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落子

“轰隆隆!”

随着朱雀振翅于九天,整个灵族秘境轰然崩塌,空间彻底崩碎不存,古神之躯在烟尘之中屹立在苗疆大地。

远在寒螭冰渊,一缕残魂狂笑而出,瞬间降临苗疆,与身躯汇聚。

埋藏了两个纪元的灵族小世界,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正常运转的位面、自有日月星辰在运转的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有“天道”的。只是并不完整,日月星辰都很假,早在赵长河修行还很低微的时候就勘破了那是假的,还借此感悟了不少天地关联,成为赵长河踏上御境之前的登天之阶。

之所以不完整,因为那本就只有躯壳没有魂魄。

这倒不是天道原先就这么计划……祂原本的计划正如赵长河所猜测,只是塞了一个打造的躯壳在天书里,躯壳衍生出来的小世界会干扰天书内部衍生的世界,以便削弱和干扰夜家姐妹对天书世界的掌控力。

但当上个纪元祂被夜无名设计两败俱伤只留残魂被镇压之后,这个预埋的躯壳也就成了复苏的后手。

谁都以为这格格不入的世界是被天道镇压于此的“外敌”,一大堆人心心念念的想要将其复苏用来作为反抗天道的利剑,谁能想到花费无数心力所做的,其实反倒在帮助天道复苏?

无论是烈还是夜九幽,之前暗中做了很多前期工作,全部都在帮天道的忙。所缺的那把钥匙祂早就放在“箴言”里,就算是朱雀白虎本人,都会很想看看汇聚而来会是什么结果。

连赵长河都不例外。

然而只要来了,就来不及了……所做的一切,到了今日都只是化作一句笑话般的“天意难测”。

如今以身引魂,以死注生。当朱雀白虎死亡的刹那,祂的复苏已经不可阻挡。

那股阴寒的恨意,哪怕才刚刚破土解封,整个天下瞬间人心悸动,这中秋之夜却如腊月之寒,举世飞雪。

然而就当残魂呼啸降临与巨人身躯融合之时,天上巨大的朱雀之形振翅而来,直扑那阴寒的残魂。

世间最烈的火焰,让极寒的天时倒卷,刚刚降落的飞雪都消失了,范围是整个神州。

那般恨意残魂卷在火焰里,竟然在火焰之中卷出了一个邪恶的鬼脸之形,在烈焰之中烧灼扭曲。

如果寒螭冰渊的极寒能够镇得这种扭曲恨意无法发散,那么朱雀的烈焰就是这种阴寒的最大克星。

鬼脸覆盖苍穹,声音在每一个人的心间泛起:“朱雀……你在找死!”

四象大阵凝聚力量,轰然直上,援助朱雀。被覆盖了的苍穹再现四象星辰,闪耀长空。

这是两种世界本源的对决。

三界震动,神州地震,东海狂啸。

似乎又是一次世界末日之景重临,第三纪元开启的前兆?

可是打到这个地步了,赵长河在干什么,夜无名又在哪里?

当皇甫情涅槃之时,赵长河盘坐在虚空之中,面前是被开膛破肚看似死透的韩无病。他的手中是之前韩无病斩下的断臂,有趣的是现在韩无病的身躯如死人般枯槁,那断臂却开始鲜活,好像那才是活人的手。

手臂的断面位置此刻正闪烁着柔和的光,慢慢地靠向韩无病的上肢,接续在一起。

断臂之中蕴藏着无尽的生命活力,开始向身躯反向转移,血液从断臂流淌回心脏,又蔓延四肢百骸。

那看似开膛破肚的伤口也肉眼可见地愈合复原,重新成了正常的肌肉形态。

韩无病睁开了眼睛,眼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血色鲜红。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赵长河,很奇怪地道:“你刚才这一刀,是什么名目?为什么我感觉加诸在我身上的枷锁彻底碎裂,走出了命运似的……这种感觉好没来由,但又如此真实……”

赵长河微微一笑:“刀名断因果。”

韩无病神色微动。

赵长河续道:“有没有感觉你实力又退步了……退得只有秘藏级。”

韩无病动了动手臂,颔首道:“是,这是何故?”

“因为我把伱与白虎的关联切断了,从此你只是韩无病。”

韩无病神色变得十分古怪,赵长河这一刀真正的神佛之能,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甚至超出了上古白虎所能理解的范畴。

“上古白虎呢?”

“上古白虎之意此刻融入了四象阵中,在上空与天道残魂纠缠……他此刻的决绝,应该在赴死。你想救他么?”

韩无病沉默半晌才道:“死对于白虎而言是一种解脱,他最佳的归宿就是像上古四象一样,尘归尘土归土。”

“我以为你会希望让他重新与你融合……那样说不定还可以造就一个突破御境三重的此世白虎。”

“不需要了,其意岳红翎传承下去就可以。至于我……”韩无病顿了顿,微微摇头:“老赵……我现在如果说我想求你一件事,是不是有点……不好启齿?毕竟我做了挺多算不上朋友的事情,而你还劳心劳力为我断此因果。”

赵长河失笑:“那些事情是因为上古的背负。当你只是韩无病的时候,从来没有愧对过我。说吧,想让兄弟做什么?”

韩无病一字字道:“请破此樊笼。”

赵长河抬头看天,朱雀振翅,四象演化苍穹,共困天道恨意残魂于虚空。

他慢慢站起身,抽刀在手,看向天空:“强加的牢笼,我会斩了它……而自己的藩篱,你韩无病自己去破。”

话音未落,他神色忽地一变,捂住了心脏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韩无病飞速把他搀住:“怎么了?”

赵长河脸色苍白地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灵族之蛊……有问题。”

…………

朱雀白虎,都是假死而生……那么所谓的灵族大地复苏,也只是掺了水的假酒。

大地是站起来了,却徒留一具空壳无灵智的石头巨人,正在肆意践踏山川。

这身躯的复活出了严重问题,没有灵魂,也没有血肉,只是一个巨大的石头人。

不过破坏力依然惊人,那是一个小世界的力量,一脚踏下去,千山俱平。

夜九幽飞身而上,死死将其限制住。

石头人仰天怒吼,却竟然睁不开这纤纤身影的纠缠,犹如附骨之疽。那一脚践踏山峰,却抬在半空怎么都踩不下去。

夜九幽的力量,同样也是世界的力量,在灵族世界没有意志的情况下,还敌不过九幽之力。

但夜九幽忽然发现,这石头开始演化血肉了。

她微微一怔,朱雀白虎的献祭都是掺水的,哪里还出了问题导致血肉重生?

远处始终没有参战、只负责护持河山的飘渺神色微变:“糟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灵族豢养的血鳌等圣兽仰天长嘶,纷纷死亡,血肉自动献祭,化入石头人的身躯里。

所有灵族人整个纪元的祖神祷告和献祭,也都在帮天道复生血肉。所以他们所修的是血肉之法,而蛊虫便是这躯壳所滋生的各类寄生虫。

天道布置了两个纪元的暗子,还有整个灵族。

不少灵族人惨叫哀嚎,原本养在体内的蛊虫破肉而出,带着灵魂与血肉进入了巨人的身躯。

飘渺闭目张手,庞大的河山之力护持所有灵族血脉,将这血肉巫法生生限制住:“怪不得长河不让我参战……众生之寿,都是祂的给养,不在一两个魔神的对决……这便是九幽所谓天地之炉么……祂也太过分了,法宝之中的生灵,难道不是命?”

思思嘴角溢出血迹,死命捂着心脏,看着咆哮的巨人,目光里都是恨意。

哪里来的祖神,哪里来的御灵之法……被御的灵从来都是人们自己,什么血肉巫法,献祭的也从来都是自己,早在当年赵长河破“禁地”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当时与赵长河吃下同心蛊,却原来是害了他么……

思思心中绞痛,蛊虫破体的痛苦都比不上坑害了情郎的自责与内疚。

谁能知道族人两个纪元修行的蛊术,从来只是害人之法?

心中忽地传来赵长河的声音:“思思别怕,这事我有准备的。”

思思大喜:“你没事吗?”

赵长河道:“任何术法都是会反噬的……祂以蛊夺心,也不过是一种术法。若是你我能破此术,遭反噬的就是祂。现在只靠你我自己,你……有没有信心?”

…………

三界之外的虚空,夜无名悬浮幽暗,静静闭着眼睛看着下方如同一本书册般的世界外观,如神俯瞰。

前方是无尽星辰,正在她面前不断汇聚,不知不觉似乎聚成了一个人类的躯体。

那是上个纪元就在她的自爆同归之下被摧毁的原天道身躯,散为无尽虚空,如今重新归来。其视觉观感极为玄奥,明明看上去和夜无名差不多大小的身躯,但整个天书世界却如同在他的手掌心一样,这大与小的视觉扭曲难以言喻。

这才是原天道。

天书世界内部的躯体,依然只是幌子,他的原身始终在外。

“原本以为……灵族大地的复苏会牵扯你与夜九幽的全部关注……”人影汇聚之中,慢慢开口:“却想不到……原来根本不需要你,就已经有人类能够组织如此强大的力量来镇压这个纪元,而你所有的布置看似费心费力,实际早就已经当了甩手掌柜,把一切都交给了赵长河?”

夜无名淡淡道:“别人不知道,但已经身合天书半化天道的我,自然知道众生的命运、气脉、所谓天意冥冥,指的都并不是我。在我之外依然顽固地生效的所谓天意、我没有主动书写却依然能够被动呈现乱世的书页,都是天道的一部分,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消散,早晚会回来。那抹恨意,是你刻意留下误导我的,让我以为那东西是你残留的全部。”

“不愧是你。”天道叹息:“所以如今界内的变故,是你在放任与引导?”

“我在等你。”夜无名淡淡道:“平日冥冥天意,无从捉摸,我也捕捉不了你在何处。但我知道只要你还想除掉我与夜九幽,就一定会选择一个时间降临……如今灵族古神之躯复苏,天下大乱,吸引举世强者的瞩目,自然是你最佳的趁乱回归之时……我候你多时。”

“夜无名终究是夜无名……”天道失笑回应:“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无论你做了多少,哪怕已经和我同归于尽,自愿永困天书不得超生,却依然只能不断轮回。再启一个纪元也依然如此……你杀不了我,以为赵长河可以?再给他时日或许可以,但今天不行。你们的时间太短了,短短三年,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在给你们画饼。”

夜无名沉默。

赵长河比任何人都敏锐,他自己已经不断地察觉自己的快速突破有问题,那同样是一种被摆布的命运,小部分来自她夜无名,更多的却来自“冥冥天命”。在他自以为御境三重可以和最顶尖的存在站在同一序列之时,最终的结果却可能告诉他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那一刹的反差,足以致命。

但知道归知道,却没有办法。她夜无名也解决不了,能够解决的只不过是,把面对天道的事情再度交给自己。

在这件事上,她根本没有指着赵长河……赵长河只需要能解决世界内的事情就足够了。

她已经计划好了后续的一切。

“你真以为只要你能阻止了我,他们就可以解决内部的事情?”天道失笑道:“你信得过他们,他们却并没有多信任你。他们完全有能力彻底阻止我的灵族之躯复活,却非要布置这么多,让我的灵族之躯似活非活。这是因为他们也在钓你,看你在灵族神躯复活的时候会做些什么。瞧你没有出现时夜九幽的表情像是吞了个臭鸭蛋似的……原来她也能这么鲜活,哈……哈哈哈……”

夜无名不语。

她倒是觉得,赵长河引导这些,倒更像在配合自己蹲天道。他确实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但阻止了以后呢?无从捉摸的天道又会在何处落下暗子?与其终日惶惶疑神疑鬼,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引爆一切,还可以让朱雀借机突破樊笼,也终结他与韩无病的因果。

当然这个判断未经验证,只是夜无名猜的。赵长河如今有很多交流都已经背着她使用传念,她并不能尽窥了。

如果这个判断为真,那赵长河如今窥测时光与因果的能力已经超出了预计,他也在云端操控棋局,而不是在被动应子。赵长河如今有没有强到这个程度,夜无名不敢确信。

天道正在笑:“和上个纪元一样,如果你们互相能够信任,我会更难。很遗憾,你们依然如此可笑……因我的存在,你不敢信任任何人,而你这样的表现也换不来别人的信任。永远无法携手,这同样属于你们逃不脱的命运,同属天意。夜无名,你永远逃不脱这个樊笼。”

夜无名终于道:“他们只是不信我,又不影响他们自己的事情。我的事本也与他们无关。”

天道失笑:“那就看看你所认为的赵长河,能不能做到你希望他做到的事。看看他此刻的夺心之蛊,是不是很可笑?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互相的信任,到底是对是错。”

夜无名轻轻伸手,掌心里似乎凝聚着诸天之力,正在翻涌。

“砰!”玉手轻按,正对天道同时轰来的一击。

他们的对决,反倒不似内部那么眼花缭乱,什么八月飞雪,什么烈焰焚天……什么都没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对一拳,连气劲交击的声音都很轻。

如果让赵长河看见,就会发现像极了那一天夜九幽对他轰出的最后一击。

那都是返璞归真、犹如宇宙黑洞般的一击。

双方的交击对在一起,似乎僵持。实际所谓的天道干涉、所谓的天意冥冥,全部被隔绝在这一掌之内,天书内部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受到他们的任何干扰。

所以这以蛊夺心,真的只看他们自己。

只要成功反噬,便是夜无名等候已久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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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68章 无悔

在很早以前,赵长河就认知到了蛊这玩意和大家的修行体系没太大关系,也就是说不看修行。一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和一个御境三重的顶尖魔神,用上同心蛊的效果是一样的,也都不可抗。

这东西本就是一种“天道意志”,只是当时以为属于另一片苍穹。

那么是否能够挣脱它,也与如今强横的修行没多大关系,这不是靠修行就可以完全解决的事情。当然也并不算完全无关,至少修行强了会更加专注集中精神,方便做事。

思思的修行好歹也达到了能够忘我集中的层面,足够了。

问题是怎么操作?

无论怎么内视,都找不到蛊虫存在于哪里,那早就已经化在身躯之内,如同日常吸收的营养一样,早已不分彼此了。哪怕想用上一直在暗中锤炼的王家排天镇海之法来排异,也找不到异物可以排。

可心脏却依然像是有被什么入侵的感受,像要从内部爆裂开。

赵长河并不信这种明明有异力入侵却会找不到的事情……什么狗屁天道冥冥,这种东西按科学点理解是事物的客观规律,只要能施加影响,那就一定有东西。

无非就是……东西是虚的,并没有什么实体可以找到。然而勘破虚实本就是如今一直在走的大道,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存在的理由。

其他蛊且不论,单说同心蛊,前提是什么?是爱情与思念,因而同心。

爱情就是虚的,它无形无质,如果要从体内找一个名为爱情的东西,那是肯定找不出来的。

但是否存在这玩意儿?那肯定是存在的。

既然存在,就有把虚的概念化为实体的基础,然后……逮住它。前提是,两人心中想到的一致,才能共鸣凸显。

所以靠自己……唯一解法就是两人确实因爱相思,无蛊也同心,那才能把多余的同心蛊显化出来。

所以解法就是,真正知道这一刻对方想干什么。

在“冥冥天意”的牵丝戏中,赵长河与思思由于地缘关系,相聚是最少的、生爱的前提也是最少的。两人相识充满着怀疑和背叛,在相知之后的关系更多的是恩情、征服与侍奉,就连在大局上也是附属国。于是“老爷与丫鬟”的概念到了现在都很明显,思思也是唯一会主动跪在桌子底下侍奉他的女人。

这种关系,说是爱情?说能同心?说了自己信吗?不防一手都算不错了。

思思远眺着远处虚空中的赵长河,赵长河也远远地在看她。

相距虽远,两人却都能很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眼眸,一个温和含笑,一个盈盈如水。

“在有些人的认知里,你我应该并不怎么相爱。”赵长河笑着传念:“你觉得呢?”

思思偏头笑:“看起来像,我们见面太少,你女人又太多。我总是坑伱,连这次的蛊变都该算是我的锅。”

“但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要不要试一下?我们一起说,试错了可能会死。”

思思微微一笑:“那就一起说。”

所谓一起说,不需要数一二三。一旦需要数,那就不够同心。

于是下一刻两人同声开口。

思思说的是:“你在想这蛊压根就是你自己要求我下的,不是我的锅,并且你至今无悔。”

赵长河说的是:“你在想,你故意说该算你的锅,我心里第一反应必然是明明是我自己要求下的,我也没后悔啊……你照这么猜肯定不出岔子。”

两人说着,一起眨巴眨巴眼睛,都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意。

要猜对方心思,总得有个名目。小妖女巧立了一个引导,使得两人当下的心思极其容易契合在一起。

虽是取巧,却又何尝不是双方对于对方都极度了解的体现?

本就无蛊也同心。

随着双方言语落定,赵长河忽地伸手往自己心脏插了进去。

旁边的韩无病看得瞪大了眼睛。

但很玄乎的是,明明手插进去了,却没有伤、没有血,好像是插进了不同的空间一样。当手离开心脏,韩无病清晰地看见赵长河手指上捏着一只漆黑的蛊虫,正在抽搐。

与此同时,思思胸前自动浮现一只蛊虫,“啪嗒”掉落在地。

同心蛊原本看似金灿灿的,很光辉正面,实则本源是黑的,如波旬无异。

“毁不掉……”赵长河用力一捏,如捏虚幻:“得想个办法处理……”

“我来吧。”韩无病笑了笑,忽地伸手一招,把远处思思的蛊虫招到手里,又一把抢过赵长河手上这只,把两只如同烤蚂蚱一样直接吃了。

赵长河:“?”

韩无病神色变得苍白,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佝偻着身子低声道:“你虽断我白虎因果,但此躯依然是白虎剑骨所化,这点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我根本不会诞生这种男女情爱瓜葛,同心蛊对我毫无作用……我以身困之,祂给我们立下樊笼,我也给祂设一个,岂不快哉?”

赵长河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是,韩无病是有病的,他的情感不完整,这类蛊对他没有意义,在他体内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乱窜。若说因果冥冥,这一点是不是天道自己也没有想过?何谓天意。

“但你可能从此病痛缠身……我还真未必能解,不后悔么?”

韩无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这么娘炮的问题,旋即笑了一下:“无悔。”

随着韩无病话音落定,天外忽地一声闷哼响起。

布下两个纪元的巫蛊之局,竟在这里被破得干干净净,天道或多或少确确实实受到了一定的反噬。

而祂的反噬还不止这一条。

…………

“上苍庇佑……”

苗疆无数人民跪地叩首,看着那硕大无比顶天立地的巨人。

那随便一脚踏落,便是千山踏成平原,随便呼出一口气,便是飓风席卷,山岳崩摧。身上落下一点石头星子,便是一场星陨。

凡人们何曾见过这样的恐怖入侵,甚至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哪来的。

而此时此刻的上空,四象闪耀,烈焰焚天,鬼脸在上空扭曲,气场压抑得所有人几乎无法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末日的场景?

明明今天是中秋佳节,却让所有人心中恐惧无比。

但修行稍微高一点的武者们却隐约可以感受到,上空的鬼脸已经被四股不同的气息限制,就像是坐困于苍穹,围困上空鬼脸的是如今各自身登天榜的四象教尊者与岳红翎。

而那足堪造成世界末日的巨人其实也没怎么动,它同样正在被人限制。限制它的是一位身着紫裙的绝色女子,曼妙的身影在巨人面前如同微尘般渺小,而散发出来磅礴无匹的幽暗与寂灭,却仿佛在说:“毁灭与末日,你也配?那是我的专属。”

魔神第二,夜九幽。

有点见识的人心中都泛起这个名字,心中发寒。

奇怪的是夜九幽怎么会在帮我们……那石头人在她面前,直如被玩弄一般,看着气势恢宏的,实则到了现在都没能造成半点伤害。

再联想起之前冲霄的剑气、所有人的佩剑都不受控制的场面,那是魔神第三,剑皇?而守护所有人不被刀剑反噬、以及此刻守护血肉不被献祭的山河之脉,那是魔神第四,飘渺?

真正的魔神并起,群雄尽出的一战,开启得如此突兀,世界上所有人甚至连老牌天榜玉虚等人都没得到过半点风声,这种大决战就突然开启。

七月十五才是百鬼夜行,今天明明八月中秋好不好,你们是不是选错日子了……

玉虚看着远方,低声对身边的厉神通道:“夜九幽之力,便是摧毁三界都够了,这个巨人即使是灵族世界所化,她要摧毁理应不算多难的……但她始终只是限制,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

厉神通忧心忡忡:“她若是别有用意,那谁能阻止?你我如今连参与的资格都不够。”

玉虚也很是忧虑。

只要稍有见识,就能看见夜九幽的力量已经开始转移,她竟然有了抛开这个巨人的想法……她一旦撂了挑子,巨人怎么办?

夜九幽与石头巨人的纠缠,持续时间其实不长。

作为此世演化的幽暗之源,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可以自称一句世界之母,比夜无名的段位都高,只不过被针对得太惨。对于石头演化血肉这件事,她却算得上专业的。

她看得出石头人接收的血肉献祭根本不够,已经被飘渺阻止了太多。

原先的石头人状态有一个比较大的麻烦……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级别的巨人,一旦摧毁,随便溅下一点点石头星子,对于大地都是一场星陨,会造成无数死伤。尤其是直面这推金山倒玉柱的苗疆,方圆数万里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自己单独摧毁这个巨人就已经要费很大的劲,到时候未必会有余力去拦住这种世界范畴的山崩,某个臭男人到时候说不定会骂人的。

而恰好以眼下这点塞牙缝的级别演化出来的枯槁血肉,反倒能让身躯变化,变成一个巨大的尸傀,到时候就好办得多了……

办这件事的人不是自己……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当石头人彻底演化成血肉之躯、还真有资格称一句古神之躯时,夜九幽断然撤离,曼妙的身影直冲天际。

一道血光突兀地出现在她此前的位置。

烈的身影盘坐虚空,面前是一个煞气满溢的阵盘。烈抬起头,透过阵盘的血光看着前方的身躯,咧嘴一笑:“太枯了,气血不足,丢人现眼。”

成为血肉之躯的巨人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夜九幽与我为敌也是罢了……烈……你本由我体表孕育的生灵,也与我为敌?”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烈哈哈一笑:“你若老老实实躺在那里,爷还敬你是个祖神,早晚给你点三炷香。既然爬起来作妖,那就给老子去死吧!”

古神声音隆隆:“你此前……还在与赵长河交锋……莫非都在做戏?”

“倒也不是,老子有老子的计划,本没打算过与他合作。只不过打一架之后发现他比我强,计划也比我完整太多,于是配合了一出。没办法,全凭默契,毕竟没有人知道说的哪句话会被你们听在耳朵里。”

“你所谓的万灵血祭,就是想让我成为如今这个状态?”

“当然,你所需的血祭没有百万生灵是不够的,所谓万灵无非让你有个人样就行。如今献些血鳌什么的勉强填一填,效果也差不多。夜九幽何等人物,花心思拖着你只为了等着你变成这种状态,不知她心里有多不耐烦,你还以为你真能与她势均力敌?”

古神:“……你在图什么?”

“我们谁都无法确信,重新杀了你之后你会不会又演化一个小乾坤,尽做无用功。但我有一个办法确定可以让你彻底消亡。”

古神心中泛起不妙的预感,就听“唰”地一声,烈的血神刀直接劈在了他自己脑袋上,神魂悠悠,被阵盘吸收而去。

古神:“你疯了!”

烈的声音大笑而起:“老子御的是气血,首先得你有这些,才能让我……再启造化。”

“轰隆隆!”巨大的血光从阵盘之中冲起,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漫过古神之躯。

刚刚拥有了血肉的古神体内气血骤然沸腾、枯萎,只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具干尸,而初诞的些许意识在血神阵盘融合烈之神魂的疯狂冲击之下,轰得粉碎。

粉碎的刹那,古神的声音不可置信地低语:“你沉睡一个纪元至今,就为了这一刀,把自己赔进去?”

烈的声音也只剩最后的冥冥:“既许神佛俱散,世间何必有烈?和我一起消亡,就是你我最好的归宿。很庆幸,我有始终。”

巨大的干尸躯体慢慢倒下,倒下的位置似有无边幽垠闪过,将尸身彻底收取不见。

夜九幽回望了一眼,不再注目。攫取了所有生机气血的尸体,此后最多做一个尸傀给夜九幽玩弄,再也不可能逃出她的囹圄。

这也是她的复仇之一。

烈从很早就和她有暗中的联系,她此前对赵长河说有一些筹备后手,指的就是烈。夜无名当年会尝试与烈为盟,如今的夜九幽也会做类似的尝试,原因相同,因为烈是人类修成的魔神,可谓上古版本的赵长河,而且比赵长河极端得多。

当把自己最核心的一刀许为神佛俱散的那一天,烈的道途便已注定。

人各有志,死而无悔。

“轰!”

苍穹之上,凝聚了夜九幽两个纪元的恨意,狂暴无匹的寂灭之力恶狠狠地轰在苍穹之中被四象限制的残魂之上。

四象正有些力不从心,最强的支援已经到来。

残魂发出一声极其尖锐而憎恨的嘶吼:“夜……九……幽……你上个纪元被夜无名利用与我两败俱伤,此番不去对付夜无名,居然还来害我!”

夜九幽压根懒得搭理它:“区区残魂,不过我路过随手一击,也配此语?”

残魂扭曲着,渐渐在烈焰之中消散。

说是路过随手一击,实则造成的伤害是曾经夜无名都没达成的……彻底的寂灭。

堪真之后的夜九幽再也不是此世藩篱,赵长河可以屠的神,她也已经可以。

巫蛊之败,身躯之亡,残魂之灭,三者都是原天道在界内的落子,在这一刻同时反噬,作用于九天之外。

“轰隆隆!”

三界雷鸣,惊电遍布九天。

九天之外,天道一声闷哼,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影响。便临时后撤,一掌拍向夜无名额头,试图逼退。

不料夜无名不闪不避,双掌齐出,重重轰向他的胸膛。

几乎与此同时,夜九幽破界而出,就像双生的影子,拍向了天道后背。

稍远一点的地方,赵长河站在书页般的世界之上,张弓搭箭,直指前方。

箭尖上屠神弑魔的金光,便是夜无名都感到心寒。

赵长河一直蓄力没怎么参战,却是始终在微操各个战场,掌控时机……并在最关键之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掌控时光与因果,居然真的已经达到了现在这样的层面,一点都不比她夜无名差。

然而这看似一场精密无比的狩猎、方方面面算计得清清楚楚再无遗漏的绝杀之局里,天道脸上却现出了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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