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罪主的软肋

隋智在梵霄国也下了通牒。

这让很多准备逃往梵霄国的宣人彻底断了念想,嫂夫人央求楚禾:“兄弟,给我弄个法阵赶紧回大宣,这地方既是待不住,还不如回去守着我家官人。”

徐志穹收到了梵霄王遇袭的消息,通过楚禾的描述,仔细衡量着隋智的实力。

隋智就是罪主,能在五合之内击败共工,这让徐志穹觉得,当前的罪主应该有三成战力,和当初与薛运和白虎交手的时候相当。

可按照楚禾的描述,隋智没能战胜西方一众星宿,至少他没能杀了奋起反抗的梵霄国王应意然,这点让徐志穹颇感意外。

战局之中可能出现了某种变故,但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这么关键的信息不能随便臆测。

徐志穹把事情转告给了武栩,武栩当日便回了梵霄国,向一众星宿打探消息。

不到半日,武栩返回,把情况告诉给了徐志穹。

或许是楚禾的转述有问题,又或者是梵霄王说的有些委婉,徐志穹对西方七宿与隋智一战的理解存在不小偏差。

一是,当时西方七宿并没有都到场,实际上到场的是奎木狼、娄金狗和卯日鸡三位星宿。

二是这三位星宿没有战胜隋智,他们败了,而且败的非常惨烈,娄金狗已经陷入沉睡,命悬一线,奎木狼的状况也不是太好,他已经把星宿廊交给了武栩代管。

卯日鸡也受了伤,但伤势不算太重。

徐志穹这却好奇了,在这种情况下,隋智为什么不乘胜追击,直接杀了忤逆他的梵霄国王?

如果隋智手再狠一些,甚至能杀了这三名星宿。

武栩道:“按照奎宿所说,隋智没下狠手,应该是出于对三位星宿的敬重。”

敬重?

徐志穹费解。

武栩把战斗的具体经过讲述了一遍。

和望安河一战中的北方星宿不同,西方三位星宿并没有围攻隋智,这是让隋智最为敬重的一点。

之所以没有围攻隋智,倒也不是三位星宿轻视了隋智,而是他们赶来的时间不同。

梵霄王应意然刚刚遇袭,当值的星宿娄金狗就赶来了,和隋智在皇宫里厮杀了几十合,娄金狗受了重伤,抵挡不住隋智,这才向奎木狼求援。

奎木狼赶来支援时,看到对方也是一名星宿,便没叫其他星宿支援,因为在西方众星宿之中,奎木狼的身份最高,战力也最强。

然而厮杀上百合,他也没打过隋智,回头只能再让其他星宿支援,星宿之中最先赶到的是卯日鸡。

打了几十合,卯日鸡也受了伤,但隋智没有痛下杀手,他不打了。

他说再这么打下去,对西方七宿不公平,他说他是圣主的弟子,不能做这种倚强凌弱的事情。

于是他下达了十日通牒,离开了皇宫。

按照武栩的描述,如果把这场战斗的过程记录下来,能给隋智写一本《武德传》!

在整个交战的过程之中,隋智表现出了高尚的武德,以至于被他打伤的三位星宿之中,奎木狼和卯日鸡对他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敬意。(娄金狗昏迷了,暂时无法表达敬意。)

隋智真有这么高的武德?

徐志穹笑了。

无论是隋智本人,还是罪主本尊,虽然他们都喜欢天天把道德挂在嘴边,但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和道德没什么相干。

之所以形成这样的战斗局面,徐志穹推测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昨晚去梵霄国偷袭梵霄王的,不是罪主,只是隋智。

也就是说,偷袭梵霄王的是真隋智,在望安河作战的是假隋智,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推断合理么?

其实很好验证。

徐志穹和李沙白钻进画卷,让武栩把画卷带进了梵霄王宫,在见过梵霄王之后,李沙白看到了光晕,罪主监视的光晕。

这就证明梵霄王见过罪主,他正在罪主的监视之下。

这就推翻了徐志穹的推断。

这证明隋智就是罪主,不存在什么真假隋智之说。

这一推断被推翻,那就生下了另一种推断。

另一种推断就复杂一些了,因为这里关系着罪主的软肋。

首先,罪主的确强大,能在五合之内击败共工,能够在几十合内击败北方七宿,但为什么要和娄金狗一名星宿僵持了几十合?

阿穷,你说这是为什么?

徐志穹把意念传递给了穷奇,这个问题复杂到了要和穷奇一起商议。

穷奇在神殿之中思索良久,回了徐志穹一句:“杀道星宿,以身内术法居多,隋智的吞噬之技,在他们身上占不到便宜。”

徐志穹的意念再次传向了穷奇:“这的确是缘由之一,但缘由还不止于此。”

穷奇沉思片刻又道:“与共工一战,隋智时间充裕,准备的也足够周全,罪主当年和共工交过手,熟悉共工的手段,在交战之前,甚至都能推测出共工的战法,故而战局一直在罪主掌控之下,

与西方三宿一战,事出突然,罪主对战局的掌控并没有那么精准,故而战局拖的长了一些。”

徐志穹道:“所以和罪主交战时,决不能让他推测出战法。”

穷奇叹道:“这却难了,只要给他的充足的时间,合理的战法,都在他的推算之内,不合理的战法,会被他揉捏至死,因为不合理的战法本身就有大把弱点,

想打赢罪主,必须找到极其不合理,却又很难找到弱点的手段,比如说白虎不讲理的强悍,又比如说薛运不讲理的疯癫,

这两样本钱,你都没有。”

“是,我没有,”徐志穹并没有感到沮丧,他继续分析这两场战局,“冥道六名星宿围攻隋智,隋智打了几十合,大获全胜,

娄金狗一个人与隋智厮杀,也是几十合,这证明,围攻罪主的情况下,冥道六位星宿的战力还是被夺走了一部分,甚至是一大部分。”

穷奇道:“我在神殿之中一直注视望安河一战,我倒是没有留意到罪主何时取走了他们战力,

但你说的没错,冥道六宿的战力确实被削弱了,只是场面上看着不明显,甚至六宿本身也未能察觉,隋智就是罪主,围攻他,必然要吃大亏。”

徐志穹接着说到了另一件紧要事情:“和卯日鸡交战,罪主为何收手?难道真是因为武德?”

穷奇摇头:“这与武德无关,至于他为何收手……”

徐志穹道:“我猜他支撑不住了,或许是罪主本身支撑不住了,又或是隋智这个容器支撑不住了。”

“不耐久战!这很可能是罪主一处软肋!”穷奇闻言一笑,“阿穹,你这么好的心机,不做我道门弟子,却可惜了。”

徐志穹笑道:“咱们这么好的兄弟,我若是做了你弟子,岂不是疏远了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不能忘了,可你从我这学走这么多东西,师徒情分也是要论的!”

“那些事情先放一边,阿穷,现在差不多有对付罪主的办法了。”

“办法是有了,”穷奇叹息道,“只是事情没那么好办,神灵的心思你不好捉摸,罪主的行踪又捉摸不定,

而且时间所剩无几,凡人的脊骨就快被罪主打断了,如果世间真有一个大国变成了脱罪净土,罪主会有吃不完的罪业,战力要要直冲巅峰。”

“十天时间,应是够了。”

“说是十天,其实根本用不了十天,罪主不会闲下来,弄不好就在下一刻,罪主再加点力气,就能把凡间一个大国彻底摧毁!”

两人正在意念之中交流,公输班突然送来消息:“冥道六位星宿,带着共工的魂魄,已经到了城下。”

徐志穹回应:“且按此前计议,不允他们进城。”

过不多时,公输班再次送来消息:“武四要强行出城,他要带领冥道星宿一并去阴司。”

徐志穹一咬牙,这不胡闹么?

武四现在出城,等于带着星宿,给大蛇送菜去了!

可有什么办法能把他拦住?

“阿穷,有什么办法能拦住武四?”

穷奇再度陷入沉思,半响过后,回答道:“要我说,就不拦着他了。”

“不拦了?”

“武四出城,这是不合理之举,罪主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

就算能反应过来,也能分散他不少精力,总好过他天天盯着凡间下手,逼得咱们喘不过气。”

徐志穹权衡一番,觉得有道理。

他告知公输班,可以放武四出城,但姜梦云必须留在罚恶司。

在任何情况下,奈何桥上的规矩必须要守住。

徐志穹继续和穷奇商议对策,没过多时,又收到了公输班的消息。

“郁显国独断冢宰,孟远峰求见。”

孟老前辈来了!

徐志穹正要去罚恶司,李沙白将他拦住道:“容我先去看一眼。”

这是出于慎重,当前任何人都有可能处在罪主的监视之下。

李沙白见了孟远峰,发现他身上没有光晕。

徐志穹赶紧把孟远峰请到城中,孟远峰先向徐志穹施礼:“见过道门之主。”

徐志穹赶紧还礼:“前辈这是作甚,却折煞了我。”

两人到员吏舍叙话,孟远峰直说正题:“罪主临世,派部下无厌星宿到郁显国下了通牒,要我们在十日之内,把郁显国变成脱罪净土,还要在十日之内,把大宣军队驱逐出郁显国境,郁显皇帝已经答应了。”

“答应了?”徐志穹愕然,墨迟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

孟远峰叹道:“这也不能怪他,那无厌星宿太凶狠,一出手便毁却了万生城的一半粮仓,他若再出手一次,郁显人怕是今年就有饥荒。”

隋智为什么在郁显国出手这么狠?

差点忘了,他是蛊族道门之主,蛊族对郁显国的正统一脉仇怨极深。

隋智还保留着自己的性情

他和隋智之间,到底谁的意识是主导?

穷奇说的没错,每时每刻,凡尘的脊骨都有可能被罪主压断。

不能等了!

有了战术,就该立刻动手!

徐志穹去找混沌,先卜算罪主的下落。

混沌这两天也一直在忙着卜算,可至今没有结果。

“如果你想等,也可以等下去,”混沌对自己的卜算并不抱有太大信心,“可我劝你最好另找手段,罪主长了本事,好像能够躲过我的算法。”

他还能躲过混沌的算法?

不想看见他时,到处都是罪主。

想要寻觅他是,却又不知踪迹。

必须得找到他,不然却要等着被他耍到死!

穷奇忽然传来一阵意念:“先让我找找看。”

第1059章 两份薄礼(本章高能)

不周山山坡之上,隋智默默站在山石之上,看着一条长着六对人眼的巨大的蚯蚓,在脚下慢慢蠕行。

这类怪物在两界州不算稀奇,可隋智却盯着这蚯蚓看了很久。

“不合情理,这虫子根本用不到这么多眼睛,这对它没有半点用处,

那老龟做的也不合情理,他为什么从罚恶司出来?他真以为大蛇不敢去找他?

不合情理的事情,证明是陷阱!

就像这虫子,它不需要那么多眼睛,但还长了这么多眼睛,若是想这些眼睛挖出来,肯定会中毒,对么?”

隋智对那条蠕动的蚯蚓,说了很多话。

这条蚯蚓似乎能听懂他的话,似乎知道隋智要挖了他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蠕行而去。

隋智坐在了山石上,没有急着追赶,他听到了轰鸣声渐渐传来,这是大蛇在山脚下正在撞击。

他按捺不住了。

那就让他去试试?

反正他终究要死,早些晚些又何妨?

可现在就这么白白死去,是不是有些可惜?

“让他赚几个人头回来?

我一直给他机会赚人头,可他也不会赚……”

隋智一直在自言自语,直到祝融来到了近前。

“找我何事?”祝融直接开口询问,这让隋智有些不适。

沉默片刻,隋智露出一丝笑容:“圣主吩咐你,先去烧掉梵霄国一座城邦。”

祝融一怔:“十日之期不是还没到么?现在就放火?”

隋智笑道:“梵霄国也不止十座城,先烧掉几座,让他们知晓圣主威能,等十日期满,也由不得他们不从。”

在这件事情上,祝融还真有些慎重:“若是在梵霄国杀戮过重,怕是会激怒兵主蚩尤。”

隋智叹道:“兵主蚩尤都不知是死是活,你还管他作甚?”

“就算不理会蚩尤,也得为圣主考量,十城之人葬身火海,圣主岂不也少了许多信众?”

隋智看着祝融,因为祝融今天的表现很反常。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蚩尤的态度?却还关心起了罪主的信众?

其实这些事情,祝融都不关心。

祝融真正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个,这是罪主的命令,还是隋智的想法。

如果只是隋智的想法,祝融绝不理会,在凡尘大肆杀戮,是洗脱不掉的污迹,日后局面变了,弄不好会因此事落下口实,受到诸神围攻。

如果这是罪主的命令,那就另当别论了,能推脱掉肯定要尽量推脱,推脱不掉也只能照办。

隋智明白祝融的心思,笑道:“这是圣主的命令。”

祝融皱了皱眉头:“我有许多日子没有见到圣主了,这件事情应该和圣主商量一下。”

“好!”隋智赞同,“你去就是。”

祝融看了看隋智:“圣主在何处,劳烦你给指个路。”

隋智摇头道:“我也不知圣主在何处。”

“这些日子来,但凡圣主的吩咐都出自你口,你说你不知圣主在何处?”祝融很是不满。

“圣主只在耳畔降下旨意,我也多日未曾见他,哪知他人在何处?”

祝融双眼一逡:“若是见不到圣主,这事情我不做。”

“做不做随你,我就是个传话的。”

隋智态度强硬,祝融没再多问,身形消失不见。

隋智坐在山石之上,喃喃自语道:“他也终究要死,早些晚些又何妨?”

胸腹一阵蠕动,隋智神情苦涩,默默坐在了山石旁边。

……

白隼郡,喻士赞归来。

他不是来和灵正则争夺郡守之位的,他是来和灵正则一并守城的。

听闻罪主临世,要把整个梵霄国改为脱罪净土,喻士赞大怒,当即回城,准备殊死一战。

到了首席武君府,喻士赞要求做先锋,并且和灵正则许下约定。

“若是我能活着回来,白隼郡还叫白隼郡,若是我战死了,白隼郡改叫桃子州,算是留给我一个念想!”

城中告示一出,上万青壮男女加入了喻士赞的先锋军。

哪怕以后白隼郡变成桃子州,哪怕以后天天光着桃子上街,他们也认了,坚决不能让白隼郡变成脱罪净土,坚决不能让那群脱罪裁决官在白隼郡横行!

全城斗志高昂,可等待他们的敌人,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午夜时分,城东忽然起火,城南起火,火借风势,瞬间往全城蔓延。

祝融来放火了。

纵使对隋智有一万个不服,祝融也不敢违抗罪主的命令。

以祝融的法力,一个时辰之内就能白隼郡化成焦土。

他还故意收敛了些火势,尽量少用一些术法,日后追究起来,他也好给自己少留点证据,多留些洗脱的机会。

灵正则和喻士赞组织人手奋力救火,可祝融的火哪有那么好救,寻常的水根本就灭不了。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灵正则陷入绝望,忽听半空一声雷响。

下雨了。

大雨如注而至,顷刻将大火扑灭。

寻常的雨水灭不了祝融的火焰,但这雨水来的并不寻常。

水中蕴含神力,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城中一颗火星都没剩下。

祝融大骇,这是谁施展的法术?谁能在短时间内调动这么强悍的雨水?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和他争斗上万年的人。

共工!

共工复原了?

这么快就复原了?

他被隋智毁了真身和外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复原?

他吞了苍龙的真神之力,真神有不灭之身,难道共工晋升真神了?

祝融越想越怕,片刻不敢多待,立刻离开了白隼郡。

一路之上,祝融不停给隋智传讯:“共工复原了,现身白隼郡!”

隋智收到消息,揉了揉蠕动的胸腹,陷入了沉思。

共工复原了?

不可能这么快。

他吩咐祝融道:“速来不周山见我。”

祝融顷刻抵达不周山,把白隼郡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隋智听后,未予评价,反而问了祝融一句:“你自追随圣主,可曾立下过功勋?”

祝融闻言恼火:“你这叫什么话?大小战事,我都冲在前头,何时有过退缩?”

“作战勇猛之人,何其多也,圣主为何要看中你?难道圣主身边缺个莽夫么?”

“隋智!休要欺人太甚!”祝融大怒,要和隋智动手。

“在我这厢逞什么威风,再去白隼郡放一把火。”

祝融喝道:“你若敢去,我便跟你去放火!”

隋智冷笑一声:“放火这点事情,也得我跟你去,圣主留你还有何用?

你寸功未立,就算我想在圣主面前替你说句好话,都不知如何开口。”

祝融荡起一团烈焰,将隋智包裹在当中。

隋智轻吸一口气,将火焰吞的干干净净,一脸轻蔑看着祝融。

祝融心惊,他意识到自己不是隋智的对手。

隋智把火焰吐在祝融脸上,吓得祝融倒退了好几步。

“快去放火吧,”隋智笑道,“自己丢的脸,自己挣回来。”

祝融赶紧离去,不周山下,又传来阵阵轰鸣。

隋智低下头,神情木然。

正在山脚下的大蛇,耳畔传来了低沉苍老的声音:“去白隼郡,看看是谁对祝融出手,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将他人头带来,我且派祝融随你一并去阴司,帮你收了那老龟。”

大蛇嘶吼一声,钻进了地面。

……

白隼郡,灵正则和喻士赞正在清点损失。

算下来倒也不多,城中建筑烧毁不到一成,修修补补,影响不大。

灵正则慨叹一声道:“白虎真神眷顾白隼郡,明日须办一场祭礼。”

喻士赞表示同意:“祭礼之上,须跳桃红之舞,以谢真神厚恩。”

灵正则一怔:“何谓桃红之舞?”

喻士赞道:“全城之人,将桃子染红,为真神献舞!”

灵正则默然良久,回武君府歇息去了。

本以为今夜能睡个好觉,天明时分,城中再次起火。

灵正则青筋跳起,赶紧前去扑救,火势不大,仅集中在城南,但和午夜时烧起来的那场大火相似,用水怎么都扑不灭。

城中之人忙着救火,祝融漂浮在城外,暗中观察。

不多时,大雨又至,再度将大火扑灭。

祝融循着雨中的神力,追索着雨水的来源。

当真是共工么?

雨水之中有水之权柄的气息,循着这股气息,祝融锁定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他身躯悬浮于城外,静静看着城里的动静。

穷奇!

居然是他!

祝融攥了攥拳头,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

穷奇也有水之权柄,他竟然没想起此事。

多半是中了他的障目之技,适才却只想着共工。

可穷奇也不好对付。

他是真神!真真正正的真神!

祝融想要离去,可就这么走了,罪主那厢不好交代。

和他过两招?

和穷奇过招,稍有不慎,想走也走不了了。

犹豫之间,忽见那俊美男子转过脸,面带笑容道:“鸟厮,在那看甚?你倒是滚过来呀!”

被他发现了!

这可如何是好?

和他打?

不能和他打,这绝没有半点胜算。

马上走?

都被他看见了,还能走得掉么?

祝融愣在了当场,越是愣着,他越是害怕。

要么打,要么走,不能在这傻站着!

这是中了他的乱意之技,眼下觉得做什么都是错的!

祝融不断提醒自己,试图从穷奇的技法之中挣脱出来。

忽见大地一阵震颤,层层烟尘腾起。

浓郁的阴气滚滚而至,地面之上,隐约有蛇鳞浮现。

大蛇来了!

祝融甚是惊喜,没想到罪主给他提前布置了帮手!

穷奇眉头微皱,喃喃低语道:“本以为来的是罪主,没想到把你给等来了,法阵都布置好了么?”

耳畔传来了生克双宿的声音:“布置好了,但在大蛇面前,难说有没有用处。”

“布置好了,就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穷奇双眼沉凝,朝着地面注入一段意念。

大蛇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武四的气息,兴奋之下,立刻跃出了地面。

他吞吐着蛇信,搜寻着武四的踪迹,穷奇笑道:“别找了,这就我一个。”

祝融放声笑道:“就你一个,还不赶紧逃命,我看你是真心寻死来了!”

烈焰包裹住穷奇,穷奇思量片刻,没有向徐志穹送信。

按照他和徐志穹的约定,若是找到了罪主的下落,要立刻给徐志穹送信。

徐志穹此刻已经找到了足够的帮手。

可现在来的不是罪主,是大蛇。

徐志穹此时若是来了,必然中了隋智的后手。

大蛇呼啸一声,跃至半空,甩起长尾,正中穷奇胸膛。

……

罚恶司里,徐志穹以判官道道门之主之名,召集各方凡尘之上所在,共同迎战罪主。

俊美的女子带着一名中年男子最先现身,残柔星宿和陈顺才来了。

干瘦的男子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袍来到城下,公输班咬牙切齿,放他进了城。

墨家之祖,苦极寒宿来了。

井木犴(音同岸)、鬼金羊、星日马南方三名星宿,奉朱雀真神之命,前来助战。

武栩告知徐志穹,西方七宿,忙于守卫梵霄国,不能前来参战。

苍龙及其部下一个也没来,徐志穹苦笑一声:“这却是明摆着看不起我。”

看不起也无妨,有这些人手,差不多也够了。

残柔星宿道:“马兄弟,既是人来齐了,且听听你是何计议。”

“不急,还得等一个人的消息。”

九娘问了一句:“等谁的消息?”

“穷奇。”

一听穷奇的名字,九娘吐吐舌头,没再作声。

众人也相继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徐志穹。

残柔星宿道:“马兄弟,我不知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你为什么会信得过穷奇?”

井木犴道:“若是等他,我们兄弟这就走了,我等羞与此辈为伍。”

徐志穹没有作声。

苦极寒宿叹道:“生杀星宿,许是你对穷奇知晓不多,世间之奸诈,集其一身,无论他对你承诺过什么,都不可当真!”

姜梦云在旁道:“志穹,你铁定是上他当了,此前若是和他商量过战事,而今必须重新计议,这厮许是已经把消息透漏给了罪主。”

混沌分身点头道:“这话说得有理!”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埋怨徐志穹的愚蠢。

徐志穹一语不发,静静等待。

等了一个多时辰,鬼金羊失去耐心,对井木犴道:“穷奇这厮定是把咱们卖了,留在此地便是等死!”

星日马低声道:“这位生杀星宿涉世太浅,真神看错了人,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我担心罪主又对郁显国出手。”

井木犴看着徐志穹,等着他的态度。

见徐志穹一语不发,井木犴长叹一声道:“判官道,已没落至此,咱们走!”

三人正要离去,公输班忽然现身,给徐志穹报信:“城外来了一人,受了重伤,看不出个模样,

他身上有气机遮掩,我也看不出他身份。”

徐志穹调动意念,似乎有所感应,他抬起头道:“将他请进来!”

公输班转身要走,徐志穹又道:“且慢,我去迎他。”

众人相顾无言,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徐志穹走到城外,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男子。

男子笑一声道:“是不是来迟了?”

徐志穹道:“迟了倒也无妨,为什么一直没给我消息?”

“出了些变故,咱们进城再说。”

男子步履蹒跚,一瘸一拐跟着徐志穹进了罚恶司。

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仿佛随时可能摔倒。

等到了众人所在的长史堂,在场没有人认得出来他。

忽听九娘喃喃低语一声:“祖师……”

众人这才这才知晓,是穷奇来了!

南方三宿怒目相视,残柔星宿目光阴冷,苦极寒宿尽量和穷奇拉远距离。

在众人的注视下,穷奇笑了一声:“看什么?这是你们家地盘么?马尚峰请我来的,我来不得么?”

众人不语,穷奇转脸看着徐志穹道:“判官之主,生杀星宿,今日我来,是为与你联手迎战世外邪神罪主,

空手而来,自觉不妥,我特地给了准备了两份薄礼!”

穷奇言罢,先掏出了一团火焰。

井木犴大惊,调动气机,似要开战,鬼金羊和星日马也有意出手。

他们闻到了祝融的气息,祝融是朱雀生道之下的上神,他们对这气息非常熟悉。

穷奇握着那团火焰道:“勿惊,这是祝融的元神,他身躯和魂魄都被我毁了,把他元神留下,是想问出些事情。”

众人闻言惊骇不已。

更让他们惊骇的还在后边。

穷奇从布袋之中取出一枚酒坛大小的物件,摆在了众人面前,那物件一色青绿,形状浑圆,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腥苦之气阵阵扑鼻。

穷奇拖着那物件道:“这是大蛇的蛇胆,而今他应该藏身在阴司,抽空跟那老龟说一声,让他尽快把大蛇找到,吃蛇羹的时候,给我留一碗。”

五千字的大章,送给诸位读者大人的周末礼物。

本来应该拆成两章,可仔细想想,还是一并发了,就想让诸位读者大人读个痛快。

给穷奇点个赞!阿穷这一仗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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