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7.第1290章 皇长子讲官

第1290章 皇长子讲官

皇长子与皇三子一起出阁读书。

这不是买一赠一的大促销,而是要把赵志皋,林延潮一起埋了的大坑。

皇长子毕竟年长了,不能真的再一直‘失学’下去,但是出阁读书必然被百官认为储位确立。所以皇三子就必须站出来,替爹分担伤害了。

林延潮清楚的记得当年申时行是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但换了是赵志皋又应当如何?

这是一个很考验宰相执政的功底时刻。

对于林延潮而言,就等着赵志皋如何回答了。

不过因为上一次心底出阴影了,林延潮还下意识地看了看帷幄之后,万一再冒出来个郑贵妃那就精彩了。

“先生,林卿以为如何?”

天子见赵志皋,林延潮不答当即又催问了一句,林延潮当即半侧了身子目视向坐着的赵志皋,一副以宰相意思马首是瞻的样子。

但见赵志皋点头道:“陛下圣明!”

林延潮心底骂道,我擦,赵志皋这么怂,我还指望你出面顶锅呢。

而天子则是喜出望外,更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先生也以为可准?”

赵志皋道:“国家之事最重莫过于建储,而皇上之美则莫过于揽权独断,当初陛下早有意让皇长子出阁读书,因为小臣激奏故而推迟,此为群臣辜负了陛下,所以现在决定皇长子出阁读书实在是极为英明之举。”

赵志皋这么说完后,天子神色当即就暗淡了下去。

林延潮心底也是好笑。

天子曰,赵志皋你这么说在耍朕吗?而赵志皋对曰,是皇上你先耍臣的。

但见赵志皋异常认真地道:“陛下,出阁读书之事不能再拖延了,这储宫就是春(协和)宫,又称为春坊,可知举行典礼必在春月。老臣以为就定在明年春月举行皇长子出阁读书之礼,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天子无奈道:“先生,朕说得是皇长子与皇三子一并出阁读书。”

赵志皋闻言当即道:“老臣耳目失聪,一时没听清楚天语,老臣有罪,老臣有罪!”

天子道:“无妨,先生说定在明年春月出阁读书,朕以为是个好日子,皇长子皇三子一起出阁读书可称美事。”

赵志皋连忙道:“陛下,此万万不妥啊。老臣方才说选在春月出阁读书,就是因为储宫即是春(协和)宫春坊之意,但两位皇子同时出阁读书,岂不是意味有两位储君。”

林延潮点点头,这回答真是不错,赵志皋怎么大年纪,能够有这样的临场反应,而不是捂着胸口歇菜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天子顿了顿道:“那么春月不行,就改在三月如何?”

但见赵志皋犹豫了一阵然后道:“启禀陛下,老臣……老臣喉中有痰欲……”

“无妨,先生先去一旁咳去就是。”

“多谢陛下。”

然后赵志皋起身离座,然后天子的目光顺着看向了林延潮。

站在一旁林延潮盯着赵志皋远去的背影,恨不得叫他坐着不要动,我亲手剥个橘子给你吃。

“林卿身为礼臣,以为三月如何?”天子问道。

这时候一旁传来赵志皋清喉咙的声音,远远听起来好像是在清理下水道。

林延潮心底大骂赵志皋一百次,面上则是道:“臣……臣……”

“林卿,你是不是也要打扫?”天子看着林延潮。

过去早朝时大臣向天子奏事的时候,一般都要先清清喉咙,被称之为打扫,此举当然不视为失礼。

林延潮也是满头大汗。

大臣要不要奉天子之命呢?当年宋真宗遣使持手诏要以刘氏为贵妃,当时宰相李沆对使者引烛焚诏,然后上奏曰,但道臣沆以为不可。

这是一名官员的风骨。

林延潮想了想道:“若是定在三月,那么就意味着两位皇子都不是储君人选,无论是正月还是三月,都不合乎于礼制,臣皆万万不敢奉旨。”

一般大臣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但林延潮不是那等只会拒绝不会提出替代方案的人。

这就是言官与宰相的区别。

林延潮道:“其实臣以为还有一个折中的法子,皇长子出阁读书定在春月,皇三子出阁读书定在三月,陛下以为如何?”

天子听了林延潮之言,陷入了沉思,而赵志皋则是‘打扫’完毕,走了回来道:“陛下,方才礼部尚书所言,老臣都在一旁听见了,此议可行。”

林延潮心底呵呵两声,这回耳朵就很好使了,哈?

天子沉思半响道:“既然如此,朕也觉得可行。”

赵志皋,林延潮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志皋道:“老臣请皇上明旨册立皇长子正月出阁读书,皇三子三月出阁读书之事。”

天子道:“这朕还需想一想。”

赵志皋道:“若是明年正月,那么已不足两个月,陛下丝毫迟不得啊!”

天子道:“等王先生回朝,朕自会下明旨,是了,那么讲官的人选,两位卿家不妨向朕荐举?”

赵志皋道:“这太子讲官历来都是出自詹事府,臣久不在宫坊供事,已不知当今后生俊杰,不如由礼部尚书举之。”

林延潮心道,赵志皋,好人啊!不过还是要给你剥橘子的。

天子点点头道:“林卿推举必是妥当。眼下你心底可有什么人选?”

皇长子讲官,就是潜邸讲官,入阁拜相的高速通道。而且若是能够得到皇太子,也就是将来皇帝的信任,只要皇长子登基那么你就是张居正,高拱那样说一不二的宰相。

林延潮在心底搜刮了一番,这向皇帝推荐讲官人选,也是很有技巧的事情。自己推举的人,会不会让陛下以为是自己的私人呢?或许让天子以为自己有意在皇长子身边安插自己人。

万一将来天子与皇长子对立,自己必受牵连。

这个时候,林延潮想起了申时行要推荐赵志皋,张位入阁,而不是推举自己的私人朱赓,沈一贯。

但是为了避嫌而不推荐私人,却也不是林延潮为官一直以来的风格。

林延潮当即奏道:“臣以为皇长子讲官非信任可靠之臣,博才鸿学之士不可胜任,但何等之臣可称二者,臣愚昧还请陛下明示!”

天子笑了笑道:“林卿但说无妨,拣好用的即可。”

林延潮当即道:“臣奉旨陛下即说拣好用的,那么臣私以为皇长子睿龄向长,视之小学蒙养之初,必须倍加功课,方有进益,执事官员必须轮番用足,否则必然误事。”

“故而臣请配翰林官十名为皇长子讲官,这其中人选,臣以为有侍讲学士孙继皋,盛讷,国子监祭酒萧良友,洗马李廷机,修撰唐文献,焦竑,编修陶望龄,邹德溥,全天叙,检讨箫云举。”

林延潮一口气说了十名官员的名字,顿时令天子,赵志皋都吃了一惊。

一般而言皇长子出阁读书配个六名翰林也就差不多了。但是林延潮一口气推举了十人那是什么意思?

天子,赵志皋不由揣摩林延潮一下子推荐这么多人的用意。

从这些人的名单里,虽有林延潮的门生,但大多的人说起来其实都不是林延潮的党羽。

天子缓缓道:“林卿所举会不会太多了。”

赵志皋有些明白了,六名讲官当然不如十名讲官,以后天子若是要找皇长子的麻烦,那么十名讲官分担的责任,肯定比六名讲官来得多啊。

但是……但是林延潮所推举也值得商榷,比如孙继皋,盛讷年纪都是偏大了,至于剩下的人之中,唯独只有一个李廷机算得上是林延潮的私人。

难道……难道林延潮要将其他的门生都放弃,将来重点栽培李廷机来作继承自己衣钵吗?而不是传闻中的方从哲,孙承宗?

这时候林延潮已经答道:“回禀皇上,豫教乃是国之大事,只怕荐得人少,不怕荐得人多。”

天子抚着自己的肚子,想了想道:“朕记得侍讲孙承宗德才兼备,为何林卿不举他?”

面对天子这么问,林延潮毫不犹豫地道:“臣举孙承宗,怕天下官员言臣有私啊!”

林延潮说完,天子当场失笑,肥厚的肚子是一颤一颤的。

“林卿也惧众议吗?”

“臣非圣人,怎么能不担心。”

天子听林延潮这话却寻思出另一个意思,林延潮与孙承宗彼此果真心底有隔阂。

天子当即道:“朕以为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此可谓公矣。林卿即是礼部尚书当以皇长子的学业为重,怎么可以怕别人议论,而不推举适合的贤才呢?”

“朕以为孙承宗这个人可以胜任。先生以为如何?”

一旁赵志皋道:“老臣以为礼部尚书举人妥当,老臣附议。”

天子点点头道:“那么讲官人选,朕已经知道。今日之事,你们先不要泄露半点口风,一切等王先生回朝后就会有明旨,朕不希望内阁中再出一个王家屏。”

当年王家屏为首辅时,曾把天子要皇长子出阁读书的口谕,公然告诉百官,这事令天子十分不高兴。这也是天子对王家屏失去信任的开始。

对于林延潮和赵志皋而言,这点分寸当然是有的,当下二人一并称是,然后告退离开了暖阁。

(本章完)

1308.第1291章 三王并封

第1291章 三王并封

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李廷机,此刻正在翰院中编写玉牒。

当年他中进士时,王家屏是他的馆师,所以二人有很深的师生之情。

王家屏辞相离去后,李廷机曾感到十分失落。

得王家屏离京前指点,他一面与恩师继续书信往来,一面于翰院里继续编修史书。

甚至李廷机将新民报编辑的差事都推辞去,一心专研经史经济学问上。

忙了半日,他已将玉牒编写好然后送至礼部仪制司,交托完差事后,从司里步出正遇上林延潮的管家陈济川。

二人打了照面,李廷机主动退在一旁行礼等对方路过。

陈济川当然不会如此托大,让一名翰林给自己避道,而是主动迎上了前道:“原来是李洗马,怎么来礼部呢?”

“将新编好的宗室玉牒送到部里,大宗伯正在午休,不敢打搅故而没去拜访,还请陈兄帮我向大宗伯问好。”

陈济川笑着道:“这是当然,我正要去翰院办事,若是洗马顺路,正好坐我的马车一起前去,咱们好久没有好好聊一聊了。”

京城像是快要下雪的样子,李廷机道:“陈兄如此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当即二人一并坐上马车。

不久风雪已起,马车到了路上,沿途所见都是躲避下雪的行人,还有不少斜倚在墙角正索索发抖的人,这些人多是无处可去,只好在他人屋檐下避雪。

陈济川看李廷机的神色,然后道:“每年冬末京师都冒出不少的破落户来,很多人都过不了这冬天,每日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要将这些冻死的人用草席裹了,装上车拖出城门去埋了。”

李廷机道:“这几年年景不好,灾害连连,朝廷又在打战无力赈灾,大宗伯虽从南方引入了番薯,并在北方各省推种,但碰到这年景,还是无力救得太多百姓。”

陈济川道:“番薯在其次,以往破落户还可以去开荒屯垦,但你看莫说这天下,就说这天子脚下哪一处有无主之田。”

“光景再不好,大户尚有余力支撑,但小户呢?只能卖屋卖田,大户吃小户,地主再吃大户,王公官宦再吃地主。当然最可怜还是那些破落户,只能逃到京师找气力活干讨一口饭吃,没有饭吃就只能冻死饿死了。”

李廷机没料到陈济川一名管家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大是诧异。

陈济川却知他的心思般,笑了笑道:“跟着老爷久了,自然而然也有些墨水。李洗马不必太诧异。”

李廷机失笑道:“岂敢,对于大宗伯,李某一贯是敬仰的。”

“这话说的,大宗伯对李洗马也是欣赏。”

李廷机道:“惭愧,惭愧,只是李某为官十年在翰林院里为一名小史官,不能为百姓办一点事,实在愧对事功二字。有时候李某常想,要是当初没有考取会元,成了榜眼就好了,如此能外放为官为百姓做一点事。”

陈济川笑了笑道:“诶,李洗马不要妄自菲薄,我常听老爷说为官就是在其职谋其事。李洗马可知自己要谋什么事吗?”

李廷机一愕。

陈济川道:“李兄现在为司经局洗马,在以往就是太子洗马啊。”

“但现在只是翰林官转迁之职,”李廷机沉吟片刻,“陈兄,吾一向视兄为亲兄长,现在坊间传闻天子有意立东宫,然后先择皇长子讲官,不知是真……”

陈济川笑着道:“若是真,莫非洗马有意皇长子讲官吗?”

李廷机顿了顿道:“确实有意,但是……但是李某也知道才疏学浅,在翰院里的孙稚绳,方中涵都比李某更受大宗伯赏识啊。”

陈济川收起笑容道:“你从何处听来?大宗伯虽重师生之谊,但乡谊也是看重的。”

李廷机大喜之色一闪而过道:“若是如此,李某愿一切听陈兄的吩咐。”

陈济川笑了笑道:“你放心,陈某一定在大宗伯面前替你进言,当然最重要还是得失淡然。好了,翰院到了。”

说完二人下了马车。

李廷机送走陈济川后,方才的笑容也是淡去。今日他到礼部明是办事,其实还要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遇到陈济川。所以他逗留许久,一直到了陈济川出现,他才作出半路相逢的样子。

读书的时候,李廷机也不耻于用这样的方式,但为官后看着方从哲,孙承宗,叶向高等的终南捷径,不由也是动了心。更重要是王家屏告诉他,要谋取皇长子讲官。

当日陈济川办完事后,回到礼部火房向林延潮禀告此事。

陈济川道:“小人向仆役打听过李尔张在小人出门前,在至仪门的必经之路倒是徘徊了许久。”

林延潮闻言笑了笑道:“我早有意推举九我,但他找上你却是多此一举了。”

陈济川道:“老爷,这一次为何一开始不推孙稚绳,而是推了李九我,当初陈公公不是早说了圣眷在孙稚绳吗?”

林延潮道:“正是圣眷在孙稚绳,所以我才不推举他,而是将这个机会留给陛下,如此我也能多推举一人。至于我推举李九我,一来是因为当初王山阴离京时曾向我举荐过,二来是打算让他为皇长子讲官之长。”

林延潮一口气给天子推举了十名皇长子讲官,但是孙继皋,盛讷是侍讲学士,萧良有是国子监祭酒,他们三人都是有正式的差事在身,所以不能真正担任皇长子讲官,成为侍从之官。

三人就是挂个名而已。

至于剩下八名讲官,资历最高的当属万历十一年进士的李廷机,如此顺理成章的他成为讲官之长。

林延潮对李廷机早有安排,但没想到他却主动上门,这倒是令林延潮对李廷机有几分刮目相看。

到了万历二十年的岁末,首辅王锡爵终于抵达了京师。

王锡爵甫一到京,天子当即令他以首辅佐理国事。而王锡爵则单独请求天子接见。

于是天子同意乾清宫暖阁接见了王锡爵。

大冬天里,刚拜受了新命的王锡爵一身大红坐蟒的衣袍行走在宫墙之间。

沿途的内侍见了王锡爵无不退避一旁。

到了乾清宫门前,张诚,田义,陈矩这三个最炙手可热的内监在门前一并迎候。

而距离乾清宫门还有段距离,引导王锡爵前行,打伞随侍太监们即已是一排跪下道:“见过老祖宗!”

张诚,田义,陈矩则没有理会,一并上前都是满脸堆笑道:“王老先生,终于把盼回来了。”

王锡爵见了这三位天子面前的红人,只是微微点头就算答礼了,话也不多说半句。

几个人都早知道王锡爵脾气。

张诚笑着道:“皇上就在暖阁,王老先生让咱家给你带路。”

随即张诚神色一冷对左右道:“这么冷的天还不快给王老先生让道,伫在门前作什么?”

听张诚这么说左右一并让开大道。

王锡爵则始终负手,看了张诚一眼淡淡地道:“有劳公公了。”

说完王锡爵举步入内,张诚恭敬地陪侍在旁。

陈矩,田义二人站在乾清宫门前看着王锡爵,张诚二人的背影。

田义冷笑道:“看咱们新首辅的架子怎么比当年的张太岳还大呢?张太岳见冯双林时也没有这么狂吧。”

陈矩道:“我看王老先生不是架子大,而是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咱们这帮阉人。”

田义叉着双手道:“我看就算心底看不起,也不至于连稍假辞色也不会吧。”

陈矩道:“君子者表里如一啊!”

田义怒道:“是么,那我早晚让王老先生这位君子好好认识一下何为小人。”

陈矩闻言则笑了笑。

乾清宫暖阁。

王锡爵入内后一见高高在上的天子,即是连忙上前数步,跪拜在地泣道:“老臣去国逾年,在家事亲,八辞君命,求远退却反进。诸公当事在先,老臣却以老成起废者矣,一旦即蒙召起,即骤居首揆者,得陛下三命五召,老臣实在愧对陛下这高天厚地的隆恩。”

王锡爵言辞恳切,耿耿忠心溢于言表,这一番话下连天子也不由十分感动。

“先生快快平身,咱们君臣坐着说话。”

见王锡爵坐下后,天子道:“元辅来京了就好,眼下国家多事,宁夏虽平,但东事又起,朕这几个月是焦头烂额,还指望元辅替朕挑起这天下这担子来。”

王锡爵连忙奏道:“老臣惶恐,老臣不怕事,但唯恐的是一身不能酬万恩,小勤不足补大负。老臣还望陛下能多简时贤,共参密务,而不以天下大事都专寄于臣。”

天子道:“朕知道了。眼下朕正好有一件事要与元辅相商。之前皇长子出阁读书之事,朕与赵次辅及礼部尚书都是商议过了。礼臣建言,皇长子明年正月出阁读书,皇三子改在三月,赵次辅也是认可,现在元辅回朝了,此事朕想当面咨询先生。”

王锡爵略一沉吟然后道:“老臣以为礼部尚书林延潮此策不妥。”

天子脸色一变问道:“先生为何这么说?朕以为林卿此计可以啊。”

王锡爵道:“陛下,若是正月立皇长子,那自是顺理成章,但到了三月再立皇三子,百官群起反对那么如何?”

“对于礼部尚书而言,皇长子出阁读书他们即已是办成差事,至于皇三子三月是否出阁读书,他能替百官应承了陛下吗?”

天子闻言恍然明白道:“原来如此,若非先生提醒,朕差一点误了事,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即办成了差事。”

王锡爵当即道:“陛下,为人臣者,当扬君美,而不可自以为名。当图济国事,而不可自以为功。有的大臣口口声声所言事功,即是自居其名自居其功,如此之臣还请陛下远之!”

天子道:“还是先生考虑周全,朕明白了。不过林卿不是这样的大臣,他也是一心为朕计较罢了。先生,现在出阁读书不成,朕以为不如再放一放吧?”

王锡爵连忙道:“陛下,老臣这一次回京,虽未入阁办事,但这几日所见的部臣科臣无不首问臣建储之事,此事拖不得啊!”

天子微微一笑,他对王锡爵的反应倒是在意料之中。

天子故作为难地道:“但是朕昨读皇明祖训内有一条立嫡不立庶之训,而今皇后年稚尚少,在此刻册立东宫可乎?若将来有二东宫怎么办?故朕一直迟疑未决。”

“既先生奏来,不知先生以为封王可乎?朕今欲将皇长子,皇三子,皇五子,三位皇子具一并封王,少待数年皇后无出,再行册立。”

王锡爵闻言心知,这位皇帝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张居正面前俯首听命的天子了。二十年来与满潮大臣们斗智斗勇,自让天子琢磨出了一套法子。

王锡爵深厚皇恩,不愿意辜负天子的请求,但是一旦同意了三王并封是什么后果,他是知道的。

于是王锡爵对天子道:“陛下此言以情以理言之,似乎无不可行。但皇后嫡子未生,庶子年已至十二龄,自古以来从未有待嫡之事。今日皇上所问其实不难,汉明帝取宫人贾氏所生之子,命马皇后养之为子。唐玄宗取杨良媛之子,命王皇后养之为子,宋真宗刘皇后取李妃之子为子,皆旋正位东宫。”

“今日事体,正当同此。若是皇长子以中宫为母,即为正嫡,所生之母亦不必加封,若将此言入圣旨之中,那么老臣以为三王并封之策可行。”

天子在讨价还价,而王锡爵也在讨价还价。

天子要三王并封,王锡爵则要皇长子认皇后为母,如此就确立了嫡子的身份。

天子闻言也是犹豫了一番,然后道:“先生这么说在十年前,皇长子年幼时尚可,现在皇长子已经长大成人,并在恭妃宫中朝夕不离。就算再认皇后为母,母子之间也难有亲情可言。其实早年间皇后也有认皇长子之意,但是被恭妃拒绝了。今日再认,怕是皇后也不肯了。”

王锡爵不知皇长子在后宫居然处于如此境地,当即急道:“陛下,嫡庶只是一个名分而已,只要将诏书颁布天下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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