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弹劾

四月初四,给事中霍韬弹劾户部尚书甘书同一事终于引发强烈反响,继霍韬之后,桂萼也同样上本弹劾甘书同挪用户部款项,接着观政进士张璁上书, 弹劾甘书同以户部款项向京城一府两衙发放禄米,邀买人心。

皇帝将这几份弹章都发往了内阁,要求部议,于是各部臣工纷纷上书。

大理寺少卿郑本公对此激烈反对,称霍韬、桂萼此乃邀名之举,不顾京城治安之大好, 为劾重臣而将矛头对准如今正日见成效的文明城市创建,这是对人而非对事。

礼部郎中邹守益上书,称张璁为希图幸进的小人,其人自入礼部观政以来,每旬仅三两日应卯,余则不知其所往,心思向来不放在正业上。只听说他一天到晚在外吟风赏月,却号称四处讲学。

邹郎中表示,就算是四处讲学,也不应该用入值部务之机讲学,本事没有学到多少,却好大言泛泛,讲出来的话不知所云。今番观政,正准备给他一个下等考评,如此人物,哪里有资格上本弹劾别人。

四月初五,上本弹劾或者开脱、或者互相弹劾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甘书同封印回家, 在家中“待罪”,等候部议圣裁。

《皇城内外》编辑部也同样忙碌不堪, 他们将这些奏章翻成通俗易懂的白话体,全部登载出来,期刊也由一周一次改为隔日一次,当然,少不了从大君山临时空运过来的两部复写法台之功。

期刊在登载这些消息的时候,着重介绍了甘书同被弹劾的原因——拨款一千两用于改善京城道路和排水沟,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老百姓们的倾向性顿时就十分明显了。

没人管你是不是违规挪用资金,他们只管这笔钱用来干什么。人家甘尚书只不过拨付了一千两银子整治京城,你们就跳起脚来要弹劾他,以后还有谁会向着我们这些老百姓?

赵然听说霍韬和桂萼乃至张璁的名声这几天忽然变得很是不妙,街头巷尾都是骂声一片。

这件事情依旧在持续酝酿中,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出来结果的,赵然除了让《皇城内外》全力配合外,也在静观其变。

到了四月初六的时候,赵然被一张飞符招到了水波门外的东极阁据点中。

东方礼、卫朝宗和卫三娘都在这里,他们面色凝重的向赵然通报了一条消息:经过对四季钱庄五家分铺的连续蹲守,上一期中奖的四人中,有三人已经确认没有问题,只剩一个人至今没有前去领奖,此人就是辜可学。

“辜可学?”赵然有些诧异道:“此人前一阵子还和其他几个年轻修士一起给送了一副锦联过来,被我退回去了,似乎也没什么出格之处。”

东方礼道:“致然,辜可学在四个人里,中奖最高,为玄奖,奖金三百多两。如此之高的奖金,我们派人蹲守了三天,他却至今没有前去兑奖,很是可疑。我们又专门找四季钱庄查过他的兑奖底联,全部都是在乌衣巷分铺所兑,之前每次中奖都没有落下过,哪怕是一两多的奖金,他都会在第一天兑出来可惜兑奖之人太多,四季钱庄回忆不出其相貌。”

前后反差太大,不用说了,肯定有问题。

东方礼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他确有要事恰好不在京中,但无论如何,此人的嫌疑是需要查证的。致然有没有办法多提供一些辜可学的线索?”

赵然当即点头:“这个不难,我记得他应该是和浙江衢州灵山莫氏的莫不平认识,莫不平的飞符联络方式.我还真没有,我想想谁会有好像彭云翼那里有,当时是他将锦联退给莫不平的.莫氏也必然会有.”

”除了莫不平,还有谁与他有往来的?“

赵然仔细回忆当初那副锦旗,又报了赵孤羽、黄昦雨等几个名字,东方礼都记下了。

记录完后,东方礼道:“如此就够了,致然不用再多做什么,你的身份太敏感,这个莫不平我们去找。明天就要发售三场擂台赛的彩票了,我们还要布控剩下的九个人,就不留致然了。”

修行球大赛的三场擂台挑战赛是春季赛的收尾战,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宗圣馆骆致清挑战昭真阁邢腾和、灵山顾遂远挑战灵墟阁杜星衍、朝天宫严世藩挑战龙虎山张腾明,都是很有看点的比赛,再加上各自代表的是本阶别的最高修行球水平,京城百姓们便如过年一般期盼着比赛的到来。许多过去不看、甚至不懂修行球的人家都在想方设法求购紫金山修行球场的门票,只为能够现场凑个热闹。

赵然特意回了一趟抱月山庄,在山庄中的球场上找到了刚刚苦练了一番的骆致清,他仰面躺倒在草地上,头枕着灵鹿雨阳的脖子——雨阳趴得低低的,尽量去适应骆致清的高度。狐小九和鸭小七各自出力,在骆致清的脖子以下部分踩来踩去。

赵然坐在他旁边,问:“明天擂台赛了,师兄准备得如何?”

骆致清嚼着根草茎,眼望天空,似乎依旧沉浸在某种思索状态中,心不在焉的回答:“难,有点难”

骆师兄说话居然会重复两次,看来是真心觉得难,于是赵然安慰道:“其实也无关紧要,昭真阁是全真正宗,道门大派,身为昭真阁嫡传弟子的邢腾和本来就身手不凡,又酷爱此道,师兄毕竟练习修行球还不到半年,能够拿到十强战第一,获得擂台挑战资格,已经足以扬我宗圣馆之威了,这一战的胜负,其实无关紧要。”

骆致清摇了摇头,又塞了根草茎在嘴里咀嚼,喃喃道:“这样不行.”

灵鹿雨阳脖子被骆致清当枕头压着,勉力转向赵然,道:“赵道长您怕是误会了,骆道长正在考虑,擂台战的时候,怎么才能不放跑对方的一个球。”

“什么意思?”

雨阳姿势不对,说话有些费力,狐小九一边继续跳脚给骆致清按摩,一边道:“骆道长是在考虑怎么才能把对方的所有修行球全部击碎,无一遗漏。其实照小修看,骆道长并不是来比赛的,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比赛,他一直考虑的都是打球,怎么把球打爆。”

见赵然眨着眼睛没说话,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这两天小修问了问骆道长,其实他到现在为止,对修行球的规则都不太了解,他打球的方式就是两条:不要让自己的球被对方击中,必须把对方的球击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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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39章 守擂之前

城外江中,白沙洲,一轮弯月悬于夜空。轻舟划开水面,撞碎了船灯点起的满河星辉。

不待船停,顾遂远足尖轻点, 跃过三丈远的江面,落在了沙洲边不知多少年前就静静矗立于此的巨石上,他的对面,是头戴斗笠,双手抱于胸前的杜星衍。

二人面对面站立了不知多少时候,只听得见江风卷起的浪花在夜风中低声倾诉。

良久, 杜星衍微微低头,斗笠垂得越发深了,将他的面庞遮成一道虚影。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我还是来了……”

杜星衍轻叹一声:“你真的不怕?”

顾遂远豪迈一笑:“怕什么?既然敢来,自是不怕!”

“可组委会是不允许选手赛前私下相见的,否则两人的成绩全部判负。”

“还有这条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修行球大赛彩票购买限制条例补充新规》附则第三款,参赛选手或直系亲属于赛前私下会面的,视情节轻重给予成绩判负、取消参赛资格等处罚,当赛季不得购买修行彩票,已购买并兑奖的,予以全部追回,可处一到五倍罚金。”

“附则?……告辞……”

“顾兄稍待,既来之,再走已无济于事,且听我一言。”

“有话快说!”

“明日一战,杜某欲与顾兄一赌胜负。顾兄可敢应战?”

“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胜者方可披‘君山之友’战袍绕场致意,如何?”

顾遂远哈哈一笑:“原来你是眼红这个?也罢,依你就是!”

杜星道:“那明日便请顾兄将上次所披‘君山之友’战袍带上,胜者可披此袍绕场三周!”

顾遂远问:“为何要用我的?你自己做一面不就好了?”

杜星衍无奈道:“刚刚想起来, 准备去做时,几家绸缎庄已经关门了……”

……

杜星衍和顾遂远在江心沙洲会面之时, 黄冠组准备守擂的擂主张腾明则在贡院旁的一处酒楼上与友朋相聚,司马致富、锦娘、安妙都从茅山赶了过来,特意为他壮行。

司马致富举杯:“祝愿张兄弟明日马到功成,一举守擂成功!”

张腾明豪迈的举杯一饮而尽:“多谢司马吉言!”

安妙道:“张公子,我不喝酒的,今日以茶代酒,望公子抖擞精神,蝉联擂主。”

张腾明同样一饮而尽。饮罢又再次斟满,却被锦娘拦住:“慢一些个,先吃点菜,再说明日就是一番大战,留点量,赢了再喝不迟。”

张腾明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道:“自去年秋下山以来,参加了修行球大赛,自海选起,历经小组赛、八强赛,成功夺得魁首,其间有过挫折和坎坷,见过风光和荣耀,几多悲喜,几多毁誉,别看一个小小木球,却包含着数不尽的酸甜苦辣,人生滋味尽在其中……”

司马致富当即举杯:“单是这番领悟,张兄弟便不枉此番辛苦!为兄敬你!”

两人喝完,张腾明续道:“今年的春季赛开始后,头上顶着擂主的光环,深感压力之重,这三个月里,除了每周必至现场观战,我也在用心揣摩球技,体悟其中的奥妙,更向不少金丹修士约战,只求能有寸进,整个人的心思都完全沉浸其中,这样的日子,以前当真从未曾想过。直到上周十强赛最后一战,当时我就在现场,看的虽然是修行球,想的却是我的修行。修行球修行球,比的是球,赛的却更是修行。到了而今这个地步,我已经有所感悟,明日一战的结果其实已不重要了,无论输赢,我都将闭关破境,争取能够结丹。结丹之后,再向金丹法师组迈进,到更高的层次上去继续争取更大的荣耀!”

闻听此言,众人都呆了呆,司马致富大喜道:“张兄弟准备结丹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呀!”

安妙也拍手道:“张公子这么一说,我都想报名参赛了,也好尝一尝金丹的滋味。”

锦娘更是喜极而泣,握着张腾明的手,眼眶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畅谈之际,路边传来一阵喧嚣,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喝不下酒去,几人从二楼开窗望下去,见是一顶轿子被人围住了,不让通行。

“姓霍的,有种滚出来!”

“霍韬你个沽名钓誉的狗官,坏人不去弹劾,非要诬陷敬爱的甘大人!”

“说得就是!甘大人拨点款子给百姓修路怎么了,碍着你姓霍的什么事了?”

“他是言官,捕风捉影就能随便构陷,构陷不成毫无损伤,构陷成了就能直达天听……”

“狗官出来受死!”

“打他!”

也不知谁发了声喊,人群便开始向轿子涌了上去,更有不少当街的青楼酒铺纷纷开窗,鸡蛋、馒头、菜帮子纷纷向轿子扔了过去。

两个轿夫被挤得东倒西歪,那顶轿子也被挤翻在地,一个中年儒生狼狈不堪的从轿门中爬了出来,被两个忠心耿耿的轿夫护卫着,好容易才脱出人群,衣裳却已被扯得动一条西一块,发髻上也中了几枚鸡蛋,脖子挂着菜叶子,慌慌忙忙逃走。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哄笑,这也就是京城百姓法纪意识比较强,别看闹得凶,但都知道不能太过伤人,否则哪里会让人跑了?

司马致富等人不解,于是张腾明笑着解释:“诸位或许不知,这霍韬是户科给事中,前几日弹劾户部尚书甘书同拨款整修京城一事,闹得朝中震动,京城百姓议论纷纷,一边倒的抨击其为奸邪小人,听闻其于玄津桥内的住所都被百姓们围攻过数次,至今每日都要起来洒扫整理,不然就臭不可闻,哈哈。”

司马致富道:“张兄弟怎么也关心起这些闲俗之事了?”

张腾明道:“司马兄是没在京城中久居过,久居之后便知道了,道门大政、朝中之事,看似与你我毫无瓜葛,但实际上却息息相关,很多时候,想不参与都不行。实不相瞒,连我都去霍韬家扔过臭鸡蛋,哈哈,不仅是他,桂萼、张璁两家的门闩也是我出手折断的。这三人如今在京中名声臭不可闻,京城百姓称为三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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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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