前一亮。

“王爷!”

这些人好似看不见身穿龙袍端坐主案的永元帝。

郑王当即一拍桌子,厉声斥责道:

“大胆!”

“陛下面前胆敢无礼,尔等可知罪?”

郑王也是皱起了眉头,心中大骂这群蠢货。

“陛下?”

他们转头去看永元帝,结果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县衙里其他的官员不说,但知县肯定是面过圣的,可此时却反应不过来。

“陛……陛下!?”

“微臣高彦昂见过圣上,万岁万岁……”

高彦昂话都说不利索,万岁都喊得磕磕巴巴。

“高彦昂,你畏罪潜逃,如今被抓捕归案,还有什么话要说?”永元帝也不跟他墨迹。

“这,这……”

高彦昂支支吾吾半天,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郑王和其他一众文官。

可他们都只是皱眉,没有回应他的打算,这让高彦昂更是惊惧不已。

他昨晚正睡着觉,结果收到郑王的密探来县衙送信。

得知了景侯县的消息,并且知道永元帝下一个要拿他开刀之后,高彦昂当即听取了郑王的安排,立即带人逃离。

郑王派来的密探亲自为他们带路,他们骑上快马就奔波了一天一夜。

可天杀的内务府,竟是派了神兵天降一般的花衣太监,直接从天上落下来,提溜起他们的脖领,捉鸡仔似的全部拿下。

他们此时才了解到内务府的恐怖,连郑王派来的密探都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就被一掌打得烟消云散,化作了碎末而死。

这还不完,内务府的花衣太监一个个都神仙一般,提着他们腾云驾雾,他们往城外逃了一天一夜,结果转眼就又回到了县衙。

县衙上的永元帝如同玉皇大帝一般俯瞰众生,其他官员则是如同恶鬼一般,唯有郑王那张脸才能让他们感到一丝亲切。

“坦白从宽,自行认罪,朕能给你们一个痛快。”永元帝催促道。

结果高彦昂直接被这句话吓到,跟触电似的反应过来,高呼道:

“陛下冤枉,陛下冤枉啊!”

“是王爷让我们跑的,我们也不想的!”

高彦昂话没说完,当即就有文官喝道:“胡说八道!”

“高彦昂,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胡乱攀咬,当真是丧心病狂。”

“陛下,微臣提议,效仿景侯县,立即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也还彩云县百姓们一个公道。”

刑部尚书跳了出来,义正词严地说道。

“是否太过急躁,不符合程序?”

永元帝身子向后一靠,不咸不淡地问道。

“陛下南巡就是为监察天下,如今遇到如此恶徒,焉能轻易饶过。”

“微臣提议提议,将这些恶徒诛灭三族,凌迟处死!”

“对,凌迟处死,否则难消彩云县百姓们的怨念。”

“百姓们好不容易等来了陛下,陛下万不可让他们失望啊!”

“凌迟处死,凌迟处死……”

文官们整齐一致的呼吁起来,给跪在下面的高彦昂等人都看愣了。

“啊???”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有些回过味来,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刚才还浑浑噩噩的脑子,在诛灭三族,凌迟处死的威胁下,渐渐清醒了过来,接着飞快运转。

高彦昂最先回过味来。

郑王派来密探让他们跑,他们无条件的选择了信任。

可现在文官又转头卖了他们,甚至要诛灭三族,凌迟处死。

高彦昂等人再是迟钝,也是反应了过来。

“陛下,这一切都是郑王指使,微臣手上有罪证!”

“是他们,是他们在害我!”

高彦昂杀猪一般凄厉地喊道,让乱哄哄的县衙都突然一静。

可这样的安静维持了不到片刻,就又更加混乱了起来。

“陛下,高彦昂丧心病狂,微臣恳请将其当场格杀!”

“陛下,污蔑皇室宗亲,罪该当诛!”

“……”

李玄在外边看着永元帝绷着一张死人脸,心想他此时应该心里乐开了花。

“肃静!”

赵奉得了永元帝的脸色,当即出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等到县衙安静下来,永元帝才冷哼一声:

“哼,高彦昂你竟还敢污蔑郑王,真是好大胆的啊。”

“来人,把他押下去,明日召集全城百姓公审。”

“朕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胡乱攀咬!”

说罢,永元帝挥了挥衣袖,对其他人说道:

“好了,都散了吧。”

永元帝自己率先离去,大呼冤枉的高彦昂等人也是被花衣太监押走。

公堂上,只剩下郑王和一众文官,一个个面色无比难看。

(本章完)

第653章 蛇影

“王爷!”

文官们焦急地看向了郑王。

他们都知道这里面定有蹊跷,但眼下局势不利,他们也没有合理的脱身之法,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禁纷纷去找主心骨的主意。

郑王只是轻轻摇头,说道:

“此地不便说话,我们先去驿馆再说。”

他们在这里干待了许久,结果永元帝一上来就是如此激烈的戏码,还真让他们有些难以承受。

彩云县知县高彦昂竟然敢攀咬郑王,还说自己手上有罪证。

他一个小小的知县,自然是不可能扳倒郑王的,但也足以对郑王的威信造成损失。

也不知这高彦昂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说话竟是如此没有遮拦,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做不出这等事情。

回到驿馆,郑王又在房间里召见了那几个大官。

这一次南巡,六部的长官基本都来了人,不是尚书亲至,便是侍郎随行。

大兴官场上,手握实权的大官几乎来了大半。

剩下那些需要维持朝廷的运转,因此只能留守京城。

想来,此次南巡的随行人员也是被永元帝精挑细选过的,肯定有他的一番道理。

李玄还是和昨日一样,早早的就跟上了郑王等人,已经趴在驿馆的房顶上舔爪子了。

亏得他有先见之明,倒了一天的生物钟,现在倒是精神得很。

“王爷,这高彦昂状态不对,即便是惊吓过度,也不应该如此愚蠢才对,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这声音有些陌生,李玄听不出是谁。

这才是南巡的第二天,他还有许多人没有认清楚,随行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

永元帝此次带了这么多官员出来,名义上虽是跟着他一同巡视天下的荣幸,但更多的还是将他们从京城调离,省得又在永元帝不在的期间弄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京城管事的是永元帝亲自提上来的新任中书令。

李玄对此人这个新任中书令了解不多,只知道是寒门出身,年纪也不大。

虽然被提拔到了中书令的位置,但还是使唤不动下面人,在官场上多有被针对。

此次趁着南巡的间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给永元帝带来一些惊喜。

李玄刚一分神,又听到屁股底下传来了郑王的声音。

“他们收到的信不对,看来是被误导了。”

“一步错,步步错啊。”

郑王的声音显得有些疲倦。

南巡两天,他就头疼了两天。

天天带着文官们开小会,这要是一直这么下去,这一趟南巡郑王想不被累垮都难。

在场众人此时都非常清楚,永元帝为这次南巡做的准备远超他们的想象。

昨晚内务府在驿馆附近抓捕刺客,在门口铺了一地的尸体。

文官们虽然不说,但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可这是永元帝和郑王在私底下较劲,他们也不好随便掺和进来,只能当做不知道。

但如今事态变得越发严峻,永元帝铁了心收拾这一路的贪官污吏。

他们把持了这么多年的朝政,现在当官的都是什么德行,他们自己心里能不清楚吗?

再这么一路抓下去,迟早这火得烧到他们自己的头上。

到时候……

刚才他们怎么喊得“诛灭三族”,“凌迟处死”,就得被怎么喊回来。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当然了,他们都是爬到官场最顶峰的那一批人,要是轮到他们,这大兴的天也该变了。

这种事情不是他们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在场几位大官心思各异,但默契的将目光瞥向了郑王。

变不变天的,还是要看这位。

郑王叹了口气,对几人如实说道:

“看来是昨晚我的信使也没能幸免于难,这才被将计就计。”

“但高彦昂的事情,诸位也不必太过在意。”

“一个知县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人总要承担自己的错误。”

说这话时,郑王目光平静,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那明天……”有人问道。

“随那高彦昂胡乱攀咬吧,临死前总要疯狂一下,但以他的牙口又能咬到谁呢?”

郑王语气平静,似乎是在诉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高彦昂咬的是郑王,对他的影响最大。

文官们刚才那么着急,也是趁机表明一个态度。

他们可以容忍失误,但绝不能容忍背叛。

高彦昂一开始或许还不必死,但他现在必死无疑。

即便永元帝能饶过他,文官势力也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既然王爷已经有了主意,那我们便放心了。”

郑王这个当事人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其他人也不好继续多问。

高彦昂咬的毕竟不是他们。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谁倒都不可能是郑王倒。

他们倒不是怕高彦昂这能把郑王怎么了,而是害怕此事处理不好,给后面的人开了个口子。

明天要是永元帝看高彦昂的表现留了他一命,那再加上之前景侯县的案例,后面的人岂不是都要有样学样。

高彦昂脑子糊涂,咬郑王这么一尊咬不动的金佛。

可后面要是有人学明白了,去咬其他的泥塑木雕可怎么办?

到时候,本就看他们不惯的永元帝可就能名正言顺地让他们永远回不去京城了。

他们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精,刚才在县衙就瞬间想明白了这点,因此才那么激动。

眼下郑王都打了保票,他们也就不再多问了。

毕竟,如果明天的事情处理不好,损失最大的还是郑王。

越是巩固的团体,越是受不住人心浮动。

郑王房间里的官员很快散去,郑王也在近侍的服侍下,早早躺上床休息。

虽然才出来两天,但郑王已经累得不行了。

才前半夜,驿馆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还没睡觉的官员在议论今天的事情。

可内容都无关紧要,都只是一些闲话。

李玄感知了一下四周,发现今晚的驿馆倒是冷清得很。

“竟然没有再派暗卫过来吗?”

李玄发觉驿馆周遭没人,不禁看向了脚下的房间,露出沉思之色。

可他没多久就摇了摇头,放弃了刚刚浮现的冲动计划。

“不可能没有后手,而且也不好就这么杀了。”

李玄必须承认,他刚才想过直接动手,杀了郑王,一了百了,解决大兴内部的分裂危机。

可不说郑王有没有保命的手段,即便他真的能够当场击杀郑王,这场危机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消弭。

郑王的簇拥,尤其是郑王的那些死忠绝不会就此罢手。

反正他们已经做了多年的准备,到时候举起为郑王报仇的大旗也照样可以继续造反。

而且永元帝也背上了一个不好的名声,到时候这天下的乱象都能归结到他的昏庸无道上,更加让这些反贼有了高举谋逆大旗的名义。

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管是永元帝,还是郑王,都想为自己争一个“名正言顺”。

李玄叹息一声,觉得这些事情实在都太过麻烦了。

“若我天下无敌,倒也不必如此苦恼了。”

李玄只能如此安慰自己道。

需要顾虑的太多,这才不得不这么精心算计。

李玄又在驿馆守了半个时辰,见今晚似乎无事,就先离开了此地,回去禀报情况。

这也是早就约定好的行事准则,李玄也只是依计行事。

回到县衙,李玄看到是徐浪在值守,便先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喵。”

“阿玄大人。”

徐浪压低了嗓音回道。

他给手下的花衣太监打了个手势,然后跟李玄来到了僻静的角落。

此时,县衙内的人都在休息,他们不好在门外说话。

“对了,刚才都忘了那些人是怎么抓回来的?”

“尚总管呢,他回来了吗?”

李玄先前直接去尾行郑王等人,没来得及跟徐浪问这些细节。

听到李玄的传音,徐浪微微一笑道:

“阿玄大人,您都不知道。”

“那几个逃犯被尚老总管用幻术困在一处小院里,全都骑着孩子玩的那种小木马,摇得那叫一个起劲儿,累虚脱了都不带停的,给兄弟们都看傻了眼。”

徐浪想起当时的情形,脸上的笑容都憋不住。

“我们得了总管的消息,就到地方拿人了。”

“尚老总管把人交给我们之后,才解除了幻术,后来就是在县衙那副模样了。”

“没想到高彦昂竟然昏了头,还敢把郑王给咬出来。”

徐浪说着轻轻摇头,知道此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

“他所说的罪证拿到手了吗?”

李玄还是更加关心此事。

“高彦昂口中所谓的罪证不过是几封书信和一些郑王的赏赐。”

“仅凭这些东西让郑王道个歉都难,但总管已经有了主意,吩咐其他人去负责了。”

李玄一听,眼睛一瞪。

但随即又马上接受起了现实。

“毕竟是专业的,动作就是快啊。”

赵奉伪造点证据出来,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一点,李玄以前就见识过了。

只是这个度需要好好把握,既要让郑王吃亏,又不至于把他逼到死角的那种程度。

现在还是应该以削弱为主。

这种事情赵奉自然会把握明白。

不然的话,李玄都相信赵奉有能力给郑王连夜赶制出一件合身的新龙袍出来。

李玄点点头,这些事情交给赵奉这种专业人士来做,他很是放心。

“对了,那些人被关在哪里,看守足够吗?”

李玄今晚已经睡不着了,打算待会儿禀报完情况,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阿玄大人放心,有陛下安排的大内高手亲自看守。”

徐浪口中的大内高手,跟他们内务府不是一个体系,是永元帝掌握的另外一股力量。

即便永元帝信任内务府,但也需要将手头上的力量分开管理,这也是为了防备郑王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像离经门和永元帝的掌灯太监王喜都在此列。

看来看管犯人也用不上李玄。

李玄还想继续问,徐浪率先答道:

“尚老总管把人交给我们之后,应该是回来复命了,但在县衙一直没见到他老人家。”

李玄点点头,不再多问,进了屋里去找永元帝禀报情况。

永元帝还没有睡,李玄将之前驿馆郑王等人商议的内容,一字不漏的转达。

“看来是打算息事宁人了。”

永元帝听完,不禁露出笑容。

这两天他们的攻势很顺利,让郑王节节败退,即便是永元帝都不禁感到一阵得意。

他之前在京城里有多么憋气,这几天就有多么痛快,总算是让他找到了些当皇帝的自信。

不然他真要以为,皇帝本来就是这么窝囊的活了。

见永元帝没给自己接下来的安排,李玄不禁问道:

“我这时间都倒过来了,晚上睡不着啊,再干点什么好呢?”

永元帝笑着答道:“朕看今晚你是没什么事了,睡不着就去陪陪尚老吧。”

“他陪赵奉去彩云县官员们的宅邸调查,你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听说尚总管和赵奉在一块,李玄也想去凑凑热闹。

他还真想看看赵奉都能整出来什么活呢。

李玄正要跟永元帝告辞离去,结果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动静。

砰——

烟花炸开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李玄和永元帝当即面色一变。

他们赶忙来到房间外,看到了天空中正在暗淡下去的烟花。

这是内务府的紧急信号。

李玄看了看方向,并不是驿馆的方向,而是彩云县的居民区。

他想起了永元帝刚才说的话,不敢有任何耽搁,留下一句话就闪身消失。

“我去看看喵!”

“阿玄,务必小心!”

永元帝匆匆嘱咐一句,但哪里还看得到李玄的身影。

“唐怒,你也过去。”

永元帝说完,当即就有声音回应道:

“是,陛下。”

这时,王喜不知从何处来到了永元帝的身边,劝说道:

“陛下,夜里风凉,我们进屋等着吧。”

永元帝知道王喜是在担忧自己的安危,点点头转身回屋。

王喜紧随其后,将房门关严。

与此同时,驿馆内郑王的近侍也是察觉到城内的动静。

“王爷,内务府有动静。”

近侍来到郑王的窗边,轻声说道。

郑王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翻了个身,丝毫不在意地吩咐道:

“睡觉。”

……

李玄眨眼间赶到放出信号的地点,结果就看到这里乱成了一团。

赵奉和尚总管带着两队花衣太监正在战斗。

而和他们交手的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而是满地翻涌的细长阴影,粗一看去就像是成千上万条毒蛇扎堆了一样。

漆黑的蛇影如同浪潮一般涌向花衣太监,不管他们斩断多少,还会有更多涌上,只能被逼的不断后退,险象环生。

但凡被这蛇影沾染,不管是衣服还是皮肤都是哧哧作响,生出阵阵白烟,显然凶险无比。

李玄定睛看向蛇影,不禁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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